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87 --> 00:00:01,052 为一个问题 2 00:00:01,506 --> 00:00:03,391 玄奘偷渡出了大唐 3 00:00:03,947 --> 00:00:05,072 你有没有想过 4 00:00:05,107 --> 00:00:07,392 一个人为了搞清楚一个学术问题 5 00:00:07,466 --> 00:00:08,371 愿意走多远 6 00:00:08,987 --> 00:00:09,612 有个和尚 7 00:00:09,867 --> 00:00:11,311 为了弄明白一件事 8 00:00:11,346 --> 00:00:14,791 放弃了长安最好的寺院 最高的学术地位 9 00:00:14,827 --> 00:00:15,932 一个人偷渡出境 10 00:00:16,187 --> 00:00:17,705 穿过八百里沙漠 11 00:00:17,707 --> 00:00:19,745 翻过帕米尔高原的雪山 12 00:00:19,746 --> 00:00:20,652 走了十七年 13 00:00:20,946 --> 00:00:22,512 差点死了好几次 14 00:00:22,746 --> 00:00:23,692 他不是在逃难 15 00:00:23,867 --> 00:00:25,111 也不是在传教 16 00:00:25,266 --> 00:00:26,211 他就是有一个问题 17 00:00:26,667 --> 00:00:27,946 问遍了全中国 18 00:00:27,946 --> 00:00:29,192 没人能回答他 19 00:00:29,848 --> 00:00:30,192 哈喽 20 00:00:30,488 --> 00:00:30,953 大家好 21 00:00:31,128 --> 00:00:32,052 我是王利杰 22 00:00:32,287 --> 00:00:35,047 上一期我们说到鸠摩罗什去世之后 23 00:00:35,047 --> 00:00:38,093 中国人开始试着自己写注疏 立学派 24 00:00:38,368 --> 00:00:40,892 可是在那些学派真正成形之前 25 00:00:40,928 --> 00:00:44,172 佛学界先经历了一段非常混乱的时期 26 00:00:44,775 --> 00:00:45,760 混乱在哪里呢 27 00:00:46,254 --> 00:00:48,099 鸠摩罗什翻译了很多经 28 00:00:48,214 --> 00:00:50,099 但他不可能翻译所有的经 29 00:00:50,375 --> 00:00:51,494 他去世之后 30 00:00:51,495 --> 00:00:53,540 印度那边的佛学还在发展 31 00:00:53,695 --> 00:00:56,459 新的论著 新的学派不断冒出来 32 00:00:56,654 --> 00:00:58,860 陆续又有一批翻译家来到中国 33 00:00:58,894 --> 00:01:00,820 其中最重要的一位叫真谛 34 00:01:01,135 --> 00:01:03,059 南北朝时期从印度来的 35 00:01:03,174 --> 00:01:05,341 他翻译了大量唯识学的经典 36 00:01:05,736 --> 00:01:06,902 可是问题来了 37 00:01:07,296 --> 00:01:09,382 真谛翻译和解读的东西 38 00:01:09,617 --> 00:01:12,415 和印度本土护法一系的正统解读 39 00:01:12,417 --> 00:01:13,781 有些地方对不上 40 00:01:14,177 --> 00:01:15,042 不是小地方 41 00:01:15,296 --> 00:01:16,861 是很关键的地方 42 00:01:17,257 --> 00:01:18,061 比方说 43 00:01:18,096 --> 00:01:21,022 关于人的意识到底有几层这件事 44 00:01:21,417 --> 00:01:22,481 一边说有八层 45 00:01:22,897 --> 00:01:24,621 一边说还有第九层 46 00:01:25,057 --> 00:01:27,701 这听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数字的差别 47 00:01:27,897 --> 00:01:28,861 其实不是 48 00:01:29,216 --> 00:01:32,501 这直接决定了你怎么理解人的心灵结构 49 00:01:32,697 --> 00:01:34,581 怎么理解修行的方向 50 00:01:34,977 --> 00:01:36,701 一个问题的答案不一样 51 00:01:36,817 --> 00:01:39,421 整套修行的路径都会跟着变 52 00:01:40,245 --> 00:01:42,010 而且不只是这一个问题 53 00:01:42,405 --> 00:01:44,485 佛性到底是先天就有 54 00:01:44,486 --> 00:01:45,831 还是后天才能开发 55 00:01:46,445 --> 00:01:48,991 空和有之间的关系到底该怎么摆 56 