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422 --> 00:00:01,417 楞伽经的底牌 2 00:00:01,782 --> 00:00:03,597 佛学家吵了一千年 3 00:00:03,862 --> 00:00:04,716 上一期 4 00:00:04,782 --> 00:00:09,260 我们讲了楞伽经为什么能同时喂养唯识学和禅宗 5 00:00:09,262 --> 00:00:11,756 这两个看起来完全对立的传统 6 00:00:11,981 --> 00:00:12,696 但在结尾 7 00:00:12,901 --> 00:00:14,237 我留了一个扣子 8 00:00:14,582 --> 00:00:16,236 阿赖耶识不是终点 9 00:00:16,501 --> 00:00:18,996 在种子翻涌和投射的背后 10 00:00:19,021 --> 00:00:21,036 还藏着一层更深的东西 11 00:00:21,542 --> 00:00:21,896 今天 12 00:00:22,222 --> 00:00:23,836 我们要打开那层东西 13 00:00:24,577 --> 00:00:24,893 哈喽 14 00:00:25,137 --> 00:00:25,612 大家好 15 00:00:25,737 --> 00:00:26,672 我是王利杰 16 00:00:26,937 --> 00:00:29,472 在之前唯识学的十一期深潜中 17 00:00:29,577 --> 00:00:31,913 我们一直围绕阿赖耶识做文章 18 00:00:32,178 --> 00:00:34,272 你现在应该很熟悉它了 19 00:00:34,657 --> 00:00:35,812 种子存在那里 20 00:00:36,218 --> 00:00:37,913 现行从那里生起 21 00:00:38,098 --> 00:00:40,113 轮回的动力在那里运转 22 00:00:40,418 --> 00:00:41,852 整个意识系统的底座 23 00:00:42,098 --> 00:00:43,352 就是阿赖耶识 24 00:00:43,617 --> 00:00:47,473 你看到的 想到的 感受到的每一帧现实 25 00:00:47,498 --> 00:00:48,833 都是它在投射 26 00:00:50,079 --> 00:00:52,134 可是楞伽经说了一句话 27 00:00:52,199 --> 00:00:56,093 这句话在佛学史上引起了一场至今没有结束的争论 28 00:00:56,439 --> 00:00:56,793 它说 29 00:00:57,079 --> 00:00:57,833 阿赖耶识 30 00:00:58,199 --> 00:00:59,494 就是如来藏 31 00:00:59,998 --> 00:01:01,397 翻译成白话就是 32 00:01:01,399 --> 00:01:04,454 你以为的那个种子仓库 意识底座 33 00:01:04,519 --> 00:01:05,673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34 00:01:05,918 --> 00:01:07,134 叫如来藏 35 00:01:07,765 --> 00:01:08,566 等等 36 00:01:08,918 --> 00:01:10,033 如来藏是什么 37 00:01:11,111 --> 00:01:14,165 我先说说我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时的感觉 38 00:01:14,551 --> 00:01:17,405 那时候我刚读完唯识学的核心文献 39 00:01:17,590 --> 00:01:21,926 脑子里装满了八识 种子 三自性这些精密零件 40 00:01:22,191 --> 00:01:23,965 突然翻到一段经文说 41 00:01:24,070 --> 00:01:25,765 你心里藏着一个佛 42 00:01:26,310 --> 00:01:27,685 我的第一反应是 43 00:01:27,831 --> 00:01:30,325 这跟我刚学的那些东西对不上啊 44 00:01:30,580 --> 00:01:31,614 如来藏这个词 45 00:01:31,979 --> 00:01:32,875 拆开看 46 00:01:33,339 --> 00:01:33,735 如来 47 00:01:34,140 --> 00:01:34,994 就是佛 48 00:01:35,459 --> 00:01:35,655 藏 49 00:01:36,140 --> 00:01:37,515 是胎藏的意思 50 00:01:37,819 --> 00:01:40,474 也可以理解成蕴含 包含 51 00:01:40,979 --> 00:01:42,214 如来藏的意思就是 52 00:01:42,619 --> 00:01:43,634 在你心里 53 00:01:43,660 --> 00:01:44,714 藏着一个佛 54 00:01:45,140 --> 00:01:47,274 不是你修成佛之后才有 55 00:01:47,379 --> 00:01:49,474 而是你还在轮回的时候 56 00:01:49,619 --> 00:01:51,474 佛性就已经在那里了 57 00:01:51,739 --> 