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140 --> 00:00:01,780 打坐到底在干什么 2 00:00:01,980 --> 00:00:05,881 神经科学终于给出了答案全世界有几亿人在打坐 3 00:00:06,419 --> 00:00:08,060 硅谷的CEO在打坐 4 00:00:08,060 --> 00:00:10,480 华尔街的交易员在打坐,NBA 5 00:00:10,480 --> 00:00:11,640 球员在打坐 6 00:00:11,640 --> 00:00:13,840 连美国军方都在研究冥想训练 7 00:00:14,359 --> 00:00:16,800 但如果你去问他们"你打坐的时候 8 00:00:16,800 --> 00:00:18,321 你的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9 00:00:18,899 --> 00:00:20,100 绝大多数人答不上来 10 00:00:20,500 --> 00:00:22,859 他们会说"我在放空""我在观 11 00:00:22,859 --> 00:00:24,871 呼吸""我在让念头安静下来" 12 00:00:25,260 --> 00:00:26,641 但这些都是主观描述 13 00:00:27,280 --> 00:00:28,839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 14 00:00:28,839 --> 00:00:32,118 打坐的时候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物理变化 15 00:00:32,200 --> 00:00:35,679 为什么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反而能减轻痛苦 16 00:00:35,840 --> 00:00:39,198 一千五百年前的佛学修行者没有核磁共振 17 00:00:39,200 --> 00:00:40,329 没有脑电图 18 00:00:40,329 --> 00:00:42,479 他们凭什么知道这套方法有用 19 00:00:42,520 --> 00:00:43,399 今天这期视频 20 00:00:43,399 --> 00:00:47,179 我要用当代认知神经科学最前沿的理论来回答这个问题 21 00:00:47,179 --> 00:00:47,180 22 00:00:47,759 --> 00:00:51,119 但我先剧透一下结论 - 当我把答案推导出来之后 23 00:00:51,119 --> 00:00:52,979 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极其震撼的事 24 00:00:52,979 --> 00:00:55,500 现代神经科学给出的答案 25 00:00:55,500 --> 00:00:59,219 跟一千五百年前印度唯识学描述的意识运作机制 26 00:00:59,219 --> 00:01:01,300 在数学结构上几乎是同一个东西 27 00:01:01,700 --> 00:01:02,100 哈喽 28 00:01:02,100 --> 00:01:02,539 大家好 29 00:01:02,539 --> 00:01:03,080 我是王利杰 30 00:01:03,640 --> 00:01:04,899 要回答"打坐在干什么" 31 00:01:04,900 --> 00:01:06,689 我们得先理解一件更基础的事 32 00:01:07,200 --> 00:01:08,801 你的大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33 00:01:09,200 --> 00:01:12,000 因为如果你不知道大脑正常状态下在干什么 34 00:01:12,000 --> 00:01:14,341 你就无法理解打坐是在改变什么 35 00:01:14,959 --> 00:01:17,200 绝大多数人对大脑的直觉模型是这样的 36 00:01:17,200 --> 00:01:20,040 眼睛像摄像头一样采集光信号 37 00:01:20,239 --> 00:01:22,599 耳朵像麦克风一样采集声音 38 00:01:22,599 --> 00:01:24,159 这些信号传进大脑 39 00:01:24,159 --> 00:01:25,379 大脑进行处理 40 00:01:25,379 --> 00:01:27,740 然后你"看到"了世界、"听到"了声音 41 00:01:27,799 --> 00:01:28,299 对吧 42 00:01:28,400 --> 00:01:30,719 这个模型叫"输入-处理-输出" 43 00:01:30,719 --> 00:01:31,819 听起来很合理 44 00:01:31,819 --> 00:01:34,480 就像一台电脑:数据进来,CPU 45 00:01:34,480 --> 00:01:35,000 算一算 46 00:01:35,000 --> 00:01:35,600 结果出来 47 00:01:36,400 --> 00:01:38,280 但是当代神经科学发现 48 00:01:38,280 --> 00:01:39,221 这个模型是错的 49 00:01:39,680 --> 00:01:40,359 错在哪儿 50 00:01:40,480 --> 00:01:43,061 错在一个非常反直觉的解剖学事实 51 00:01:43,920 --> 00:01:46,819 科学家研究大脑皮层的神经连接发现 52 00:01:46,819 --> 00:01:50,239 从高层脑区向低层感觉区域投射的反馈连接 53 00:01:50,560 --> 00:01:54,681 在数量上远远超过从感觉器官向上传递的前馈连接 54 00:01:55,280 --> 00:01:56,140 拿视觉来说 55 00:01:56,140 --> 00:01:59,579 你的初级视觉皮层V1接收到的输入信号中 56 00:01:59,579 --> 00:02:03,370 来自眼睛视网膜经中继站传上来的信号只占很小一部分 57 00:02:03,370 --> 00:02:03,371 58 00:02:04,120 --> 00:02:05,640 绝大多数突触输入 59 00:02:05,640 --> 00:02:07,600 来自大脑自己的高层区域 60 00:02:07,739 --> 00:02:08,699 这意味着什么 61 00:02:08,758 --> 00:02:11,979 意味着你的大脑花在"往下说话"上的精力 62 00:02:11,979 --> 00:02:14,181 远远大于它花在"往上听"的精力 63 00:02:14,860 --> 00:02:17,199 你的大脑不是一台被动的接收器 64 00:02:17,199 --> 00:02:19,181 它是一台主动的预测发生器 65 00:02:19,759 --> 00:02:22,620 它的主要工作不是"接收数据然后处理" 66 00:02:22,620 --> 00:02:23,400 而是"先猜 