00:01:49,726 --> 00:01:52,450 不同的翻译版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57 00:01:52,646 --> 00:01:55,251 各地的寺院按照不同的译本教学 58 00:01:55,405 --> 00:01:58,051 僧人们拿到的修行指南彼此矛盾 59 00:01:58,245 --> 00:01:59,590 你在长安学的是一套 60 00:01:59,885 --> 00:02:01,205 你跑到金陵去 61 00:02:01,206 --> 00:02:02,730 听到的又是另一套 62 00:02:03,006 --> 00:02:04,070 到底该听谁的 63 00:02:04,566 --> 00:02:05,650 没人说得清 64 00:02:05,971 --> 00:02:07,436 我在经典解读系列里 65 00:02:07,611 --> 00:02:08,976 已经专门讲过 66 00:02:09,011 --> 00:02:11,536 其中一段翻译分歧的来龙去脉 67 00:02:11,611 --> 00:02:12,856 这里不再展开 68 00:02:13,370 --> 00:02:14,450 我想说的是 69 00:02:14,451 --> 00:02:17,536 这些分歧累积在一起造成了什么后果 70 00:02:17,930 --> 00:02:18,775 两百年 71 00:02:19,171 --> 00:02:20,375 整整两百年 72 00:02:20,770 --> 00:02:23,615 从鸠摩罗什去世到玄奘出发 73 00:02:23,891 --> 00:02:27,136 中国的佛学界为这些分歧争了两百年 74 00:02:27,611 --> 00:02:29,775 每个学者都有自己的解读 75 00:02:29,970 --> 00:02:32,296 每个学派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76 00:02:32,571 --> 00:02:34,215 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77 00:02:35,194 --> 00:02:36,219 为什么说服不了 78 00:02:36,713 --> 00:02:39,199 因为大家手里拿着的都是翻译 79 00:02:39,233 --> 00:02:41,319 没有一个人读过梵文原典 80 00:02:41,514 --> 00:02:42,539 你说你的翻译对 81 00:02:42,953 --> 00:02:44,238 他说他的翻译对 82 00:02:44,474 --> 00:02:46,398 但你们谁都没见过原文 83 00:02:46,474 --> 00:02:48,178 凭什么判断谁对谁错 84 00:02:48,914 --> 00:02:50,518 这就是当时的困境 85 00:02:50,833 --> 00:02:51,858 不是没人聪明 86 00:02:52,273 --> 00:02:53,518 不是没人用功 87 00:02:53,953 --> 00:02:57,278 是信息的源头被翻译这道墙隔断了 88 00:02:57,634 --> 00:03:00,039 所有人都在二手信息里打转 89 00:03:00,342 --> 00:03:01,501 在这个背景下 90 00:03:01,502 --> 00:03:03,627 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坐不住了 91 00:03:03,863 --> 00:03:04,287 玄奘 92 00:03:04,743 --> 00:03:05,668 俗姓陈 93 00:03:05,863 --> 00:03:07,907 大约在公元六百零二年出生 94 00:03:08,143 --> 00:03:10,627 关于他的出生年份有两种说法 95 00:03:10,743 --> 00:03:12,787 六百年和六百零二年 96 00:03:12,902 --> 00:03:14,787 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97 00:03:15,102 --> 00:03:16,168 他十三岁出家 98 00:03:16,543 --> 00:03:18,108 进了洛阳的净土寺 99 00:03:18,423 --> 00:03:21,307 这个人从小就显出了一种不一样的劲头 100 00:03:21,622 --> 00:03:24,341 别人可能一辈子钻研一部经就够了 101 00:03:24,342 --> 00:03:25,148 他不行 102 00:03:25,303 --> 00:03:26,548 他二十岁出头 103 00:03:26,583 --> 00:03:29,388 就已经把当时能找到的重要经论 104 00:03:29,423 --> 00:03:30,268 学了一遍 105 00:03:30,543 --> 00:03:31,988 他从洛阳出发 106 00:03:32,023 --> 00:03:34,668 跑到成都 长安 相州 107 00:03:34,743 --> 00:03:38,828 