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65 --> 00:00:01,614 你每做一件好事 2 00:00:01,945 --> 00:00:03,834 大脑都在偷偷记账 3 00:00:04,322 --> 00:00:05,572 一千五百年前 4 00:00:05,643 --> 00:00:08,292 有个人把这笔账递到了达摩面前 5 00:00:08,483 --> 00:00:10,491 这个人是梁武帝萧衍 6 00:00:10,522 --> 00:00:12,651 南朝最有权力的男人 7 00:00:12,843 --> 00:00:14,881 他这辈子建了大量寺庙 8 00:00:14,882 --> 00:00:16,572 供养了十几万僧人 9 00:00:16,682 --> 00:00:20,612 亲自抄经 亲自讲法 还四次舍身出家 10 00:00:20,842 --> 00:00:22,121 在当时的中国 11 00:00:22,122 --> 00:00:25,092 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对佛教的贡献更大 12 00:00:25,403 --> 00:00:29,491 所以当达摩从印度远渡重洋来到南京的时候 13 00:00:29,682 --> 00:00:31,892 梁武帝迫不及待地问了一个问题 14 00:00:32,163 --> 00:00:33,271 朕做了这么多事 15 00:00:33,603 --> 00:00:34,712 功德有多大 16 00:00:35,554 --> 00:00:36,662 达摩看了他一眼 17 00:00:36,873 --> 00:00:38,003 回了四个字 18 00:00:38,153 --> 00:00:39,363 并无功德 19 00:00:39,650 --> 00:00:42,379 这段对话记载在禅宗的灯录里 20 00:00:42,449 --> 00:00:44,329 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历史 21 00:00:44,330 --> 00:00:45,538 学界有争议 22 00:00:45,690 --> 00:00:48,339 但禅宗把这个故事传了一千多年 23 00:00:48,409 --> 00:00:49,979 不是因为它是历史 24 00:00:50,010 --> 00:00:51,818 而是因为它切中了一个 25 00:00:51,849 --> 00:00:54,619 所有修行者都绕不开的结构性问题 26 00:00:55,150 --> 00:00:55,459 哈喽 27 00:00:55,870 --> 00:00:56,298 大家好 28 00:00:56,790 --> 00:00:57,879 我是王利杰 29 00:00:58,190 --> 00:01:01,318 今天我们来聊聊达摩这四个字背后 30 00:01:01,349 --> 00:01:02,758 到底指向什么 31 00:01:02,950 --> 00:01:05,829 它指向的是佛学里一个极其精密 32 00:01:05,829 --> 00:01:07,719 也极其反直觉的概念 33 00:01:07,790 --> 00:01:09,599 叫做三轮体空 34 00:01:10,123 --> 00:01:10,511 三轮 35 00:01:10,843 --> 00:01:13,212 是指任何善行中的三个角色 36 00:01:13,722 --> 00:01:14,111 施者 37 00:01:14,403 --> 00:01:15,731 就是做好事的人 38 00:01:16,203 --> 00:01:16,632 受者 39 00:01:16,923 --> 00:01:18,451 就是接受善行的人 40 00:01:18,882 --> 00:01:19,671 所施之物 41 00:01:19,963 --> 00:01:21,332 就是善行本身 42 00:01:21,847 --> 00:01:22,647 体空 43 00:01:22,802 --> 00:01:26,091 是说这三个角色都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44 00:01:26,642 --> 00:01:27,511 合起来就是 45 00:01:28,002 --> 00:01:29,171 做善事的你 46 00:01:29,203 --> 00:01:30,432 接受善行的对方 47 00:01:30,763 --> 00:01:32,171 以及善行本身 48 00:01:32,362 --> 00:01:33,111 这三样东西 49 00:01:33,563 --> 00:01:35,332 没有一样是实心的 50 00:01:35,743 --> 00:01:37,593 听到这里你可能觉得 51 00:01:37,704 --> 00:01:40,733 这不就是做好事不图回报换了个说法吗 52 00:01:41,147 --> 00:01:41,948 不是 53 00:01:42,383 --> 00:01:43,352 差远了 54 00:01:43,664 --> 00:01:45,313 做好事不图回报 55 00:01:45,343 --> 00:01:47,632 预设了三样东西是实心的 56 00:01:47,823 --> 00:01:50,513 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我在做好事 