67 00:02:23,400 --> 00:02:24,621 然后看猜得对不对" 68 00:02:25,199 --> 00:02:26,920 这就是预测编码理论的核心 69 00:02:27,539 --> 00:02:30,349 大脑时时刻刻都在生成对外部世界的预测 70 00:02:30,960 --> 00:02:32,919 自上而下地发送信号 71 00:02:32,919 --> 00:02:35,000 告诉低层感觉区域"我觉得接下 72 00:02:35,000 --> 00:02:36,561 来你应该接收到这样的信号" 73 00:02:37,180 --> 00:02:37,800 然后 74 00:02:37,800 --> 00:02:40,460 来自感官的实际数据往上传 75 00:02:40,539 --> 00:02:43,120 但传上去的不是完整的原始数据 76 00:02:43,120 --> 00:02:45,539 而只是预测和实际之间的差值 77 00:02:45,719 --> 00:02:46,661 叫做"预测误差" 78 00:02:47,180 --> 00:02:48,379 如果大脑猜对了 79 00:02:48,379 --> 00:02:49,400 误差为零 80 00:02:49,400 --> 00:02:51,579 几乎没有信号需要往上传 81 00:02:51,580 --> 00:02:53,281 大脑处于低能耗状态 82 00:02:53,319 --> 00:02:54,719 只有当大脑猜错了 83 00:02:54,719 --> 00:02:56,759 误差信号才会往上冲 84 00:02:56,759 --> 00:02:58,800 告诉高层模型:"你猜错了 85 00:02:58,800 --> 00:02:59,501 更新你的判断 86 00:02:59,769 --> 00:03:00,740 "用一个类比来说 87 00:03:00,740 --> 00:03:03,960 传统模型认为你的大脑像一个记者 88 00:03:03,960 --> 00:03:06,461 到处采访、收集信息、然后写报道 89 00:03:06,939 --> 00:03:08,500 预测编码模型说不对 90 00:03:08,500 --> 00:03:12,120 你的大脑更像一个总编辑 - 它先自己写好了报道 91 00:03:12,120 --> 00:03:13,721 然后派记者去现场核实 92 00:03:14,219 --> 00:03:17,121 记者只需要回来说"没问题"或者"第三段有误" 93 00:03:17,860 --> 00:03:18,719 大部分时间 94 00:03:18,719 --> 00:03:20,361 总编辑写的稿子就直接发了 95 00:03:20,680 --> 00:03:22,120 这个理论如果是真的 96 00:03:22,120 --> 00:03:23,461 它的含义极其深远 97 00:03:23,960 --> 00:03:26,699 它意味着 - 你此刻体验到的这个世界 98 00:03:26,699 --> 00:03:29,979 你看到的颜色、听到的声音、感受到的空间纵深 99 00:03:30,500 --> 00:03:34,079 这一切的主要来源不是外部世界传进来的数据 100 00:03:34,080 --> 00:03:36,581 而是你的大脑自上而下生成的预测 101 00:03:37,300 --> 00:03:39,699 感官数据只是起一个校准作用 102 00:03:39,699 --> 00:03:41,980 用来微调大脑自己编出来的那个版本 103 00:03:42,620 --> 00:03:43,379 换句话说 104 00:03:43,379 --> 00:03:45,620 你的大脑先"编造"了一个世界 105 00:03:45,620 --> 00:03:48,521 然后再用感官数据来检查有没有编错 106 00:03:49,159 --> 00:03:50,419 你感知到的"现实" 107 00:03:50,419 --> 00:03:52,540 本质上是大脑的一个受控的幻觉 108 00:03:53,080 --> 00:03:54,699 "受控的幻觉"这个概念 109 00:03:54,699 --> 00:03:57,060 是英国神经科学家阿尼尔·塞斯 110 00:03:57,060 --> 00:03:59,580 系统阐发并广泛推广的核心主张 111 00:03:59,580 --> 00:03:59,581 112 00:04:00,319 --> 00:04:03,460 他的表述是:"感知是受控的幻觉 113 00:04:03,460 --> 00:04:05,001 幻觉是不受控的感知 114 00:04:05,599 --> 00:04:06,580 "正常情况下 115 00:04:06,580 --> 00:04:10,580 你的大脑编造的那个世界版本被感官数据不断校准着 116 00:04:10,819 --> 00:04:12,620 所以它看起来稳定、连贯 117 00:04:12,800 --> 00:04:14,401 可靠 - 你把它叫做"现实" 118 00:04:14,719 --> 00:04:17,959 但如果校准机制出了问题 - 比如在梦里 119 00:04:17,959 --> 00:04:21,540 感官输入几乎为零 - 你的大脑还是照样编故事 120 00:04:21,540 --> 00:04:22,980 只是没人来校准了 121 00:04:22,980 --> 00:04:25,360 所以梦里的内容就显得混乱、不靠谱 122 00:04:26,000 --> 00:04:28,100 但从大脑的工作机制来说 123 00:04:28,100 --> 00:04:31,699 做梦和清醒的区别不是"有幻觉"和"没幻觉"的区别 124 00:04:31,699 --> 00:04:31,819 125 00:04:31,819 --> 00:04:34,600 而是"不受控的幻觉"和"受控的幻觉"的区别 126 00:04:35,220 --> 00:04:36,100 你醒着的时候 127 00:04:36,100 --> 00:04:37,230 你的大脑也在"做梦" 128 00:04:37,660 --> 00:04:40,060 只不过有感官数据在旁边不断纠偏 129 00:04:40,519 --> 00:04:41,120 好 130 00:04:41,120 --> 00:04:43,339 记住这个预测编码的基本框架 131 00:04:43,339 --> 00:04:45,279 因为接下来我要加一个关键零件 132 00:04:45,759 --> 00:04:48,420 这个零件会直接把我们引向打坐的秘密 133 00:04:48,920 --> 00:04:52,569 预测编码理论有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叫"先验信念" 134 00:04:52,579 --> 00:04:53,139 Priors 135 00:04:53,639 --> 00:04:55,579 你的大脑不是白纸一张 136 00:04:55,579 --> 00:04:57,520 它带着大量预设来面对世界 137 