00:01:53,455 只不过被烦恼盖住了 58 00:01:53,580 --> 00:01:54,515 你看不见 59 00:01:55,131 --> 00:01:56,107 打一个比方 60 00:01:56,571 --> 00:01:58,426 你家里有一面老镜子 61 00:01:58,771 --> 00:02:00,206 镜面本来是干净的 62 00:02:00,452 --> 00:02:01,666 什么都能照见 63 00:02:02,012 --> 00:02:04,827 但这面镜子在阁楼上放了几十年 64 00:02:05,051 --> 00:02:06,387 上面落满了灰 65 00:02:06,851 --> 00:02:09,306 灰厚到你都忘了它是面镜子 66 00:02:09,571 --> 00:02:11,826 你以为它就是一块脏木板 67 00:02:12,212 --> 00:02:13,647 但其实镜子没坏 68 00:02:13,891 --> 00:02:14,931 灰尘擦掉 69 00:02:14,932 --> 00:02:16,106 它照样能照 70 00:02:16,571 --> 00:02:18,166 那面镜子的本来面目 71 00:02:18,492 --> 00:02:19,627 就是如来藏 72 00:02:19,932 --> 00:02:20,726 那些灰尘 73 00:02:21,092 --> 00:02:23,666 就是烦恼 无明 习气 74 00:02:24,384 --> 00:02:27,518 如来藏的思想在佛教里有很长的历史 75 00:02:27,704 --> 00:02:29,022 在楞伽经之前 76 00:02:29,023 --> 00:02:31,599 已经有好几部经讲过这个概念了 77 00:02:31,664 --> 00:02:34,702 如来藏经 胜鬘经 不增不减经 78 00:02:34,704 --> 00:02:36,199 都在说同一件事 79 00:02:36,384 --> 00:02:37,458 你本来就是佛 80 00:02:37,784 --> 00:02:39,118 只是被遮蔽了 81 00:02:39,732 --> 00:02:42,146 但这些经典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82 00:02:42,651 --> 00:02:46,986 它们把如来藏讲得太像一个永恒不变的东西了 83 00:02:47,211 --> 00:02:48,607 你有一个清净本心 84 00:02:48,931 --> 00:02:49,971 不生不灭 85 00:02:49,972 --> 00:02:50,767 不垢不净 86 00:02:51,091 --> 00:02:52,227 本来圆满 87 00:02:52,452 --> 00:02:53,986 听起来非常美好 88 00:02:54,211 --> 00:02:55,387 但问题在于 89 00:02:55,452 --> 00:02:58,146 这太像印度教的梵我思想了 90 00:02:59,059 --> 00:03:00,014 印度教说什么 91 00:03:00,380 --> 00:03:02,375 它说你有一个真正的自我 92 00:03:02,619 --> 00:03:03,714 叫阿特曼 93 00:03:04,019 --> 00:03:07,595 阿特曼是永恒的 不变的 纯净的 94 00:03:07,820 --> 00:03:10,475 修行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个真我 95 00:03:10,500 --> 00:03:11,499 回归梵 96 00:03:11,500 --> 00:03:13,774 佛陀当年最核心的教导是什么 97 00:03:14,267 --> 00:03:15,066 无我 98 00:03:15,380 --> 00:03:17,834 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 99 00:03:18,100 --> 00:03:20,014 一切法都是缘起的 100 00:03:20,339 --> 00:03:21,475 没有自性 101 00:03:21,966 --> 00:03:22,1000 你发现矛盾了吗 102 00:03:23,486 --> 00:03:27,061 如来藏说你本来就有一个清净的佛性 103 00:03:27,445 --> 00:03:30,540 无我说一切都没有恒常的本质 104 00:03:30,885 --> 00:03:31,720 这两个说法 105 00:03:32,045 --> 00:03:33,940 怎么看都像是在打架 106 00:03:34,285 --> 00:03:36,805 这就是为什么如来藏这个概念 107 00:03:36,806 --> 00:03:38,621 吓坏了一半佛学家 108 00:03:39,246 --> 00:03:41,700 中观学派的学者看到如来藏 109 00:03:41,725 --> 00:03:42,940 第一反应就是 110 00:03:42,966 --> 00:03:45,121 这不就是佛教版的梵我吗 111 00:03:45,646 --> 00:03:46,925 你换了一个名字 112 00:03:46,926 --> 00:03:49,021 把阿特曼改叫如来藏 113 