57 00:01:50,623 --> 00:01:53,673 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对方在接受帮助 58 00:01:53,823 --> 00:01:56,673 有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被完成了 59 00:01:56,864 --> 00:01:59,272 只不过我选择不要回报而已 60 00:01:59,504 --> 00:02:00,013 你注意 61 00:02:00,543 --> 00:02:01,492 在这个结构里 62 00:02:01,823 --> 00:02:03,142 我是实心的 63 00:02:03,144 --> 00:02:04,293 对方是实心的 64 00:02:04,584 --> 00:02:06,192 好事是实心的 65 00:02:06,424 --> 00:02:08,432 唯一被拿走的是回报 66 00:02:08,663 --> 00:02:11,073 这还是四个轮子里卸了一个 67 00:02:11,104 --> 00:02:12,992 车本身纹丝没动 68 00:02:13,623 --> 00:02:15,103 三轮体空要做的 69 00:02:15,104 --> 00:02:17,112 不是卸掉回报这个轮子 70 00:02:17,223 --> 00:02:18,552 而是让你看见 71 00:02:18,584 --> 00:02:21,552 这辆车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幻觉 72 00:02:22,166 --> 00:02:24,896 我先说一个你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73 00:02:25,166 --> 00:02:27,615 你帮同事处理了一份棘手的文件 74 00:02:27,767 --> 00:02:28,576 搞定了 75 00:02:28,767 --> 00:02:30,115 然后你心里发生了什么 76 00:02:30,607 --> 00:02:33,935 你可能不会跑到同事面前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77 00:02:34,126 --> 00:02:36,435 但你心底有没有冒出一个微妙的感觉 78 00:02:36,927 --> 00:02:38,356 一个我帮了他的感觉 79 00:02:38,886 --> 00:02:41,375 也许这个感觉只持续了半秒钟 80 00:02:41,446 --> 00:02:42,987 但它确实发生了 81 00:02:43,259 --> 00:02:44,147 再想想 82 00:02:44,218 --> 00:02:45,788 你给父母转了一笔钱 83 00:02:45,898 --> 00:02:48,307 你当然不会说我多孝顺啊 84 00:02:48,379 --> 00:02:50,807 但心里有没有一丝温暖的自我确认 85 00:02:51,299 --> 00:02:53,538 有没有一个我是个好儿子 86 00:02:53,539 --> 00:02:55,807 或者我是个好女儿的念头闪过 87 00:02:56,618 --> 00:02:58,267 再想想更微妙的 88 00:02:58,338 --> 00:03:00,468 你在网上看到一个求助帖 89 00:03:00,618 --> 00:03:01,628 捐了一笔款 90 00:03:01,938 --> 00:03:02,607 捐完之后 91 00:03:02,898 --> 00:03:04,728 有没有一瞬间的自我感动 92 00:03:05,259 --> 00:03:08,767 有没有一丝我是一个善良的人的内心独白 93 00:03:09,876 --> 00:03:11,844 这些念头都太快了 94 00:03:11,876 --> 00:03:13,645 快到你几乎意识不到 95 00:03:14,075 --> 00:03:16,125 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 96 00:03:16,556 --> 00:03:18,205 你做的每一件好事 97 00:03:18,235 --> 00:03:20,245 你的大脑都在偷偷记账 98 00:03:20,836 --> 00:03:23,245 而且这本账不只记好事 99 00:03:23,836 --> 00:03:26,634 你今天加班帮公司救了一个项目 100 00:03:26,635 --> 00:03:27,484 你会记 101 00:03:27,876 --> 00:03:30,844 你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自己做志愿者的照片 102 00:03:30,915 --> 00:03:31,884 你也会记 103 00:03:32,395 --> 00:03:34,645 甚至你忍住了没发脾气 104 00:03:34,716 --> 00:03:37,125 你心里都会默默表扬自己一下 105 00:03:37,195 --> 00:03:39,205 今天我情绪管理做得不错 106 00:03:39,876 --> 00:03:41,764 你以为你在修炼品格 107 00:03:41,955 --> 00:03:45,484 其实你在给自我画像一笔一笔地上色 108 00:03:46,036 --> 00:03:47,724 这不是你的品格有问题 109 00:03:48,075 --> 00:03:49,925 这是大脑的出厂设置 110 00:03:51,100 --> 00:03:52,708 认知神经科学发现 111 00:03:52,779 --> 00:03:56,148 人类大脑里有一个叫默认模式网络的系统 112 00:03:56,540 --> 00:04:00,509 这个系统在你不做任何具体任务的时候会自动运转 113 00:04:00,659 --> 00:04:04,268 它干的核心工作就是建构和维护我这个叙事 114 00:04:04,820 --> 00:04:05,289 你是谁 115 00:04:05,659 --> 00:04:06,449 你做过什么 116 00:04:06,659 --> 00:04:07,858 别人怎么看你 117 00:04:07,860 --> 00:04:09,009 你的过去怎么样 118 00:04:09,219 --> 00:04:10,789 你的未来会怎么样 119 00:04:11,179 --> 00:04:15,548 所有这些碎片被默认模式网络编织成一个连贯的故事 120 00:04:15,700 --> 00:04:17,628 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我 121 00:04:18,180 --> 00:04:19,659 当你做了一件善事 122 00:04:19,659 --> 00:04:21,579 默认模式网络不会闲着 123 00:04:21,580 --> 00:04:24,669 它会自动把这件善事收编进我的故事里 124 00:04:25,419 --> 00:04:26,818 你做了一件好事 125 00:04:26,820 --> 00:04:29,789 等于你的人生叙事多了一个正面素材 126 00:04:29,940 --> 00:04:33,748 我这个角色变得更丰满 更正面 更有价值了 127 00:04:33,899 --> 00:04:34,649 换句话说 128 00:04:35,020 --> 00:04:37,178 你做善事的真实动机里 129 00:04:37,180 --> 00:04:38,529 有一个隐秘的成分 130 00:04:38,979 --> 00:04:40,469 不是为了对方好 131 00:04:40,539 --> 00:04:44,617 而是为了巩固我是一个好人这个自我模型 132 00:04:44,847 --> 00:04:48,136 唯识学在一千多年前就看透了这件事 133 00:04:48,247 --> 00:04:49,737 它的描述更精确 134 00:04:50,047 --> 00:04:50,756 唯识学说 135 00:04:51,088 --> 00:04:52,646 你所有的意识活动 136 00:04:52,648 --> 00:04:55,376 不管是思考 判断 还是行善 137 00:04:55,408 --> 00:04:58,136 都要经过第七识末那识的审批 138 00:04:58,367 --> 00:05:00,256 末那识的工作只有一个 139 00:05:00,367 --> 00:05:03,177 给所有信息盖上一个我的标签 140 00:05:03,408 --> 00:05:04,316 你看到一朵花 141 00:05:04,648 --> 00:05:05,737 末那识盖章 142 00:05:05,768 --> 00:05:06,896 我看到的 143 00:05:07,047 --> 00:05:08,196 你产生一个想法 144 00:05:08,408 --> 00:05:09,446 末那识盖章 145 00:05:09,448 --> 00:05:10,496 我的想法 146 00:05:10,607 --> 00:05:11,717 你做了一件善事 147 00:05:11,927 --> 00:05:13,326 末那识立刻盖章 148 00:05:13,328 --> 00:05:14,336 我的功德 149 00:05:14,607 --> 00:05:17,367 这个盖章过程是自动的 无意识的 150 00:05:17,367 --> 00:05:18,297 你拦不住 151 00:05:18,367 --> 00:05:20,686 就像你呼吸不需要思考一样 152 00:05:20,687 --> 00:05:22,929 末那识盖章也不需要你同意 153 00:05:23,319 --> 00:05:25,028 所以梁武帝的问题出在哪里 154 00:05:25,480 --> 00:05:27,609 不是出在他做的善事不够多 155 00:05:27,840 --> 00:05:29,809 也不是出在他求回报 156 00:05:30,239 --> 00:05:33,009 他的问题出在他问出了那个问题本身 157 00:05:33,400 --> 00:05:34,669 朕做了这么多功德 158 00:05:35,080 --> 00:05:36,069 功德有多大 159 00:05:36,720 --> 00:05:37,388 这句话里 160 00:05:37,639 --> 00:05:39,888 有一个实心的朕在施予 161 00:05:40,040 --> 00:05:42,689 有十几万实心的僧人在接受 162 00:05:42,920 --> 00:05:45,328 有无数实心的寺庙被建成 163 00:05:45,720 --> 00:05:46,509 三轮俱全 164 00:05:46,879 --> 00:05:48,009 三轮俱实 