00:04:57,839 --> 00:04:59,709 有些先验是进化写进去的 138 00:05:00,060 --> 00:05:03,240 比如"重力向下""物体不会凭空消失" 139 00:05:03,240 --> 00:05:04,980 有些是你的人生经验累积的 140 00:05:05,339 --> 00:05:08,030 比如"火是烫的""妈妈的脸是安全的" 141 00:05:08,480 --> 00:05:11,590 这些先验信念构成了你大脑生成模型的基础 142 00:05:12,120 --> 00:05:14,760 它们决定了你的大脑会"编造"出什么样的世界 143 00:05:15,220 --> 00:05:15,920 而且 144 00:05:15,920 --> 00:05:18,350 每一个先验信念都有一个"精度权重" 145 00:05:18,360 --> 00:05:19,339 Precision Weighting 146 00:05:19,819 --> 00:05:21,880 就是大脑对这个信念有多确信 147 00:05:22,459 --> 00:05:23,418 权重越高 148 00:05:23,420 --> 00:05:26,480 大脑就越倾向于按这个信念来编造世界 149 00:05:26,480 --> 00:05:28,161 越不容易被感官数据修正 150 00:05:28,680 --> 00:05:29,639 权重越低 151 00:05:29,639 --> 00:05:31,400 大脑就越愿意听感官数据的 152 00:05:31,860 --> 00:05:34,740 上一期我讲了那条著名的裙子 - 同一张图片 153 00:05:34,740 --> 00:05:36,240 有人看到蓝黑色 154 00:05:36,240 --> 00:05:37,240 有人看到白金色 155 00:05:37,899 --> 00:05:40,079 用预测编码来解释就特别精确 156 00:05:40,079 --> 00:05:43,360 你的大脑对光照条件做了一个先验假设 157 00:05:43,959 --> 00:05:46,459 如果大脑假设"这是阴影中的裙子" 158 00:05:46,459 --> 00:05:49,100 它就给这个光照先验赋了高权重 159 00:05:49,100 --> 00:05:50,420 扣除了蓝色分量 160 00:05:50,600 --> 00:05:51,680 你看到的就是白金 161 00:05:52,339 --> 00:05:55,319 如果大脑假设"这是人造光下的裙子" 162 00:05:55,319 --> 00:05:56,459 权重分配不同 163 00:05:56,459 --> 00:05:57,170 你看到蓝黑 164 00:05:57,779 --> 00:05:58,959 你看到什么颜色 165 00:05:58,959 --> 00:06:01,160 取决于你大脑内部的权重分配 166 00:06:01,160 --> 00:06:02,440 不取决于图片本身 167 00:06:03,100 --> 00:06:05,080 请记住"精度权重"这四个字 168 00:06:05,579 --> 00:06:07,620 这是整期视频最关键的概念 169 00:06:08,139 --> 00:06:09,399 你后面会发现 170 00:06:09,399 --> 00:06:10,519 打坐在干什么 171 00:06:10,519 --> 00:06:11,819 苦从哪里来 172 00:06:11,819 --> 00:06:13,960 修行怎么起作用 - 全部跟它有关 173 00:06:14,439 --> 00:06:14,699 好 174 00:06:14,699 --> 00:06:16,959 现在我要做一件这期视频最核心的事 175 00:06:17,560 --> 00:06:20,140 把预测编码放到佛学唯识宗的框架里 176 00:06:20,699 --> 00:06:22,720 如果你是我这个频道的老观众 177 00:06:22,720 --> 00:06:24,600 接下来的内容会让你头皮发麻 178 00:06:25,040 --> 00:06:26,180 唯识宗说什么 179 00:06:26,319 --> 00:06:28,510 说阿赖耶识里储存着无数"种子" 180 00:06:29,040 --> 00:06:32,839 这些种子是你过去所有经验和行为留下的痕迹 181 00:06:32,839 --> 00:06:35,000 它们在因缘条件成熟时"现行" 182 00:06:35,420 --> 00:06:37,199 就是从潜伏状态激活 183 00:06:37,199 --> 00:06:39,170 参与到你当下的认知活动中来 184 00:06:39,699 --> 00:06:41,160 预测编码说什么 185 00:06:41,259 --> 00:06:43,540 说你的大脑储存着大量"先验信念" 186 00:06:44,139 --> 00:06:48,360 这些先验是你过去所有经验和进化历史留下的模式 187 00:06:48,360 --> 00:06:52,070 它们通过权重参数持续地影响你当下的感知和判断 188 00:06:52,839 --> 00:06:54,160 种子和先验信念 189 00:06:54,160 --> 00:06:56,411 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 功能完全一样 190 00:06:56,779 --> 00:06:58,740 都是过去经验的沉淀物 191 00:06:58,740 --> 00:07:02,218 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塑造着你此刻的体验 192 00:07:02,220 --> 00:07:03,459 都有强弱之分 193 00:07:03,459 --> 00:07:05,020 都可以被新的经验更新 194 00:07:05,680 --> 00:07:07,819 唯识宗说"种子生现行 195 00:07:07,819 --> 00:07:10,990 现行熏种子" - 旧种子影响当前体验 196 00:07:10,990 --> 00:07:13,020 当前体验又会回头更新种子 197 00:07:13,579 --> 00:07:16,120 预测编码说"先验生成预测 198 00:07:16,120 --> 00:07:19,779 预测误差更新先验" - 旧模型决定你看到什么 199 00:07:19,779 --> 00:07:21,860 看到的偏差又会回头修正模型 200 00:07:22,439 --> 00:07:24,980 这是同一个反馈循环的两种描述语言 201 00:07:25,560 --> 00:07:26,860 但还有更精确的对应 202 00:07:27,420 --> 00:07:28,440 我在讲<解深密经> 203 00:07:28,540 --> 00:07:31,480 那期详细拆解过唯识宗的三自性模型 204 00:07:32,160 --> 00:07:34,899 今天我要把它跟预测编码做一个正式的 205 00:07:35,000 --> 00:07:36,020 一一对应的桥接 206 00:07:36,759 --> 00:07:37,420 第一层 207 00:07:37,420 --> 00:07:37,980 依他起性 208 00:07:38,600 --> 00:07:40,960 依他起就是"依赖其他条件而生起" 209 00:07:41,279 --> 00:07:43,060 因缘和合的数据流 210 00:07:43,060 --> 00:07:44,319 没有固定自性 211 00:07:44,319 --> 00:07:45,560 随条件变化而变化 212 00:07:46,100 --> 00:07:47,699 对应预测编码里的什么 213 00:07:47,819 --> 00:07:49,600 对应自下而上的感官数据流 214 00:07:50,220 --> 00:07:51,779 光子撞击视网膜的信号 215 00:07:52,339 --> 00:07:54,000 声波震动毛细胞的信号 216 00:07:54,600 --> 00:07:56,360 压力触发Piezo通道的信号 217 00:07:56,879 --> 00:07:59,339 这些是因缘条件决定的物理事件 218 00:07:59,339 --> 00:08:01,439 它们本身没有颜色、没有意义 219 00:08:01,480 --> 00:08:04,310 没有"这是一朵花" - 它们只是一串串电信号 220 00:08:04,819 --> 00:08:08,320 它们是原始的、未加工的、随条件变化的数据流 221 00:08:09,040 --> 00:08:09,860 第二层 222 00:08:09,860 --> 00:08:11,000 遍计所执性 223 00:08:11,019 --> 00:08:15,000 遍计所执就是你的意识在依他起的原始数据上面"遍计" 224 00:08:15,459 --> 00:08:17,480 到处分别、标记、分类 225 00:08:17,620 --> 00:08:20,139 贴标签 - 然后"执" - 抓住不放 226 00:08:20,139 --> 00:08:20,940 以为那就是真的 227 00:08:21,279 --> 00:08:22,959 对应预测编码里的什么 228 00:08:23,060 --> 00:08:26,300 精确对应自上而下的先验信念和预测信号 229 00:08:27,019 --> 00:08:29,740 你的大脑在感官数据还没传上来之前 230 00:08:29,740 --> 00:08:32,080 就已经用先验信念编好了一个世界 231 00:08:32,080 --> 00:08:34,580 "这是一朵红色的花""那是一个危 232 00:08:34,580 --> 00:08:36,560 险的人""我是一个独立的自我" 233 00:08:36,980 --> 00:08:39,680 这些都是大脑叠加在原始数据上面的"故事" 234 00:08:40,158 --> 00:08:42,220 然后你对这些故事深信不疑 235 00:08:42,220 --> 00:08:44,760 并在这些故事的基础上生出喜怒哀乐 236 00:08:45,240 --> 00:08:47,640 更关键的是精度权重这个概念 237 00:08:48,220 --> 00:08:50,019 你对一个信念的执着程度 238 00:08:50,019 --> 00:08:52,000 在预测编码里就是精度权重 239 00:08:52,500 --> 00:08:53,279 权重越高 240 00:08:53,279 --> 00:08:54,540 你越难被现实纠正 241 00:08:54,980 --> 00:08:58,289 一个深度偏见就是一个精度权重极高的先验信念 242 00:08:58,759 --> 00:09:00,779 不管你看到多少反面证据 243 00:09:00,779 --> 00:09:02,591 大脑都自动解释掉或者忽略 244 00:09:03,100 --> 00:09:04,539 唯识宗管这叫什么 245 00:09:04,700 --> 00:09:05,100 叫"执" 246 00:09:05,559 --> 00:09:06,860 执着之所以难破 247 00:09:06,860 --> 00:09:08,600 不是因为你意志力不够 248 00:09:08,600 --> 00:09:11,019 而是因为那个种子的权重太高了 249 00:09:11,019 --> 00:09:13,581 高到感官数据的校准信号根本穿不透 250 00:09:14,100 --> 00:09:16,700 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看到了真相 251 00:09:16,700 --> 00:09:18,940 还是改不了 - 不是他不想改 252 00:09:18,940 --> 00:09:21,160 是他大脑里那个先验的权重太高了 253 00:09:21,500 --> 00:09:22,419 第三层 254 00:09:22,419 --> 00:09:23,020 圆成实性 255 00:09:23,779 --> 00:09:26,539 圆成实就是如实了知前两层的运作 256 00:09:26,940 --> 00:09:28,719 既看见了依他起的数据流 257 00:09:28,720 --> 00:09:31,120 也看见了遍计所执的叠加过程 258 00:09:31,120 --> 00:09:32,360 不被任何一层绑架 259 00:09:33,100 --> 00:09:34,639 对应预测编码里的什么 260 00:09:34,759 --> 00:09:38,000 对应一种特殊的认知状态 - 你不仅在做预测 261 00:09:38,000 --> 00:09:40,821 你还看见了"自己在做预测"这个过程本身 262 00:09:40,919 --> 00:09:43,299 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先验信念是什么 263 00:09:43,299 --> 00:09:45,979 意识到了精度权重是怎么分配的 264 00:09:45,980 --> 00:09:49,629 意识到了你看到的"现实"是大脑编造的一个受控幻觉 265 00:09:49,629 --> 00:09:49,630 266 00:09:50,279 --> 00:09:52,599 这种对认知过程本身的觉察 267 00:09:52,600 --> 00:09:54,549 在认知科学里叫"元认知" 268 00:09:54,559 --> 00:09:55,539 metacognition 269 00:09:56,240 --> 00:09:56,940 在佛学里 270 00:09:56,940 --> 00:09:57,679 叫般若 271 00:09:57,679 --> 00:09:58,419 叫智慧 272 00:09:58,419 --> 00:09:58,880 叫"照见" 273 00:09:59,480 --> 00:10:02,000 三自性和预测编码的三层结构 274 00:10:02,000 --> 00:10:02,520 