跟着不同地方 不同学派的老师一个一个地学 108 00:03:39,502 --> 00:03:40,727 他不是走马观花 109 00:03:41,143 --> 00:03:42,781 他是真的去坐下来 110 00:03:42,782 --> 00:03:44,268 把每个版本吃透 111 00:03:45,038 --> 00:03:46,022 可是学得越多 112 00:03:46,318 --> 00:03:47,403 他越不对劲 113 00:03:47,718 --> 00:03:48,756 因为他发现 114 00:03:48,758 --> 00:03:50,762 不同老师讲的东西不一样 115 00:03:51,118 --> 00:03:52,843 不是理解上的小偏差 116 00:03:52,957 --> 00:03:55,123 是底层的说法就不一致 117 00:03:55,438 --> 00:03:57,117 这个老师说的修行方向 118 00:03:57,118 --> 00:03:59,243 和那个老师说的完全相反 119 00:03:59,558 --> 00:04:02,283 有些经论相互之间甚至是矛盾的 120 00:04:02,558 --> 00:04:03,302 他去问老师 121 00:04:03,677 --> 00:04:05,042 老师也说不清楚 122 00:04:05,237 --> 00:04:06,843 不是老师水平不行 123 00:04:06,957 --> 00:04:09,123 是老师也只读过翻译 124 00:04:09,158 --> 00:04:11,642 也没办法回到梵文源头去验证 125 00:04:11,998 --> 00:04:16,123 他甚至听说在印度有一部非常完整的瑜伽师地论 126 00:04:16,278 --> 00:04:19,282 系统性地把修行的理论和方法讲了个遍 127 00:04:19,358 --> 00:04:20,282 一百卷 128 00:04:20,438 --> 00:04:23,003 可是中国只翻译了零星的片段 129 00:04:23,678 --> 00:04:25,642 完整的原文还在印度 130 00:04:26,440 --> 00:04:28,406 你可能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131 00:04:28,640 --> 00:04:30,726 你在一个领域里读了很多书 132 00:04:30,880 --> 00:04:32,684 每本书说的都有道理 133 00:04:32,720 --> 00:04:34,965 可是书和书之间就是对不上 134 00:04:35,200 --> 00:04:37,524 你想找一个源头性的权威说法 135 00:04:37,524 --> 00:04:38,322 找不到 136 00:04:38,800 --> 00:04:40,846 所有人都在引用别人的引用 137 00:04:41,040 --> 00:04:42,846 没有人见过原始文件 138 00:04:43,280 --> 00:04:45,124 这种感觉会让你抓狂 139 00:04:45,993 --> 00:04:47,438 玄奘做了一个决定 140 00:04:47,553 --> 00:04:48,819 他要亲自去印度 141 00:04:49,074 --> 00:04:50,473 去佛学的源头 142 00:04:50,474 --> 00:04:51,759 读梵文原典 143 00:04:51,834 --> 00:04:54,839 找当时印度最顶尖的学者当面请教 144 00:04:55,074 --> 00:04:58,159 他要把困扰中国佛学界两百年的那些问题 145 00:04:58,353 --> 00:04:59,959 一个一个搞清楚 146 00:05:00,233 --> 00:05:02,279 这个决定听上去很壮烈 147 00:05:02,514 --> 00:05:03,498 可是执行起来 148 00:05:03,753 --> 00:05:05,818 第一步就撞了墙 149 00:05:06,412 --> 00:05:08,178 当时是唐朝初年 150 00:05:08,612 --> 00:05:10,536 李世民刚刚登基不久 151 00:05:10,732 --> 00:05:12,776 北边突厥的威胁还在 152 00:05:12,972 --> 00:05:15,096 边境管控非常严格 153 00:05:15,612 --> 00:05:17,776 普通百姓不能随便出境 154 00:05:18,332 --> 00:05:20,858 玄奘正式向朝廷递了申请 155 00:05:20,972 --> 00:05:22,776 要求出关西行 156 00:05:23,252 --> 00:05:24,656 朝廷没有批准 157 00:05:25,132 --> 00:05:25,918 换成别人 158 00:05:26,212 --> 00:05:27,576 可能也就算了 159 00:05:27,892 --> 00:05:29,738 但玄奘没有算了 160 00:05:30,052 --> 00:05:32,215 他决定偷渡 161 00:05:32,491 --> 00:05:35,775 这件事大约发生在公元七世纪二十年代末 162 