1 00:00:00,464 --> 00:00:00,895 龙树 2 00:00:01,264 --> 00:00:03,314 把空推到极限的人 3 00:00:03,664 --> 00:00:05,035 上一期我们聊过 4 00:00:05,104 --> 00:00:06,634 金刚经 像一把刀 5 00:00:06,823 --> 00:00:08,554 指明了什么该砍掉 6 00:00:08,743 --> 00:00:10,414 却没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7 00:00:11,064 --> 00:00:12,494 凭什么一切都能砍 8 00:00:13,103 --> 00:00:13,814 砍完之后 9 00:00:14,144 --> 00:00:14,974 还剩下什么 10 00:00:15,790 --> 00:00:17,241 今天要讲的这个人 11 00:00:17,270 --> 00:00:19,041 不满足于仅仅挥刀 12 00:00:19,471 --> 00:00:21,230 他要从逻辑上证明 13 00:00:21,230 --> 00:00:23,802 这世上本就没有砍不掉的东西 14 00:00:24,351 --> 00:00:25,561 他叫龙树 15 00:00:25,823 --> 00:00:26,173 哈喽 16 00:00:26,222 --> 00:00:26,693 大家好 17 00:00:26,862 --> 00:00:27,914 我是王利杰 18 00:00:28,183 --> 00:00:30,914 这个系列从佛陀讲到般若经 19 00:00:30,943 --> 00:00:33,634 又讲到 金刚经 在中国的逆袭 20 00:00:33,982 --> 00:00:34,374 现在 21 00:00:34,743 --> 00:00:36,554 时间线要拉回印度 22 00:00:36,649 --> 00:00:38,260 公元二至三世纪 23 00:00:38,329 --> 00:00:41,180 佛教正面临一场深重的思想危机 24 00:00:41,488 --> 00:00:42,400 龙树的出现 25 00:00:42,729 --> 00:00:44,739 彻底扭转了危机的走向 26 00:00:44,969 --> 00:00:47,699 今天只谈龙树其人 他的时代 27 00:00:47,769 --> 00:00:50,140 以及他身处的那场思想战争 28 00:00:50,488 --> 00:00:53,820 至于他如何回应对手最致命的那一记反诘 29 00:00:54,168 --> 00:00:56,500 以及这个回答引发的新难题 30 00:00:56,528 --> 00:00:57,699 留给下一期 31 00:00:58,345 --> 00:01:00,117 先看他登场前的印度 32 00:01:00,345 --> 00:01:02,236 公元二世纪前后的印度 33 00:01:02,306 --> 00:01:05,157 思想市场的竞争远比想象中激烈 34 00:01:05,466 --> 00:01:07,276 佛教并非唯一的主角 35 00:01:07,626 --> 00:01:09,317 婆罗门教正在复兴 36 00:01:09,466 --> 00:01:13,936 奥义书传统的哲学家用日益精密的逻辑论证梵我合一 37 00:01:14,546 --> 00:01:18,056 正理派正在建立一套专为辩论打造的逻辑体系 38 00:01:18,705 --> 00:01:21,037 耆那教也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 39 00:01:21,466 --> 00:01:22,745 在这个擂台上 40 00:01:22,746 --> 00:01:25,677 每个学派都必须亮出最锋利的武器 41 00:01:25,705 --> 00:01:28,317 否则就会被对手的逻辑碾碎 42 00:01:28,754 --> 00:01:30,366 佛教内部也不太平 43 00:01:30,554 --> 00:01:32,685 之前讲说一切有部时提过 44 00:01:32,795 --> 00:01:34,006 佛陀入灭后 45 00:01:34,034 --> 00:01:36,666 僧团里最聪明的一批人开始做一件事 46 00:01:37,155 --> 00:01:40,166 把佛陀讲的道理拆解成最小的零件 47 00:01:40,354 --> 00:01:42,926 就像物理学家寻找基本粒子一样 48 00:01:42,994 --> 00:01:46,634 他们把佛法拆成了七十五种最基本的存在单元 49 00:01:46,634 --> 00:01:47,485 称为法 50 00:01:47,744 --> 00:01:50,074 这套分析体系精密得惊人 51 00:01:50,384 --> 00:01:51,054 心是什么 52 00:01:51,303 --> 00:01:52,223 色是什么 53 00:01:52,223 --> 00:01:53,875 不相应行法是什么 54 00:01:53,904 --> 00:01:57,354 