165 00:05:48,319 --> 00:05:51,609 末那识在每一座寺庙的地基上都盖了章 166 00:05:51,679 --> 00:05:52,689 上面写着 167 00:05:52,720 --> 00:05:53,729 梁武帝的 168 00:05:54,080 --> 00:05:57,249 达摩看见的不是梁武帝的善行不够多 169 00:05:57,400 --> 00:05:59,208 而是一个结构性问题 170 00:05:59,960 --> 00:06:01,888 只要这个盖章机在运转 171 00:06:01,920 --> 00:06:03,328 你建再多的庙 172 00:06:03,360 --> 00:06:06,500 都只是在给我这个幻觉添砖加瓦 173 00:06:07,012 --> 00:06:09,500 这就是为什么达摩说并无功德 174 00:06:09,531 --> 00:06:11,180 而不是说功德很小 175 00:06:11,452 --> 00:06:13,021 功德不是大小的问题 176 00:06:13,492 --> 00:06:14,721 三轮是实心的 177 00:06:14,932 --> 00:06:16,021 功德为零 178 00:06:16,252 --> 00:06:18,531 不是因为善行本身没有价值 179 00:06:18,531 --> 00:06:19,760 而是因为末那识 180 00:06:20,052 --> 00:06:21,690 把善行的所有能量 181 00:06:21,692 --> 00:06:23,581 都吸收进我的堡垒里了 182 00:06:23,851 --> 00:06:25,221 你以为你在利他 183 00:06:25,332 --> 00:06:28,065 其实你在加固自己的城墙 184 00:06:28,575 --> 00:06:30,525 那三轮体空到底是什么状态 185 00:06:31,056 --> 00:06:34,585 我试着用一个你大概率体验过的瞬间来说明 186 00:06:34,976 --> 00:06:35,765 你走在路上 187 00:06:36,056 --> 00:06:37,705 看到一个老人摔倒了 188 00:06:37,976 --> 00:06:39,664 你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189 00:06:39,895 --> 00:06:40,244 注意 190 00:06:40,575 --> 00:06:42,424 在你冲过去的那一秒钟 191 00:06:42,536 --> 00:06:46,325 你的大脑里有我要去做一件好事这个念头吗 192 00:06:47,015 --> 00:06:48,104 大概率没有 193 00:06:48,455 --> 00:06:49,484 你只是看见了 194 00:06:49,736 --> 00:06:51,145 然后身体动了 195 00:06:51,536 --> 00:06:52,325 那一秒钟里 196 00:06:52,655 --> 00:06:54,104 没有我在计算 197 00:06:54,215 --> 00:06:55,484 没有对方被评估 198 00:06:55,895 --> 00:06:57,465 没有好事被定义 199 00:06:57,856 --> 00:06:59,625 只有一个事件在发生 200 00:06:59,900 --> 00:07:00,700 扶 201 00:07:01,095 --> 00:07:01,765 那一秒钟 202 00:07:02,135 --> 00:07:03,544 就是三轮体空 203 00:07:03,936 --> 00:07:05,385 不是你修出来的 204 00:07:05,455 --> 00:07:08,932 是你来不及制造三轮的那个空档 205 00:07:09,363 --> 00:07:10,151 但问题是 206 00:07:10,603 --> 00:07:11,731 一秒钟之后 207 00:07:11,803 --> 00:07:13,492 末那识就追上来了 208 00:07:13,882 --> 00:07:15,231 它立刻开始盖章 209 00:07:15,803 --> 00:07:17,171 我扶了一个老人 210 00:07:17,603 --> 00:07:20,572 然后默认模式网络开始编织故事 211 00:07:20,682 --> 00:07:22,211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212 00:07:22,803 --> 00:07:24,481 如果老人说了声谢谢 213 00:07:24,483 --> 00:07:25,932 故事就更完整了 214 00:07:26,163 --> 00:07:28,081 如果老人头也不回走了 215 00:07:28,082 --> 00:07:30,211 你心里可能会有一丝失落 216 00:07:30,562 --> 00:07:32,072 这丝失落从哪来 217 00:07:32,723 --> 00:07:36,231 从那个已经被末那识盖了章的我来的 218 00:07:36,822 --> 00:07:40,870 所以三轮体空不是一个你靠道德修养能达到的境界 219 00:07:41,101 --> 00:07:42,740 我要做到三轮体空 220 00:07:42,741 --> 00:07:45,231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三轮俱实 