00:05:36,170 --> 00:05:37,689 有人说是六二七年 163 00:05:37,691 --> 00:05:39,176 有人说是六二九年 164 00:05:39,371 --> 00:05:41,136 学者们的说法不太统一 165 00:05:41,451 --> 00:05:43,410 总之在那一年的某个夜晚 166 00:05:43,410 --> 00:05:45,056 他一个人离开了长安 167 00:05:45,090 --> 00:05:46,176 往西走了 168 00:05:46,491 --> 00:05:48,035 没有官方的通关文牒 169 00:05:48,330 --> 00:05:49,335 没有护卫 170 00:05:49,371 --> 00:05:50,616 甚至没有同伴 171 00:05:50,970 --> 00:05:51,595 就一个人 172 00:05:51,891 --> 00:05:52,395 一匹马 173 00:05:52,770 --> 00:05:53,578 上路了 174 00:05:53,932 --> 00:05:56,417 他先是沿着河西走廊往西走 175 00:05:56,893 --> 00:05:58,317 从凉州到甘州 176 00:05:58,732 --> 00:05:59,698 到肃州 177 00:05:59,973 --> 00:06:01,817 一路躲着官府的关卡 178 00:06:02,172 --> 00:06:03,398 因为他是非法出境 179 00:06:03,732 --> 00:06:04,857 不能走大路 180 00:06:05,213 --> 00:06:06,198 白天藏起来 181 00:06:06,573 --> 00:06:07,658 晚上赶路 182 00:06:07,853 --> 00:06:10,817 靠沿途的僧人和信众偷偷接应 183 00:06:11,132 --> 00:06:12,458 有一次在瓜州 184 00:06:12,732 --> 00:06:15,018 官府已经发了追捕他的公文 185 00:06:15,292 --> 00:06:17,578 当地接到了命令要拦截他 186 00:06:17,853 --> 00:06:20,138 幸亏当地一个州吏同情他 187 00:06:20,333 --> 00:06:22,778 私下把追捕的文书拿来给他看 188 00:06:23,093 --> 00:06:24,978 确认他就是那个人之后 189 00:06:25,093 --> 00:06:27,497 当着他的面把文书撕毁了 190 00:06:27,573 --> 00:06:28,778 催他赶紧走 191 00:06:29,052 --> 00:06:29,757 再晚一步 192 00:06:30,013 --> 00:06:31,377 他就被抓回去了 193 00:06:31,812 --> 00:06:33,053 可他没有停 194 00:06:33,368 --> 00:06:34,673 过了玉门关再往西 195 00:06:35,048 --> 00:06:36,374 就是莫贺延碛 196 00:06:36,769 --> 00:06:38,814 那是一片大约八百里的沙漠 197 00:06:39,089 --> 00:06:40,314 八百里是什么概念 198 00:06:40,889 --> 00:06:42,694 三四百公里的无人地带 199 00:06:43,089 --> 00:06:43,754 没有水源 200 00:06:44,048 --> 00:06:44,973 没有路标 201 00:06:45,089 --> 00:06:46,973 只有漫天的黄沙和风 202 00:06:47,488 --> 00:06:50,613 玄奘在这片沙漠里走了五天四夜 203 00:06:51,048 --> 00:06:51,793 五天四夜 204 00:06:52,089 --> 00:06:53,254 滴水未进 205 00:06:53,649 --> 00:06:55,733 白天的温度高到让人眩晕 206 00:06:55,968 --> 00:06:57,894 晚上又冷得打哆嗦 207 00:06:58,329 --> 00:07:00,413 满眼望去只有沙丘 208 00:07:00,449 --> 00:07:02,192 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209 00:07:02,587 --> 00:07:03,533 后来的记载说 210 00:07:03,868 --> 00:07:05,312 走到第四天的时候 211 00:07:05,348 --> 00:07:06,533 他几乎要放弃了 212 00:07:06,747 --> 00:07:08,312 想要掉头往回走 213 00:07:08,747 --> 00:07:11,072 但他之前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 214 00:07:11,147 --> 00:07:12,913 宁可往西走一步死 215 00:07:12,988 --> 00:07:14,593 也不往东退一步活 216 00:07:14,868 --> 00:07:16,426 他就靠着这一条规矩 217 00:07:16,428 --> 00:07:17,752 又往前走了一天 218 00:07:18,147 --> 00:07:19,192 到了第五夜 219 00:07:19,228 --> 00:07:21,752 他骑的那匹老马突然改变了方向 220 00:07:21,827 --> 00:07:23,392 径直往一个方向跑 221 00:07:23,627 --> 00:07:25,212 马把他带到了一小片绿洲 222 00:07:25,548 --> 00:07:26,312 有草 223 00:07:26,312 --> 00:07:27,110 有水 224 00:07:27,428 --> 00:07:29,512 他靠着这口水活了下来 225 00:07:29,908 --> 00:07:32,267 这段经历后来被很多人引用过 226 00:07:32,267 --> 00:07:33,832 说它是信念的力量 227 00:07:34,587 --> 00:07:36,872 但我觉得这不是信念不信念的问题 228 00:07:36,988 --> 00:07:39,546 这是一个人被一个问题逼到了那个份上 229 00:07:39,548 --> 00:07:41,449 已经没有退路了 230 00:07:41,603 --> 00:07:42,668 穿过沙漠之后 231 00:07:42,884 --> 00:07:44,368 他到了高昌国 232 00:07:44,683 --> 00:07:47,608 高昌在今天新疆的吐鲁番一带 233 00:07:47,683 --> 00:07:50,248 当时是西域的一个独立王国 234 00:07:50,603 --> 00:07:51,908 国王叫麴文泰 235 00:07:52,363 --> 00:07:54,288 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 236 00:07:54,764 --> 00:07:56,149 麴文泰见到玄奘 237 00:07:56,603 --> 00:07:57,769 非常惊喜 238 00:07:58,004 --> 00:08:01,048 他太想留住这个学问高深的僧人了 239 00:08:01,163 --> 00:08:03,728 他给玄奘提供了最好的食宿 240 00:08:03,803 --> 00:08:05,488 想要封他做国师 241 00:08:05,524 --> 00:08:06,728 请他留下来 242 00:08:07,004 --> 00:08:08,069 但玄奘跟他说 243 00:08:08,404 --> 00:08:09,488 我发过愿 244 00:08:09,524 --> 00:08:11,089 一定要到印度去 245 00:08:11,243 --> 00:08:12,428 你可以留住我的人 246 00:08:12,723 --> 00:08:14,248 但留不住我的心 247 00:08:14,764 --> 00:08:15,308 据记载 248 00:08:15,644 --> 00:08:18,329 玄奘在高昌绝食了三天 249 00:08:19,084 --> 00:08:20,189 麴文泰拗不过他 250 00:08:20,483 --> 00:08:21,843 最终不仅放行 251 00:08:21,844 --> 00:08:24,483 还送了他大量的盘缠 随行人员 252 00:08:24,483 --> 00:08:27,882 并且写了二十四封致沿途西域各国的国书 253 00:08:27,884 --> 00:08:31,187 请他们一路照应这个东土来的僧人 254 00:08:31,543 --> 00:08:32,567 离开高昌之后 255 00:08:32,903 --> 00:08:34,627 路并没有变得更容易 256 00:08:34,983 --> 00:08:35,887 他翻越了天山 257 00:08:36,262 --> 00:08:37,428 经过碎叶城 258 00:08:37,583 --> 00:08:39,188 然后是帕米尔高原 259 00:08:39,463 --> 00:08:41,667 帕米尔平均海拔四千多米 260 00:08:41,823 --> 00:08:43,348 积雪终年不化 261 00:08:43,662 --> 00:08:44,487 大雪封路 262 00:08:44,782 --> 00:08:45,948 严寒缺氧 263 00:08:46,142 --> 00:08:48,828 随行的人马有一部分没有走过去 264 00:08:49,382 --> 00:08:51,468 他穿过了今天的中亚腹地 265 00:08:51,662 --> 00:08:54,987 经过一个又一个政权不断更替的小国 266 00:08:55,343 --> 00:08:57,068 有的国王以礼相待 267 00:08:57,103 --> 00:08:58,907 派人护送他到下一站 268 00:08:59,183 --> 00:09:00,728 有的地方战乱未歇 269 00:09:01,022 --> 00:09:02,147 盗匪横行 270 00:09:02,422 --> 00:09:04,348 他几次差点被劫杀 271 00:09:04,703 --> 00:09:06,627 但他每次都活了下来 272 00:09:07,223 --> 00:09:09,068 