00:03:49,206 --> 00:03:51,061 把梵改叫法身 114 00:03:51,285 --> 00:03:52,121 包装变了 115 00:03:52,406 --> 00:03:53,500 内核没变 116 00:03:53,806 --> 00:03:56,781 这是印度教的东西被塞进了佛教 117 00:03:57,171 --> 00:03:58,945 唯识学这边也纠结 118 00:03:59,250 --> 00:04:01,185 阿赖耶识是核心概念 119 00:04:01,570 --> 00:04:02,885 它是种子的仓库 120 00:04:03,171 --> 00:04:04,866 是因果的运行平台 121 00:04:05,331 --> 00:04:06,646 它本身是中性的 122 00:04:06,970 --> 00:04:08,065 不善不恶 123 00:04:08,211 --> 00:04:09,465 随因缘流转 124 00:04:09,771 --> 00:04:11,785 它不是一个恒常不变的东西 125 00:04:12,010 --> 00:04:14,106 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126 00:04:14,995 --> 00:04:15,829 那如来藏呢 127 00:04:16,275 --> 00:04:19,150 如来藏被描述为本来清净的 不变的 128 00:04:19,354 --> 00:04:20,850 具足一切功德的 129 00:04:21,035 --> 00:04:21,669 一个在变 130 00:04:21,994 --> 00:04:22,929 一个不变 131 00:04:23,114 --> 00:04:23,830 一个中性 132 00:04:24,155 --> 00:04:25,129 一个清净 133 00:04:25,314 --> 00:04:26,470 一个是种子仓库 134 00:04:26,674 --> 00:04:28,049 一个是佛的胚胎 135 00:04:28,275 --> 00:04:30,109 它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136 00:04:31,054 --> 00:04:33,030 但楞伽经偏偏说了那句话 137 00:04:33,494 --> 00:04:34,210 阿赖耶识 138 00:04:34,574 --> 00:04:35,749 就是如来藏 139 00:04:36,175 --> 00:04:37,453 我自己想了很久 140 00:04:37,454 --> 00:04:39,509 后来有一天想到一个角度 141 00:04:39,535 --> 00:04:40,670 突然就通了 142 00:04:40,895 --> 00:04:42,790 关键在于你要搞清楚 143 00:04:42,814 --> 00:04:45,949 楞伽经在什么意义上说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144 00:04:46,374 --> 00:04:50,230 它不是在说阿赖耶识和如来藏功能一模一样 145 00:04:50,614 --> 00:04:51,290 它是在说 146 00:04:51,694 --> 00:04:53,429 阿赖耶识和如来藏 147 00:04:53,494 --> 00:04:55,949 是同一个东西的两种状态 148 00:04:56,254 --> 00:04:57,910 或者更准确地说 149 00:04:58,014 --> 00:05:00,949 是同一个东西被看见的方式不同 150 00:05:01,630 --> 00:05:02,846 你想象一下 151 00:05:03,270 --> 00:05:04,265 你有一台电脑 152 00:05:04,551 --> 00:05:05,726 用了很多年 153 00:05:06,190 --> 00:05:08,926 操作系统上安装了无数软件 154 00:05:09,070 --> 00:05:11,125 感染了各种病毒和木马 155 00:05:11,270 --> 00:05:13,926 后台跑着一堆你都不知道的进程 156 00:05:14,111 --> 00:05:15,426 现在它又慢又卡 157 00:05:15,671 --> 00:05:17,046 动不动就死机 158 00:05:17,270 --> 00:05:18,505 这台电脑很糟糕 159 00:05:18,830 --> 00:05:19,145 对吧 160 00:05:19,911 --> 00:05:20,666 但你要知道 161 00:05:20,991 --> 00:05:22,686 这台电脑出厂的时候 162 00:05:22,830 --> 00:05:23,926 是干净的 163 00:05:24,231 --> 00:05:29,565 操作系统是原始的 纯净的 所有驱动都正常工作的 164 00:05:29,750 --> 00:05:31,726 那个出厂状态的电脑 165 00:05:31,871 --> 00:05:34,525 和你现在这台卡死了的电脑 166 00:05:34,590 --> 00:05:36,125 是同一台电脑 167 00:05:36,612 --> 00:05:38,667 如来藏就是出厂状态 168 