221 00:07:45,462 --> 00:07:46,671 因为有一个我 222 00:07:46,702 --> 00:07:49,231 要去做到一个叫三轮体空的目标 223 00:07:49,622 --> 00:07:51,810 施者 受者 所施之物 224 00:07:52,022 --> 00:07:52,901 一个不少 225 00:07:52,901 --> 00:07:54,190 全是实心的 226 00:07:54,541 --> 00:07:57,070 这就是修行中最精妙的悖论 227 00:07:57,382 --> 00:07:59,221 你不能追求三轮体空 228 00:07:59,221 --> 00:08:01,911 因为追求本身就重建了三轮 229 00:08:02,262 --> 00:08:03,950 你只能在某个瞬间 230 00:08:03,981 --> 00:08:06,971 发现三轮从来就不是实心的 231 00:08:07,202 --> 00:08:11,531 预测编码理论给这个悖论提供了一个特别清晰的解释 232 00:08:11,762 --> 00:08:14,051 你的大脑是一台预测机器 233 00:08:14,163 --> 00:08:16,601 它不是被动接收世界的信息 234 00:08:16,603 --> 00:08:18,851 而是主动向世界发出预测 235 00:08:18,923 --> 00:08:21,651 然后用实际输入来校验 236 00:08:21,882 --> 00:08:23,291 你做善事之前 237 00:08:23,363 --> 00:08:25,731 大脑已经有一个先验信念 238 00:08:25,842 --> 00:08:27,651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239 00:08:27,842 --> 00:08:29,491 做善事这个行为 240 00:08:29,522 --> 00:08:32,361 在很多时候不完全是自发的 241 00:08:32,363 --> 00:08:34,812 而是在验证这个先验信念 242 00:08:35,043 --> 00:08:37,652 当善行的结果与预测吻合 243 00:08:37,722 --> 00:08:39,111 比如对方感谢你了 244 00:08:39,442 --> 00:08:41,131 先验信念被确认 245 00:08:41,242 --> 00:08:44,131 我是善良的这个模型被巩固 246 00:08:44,683 --> 00:08:45,792 当结果不吻合 247 00:08:46,082 --> 00:08:47,481 比如对方没理你 248 00:08:47,482 --> 00:08:48,432 你感到不舒服 249 00:08:48,643 --> 00:08:50,332 因为预测失败了 250 00:08:51,003 --> 00:08:52,202 在这个框架里 251 00:08:52,202 --> 00:08:54,481 很多看起来无私的善行 252 00:08:54,482 --> 00:08:57,052 背后藏着一个隐秘的函数 253 00:08:57,442 --> 00:09:00,611 大脑在做自我模型的维护保养 254 00:09:01,003 --> 00:09:02,532 你不是在帮别人 255 00:09:02,563 --> 00:09:06,123 你是在帮你的大脑确认我是谁 256 00:09:06,553 --> 00:09:08,282 你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257 00:09:08,673 --> 00:09:11,123 回忆一下你最近做过的一件好事 258 00:09:11,553 --> 00:09:12,522 然后问自己 259 00:09:12,873 --> 00:09:15,883 如果这件好事永远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260 00:09:16,033 --> 00:09:18,123 包括你自己事后也会忘记 261 00:09:18,354 --> 00:09:19,143 你还会做吗 262 00:09:20,074 --> 00:09:21,263 你的第一反应大概是 263 00:09:21,673 --> 00:09:22,483 当然会 264 00:09:23,074 --> 00:09:24,723 但你再仔细感受一下 265 00:09:25,074 --> 00:09:27,123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会记得 266 00:09:27,234 --> 00:09:30,562 这件事对你的自我叙事完全没有任何贡献 267 00:09:30,793 --> 00:09:33,503 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微微塌了一下 268 00:09:34,434 --> 00:09:36,162 那个微微塌下去的东西 269 00:09:36,354 --> 00:09:38,123 就是末那识在抗议 270 00:09:38,434 --> 00:09:38,782 它说 271 00:09:39,234 --> 00:09:40,792 如果我连记都记不住 272 00:09:40,793 --> 00:09:42,302 那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意义 