每一种都有定义 边界和运作规则 55 00:01:57,583 --> 00:02:00,675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张巨大的元素周期表 56 00:02:00,744 --> 00:02:02,583 排列的不是化学元素 57 00:02:02,583 --> 00:02:05,194 而是构成一切经验的最基本成分 58 00:02:05,687 --> 00:02:07,958 这种精密分析有个巨大优势 59 00:02:08,448 --> 00:02:09,659 面对外道时 60 00:02:09,728 --> 00:02:11,458 它能扛住逻辑攻击 61 00:02:11,607 --> 00:02:13,718 你说佛教讲空 什么都没有 62 00:02:14,087 --> 00:02:14,438 不对 63 00:02:14,887 --> 00:02:16,539 这里有七十五种法 64 00:02:16,607 --> 00:02:18,159 每种都定义清晰 65 00:02:18,487 --> 00:02:19,859 你来反驳试试 66 00:02:20,248 --> 00:02:25,139 这套体系让佛教在思想竞争中获得了极强的防御力 67 00:02:25,427 --> 00:02:27,106 但防御是有代价的 68 00:02:27,106 --> 00:02:28,917 甚至藏着致命隐患 69 00:02:29,427 --> 00:02:30,905 说一切有部认为 70 00:02:30,906 --> 00:02:33,237 这七十五种法各有自性 71 00:02:33,506 --> 00:02:34,426 所谓自性 72 00:02:34,427 --> 00:02:37,598 就是独立 不依赖他物而成立的本质 73 00:02:37,974 --> 00:02:38,726 问题出在哪 74 00:02:39,254 --> 00:02:42,205 佛陀在菩提树下证悟的核心是缘起 75 00:02:42,694 --> 00:02:44,946 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 76 00:02:45,055 --> 00:02:46,825 无一物可独立存在 77 00:02:46,894 --> 00:02:48,346 这是佛法的地基 78 00:02:48,740 --> 00:02:50,790 可有部在分析佛法时 79 00:02:50,860 --> 00:02:53,910 却给分析工具本身赋予了独立自性 80 00:02:54,179 --> 00:02:56,470 他们用缘起的框架解释世界 81 00:02:56,499 --> 00:02:58,259 可构成框架的砖头 82 00:02:58,260 --> 00:02:59,871 恰恰违背了缘起 83 00:03:00,179 --> 00:03:03,579 这就好比一个人宣称世上没有永恒不变之物 84 00:03:03,580 --> 00:03:06,350 转头却拿出一块刻着这句话的石碑 85 00:03:06,379 --> 00:03:08,230 说这块石碑永恒不变 86 00:03:08,853 --> 00:03:10,664 到了公元二世纪前后 87 00:03:10,732 --> 00:03:12,784 矛盾已积累至临界点 88 00:03:13,172 --> 00:03:13,963 不只是有部 89 00:03:14,332 --> 00:03:16,083 其他部派也各有各的病 90 00:03:16,693 --> 00:03:18,604 有的把空性理解成虚无 91 00:03:18,973 --> 00:03:19,843 索性躺平 92 00:03:20,413 --> 00:03:23,183 有的把佛法变成纯粹的学术体操 93 00:03:23,373 --> 00:03:24,863 概念越发精密 94 00:03:24,892 --> 00:03:26,743 离修行却越来越远 95 00:03:27,172 --> 00:03:28,284 佛教需要一个人 96 00:03:28,612 --> 00:03:30,143 重新清理地基 97 00:03:31,148 --> 00:03:32,600 这个人就是龙树 98 00:03:32,868 --> 00:03:34,019 关于龙树的生平 99 00:03:34,349 --> 00:03:36,160 确切事实其实很少 100 00:03:36,349 --> 00:03:39,920 他大约生活在公元二世纪中叶至三世纪初 101 00:03:40,189 --> 00:03:41,868 主要活动于南印度 102 00:03:41,868 --> 00:03:43,679 即今天的安得拉邦一带 103 00:03:43,988 --> 00:03:45,868 学者之所以能确认这点 104 00:03:45,868 --> 00:03:47,299 是因为他写过两封信 105 00:03:47,668 --> 00:03:49,700 亲友书 和 宝行王正论 106 00:03:50,229 --> 00:03:54,360 收信人是案达罗地区娑多婆诃王朝的一位国王 107 00:03:54,588 --> 