就这样走了大约一年多 273 00:09:09,183 --> 00:09:11,243 他终于踏上了印度的土地 274 00:09:11,799 --> 00:09:13,603 到了印度也不是终点 275 00:09:13,718 --> 00:09:16,483 他又在次大陆上游历了很长时间 276 00:09:16,518 --> 00:09:18,678 寻访各地的寺院和学者 277 00:09:18,679 --> 00:09:21,003 了解印度佛学的各个流派 278 00:09:21,398 --> 00:09:22,838 他最终的目的地 279 00:09:22,838 --> 00:09:26,643 是当时整个佛教世界里学术地位最高的地方 280 00:09:26,718 --> 00:09:27,843 那烂陀寺 281 00:09:28,439 --> 00:09:31,444 那烂陀寺在今天印度的比哈尔邦 282 00:09:31,959 --> 00:09:33,763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寺庙 283 00:09:34,199 --> 00:09:35,804 它更像一所大学 284 00:09:35,919 --> 00:09:40,044 而且是那个年代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学术机构之一 285 00:09:40,518 --> 00:09:41,324 据记载 286 00:09:41,398 --> 00:09:45,924 常年有数千名甚至上万名学僧在这里学习和研究 287 00:09:46,319 --> 00:09:48,164 寺里有巨大的藏经楼 288 00:09:48,279 --> 00:09:51,084 收藏了海量的梵文经典和论著 289 00:09:51,799 --> 00:09:53,184 从因明学到医学 290 00:09:53,559 --> 00:09:55,284 从声明到天文 291 00:09:55,358 --> 00:09:57,483 各种学科都有人教授 292 00:09:57,799 --> 00:10:00,404 各地的僧人和学者慕名而来 293 00:10:00,439 --> 00:10:03,604 在这里辩论 写作 切磋 294 00:10:03,839 --> 00:10:05,984 而玄奘千里迢迢要找的人 295 00:10:06,278 --> 00:10:07,244 就在这里 296 00:10:07,599 --> 00:10:08,823 那烂陀寺的住持 297 00:10:09,198 --> 00:10:10,403 戒贤法师 298 00:10:11,119 --> 00:10:12,484 玄奘到达的时候 299 00:10:12,719 --> 00:10:14,764 戒贤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300 00:10:15,158 --> 00:10:17,803 这个细节你要放在心里体会一下 301 00:10:18,198 --> 00:10:21,764 戒贤法师是护法论师的亲传弟子 302 00:10:22,158 --> 00:10:25,203 护法是唯识学的一位集大成者 303 00:10:25,479 --> 00:10:27,443 从佛陀那个时代算起 304 00:10:27,558 --> 00:10:29,764 这条法脉一路传下来 305 00:10:29,839 --> 00:10:33,683 经过无著 世亲 陈那 护法 306 00:10:33,759 --> 00:10:34,923 传到了戒贤 307 00:10:35,479 --> 00:10:38,584 这是一条绵延了一千多年的传承链 308 00:10:39,020 --> 00:10:41,065 而戒贤已经一百多岁了 309 00:10:41,339 --> 00:10:43,425 他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310 00:10:43,780 --> 00:10:45,864 如果玄奘再晚到几年 311 00:10:45,940 --> 00:10:47,504 这个人就见不到了 312 00:10:47,900 --> 00:10:51,504 这条从印度延续了上千年的传承线索 313 00:10:51,660 --> 00:10:55,305 就在中国佛学界最需要它的时候断掉了 314 00:10:55,660 --> 00:10:56,165 说白了 315 00:10:56,459 --> 00:10:57,905 这是最后一班车 316 00:10:58,420 --> 00:11:00,173 玄奘赶上了 317 00:11:00,647 --> 00:11:02,892 后来的传记里记载了一个故事 318 00:11:03,007 --> 00:11:06,492 说戒贤法师在几年前曾经生了一场大病 319 00:11:06,568 --> 00:11:07,652 痛不欲生 320 00:11:07,727 --> 00:11:09,413 几乎想要放弃生命 321 00:11:09,808 --> 00:11:11,693 但他在病中做了一个梦 322 00:11:11,847 --> 00:11:13,293 梦里有人告诉他 