273 00:09:43,317 --> 00:09:44,118 你看 274 00:09:44,153 --> 00:09:47,906 末那识连好事的意义都要经过我的审批 275 00:09:48,578 --> 00:09:51,627 三轮体空要打断的就是这个循环 276 00:09:52,057 --> 00:09:54,587 它不是说你不应该做好事 277 00:09:54,978 --> 00:09:55,446 它是说 278 00:09:55,858 --> 00:09:56,946 有没有可能 279 00:09:57,098 --> 00:09:58,046 做好事的时候 280 00:09:58,458 --> 00:10:00,046 不是为了确认我是谁 281 00:10:00,777 --> 00:10:01,607 有没有可能 282 00:10:01,978 --> 00:10:03,306 帮助发生了 283 00:10:03,417 --> 00:10:05,406 但没有一个在帮助的我 284 00:10:06,377 --> 00:10:09,267 金刚经里有一句话说得极其精准 285 00:10:09,458 --> 00:10:10,416 菩萨于法 286 00:10:10,417 --> 00:10:11,367 应无所住 287 00:10:11,738 --> 00:10:12,786 行于布施 288 00:10:13,218 --> 00:10:13,847 无所住 289 00:10:14,297 --> 00:10:16,227 就是末那识没有盖章 290 00:10:16,657 --> 00:10:17,446 行于布施 291 00:10:17,818 --> 00:10:19,946 就是善行照常发生 292 00:10:20,338 --> 00:10:22,587 善行不是从我出发的 293 00:10:22,777 --> 00:10:25,946 善行是从缘起中自然涌现的 294 00:10:26,098 --> 00:10:27,666 就像水往低处流 295 00:10:27,698 --> 00:10:31,084 不需要一个我在决定往哪流 296 00:10:31,634 --> 00:10:32,474 讲到这里 297 00:10:32,474 --> 00:10:35,594 我想说说三轮体空和我们之前聊过的回向 298 00:10:35,594 --> 00:10:37,603 有一个关键的递进关系 299 00:10:38,035 --> 00:10:39,143 回向讲的是什么 300 00:10:39,675 --> 00:10:40,783 做完善事之后 301 00:10:41,155 --> 00:10:43,084 主动把功德转出去 302 00:10:43,114 --> 00:10:45,883 不让末那识把它收编进我的账户 303 00:10:46,275 --> 00:10:48,003 这是一个事后操作 304 00:10:48,474 --> 00:10:49,304 你发了工资 305 00:10:49,634 --> 00:10:51,204 然后决定捐出去 306 00:10:51,754 --> 00:10:53,263 三轮体空讲的是什么 307 00:10:53,714 --> 00:10:55,844 在善行发生的那个当下 308 00:10:55,915 --> 00:10:58,684 根本就没有一笔工资被发出来 309 00:10:59,035 --> 00:11:00,704 不是你拿到了再放手 310 00:11:01,075 --> 00:11:02,564 而是从头到尾 311 00:11:02,634 --> 00:11:04,363 手就没有握紧过 312 00:11:04,795 --> 00:11:06,164 回向是训练轮 313 00:11:06,315 --> 00:11:08,763 三轮体空是不再需要训练轮 314 00:11:09,474 --> 00:11:12,403 回向是有意识地改写末那识的标签 315 00:11:12,594 --> 00:11:16,522 三轮体空是末那识在那一刻根本没来盖章 316 00:11:16,873 --> 00:11:19,443 这个递进在修行中特别重要 317 00:11:19,753 --> 00:11:22,042 你不可能一上来就三轮体空 318 00:11:22,273 --> 00:11:25,963 就像你不可能不用辅助轮就直接骑自行车 319 00:11:26,314 --> 00:11:28,282 回向就是那个辅助轮 320 00:11:28,594 --> 00:11:31,723 你先练习做完好事之后有意识地放开 321 00:11:31,913 --> 00:11:33,552 练到足够多次之后 322 00:11:33,554 --> 00:11:36,032 你才有可能在某个瞬间体验到 323 00:11:36,033 --> 00:11:39,348 做好事的时候手就没握过 324 00:11:39,739 --> 00:11:43,309 但我要提醒一个很多修行者容易掉进去的坑 325 00:11:43,780 --> 00:11:46,309 有些人听了三轮体空的道理之后 326 00:11:46,459 --> 00:11:49,029 做好事的时候就开始监控自己 327 00:11:49,459 --> 00:11:50,728 我有没有在记账 328 00:11:51,420 --> 00:11:52,848 我有没有三轮体空 329 00:11:53,500 --> 00:11:55,169 我的末那识盖章了没有 330 00:11:55,739 --> 