00:03:58,279 这是龙树与真实历史之间最硬的一条线索 108 00:03:58,827 --> 00:04:01,439 但你大概听过更富戏剧性的传说 109 00:04:01,628 --> 00:04:04,106 据说他年少时聪慧绝顶 110 00:04:04,107 --> 00:04:06,066 与三个朋友学了隐身术 111 00:04:06,067 --> 00:04:08,078 溜进王宫偷看宫女 112 00:04:08,387 --> 00:04:10,719 事败后三个朋友当场被杀 113 00:04:10,827 --> 00:04:13,918 唯有他紧贴国王身后才侥幸逃生 114 00:04:14,148 --> 00:04:15,838 此事令他大受震动 115 00:04:15,868 --> 00:04:18,107 觉悟到欲望乃痛苦之源 116 00:04:18,107 --> 00:04:19,119 于是出家 117 00:04:19,517 --> 00:04:21,808 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故事 118 00:04:22,077 --> 00:04:23,248 说他出家后 119 00:04:23,318 --> 00:04:26,089 在人间经典中找不到满意的答案 120 00:04:26,157 --> 00:04:28,729 便有龙王将他带入海底龙宫 121 00:04:28,918 --> 00:04:31,969 龙宫里藏着大乘般若经的完整版 122 00:04:32,197 --> 00:04:34,236 龙树从中取出经典 123 00:04:34,238 --> 00:04:35,289 带回人间 124 00:04:35,678 --> 00:04:36,769 信不信由你 125 00:04:36,998 --> 00:04:38,508 但这至少解释了一件事 126 00:04:38,957 --> 00:04:41,209 为何他的名字里有个龙字 127 00:04:41,619 --> 00:04:42,949 不过学者提醒 128 00:04:43,059 --> 00:04:46,737 这些传说均出自他去世数百年后的传记 129 00:04:46,739 --> 00:04:47,869 并非信史 130 00:04:48,138 --> 00:04:49,670 关于他的真实人生 131 00:04:49,698 --> 00:04:51,290 我们能确认的只有三点 132 00:04:51,698 --> 00:04:51,889 一 133 00:04:52,259 --> 00:04:54,809 生活在公元二至三世纪的南印度 134 00:04:55,179 --> 00:04:55,369 二 135 00:04:55,698 --> 00:04:57,569 与一位国王有书信往来 136 00:04:57,869 --> 00:04:58,658 三 137 00:04:58,658 --> 00:05:03,230 写下了一批在佛教思想史上具有地震级影响力的著作 138 00:05:03,458 --> 00:05:05,150 其余皆是传说 139 00:05:05,453 --> 00:05:06,371 有趣的是 140 00:05:06,373 --> 00:05:09,864 龙树给国王的那两封信语气颇为私人 141 00:05:10,253 --> 00:05:14,224 亲友书 里有段话劝国王少喝酒 管住脾气 142 00:05:14,398 --> 00:05:15,172 试想 143 00:05:15,172 --> 00:05:18,823 一位佛教哲学家致信当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144 00:05:18,893 --> 00:05:20,292 不谈国事政治 145 00:05:20,292 --> 00:05:22,343 倒像老朋友般叮嘱一句 146 00:05:22,412 --> 00:05:23,604 最近酒喝多了吧 147 00:05:23,852 --> 00:05:24,624 悠着点 148 00:05:24,813 --> 00:05:26,371 这个细节让人觉得 149 00:05:26,373 --> 00:05:29,023 龙树不是活在书斋里的纯理论家 150 00:05:29,172 --> 00:05:31,744 他与真实世界有着很深的连接 151 00:05:32,579 --> 00:05:35,110 但传说往往不是凭空捏造 152 00:05:35,259 --> 00:05:39,350 通常是后人用故事来解释某个无法理解的事实 153 00:05:39,860 --> 00:05:41,370 龙树的事实是什么 154 00:05:41,939 --> 00:05:43,538 一个人仅凭逻辑 155 00:05:43,540 --> 00:05:46,910 就把整个佛教哲学的地基翻新了一遍 156 00:05:47,179 --> 00:05:49,670 后人无法解释这种智力的爆发 157 00:05:49,699 --> 00:05:53,098 便编出龙宫取经的故事 意思是 158 00:05:53,100 --> 00:05:55,511 这种智慧不可能属于人间 