323 00:11:13,328 --> 00:11:15,132 会有一个东方来的僧人 324 00:11:15,168 --> 00:11:17,732 你要等着把毕生所学传给他 325 00:11:18,168 --> 00:11:21,012 戒贤就是凭着这句话多撑了几年 326 00:11:21,407 --> 00:11:23,727 这个梦到底是真实发生的 327 00:11:23,727 --> 00:11:25,132 还是后人的附会 328 00:11:25,288 --> 00:11:26,573 我没有办法判断 329 00:11:27,048 --> 00:11:28,852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 330 00:11:29,168 --> 00:11:31,732 戒贤把玄奘留在了那烂陀寺 331 00:11:31,887 --> 00:11:34,252 亲自为他讲授瑜伽师地论 332 00:11:35,088 --> 00:11:36,573 这部论一百卷 333 00:11:36,647 --> 00:11:40,053 是唯识学体系里最重要的基础文本之一 334 00:11:40,088 --> 00:11:42,612 后来玄奘全部翻译成了中文 335 00:11:43,007 --> 00:11:45,852 玄奘在印度前后待了大约十二年 336 00:11:46,166 --> 00:11:48,045 他不光在那烂陀学习 337 00:11:48,046 --> 00:11:49,726 还走遍了印度各地 338 00:11:49,727 --> 00:11:51,406 参加各种学术辩论 339 00:11:51,406 --> 00:11:53,252 了解不同学派的观点 340 00:11:53,487 --> 00:11:56,531 他在当时印度的学术圈里声誉极高 341 00:11:56,847 --> 00:11:57,691 据记载 342 00:11:57,766 --> 00:12:01,612 当时戒日王在曲女城召集了一场无遮大会 343 00:12:01,847 --> 00:12:03,691 各路学者汇聚一堂 344 00:12:03,967 --> 00:12:05,232 玄奘在会上立论 345 00:12:05,607 --> 00:12:06,891 整整十八天 346 00:12:07,007 --> 00:12:09,252 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反驳他 347 00:12:09,727 --> 00:12:11,606 一个从东方来的僧人 348 00:12:11,607 --> 00:12:13,445 在印度的学术腹地 349 00:12:13,446 --> 00:12:16,212 用梵文和印度的学者们辩论 350 00:12:16,286 --> 00:12:17,332 而且赢了 351 00:12:17,607 --> 00:12:20,436 这在当时是极为轰动的事 352 00:12:20,592 --> 00:12:21,916 公元六四五年 353 00:12:22,031 --> 00:12:25,357 玄奘带着六百多部梵文经典回到了长安 354 00:12:25,752 --> 00:12:26,877 他离开的时候 355 00:12:26,992 --> 00:12:29,597 是一个违反禁令偷渡出境的人 356 00:12:29,831 --> 00:12:30,997 他回来的时候 357 00:12:31,191 --> 00:12:34,076 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他 358 00:12:34,392 --> 00:12:36,396 唐太宗亲自接见了他 359 00:12:36,632 --> 00:12:38,056 从出发到归来 360 00:12:38,431 --> 00:12:39,757 整整十七年 361 00:12:40,071 --> 00:12:41,676 一个人最好的年华 362 00:12:41,752 --> 00:12:44,252 全部放在了路上和经卷里 363 00:12:44,566 --> 00:12:45,612 我常常想 364 00:12:45,767 --> 00:12:49,051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一个人走完了这条路 365 00:12:49,326 --> 00:12:50,031 说是信仰 366 00:12:50,247 --> 00:12:51,612 我觉得不够准确 367 00:12:51,887 --> 00:12:53,411 信仰可以给你方向 368 00:12:53,527 --> 00:12:56,852 但不能替你在沙漠里扛过没水喝的那五天 369 00:12:57,127 --> 00:12:57,911 说是意志力 370 00:12:58,127 --> 00:12:59,051 也不全对 371 00:12:59,326 --> 00:13:01,612 单纯的意志力走不了十七年 372 00:13:01,767 --> 00:13:03,883 人不是那么设计的 373 00:13:04,158 --> 00:13:06,082 我觉得答案可能更简单 374 