00:11:57,789 这恰恰是最重的三轮 331 00:11:57,979 --> 00:11:59,628 你在施予的同时 332 00:11:59,660 --> 00:12:02,309 你的末那识在监控你的末那识 333 00:12:02,620 --> 00:12:03,929 这不是一层盖章 334 00:12:04,180 --> 00:12:05,669 这是两层盖章 335 00:12:06,140 --> 00:12:08,388 禅宗有一个说法特别到位 336 00:12:08,459 --> 00:12:10,029 叫骑驴找驴 337 00:12:10,339 --> 00:12:11,488 你骑在驴背上 338 00:12:11,780 --> 00:12:12,868 到处问人 339 00:12:12,979 --> 00:12:14,329 请问驴在哪里 340 00:12:15,059 --> 00:12:16,488 末那识就是那头驴 341 00:12:16,939 --> 00:12:18,388 你用它来找它 342 00:12:18,420 --> 00:12:19,572 永远找不到 343 00:12:19,963 --> 00:12:20,712 那到底怎么办 344 00:12:21,203 --> 00:12:23,972 我分享一个对我自己触动很大的理解 345 00:12:24,404 --> 00:12:27,612 三轮体空不是一个你需要做到的状态 346 00:12:27,884 --> 00:12:29,492 它是你本来的状态 347 00:12:29,803 --> 00:12:32,533 在末那识盖章之前的那个瞬间 348 00:12:32,723 --> 00:12:34,533 三轮本来就是空的 349 00:12:34,884 --> 00:12:35,793 帮助发生了 350 00:12:36,004 --> 00:12:37,533 只有帮助在发生 351 00:12:37,884 --> 00:12:38,553 没有施者 352 00:12:38,843 --> 00:12:39,513 没有受者 353 00:12:39,764 --> 00:12:41,053 没有所施之物 354 00:12:41,323 --> 00:12:43,293 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355 00:12:43,764 --> 00:12:45,992 你说这滴水在施予大海什么呢 356 00:12:46,604 --> 00:12:47,913 大海在接受什么呢 357 00:12:48,524 --> 00:12:50,553 被施予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358 00:12:51,244 --> 00:12:54,173 这三个问题在那一刻根本不成立 359 00:12:54,524 --> 00:12:55,433 水归于水 360 00:12:55,843 --> 00:12:57,623 只是一个事件在发生 361 00:12:58,215 --> 00:12:59,324 只是半秒钟之后 362 00:12:59,695 --> 00:13:01,423 末那识追上来了 363 00:13:01,854 --> 00:13:02,163 它说 364 00:13:02,535 --> 00:13:03,944 那滴水是我 365 00:13:04,254 --> 00:13:05,243 大海是他 366 00:13:05,734 --> 00:13:08,104 落下去这件事是我的善行 367 00:13:08,575 --> 00:13:10,944 三轮就这样被制造出来了 368 00:13:11,455 --> 00:13:14,503 所以修行不是去创造三轮体空 369 00:13:14,935 --> 00:13:18,263 修行是看见三轮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370 00:13:18,575 --> 00:13:20,003 你看见了制造过程 371 00:13:20,335 --> 00:13:21,984 制造就松动了 372 00:13:22,215 --> 00:13:25,128 看见本身就是解药 373 00:13:25,599 --> 00:13:27,238 这就是为什么禅宗说 374 00:13:27,239 --> 00:13:30,447 真正的修行不是坐在蒲团上用力观照 375 00:13:30,599 --> 00:13:33,605 而是在你忘了自己在修行的那些时刻 376 00:13:33,875 --> 00:13:36,085 炒菜的时候忘了自己在炒菜 377 00:13:36,196 --> 00:13:37,685 只有炒菜在发生 378 00:13:38,076 --> 00:13:40,244 走路的时候忘了自己在走路 379 00:13:40,316 --> 00:13:41,764 只有走路在发生 380 00:13:42,156 --> 00:13:44,365 帮人的时候忘了自己在帮人 381 00:13:44,436 --> 00:13:45,845 只有帮在发生 382 00:13:46,275 --> 00:13:48,685 三轮体空不是一种特殊能力 383 00:13:48,836 --> 00:13:51,355 它是你卸下了一个多余的东西之后 384 00:13:51,355 --> 00:13:53,680 自然露出来的底色 385 00:13:53,951 --> 00:13:54,751 讲到这里 386 00:13:54,751 --> 00:13:57,441 我想回应一下触发这一期的那条留言 387 00:13:57,911 --> 00:14:01,081 有一位观众看完龙树中论那期之后问 388 00:14:01,312 --> 00:14:03,201 能不能讲讲三轮体空 389 00:14:03,432 --> 00:14:05,001 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 390 00:14:05,151 --> 00:14:09,280 因为三轮体空和中论的核心逻辑是一脉相承的 391 00:14:09,631 --> 00:14:11,121 龙树的八不中道 392 00:14:11,151 --> 00:14:15,160 不生不灭 不常不断 不一不异 不来不去 393 00:14:15,352 --> 00:14:16,501 本质上在说什么 394 00:14:16,911 --> 00:14:19,760 在说你以为的所有实心的东西 395 00:14:19,911 --> 00:14:21,550 其实都是缘起的 396 00:14:21,552 --> 00:14:23,241 没有独立的自性 397 00:14:23,592 --> 00:14:26,760 三轮体空就是把龙树这个哲学洞见 398 00:14:26,792 --> 00:14:29,481 拉到了你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上面 399 00:14:30,151 --> 00:14:31,680 你帮别人拿了一杯水 400 00:14:31,712 --> 00:14:33,441 你给陌生人让了一个座位 401 00:14:33,511 --> 00:14:35,520 你对同事说了一句鼓励的话 402 00:14:35,792 --> 00:14:37,800 在这些最日常的场景里 403 00:14:37,832 --> 00:14:41,810 去验证龙树说的那个空到底是什么感觉 404 00:14:42,242 --> 00:14:44,731 达摩当年对梁武帝还说了一句话 405 00:14:44,801 --> 00:14:46,371 叫净智妙圆 406 00:14:46,482 --> 00:14:47,771 体自空寂 407 00:14:48,002 --> 00:14:48,790 如是功德 408 00:14:49,161 --> 00:14:50,371 不以世求 409 00:14:50,681 --> 00:14:51,910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410 00:14:52,322 --> 00:14:53,440 真正的功德 411 00:14:53,441 --> 00:14:55,570 不是你在世间做了多少事 412 00:14:55,681 --> 00:14:56,851 而是你的心 413 00:14:56,921 --> 00:14:57,871 在做事的时候 414 00:14:58,362 --> 00:14:59,851 是不是空寂的 415 00:15:00,161 --> 00:15:01,590 空寂不是冷漠 416 00:15:01,842 --> 00:15:02,851 不是无感 417 00:15:03,202 --> 00:15:07,160 空寂是末那识没有盖章的那个状态 418 00:15:08,031 --> 00:15:10,488 最后我想留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给你 419 00:15:10,716 --> 00:15:12,483 如果三轮体空的那个瞬间 420 00:15:12,771 --> 00:15:13,806 我不在了 421 00:15:13,838 --> 00:15:14,854 对方也不在了 422 00:15:15,259 --> 00:15:17,282 善行本身也不在了 423 00:15:17,353 --> 00:15:19,910 那到底是什么在让帮助发生 424 00:15:20,514 --> 00:15:24,314 那个在末那识盖章之前就已经在运作的东西 425 00:15:24,582 --> 00:15:25,598 它到底是什么 426 00:15:26,083 --> 00:15:28,501 你现在给不了自己答案没关系 427 00:15:28,729 --> 00:15:30,042 但如果你愿意 428 00:15:30,072 --> 00:15:32,294 下次帮别人做一件小事的时候 429 00:15:32,482 --> 00:15:35,058 留意一下那个最初的一秒钟 430 00:15:35,484 --> 00:15:39,521 在我在帮他这个念头出现之前的那一秒钟 431 00:15:39,868 --> 00:15:40,608 那一秒里面 432 00:15:40,896 --> 00:15:41,477 有什么 433 00:15:41,922 --> 00:15:43,215 如果你觉察到了什么 434 00:15:43,503 --> 00:15:44,855 哪怕说不清楚 435 00:15:44,965 --> 00:15:46,830 都可以来评论区聊聊 436 00:15:47,572 --> 00:15:50,820 我特别好奇你们在那一秒钟里看见了什么 437 00:15:50,968 --> 00:15:51,629 我是王利杰 438 00:15:51,916 --> 00:15:53,032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