159 00:05:55,660 --> 00:05:59,030 定是从某个超越凡俗的地方带回来的 160 00:05:59,905 --> 00:06:00,984 传说讲完了 161 00:06:00,986 --> 00:06:04,037 来看龙树面对的那场真正的思想战争 162 00:06:04,306 --> 00:06:05,237 在他之前 163 00:06:05,345 --> 00:06:08,556 说一切有部是影响力最大的佛教学派之一 164 00:06:08,785 --> 00:06:11,104 其阿毗达摩体系精密系统 165 00:06:11,105 --> 00:06:14,556 是整个佛教世界最成熟的哲学分析工具 166 00:06:15,357 --> 00:06:17,636 但龙树看到的不是精密 167 00:06:17,638 --> 00:06:19,729 而是地基上的一道裂缝 168 00:06:20,078 --> 00:06:21,929 裂缝就是自性 169 00:06:22,318 --> 00:06:22,908 打个比方 170 00:06:23,278 --> 00:06:26,049 有位建筑师设计了一栋漂亮的大楼 171 00:06:26,117 --> 00:06:28,436 每层结构都经过精密计算 172 00:06:28,438 --> 00:06:30,369 每面墙都严丝合缝 173 00:06:30,557 --> 00:06:31,508 龙树走过去 174 00:06:31,677 --> 00:06:32,756 不看楼上 175 00:06:32,758 --> 00:06:34,189 只蹲下来看地基 176 00:06:34,438 --> 00:06:34,948 然后说 177 00:06:35,318 --> 00:06:37,196 你这栋楼地基用的材料 178 00:06:37,198 --> 00:06:39,129 和你声称要防范的东西 179 00:06:39,198 --> 00:06:40,528 是同一种东西 180 00:06:41,669 --> 00:06:44,599 有部声称万物缘起 无常 无我 181 00:06:44,669 --> 00:06:47,559 但他们用来分析缘起的七十五种法 182 00:06:47,589 --> 00:06:50,719 却被赋予了自性 即独立不变的本质 183 00:06:50,909 --> 00:06:52,907 一边说世上没有永恒之物 184 00:06:52,909 --> 00:06:55,679 一边又说自己的分析工具永恒不变 185 00:06:55,789 --> 00:06:57,440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186 00:06:57,669 --> 00:06:59,719 龙树抓住的正是这一点 187 00:07:00,504 --> 00:07:02,016 他的方法极为独特 188 00:07:02,425 --> 00:07:03,824 不提任何主张 189 00:07:03,824 --> 00:07:04,896 不说世界如何 190 00:07:05,144 --> 00:07:06,595 不说真理何在 191 00:07:06,824 --> 00:07:07,936 他只做一个动作 192 00:07:08,345 --> 00:07:09,956 接过对方的主张 193 00:07:09,985 --> 00:07:12,675 顺着对方自己的逻辑往下推 194 00:07:12,785 --> 00:07:13,576 推到尽头 195 00:07:13,824 --> 00:07:15,956 让那逻辑自行崩塌 196 00:07:16,064 --> 00:07:17,636 这叫归谬法 197 00:07:18,025 --> 00:07:19,424 不必记这个名字 198 00:07:19,425 --> 00:07:21,744 只需知道龙树不建房子 199 00:07:21,744 --> 00:07:22,956 只拆房子 200 00:07:23,025 --> 00:07:25,076 但他拆房不用锤子砸 201 00:07:25,105 --> 00:07:28,103 而是证明你的房子是用矛盾砌成的 202 00:07:28,105 --> 00:07:29,276 它自己会塌 203 00:07:30,305 --> 00:07:31,304 在 中论 里 204 00:07:31,305 --> 00:07:34,357 他把有部的核心概念逐一拿出来检验 205 00:07:34,586 --> 00:07:35,557 比如生灭 206 00:07:35,706 --> 00:07:37,417 有部说法从因缘生 207 00:07:37,665 --> 00:07:39,076 又在因缘中灭 208 00:07:39,220 --> 00:07:39,811 龙树问 209 00:07:40,259 --> 00:07:41,831 若一物有自性 210 00:07:41,939 --> 00:07:43,470 它便不可能生起 211 00:07:43,580 --> 00:07:44,811 因为它已然存在 212 00:07:45,220 --> 00:07:46,050 何须再生 213 