是同构的 275 00:10:02,960 --> 00:10:04,120 这已经够震撼了 276 00:10:04,120 --> 00:10:05,779 但要回答"打坐在干什么" 277 00:10:05,779 --> 00:10:07,280 我们还需要再往下挖一层 278 00:10:07,799 --> 00:10:10,879 预测编码理论背后有一个更底层的统一理论 279 00:10:10,879 --> 00:10:11,879 叫自由能原理 280 00:10:11,879 --> 00:10:13,759 Free Energy Principle 281 00:10:13,759 --> 00:10:16,120 是伦敦大学学院的卡尔·弗里斯顿提出的 282 00:10:16,580 --> 00:10:18,419 这个理论试图回答一个终极问题 283 00:10:18,419 --> 00:10:22,399 为什么生命系统能够维持自身的存在而不散架 284 00:10:22,480 --> 00:10:25,740 弗里斯顿的回答是:所有生命系统的核心使命 285 00:10:25,740 --> 00:10:27,860 都是最小化"惊奇" - Surprise 286 00:10:28,559 --> 00:10:31,100 这里的"惊奇"不是日常用语的惊喜 287 00:10:31,100 --> 00:10:32,639 是一个信息论概念 288 00:10:32,639 --> 00:10:35,740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感官状态偏离预期的程度 289 00:10:36,379 --> 00:10:38,080 一条鱼发现自己在陆地上 290 00:10:38,139 --> 00:10:40,159 这是一个极高惊奇的状态 291 00:10:40,159 --> 00:10:43,019 意味着它偏离了它应该待的生存区间 292 00:10:43,019 --> 00:10:44,040 死亡将至 293 00:10:44,139 --> 00:10:44,919 为了活着 294 00:10:44,919 --> 00:10:47,620 生命体必须持续地最小化惊奇 295 00:10:47,620 --> 00:10:50,039 也就是让自己的预测尽量准确 296 00:10:50,039 --> 00:10:52,180 让自己的状态尽量在预期范围内 297 00:10:52,860 --> 00:10:53,559 说白了 298 00:10:53,559 --> 00:10:55,129 你的身体一直在做两件事 299 00:10:55,600 --> 00:10:57,799 要么改变想法去适应世界 300 00:10:57,799 --> 00:10:59,540 要么改变世界去适应想法 301 00:11:00,159 --> 00:11:00,960 科学术语里 302 00:11:00,960 --> 00:11:02,310 第一种叫"知觉推断" 303 00:11:02,820 --> 00:11:04,961 改变内部模型来匹配外部世界 304 00:11:05,419 --> 00:11:06,919 你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 305 00:11:06,919 --> 00:11:08,040 于是更新你的信念 306 00:11:08,399 --> 00:11:09,740 第二种叫"主动推断" 307 00:11:10,200 --> 00:11:12,420 改变外部世界来匹配内部模型 308 00:11:12,840 --> 00:11:13,460 你饿了 309 00:11:13,460 --> 00:11:15,860 你的身体预测"血糖应该正常" 310 00:11:15,860 --> 00:11:17,720 但实际上血糖很低 311 00:11:17,720 --> 00:11:19,040 产生了巨大的预测误差 312 00:11:19,580 --> 00:11:20,860 为了消除这个误差 313 00:11:20,980 --> 00:11:23,320 你不是修改你的信念假装自己不饿 314 00:11:23,320 --> 00:11:25,240 而是采取行动 - 去找食物吃 315 00:11:25,740 --> 00:11:28,080 吃完之后血糖回到正常范围 316 00:11:28,080 --> 00:11:29,500 预测误差消除 317 00:11:29,500 --> 00:11:30,280 惊奇最小化 318 00:11:30,659 --> 00:11:31,440 你们听到这里 319 00:11:31,440 --> 00:11:32,919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320 00:11:33,059 --> 00:11:35,620 最小化惊奇 - 也就是最小化预测误差 321 00:11:36,059 --> 00:11:37,860 也就是让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322 00:11:38,279 --> 00:11:39,860 也就是追求一个稳定的 323 00:11:39,960 --> 00:11:41,900 没有意外的、不让你难受的状态 324 00:11:42,360 --> 00:11:43,159 这是什么 325 00:11:43,259 --> 00:11:45,919 这不就是佛学说的"趋乐避苦"吗 326 00:11:45,960 --> 00:11:49,210 弗里斯顿从物理学和信息论的角度推导出来的结论是 327 00:11:49,210 --> 00:11:53,020 所有生命系统的根本驱动力是最小化预测误差 328 00:11:53,679 --> 00:11:56,879 佛陀从内观冥想的角度观察到的结论是 329 00:11:56,879 --> 00:11:59,740 所有众生的根本驱动力是趋乐避苦 330 00:11:59,840 --> 00:12:02,701 这两句话是同一句话的不同语言版本 331 00:12:02,919 --> 00:12:04,380 但佛陀往前多走了一步 332 00:12:04,840 --> 00:12:08,059 他说:苦的根源不是预测误差本身 333 00:12:08,059 --> 00:12:10,841 而是你对"消除预测误差"这件事的执着 334 00:12:11,220 --> 00:12:11,960 什么意思 335 00:12:12,120 --> 00:12:12,659 你饿了 336 00:12:12,659 --> 00:12:13,379 血糖低了 337 00:12:13,379 --> 00:12:14,539 产生了预测误差 338 00:12:14,539 --> 00:12:15,479 你去吃东西 339 00:12:15,480 --> 00:12:17,220 误差消除了 - 这没问题 340 00:12:17,220 --> 00:12:18,860 这是正常的主动推断 341 00:12:18,860 --> 00:12:19,660 是生存必需的 342 00:12:20,080 --> 