00:13:06,557 --> 00:13:07,643 就是一个问题 375 00:13:08,197 --> 00:13:10,922 一个他问了所有人都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376 00:13:11,597 --> 00:13:14,042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 377 00:13:14,158 --> 00:13:15,883 不拔出来就是不舒服 378 00:13:16,238 --> 00:13:19,545 它逼着他做出了在旁人看来疯狂的决定 379 00:13:19,979 --> 00:13:21,699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 380 00:13:21,699 --> 00:13:23,064 你会发现一件事 381 00:13:23,339 --> 00:13:25,305 从鸠摩罗什到玄奘 382 00:13:25,339 --> 00:13:27,104 中间隔了两百多年 383 00:13:27,380 --> 00:13:30,385 这两百年里中国佛学并不是没有进展 384 00:13:30,739 --> 00:13:33,344 很多学者在非常认真地做研究 385 00:13:33,500 --> 00:13:34,464 写注疏 386 00:13:34,500 --> 00:13:35,464 建学派 387 00:13:35,780 --> 00:13:39,104 可是他们始终绕不开一个根本性的瓶颈 388 00:13:39,300 --> 00:13:41,545 就是他们手里没有源头 389 00:13:41,819 --> 00:13:44,584 他们所有的工作都建立在翻译之上 390 00:13:44,739 --> 00:13:47,064 而翻译本身就带着偏差 391 00:13:47,540 --> 00:13:48,905 玄奘做的事情 392 00:13:49,020 --> 00:13:54,054 本质上是替整个中国佛学界去源头做了一次校准 393 00:13:54,449 --> 00:13:56,334 你可能也有过这种时候 394 00:13:57,049 --> 00:13:58,814 也许规模没有那么大 395 00:13:59,010 --> 00:14:01,015 但那个感觉是一样的 396 00:14:01,329 --> 00:14:03,015 你心里搁着一件事 397 00:14:03,289 --> 00:14:05,975 你知道答案不在你现在站的地方 398 00:14:06,250 --> 00:14:08,814 不是等一等就会有人告诉你的那种 399 00:14:09,049 --> 00:14:10,728 是你不亲自走出去 400 00:14:10,730 --> 00:14:12,534 就永远没有答案的那种 401 00:14:13,169 --> 00:14:14,775 玄奘走出去了 402 00:14:15,209 --> 00:14:17,669 他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403 00:14:18,223 --> 00:14:20,868 他回来之后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 404 00:14:21,144 --> 00:14:23,708 这件事情的规模之大 精度之高 405 00:14:23,743 --> 00:14:26,629 放在整个人类翻译史上都极为罕见 406 00:14:27,024 --> 00:14:28,543 但这件事后来的命运 407 00:14:28,544 --> 00:14:31,108 比他去印度的旅程还要让人感慨 408 00:14:31,384 --> 00:14:31,889 下一期 409 00:14:32,184 --> 00:14:33,909 我们就来讲他带回来的东西 410 00:14:34,304 --> 00:14:34,649 以及 411 00:14:34,983 --> 00:14:36,607 他没有带回来的东西 412 00:14:37,251 --> 00:14:39,786 你觉得玄奘偷渡出关这件事 413 00:14:39,862 --> 00:14:41,191 放到今天来看 414 00:14:41,227 --> 00:14:42,697 算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415 00:14:43,194 --> 00:14:45,121 你身边有没有过这样的人 416 00:14:45,122 --> 00:14:46,726 为了搞明白一件事 417 00:14:46,728 --> 00:14:48,761 做过让人觉得不太理智的决定 418 00:14:49,417 --> 00:14:50,286 聊聊你的想法 419 00:14:50,461 --> 00:14:51,511 我很想听 420 00:14:51,747 --> 00:14:52,495 我是王利杰 421 00:14:52,751 --> 00:14:53,659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