00:07:46,619 --> 00:07:47,410 若无自性 214 00:07:47,699 --> 00:07:49,071 也不可能生起 215 00:07:49,259 --> 00:07:50,650 一个本不存在的东西 216 00:07:51,100 --> 00:07:51,970 拿什么来生 217 00:07:52,660 --> 00:07:53,931 你说它从因缘生 218 00:07:54,340 --> 00:07:56,030 可若因缘也有自性 219 00:07:56,059 --> 00:07:59,030 那因缘本身就不需要其他因缘来产生 220 00:07:59,140 --> 00:08:00,331 这就不是缘起了 221 00:08:00,859 --> 00:08:02,350 若因缘无自性 222 00:08:02,379 --> 00:08:06,311 那就是一个无自性之物产生了另一个无自性之物 223 00:08:06,420 --> 00:08:07,691 那么这个产生本身 224 00:08:08,059 --> 00:08:08,811 有没有自性 225 00:08:09,580 --> 00:08:09,931 你看 226 00:08:10,420 --> 00:08:12,110 顺着这条线走下去 227 00:08:12,140 --> 00:08:13,790 每一步都走不通 228 00:08:14,554 --> 00:08:17,765 对运动 时间 因果 感知 229 00:08:17,794 --> 00:08:19,606 龙树都做了同样的分析 230 00:08:19,755 --> 00:08:20,905 结论始终如一 231 00:08:21,395 --> 00:08:23,885 只要给任何一个概念赋予自性 232 00:08:23,914 --> 00:08:26,005 认定它有独立不依的本质 233 00:08:26,034 --> 00:08:27,385 它就无法参与缘起 234 00:08:27,835 --> 00:08:29,073 而不参与缘起 235 00:08:29,075 --> 00:08:31,205 就不是佛陀所说的任何东西 236 00:08:31,635 --> 00:08:32,066 这一刀 237 00:08:32,354 --> 00:08:34,405 砍到了佛教哲学的骨头上 238 00:08:34,824 --> 00:08:37,155 而且他不只对内部动手 239 00:08:37,263 --> 00:08:39,543 他写 回诤论 回应质疑者 240 00:08:39,544 --> 00:08:43,714 又写 广破论 将矛头指向佛教之外的正理派 241 00:08:43,904 --> 00:08:47,234 正理派是当时印度最擅长逻辑的学派 242 00:08:47,343 --> 00:08:49,675 有一套成型的认识论体系 243 00:08:49,743 --> 00:08:53,035 定义了何为正确认知 何为有效推理 244 00:08:53,184 --> 00:08:54,214 龙树走进去 245 00:08:54,503 --> 00:08:56,103 用他们自己的规则 246 00:08:56,103 --> 00:08:58,875 证明其认识论基础同样站不住脚 247 00:08:59,144 --> 00:09:02,114 可以想见当时印度思想界的震动 248 00:09:02,944 --> 00:09:06,035 一个人同时挑战了佛教内部最大的学派 249 00:09:06,064 --> 00:09:08,194 和外道最强的逻辑学派 250 00:09:08,463 --> 00:09:11,035 辩论时不拿权威和经典压人 251 00:09:11,184 --> 00:09:12,214 只靠一条规则 252 00:09:12,664 --> 00:09:13,535 你自己说的话 253 00:09:13,824 --> 00:09:15,015 自己能不能站得住 254 00:09:15,784 --> 00:09:16,454 但请注意 255 00:09:16,784 --> 00:09:19,234 龙树砍的不是佛陀的教法 256 00:09:19,343 --> 00:09:22,434 而是后人给教法加上去的那层东西 257 00:09:22,863 --> 00:09:24,795 有部在分析佛法时 258 00:09:24,824 --> 00:09:29,314 不知不觉给框架本身赋予了佛陀从未赋予的属性 259 00:09:29,544 --> 00:09:30,535 龙树所做的 260 00:09:30,784 --> 00:09:32,622 是清理这层附加物 261 00:09:32,623 --> 00:09:35,915 让佛陀原始的缘起洞见重新显露 262 00:09:36,364 --> 00:09:38,494 所以他的立场不是虚无主义 263 00:09:38,563 --> 00:09:40,374 他不是说什么都没有 264 00:09:40,443 --> 00:09:43,374 而是说你以为存在的那个独立自性 265 00:09:43,484 --> 00:09:44,695 从来就不存在 266 00:09:45,204 --> 00:09:46,435 事物依然在运作 