00:12:21,200 但问题出在哪儿 343 00:12:21,220 --> 00:12:24,259 问题出在你不仅想消除当前的误差 344 00:12:24,259 --> 00:12:26,120 你还想永久消除所有误差 345 00:12:26,519 --> 00:12:28,840 你想要一个"永远没有预测误差"的状态 346 00:12:29,340 --> 00:12:29,840 永远不饿 347 00:12:30,159 --> 00:12:33,620 永远不痛、永远不失去、永远被爱、永远安全 348 00:12:34,100 --> 00:12:35,461 但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349 00:12:36,259 --> 00:12:37,940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你 350 00:12:37,940 --> 00:12:39,519 系统的熵必然增加 351 00:12:39,519 --> 00:12:40,879 意外必然发生 352 00:12:41,000 --> 00:12:42,701 预测误差不可能永久归零 353 00:12:43,200 --> 00:12:45,860 你在一个本质上充满不确定性的宇宙里 354 00:12:45,860 --> 00:12:47,360 追求一个"确定性"的幻觉 355 00:12:47,840 --> 00:12:50,940 这种追求本身 - 这种对"零预测误差"的执着 356 00:12:51,159 --> 00:12:52,120 才是苦的本质 357 00:12:52,740 --> 00:12:56,279 佛学管这个叫"贪" - 贪是对愉悦状态的执着 358 00:12:56,279 --> 00:12:58,800 本质上就是对"低预测误差状态"的贪恋 359 00:12:59,379 --> 00:13:00,520 佛学管另一种叫"嗔" 360 00:13:01,019 --> 00:13:03,179 嗔是对不愉悦状态的抗拒 361 00:13:03,179 --> 00:13:05,680 本质上就是对"高预测误差状态"的不接受 362 00:13:06,259 --> 00:13:07,059 而"痴" 363 00:13:07,059 --> 00:13:09,379 是你根本不知道这整个机制在运作 364 00:13:09,799 --> 00:13:14,080 你不知道你感知到的"现实"是大脑编造的受控幻觉 365 00:13:14,080 --> 00:13:17,639 你不知道你的痛苦来自你对先验信念的执着 366 00:13:17,639 --> 00:13:21,040 你不知道你对"稳定"的渴望在物理上是注定落空的 367 00:13:21,700 --> 00:13:22,379 贪嗔痴 368 00:13:22,379 --> 00:13:24,500 就是对预测误差的三种不当反应 369 00:13:25,039 --> 00:13:26,259 你把这句话记住 370 00:13:26,259 --> 00:13:29,581 这可能是你听过的对贪嗔痴最精确的现代翻译 371 00:13:30,179 --> 00:13:30,700 好 372 00:13:30,700 --> 00:13:31,581 所有铺垫到位了 373 00:13:31,940 --> 00:13:34,480 现在我可以正式回答这期视频的核心问题了 374 00:13:35,000 --> 00:13:36,799 打坐到底在干什么 375 00:13:36,899 --> 00:13:39,818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Robin Carhart-Harris 376 00:13:39,820 --> 00:13:42,720 和我们前面提到的弗里斯顿联合提出了一个模型 377 00:13:42,720 --> 00:13:42,799 378 00:13:42,799 --> 00:13:43,779 叫REBUS 379 00:13:44,320 --> 00:13:47,159 全称是"迷幻剂作用下的信念放松" 380 00:13:47,159 --> 00:13:48,659 英文是Relaxed Beliefs 381 00:13:48,720 --> 00:13:50,220 Under Psychedelics 382 00:13:50,320 --> 00:13:52,919 虽然这个模型最初是研究迷幻药物的 383 00:13:52,919 --> 00:13:55,760 但它揭示的大脑机制同样适用于深度冥想 384 00:13:56,460 --> 00:13:57,240 他发现 385 00:13:57,240 --> 00:14:00,700 当人使用迷幻药物或者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时 386 00:14:00,700 --> 00:14:02,700 大脑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 387 00:14:02,700 --> 00:14:05,341 高层先验信念的精度权重被降低了 388 00:14:05,840 --> 00:14:06,639 什么意思 389 00:14:06,779 --> 00:14:09,519 就是那些平时牢牢控制你感知的顶层信念 390 00:14:09,519 --> 00:14:12,200 "我是一个独立的自我""世界是由 391 00:14:12,200 --> 00:14:14,530 分离的物体组成的""过去决定未来" 392 00:14:14,980 --> 00:14:17,000 这些信念的权重突然被调低了 393 00:14:17,399 --> 00:14:21,000 它们不再那么强势地控制你大脑编造世界的过程 394 00:14:21,179 --> 00:14:23,259 当这些顶层信念放松之后 395 00:14:23,259 --> 00:14:24,081 两件事发生了 396 00:14:24,480 --> 00:14:25,159 第一 397 00:14:25,159 --> 00:14:29,019 原来被压制的底层感官数据和深层情绪突然涌上来了 398 00:14:29,500 --> 00:14:32,379 因为以前是高权重的先验在上面压着它们 399 00:14:32,379 --> 00:14:33,400 不让它们被意识到 400 00:14:33,879 --> 00:14:35,139 现在压力释放了 401 00:14:35,139 --> 00:14:36,180 它们喷涌而出 402 00:14:36,679 --> 00:14:39,269 这就是为什么深度冥想中有人会突然大哭 403 00:14:39,740 --> 00:14:41,279 突然想起被遗忘的记忆 404 00:14:41,559 --> 00:14:43,159 突然感受到强烈的情绪 405 00:14:43,600 --> 00:14:45,700 不是冥想"制造"了这些东西 406 00:14:45,700 --> 00:14:48,040 而是冥想"松开"了压着它们的盖子 407 00:14:48,440 --> 00:14:49,179 第二 408 00:14:49,179 --> 00:14:52,039 大脑的熵增加了 - 也就是系统变得更开放 409 00:14:52,179 --> 00:14:53,799 更灵活、更不确定 410 00:14:53,799 --> 00:14:55,860 不再被锁在一个僵化的旧模型里 411 00:14:56,399 --> 00:14:59,549 这种状态在神经影像学上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标志 412 00:14:59,549 --> 00:15:03,040 默认模式网络 - DMN - 的活动大幅下降 413 00:15:03,659 --> 00:15:05,100 默认模式网络是什么 414 00:15:05,200 --> 00:15:08,640 它是你大脑中维持"自我"这个叙事结构的核心网络 415 00:15:09,179 --> 00:15:11,659 你关于"我是谁""我的过去""我 416 00:15:11,659 --> 00:15:14,190 的未来"的那个持续运转的内心独白 417 00:15:14,190 --> 00:15:14,620 418 00:15:14,620 --> 00:15:16,540 就是默认模式网络在驱动的 419 00:15:16,960 --> 00:15:19,080 当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下降 420 00:15:19,080 --> 00:15:21,930 人们报告的主观体验是:自我感消融了 421 00:15:22,269 --> 00:15:24,310 "我"和"世界"之间的边界模糊了 422 00:15:24,980 --> 00:15:28,471 一种巨大的、海洋般的、无边际的开放感涌来 423 00:15:29,039 --> 00:15:31,610 这个体验在神经科学里叫"自我消融" 424 00:15:31,620 --> 00:15:32,899 Ego Dissolution 425 00:15:33,500 --> 00:15:34,820 在佛学里叫什么 426 00:15:35,000 --> 00:15:35,520 叫"无我" 427 00:15:36,039 --> 00:15:37,080 而且你们注意 428 00:15:37,080 --> 00:15:38,820 我之前讲<道德经>那期提到过 429 00:15:39,419 --> 00:15:44,080 深度冥想者的脑扫描也显示默认模式网络活动大幅下降 430 00:15:44,620 --> 00:15:45,680 全脑同步性上升 431 00:15:46,460 --> 00:15:50,779 跟REBUS模型描述的迷幻剂状态的神经特征高度重叠 432 00:15:50,779 --> 00:15:50,780 433 00:15:51,299 --> 00:15:54,340 这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 一条是化学的 434 00:15:54,340 --> 00:15:55,240 迷幻药物 435 00:15:55,240 --> 00:15:56,360 一条是训练的 436 00:15:56,360 --> 00:15:58,800 冥想修行 - 到达了同一个神经状态 437 00:15:59,299 --> 00:15:59,779 所以 438 00:15:59,779 --> 00:16:01,320 打坐到底在干什么 439 00:16:01,500 --> 00:16:03,379 用预测编码的语言翻译 440 00:16:03,379 --> 00:16:05,000 答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441 00:16:05,500 --> 00:16:06,580 佛学里的"止" 442 00:16:06,580 --> 00:16:09,341 就是降低高层先验信念的精度权重 443 00:16:09,860 --> 00:16:11,779 让你的叙事机器安静下来 444 00:16:11,879 --> 00:16:14,220 那些关于"我应该怎样""世界应该 445 00:16:14,220 --> 00:16:16,419 怎样""未来会怎样"的强迫性预测 446 00:16:16,879 --> 00:16:19,140 让它们不再那么强势地控制你的感知 447 00:16:19,659 --> 00:16:20,860 你不是在"放空" 448 00:16:20,860 --> 00:16:23,120 你是在主动调低那些失控的参数 449 00:16:23,639 --> 00:16:24,539 佛学里的"观" 450 00:16:24,539 --> 00:16:26,879 就是在先验权重降低之后 451 00:16:26,879 --> 00:16:28,980 如实地观察依他起的数据流 452 00:16:29,039 --> 00:16:31,879 不加叙事、不加判断、不加标签地 453 00:16:31,879 --> 00:16:33,701 直接体验原始的感觉信号 454 00:16:34,200 --> 00:16:35,100 一个念头来了 455 00:16:35,100 --> 00:16:36,318 你看见它来了 456 00:16:36,320 --> 00:16:37,320 一个情绪起了 457 00:16:37,320 --> 00:16:38,580 你看见它起了 458 00:16:38,580 --> 00:16:39,679 一个冲动出现了 459 00:16:39,679 --> 00:16:41,721 你看见它出现了 - 但你不跟它走 460 00:16:42,139 --> 00:16:45,059 你只是看着预测误差升起又消散 461 00:16:45,059 --> 00:16:46,059 不试图消除它 462 00:16:46,059 --> 00:16:47,081 也不试图抓住它 463 00:16:47,799 --> 00:16:48,500 止观合一 464 00:16:48,500 --> 00:16:49,340 就是圆成实 465 00:16:49,840 --> 00:16:52,818 你同时看见了大脑编造世界的整个过程 466 00:16:52,820 --> 00:16:54,759 既不被编造的内容绑架 467 00:16:54,759 --> 00:16:56,810 也不否认编造本身正在发生 468 00:16:57,399 --> 00:17:00,830 不过我必须在这里加一句诚实的说明:严格来说 469 00:17:00,830 --> 00:17:02,701 我刚才的描述里还藏着一个问题 470 00:17:03,039 --> 00:17:05,661 "你同时看见了" - 这里面还有一个"你"在看 471 00:17:06,119 --> 00:17:07,720 真正的圆成实 472 00:17:07,720 --> 00:17:09,700 按照唯识学最严格的定义 473 00:17:09,700 --> 00:17:11,880 要求连这个"正在看的我"也不 474 00:17:11,880 --> 00:17:13,818 再作为一个独立的认知主体存在 475 00:17:13,818 --> 00:17:13,819 476 00:17:14,420 --> 00:17:16,598 这一层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讲清楚 477 00:17:16,598 --> 00:17:17,819 留到后面专门展开 478 00:17:18,200 --> 00:17:20,030 今天我们先在这个层面上往下走 479 00:17:20,440 --> 00:17:22,420 弗里斯顿大概不知道唯识宗,Robin 480 00:17:22,500 --> 00:17:24,000 Carhart-Harris大概也不读 481 00:17:24,000 --> 00:17:25,180 <解深密经> 482 00:17:25,180 --> 00:17:27,860 阿尼尔·塞斯的研究出发点也不是佛学经典 483 00:17:28,619 --> 00:17:32,619 但他们从纯粹的数学、物理学和神经科学的路径出发 484 00:17:32,619 --> 00:17:34,859 推导出来的意识运作模型 485 00:17:34,859 --> 00:17:36,420 跟一千五百年前无著 486 00:17:36,539 --> 00:17:40,378 世亲在印度创立并由玄奘带回中国的唯识理论 487 00:17:40,660 --> 00:17:44,619 跟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在菩提树下通过内观发现的认知结构 488 00:17:44,619 --> 00:17:45,140 489 00:17:45,140 --> 00:17:46,760 在核心逻辑上是同构的 490 00:17:47,319 --> 00:17:48,559 这件事你怎么想 491 00:17:48,640 --> 00:17:49,559 我有一个猜想 492 00:17:49,559 --> 00:17:50,400 不一定对 493 00:17:50,480 --> 00:17:53,400 但我觉得值得认真对待:这种跨越时间 494 00:17:53,579 --> 00:17:55,980 跨越文化、跨越方法论的趋同 495 00:17:55,980 --> 00:17:56,941 可能不是巧合 496 00:17:57,599 --> 00:17:58,579 它可能说明 497 00:17:58,579 --> 00:18:01,220 意识的运作确实有某种底层结构 498 00:18:01,220 --> 00:18:04,380 不管你是从外部用核磁共振去观测它 499 00:18:04,380 --> 00:18:06,799 还是从内部用冥想去体验它 500 00:18:06,799 --> 00:18:08,461 你最终都会撞上这个结构 501 00:18:09,000 --> 00:18:11,380 就像你从地球两端开始挖隧道 502 00:18:11,380 --> 00:18:12,500 只要方向对了 503 00:18:12,500 --> 00:18:14,040 你们最终会在中间碰头 504 00:18:14,660 --> 00:18:17,240 最后我想说一个这期内容给我最大的启发 505 00:18:17,720 --> 00:18:18,619 以前我觉得 506 00:18:18,619 --> 00:18:19,960 修行是一件很"玄"的事 507 00:18:20,519 --> 00:18:22,720 你要打坐、要入定、要开悟 508 00:18:22,720 --> 00:18:23,500 听起来很抽象 509 00:18:24,259 --> 00:18:27,779 但当我用预测编码的框架重新理解修行之后 510 00:18:27,779 --> 00:18:30,461 我发现修行其实是一件极其具体的事 511 00:18:31,119 --> 00:18:34,421 它就是在训练你的大脑降低不必要的先验权重 512 00:18:34,920 --> 00:18:37,480 你的很多痛苦不是来自外部世界 513 00:18:37,480 --> 00:18:40,529 而是来自你大脑里那些权重过高的先验信念 514 00:18:40,529 --> 00:18:43,819 "我必须成功""别人必须认可我""失 515 00:18:43,819 --> 00:18:46,260 去就意味着失败""未来必须是确定的" 516 00:18:46,799 --> 00:18:49,539 这些信念的精度权重被调得太高了 517 00:18:49,539 --> 00:18:53,360 高到感官数据、生活经验、理性思考都穿不透它们 518 00:18:54,079 --> 00:18:54,400 修行 519 00:18:54,400 --> 00:18:57,040 就是把这些虚高的权重调回合理水平 520 00:18:57,460 --> 00:18:58,740 不是消灭信念 521 00:18:58,740 --> 00:19:00,890 不是变成一个没有想法的空壳 522 00:19:00,890 --> 00:19:02,759 而是让信念回到它应有的位置 523 00:19:03,279 --> 00:19:05,619 作为有用但可修正的假设存在 524 00:19:05,619 --> 00:19:07,661 而不是作为不可动摇的"真理"存在 525 00:19:08,460 --> 00:19:10,779 当你的先验权重回到合理水平 526 00:19:10,799 --> 00:19:13,599 你会发现你变得更灵活了、更开放了 527 00:19:13,740 --> 00:19:15,520 更不容易被情绪劫持了 528 00:19:15,599 --> 00:19:18,550 你不再把大脑编造的那个版本当成唯一的现实 529 00:19:19,039 --> 00:19:21,720 你知道那是一个受控的幻觉 - 有用的 530 00:19:21,759 --> 00:19:23,780 必要的、但不是终极真相的 531 00:19:24,220 --> 00:19:25,119 这种知道 532 00:19:25,119 --> 00:19:26,000 本身就是自由 533 00:19:26,660 --> 00:19:27,901 佛学管这个叫般若 534 00:19:28,299 --> 00:19:30,401 预测编码管这个叫元认知 535 00:19:30,839 --> 00:19:31,881 叫什么不重要 536 00:19:32,259 --> 00:19:35,120 重要的是 - 你看见了那台编造世界的机器 537 00:19:35,619 --> 00:19:36,539 从那一刻起 538 00:19:36,539 --> 00:19:37,860 你就不再是它的囚徒了 539 00:19:38,700 --> 00:19:40,920 问题只剩一个:你愿不愿意看 540 00:19:40,990 --> 00:19:41,720 我是王利杰 541 00:19:41,720 --> 00:19:42,799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