267 00:09:46,803 --> 00:09:48,294 因果依然成立 268 00:09:48,323 --> 00:09:49,815 修行依然有效 269 00:09:50,043 --> 00:09:51,802 只不过它们运作的方式 270 00:09:51,803 --> 00:09:55,335 不是因为背后有什么永恒不变的零件在支撑 271 00:09:55,523 --> 00:09:58,615 而是因为它们本就是一张互相依存的网 272 00:09:59,004 --> 00:10:02,215 没有任何节点可以脱离这张网独立存在 273 00:10:03,187 --> 00:10:04,119 这就是空 274 00:10:04,467 --> 00:10:05,499 空不是虚无 275 00:10:05,867 --> 00:10:07,078 是没有自性 276 00:10:07,388 --> 00:10:09,479 空是缘起的另一个名字 277 00:10:09,851 --> 00:10:10,922 每每念及此处 278 00:10:11,091 --> 00:10:12,623 都觉得不可思议 279 00:10:12,931 --> 00:10:15,263 一个生活在近两千年前的人 280 00:10:15,331 --> 00:10:17,983 在没有现代逻辑学训练的情况下 281 00:10:18,051 --> 00:10:19,182 仅凭思辨 282 00:10:19,331 --> 00:10:23,623 就提前解决了后来哲学家花了几百年才摸到边的问题 283 00:10:24,211 --> 00:10:25,422 维特根斯坦说 284 00:10:25,652 --> 00:10:28,243 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 285 00:10:28,931 --> 00:10:29,603 德里达说 286 00:10:29,971 --> 00:10:32,103 意义总在延异中滑动 287 00:10:32,451 --> 00:10:35,263 这两位是二十世纪顶尖的思想家 288 00:10:35,451 --> 00:10:37,811 而龙树早了他们一千七百年 289 00:10:37,811 --> 00:10:38,522 就已证明 290 00:10:38,971 --> 00:10:41,011 任何用语言构建的立场 291 00:10:41,012 --> 00:10:43,503 都无法自洽地描述实相 292 00:10:44,007 --> 00:10:46,698 但他的方法也制造了一个新问题 293 00:10:47,166 --> 00:10:49,458 如果龙树不提任何主张 294 00:10:49,647 --> 00:10:52,366 只拆别人的房子而不建自己的 295 00:10:52,367 --> 00:10:53,397 那他站在哪里 296 00:10:53,887 --> 00:10:56,246 他用来拆房的那把逻辑之刀 297 00:10:56,247 --> 00:10:57,718 本身有没有自性 298 00:10:58,247 --> 00:10:58,677 若有 299 00:10:58,967 --> 00:11:00,557 他自己也违背了缘起 300 00:11:00,972 --> 00:11:01,772 若无 301 00:11:01,847 --> 00:11:05,838 他又凭什么用一把没有自性的刀去拆别人的房子 302 00:11:07,015 --> 00:11:07,445 这个问题 303 00:11:07,934 --> 00:11:10,065 是对手当面质问他的 304 00:11:10,334 --> 00:11:11,705 而龙树的回答 305 00:11:11,734 --> 00:11:15,705 是中观哲学最精彩 也最令人困惑的部分 306 00:11:16,015 --> 00:11:16,565 下一期 307 00:11:16,895 --> 00:11:18,986 我们来看龙树如何作答 308 00:11:19,094 --> 00:11:23,346 以及这个回答又如何制造了更大的哲学难题 309 00:11:23,454 --> 00:11:26,626 逼出了一两百年后唯识学派的诞生 310 00:11:26,702 --> 00:11:28,053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311 00:11:28,302 --> 00:11:30,474 以为自己站在坚实的立场上 312 00:11:30,542 --> 00:11:33,033 结果有人顺着你的逻辑往下推 313 00:11:33,143 --> 00:11:35,133 你才发现脚下其实是空的 314 00:11:35,582 --> 00:11:37,714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 315 00:11:37,743 --> 00:11:38,413 我是王利杰 316 00:11:38,582 --> 00:11:39,555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