00:05:38,773 --> 00:05:42,787 阿赖耶识就是你眼前这台装满了杂七杂八东西的电脑 169 00:05:43,092 --> 00:05:45,107 楞伽经说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170 00:05:45,373 --> 00:05:47,748 不是在说它们的功能一模一样 171 00:05:48,213 --> 00:05:49,268 它是在说 172 00:05:49,292 --> 00:05:51,667 你现在这台卡死了的电脑里面 173 00:05:51,732 --> 00:05:53,828 出厂状态从来没有消失过 174 00:05:54,253 --> 00:05:55,547 系统盘还在 175 00:05:55,893 --> 00:05:57,068 你删不掉它 176 00:05:57,453 --> 00:05:58,248 病毒再多 177 00:05:58,573 --> 00:06:00,427 也只是运行在它上面 178 00:06:00,813 --> 00:06:02,667 把病毒清除干净之后 179 00:06:02,732 --> 00:06:05,028 你看到的不是一台新电脑 180 00:06:05,092 --> 00:06:07,907 而是一台回到出厂状态的旧电脑 181 00:06:09,155 --> 00:06:11,210 这是一个非常精微的区分 182 00:06:11,595 --> 00:06:14,970 因为它同时满足了两个看似矛盾的要求 183 00:06:15,554 --> 00:06:17,090 从修行的角度看 184 00:06:17,234 --> 00:06:20,410 你的确有一个可以恢复的清净本性 185 00:06:20,874 --> 00:06:23,730 你不是从零开始造一个佛出来 186 00:06:24,155 --> 00:06:25,549 佛不是被制造的 187 00:06:25,915 --> 00:06:27,369 它是被恢复的 188 00:06:27,715 --> 00:06:30,009 这满足了如来藏的要求 189 00:06:30,963 --> 00:06:32,698 但从教理的角度看 190 00:06:32,723 --> 00:06:34,698 你当下经验到的一切 191 00:06:34,802 --> 00:06:37,198 包括你以为的自我 你的记忆 192 00:06:37,403 --> 00:06:39,417 你的情绪 你的世界观 193 00:06:39,482 --> 00:06:41,297 全是后来装上去的 194 00:06:41,362 --> 00:06:43,098 没有一个是恒常的 195 00:06:43,283 --> 00:06:45,377 无明是后来加上去的 196 00:06:45,403 --> 00:06:47,417 烦恼是后来加上去的 197 00:06:47,443 --> 00:06:48,557 你执着的那个我 198 00:06:48,883 --> 00:06:50,338 是后来加上去的 199 00:06:50,482 --> 00:06:52,497 这满足了无我的要求 200 00:06:52,682 --> 00:06:53,857 无我说的是 201 00:06:53,963 --> 00:06:56,258 所有那些后来加上去的东西 202 00:06:56,482 --> 00:06:58,018 没有一个有自性 203 00:06:58,283 --> 00:06:59,578 如来藏说的是 204 00:06:59,643 --> 00:07:02,018 把那些东西全部拿掉之后 205 00:07:02,122 --> 00:07:03,278 还剩下的那个 206 00:07:03,602 --> 00:07:05,018 是本来就在的 207 00:07:06,020 --> 00:07:06,654 你注意到了吗 208 00:07:07,340 --> 00:07:08,474 它们不矛盾 209 00:07:08,820 --> 00:07:11,075 它们在说同一件事的不同层面 210 00:07:11,619 --> 00:07:14,234 但楞伽经做了一件更厉害的事 211 00:07:14,619 --> 00:07:17,395 它不但把这两个概念缝在了一起 212 00:07:17,460 --> 00:07:20,234 还直接预判了你可能产生的误解 213 00:07:20,860 --> 00:07:21,855 经文里有一段话 214 00:07:22,261 --> 00:07:24,036 佛陀对大慧菩萨说 215 00:07:24,101 --> 00:07:24,495 大慧 216 00:07:24,820 --> 00:07:26,060 我说如来藏 217 00:07:26,060 --> 00:07:28,235 不同于外道所说的那个我 218 00:07:28,500 --> 00:07:28,855 大慧 219 00:07:29,141 --> 00:07:30,055 我说如来藏 220 00:07:30,380 --> 00:07:31,675 有时候叫它空 221 00:07:31,740 --> 00:07:32,456 叫它无相 222 00:07:32,661 --> 00:07:33,636 叫它无愿 223 00:07:33,860 --> 00:07:34,976 为什么我要这样说 224 00:07:35,380 --> 00:07:38,355 因为有些众生一听到无我就害怕 225 00:07:38,541 --> 00:07:40,100 他们害怕没有自我 226 00:07:40,101 --> 00:07:41,836 害怕无处安放自己 227 00:07:42,101 --> 00:07:44,019 所以我用如来藏这个词 228 00:07:44,021 --> 00:07:45,396 给他们一个过渡 229 00:07:45,420 --> 00:07:47,875 让他们有一个台阶可以走上来 230 00:07:48,101 --> 00:07:49,336 等他们走上来之后 231 00:07:49,620 --> 00:07:50,716 再跟他们说 232 00:07:50,740 --> 00:07:52,416 你刚才扶着的那个栏杆 233 00:07:52,740 --> 00:07:53,795 也要放下 234 00:07:54,378 --> 00:07:56,094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段话的分量 235 00:07:56,738 --> 00:07:57,454 佛陀在说 236 00:07:57,859 --> 00:08:00,154 如来藏是一个善巧方便 237 00:08:00,618 --> 00:08:03,914 他知道直接跟众生说没有自我太猛了 238 00:08:04,019 --> 00:08:05,274 很多人接不住 239 00:08:05,498 --> 00:08:06,493 于是他先说 240 00:08:06,899 --> 00:08:08,154 你有一个佛性 241 00:08:08,258 --> 00:08:10,753 它是清净的 本来就在的 242 00:08:10,818 --> 00:08:12,133 等你建立信心了 243 00:08:12,419 --> 00:08:13,777 等你开始修了 244 00:08:13,779 --> 00:08:15,053 等你走到深处了 245 00:08:15,258 --> 00:08:16,313 再告诉你 246 00:08:16,339 --> 00:08:18,173 连这个佛性的概念本身 247 00:08:18,539 --> 00:08:19,714 也不要执着 248 00:08:20,406 --> 00:08:22,422 你可能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249 00:08:22,766 --> 00:08:25,341 你教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小孩下水 250 00:08:25,766 --> 00:08:28,341 你不会一上来就把他扔进深水区 251 00:08:28,406 --> 00:08:30,821 跟他说水是安全的你别怕 252 00:08:31,287 --> 00:08:32,862 你会先给他一个浮板 253 00:08:33,206 --> 00:08:33,521 你说 254 00:08:33,847 --> 00:08:35,341 抱着这个就不会沉 255 00:08:35,766 --> 00:08:37,162 孩子抱着浮板下了水 256 00:08:37,566 --> 00:08:38,581 踢了几下腿 257 00:08:38,607 --> 00:08:39,861 发现真的不会沉 258 00:08:40,086 --> 00:08:40,601 慢慢地 259 00:08:40,726 --> 00:08:42,461 他对水不那么害怕了 260 00:08:42,647 --> 00:08:43,201 然后你说 261 00:08:43,527 --> 00:08:45,262 现在可以试着松手了 262 00:08:45,695 --> 00:08:47,231 浮板就是如来藏 263 00:08:47,775 --> 00:08:49,111 水就是空性 264 00:08:49,535 --> 00:08:50,731 那个怕水的孩子 265 00:08:50,976 --> 00:08:52,631 就是怕无我的众生 266 00:08:52,976 --> 00:08:56,150 楞伽经把如来藏和阿赖耶识放在一起 267 00:08:56,216 --> 00:08:57,351 等于告诉你 268 00:08:57,376 --> 00:09:00,030 这个浮板和这片水是同一个东西 269 00:09:00,415 --> 00:09:04,734 你以为浮板是实心的 坚固的 可以永远抓着不放的 270 00:09:04,736 --> 00:09:05,710 其实不是 271 00:09:05,856 --> 00:09:07,430 浮板就是水做的 272 00:09:07,496 --> 00:09:09,615 你抓着它的时候它托着你 273 00:09:09,616 --> 00:09:11,790 你松手的时候它还是水 274 00:09:12,732 --> 00:09:16,627 这是楞伽经在如来藏问题上最精彩的地方 275 00:09:17,012 --> 00:09:18,948 它既没有回避如来藏 276 00:09:19,252 --> 00:09:21,251 不像一些中观学者那样 277 00:09:21,252 --> 00:09:24,428 干脆否认如来藏有任何实质意义 278 00:09:24,732 --> 00:09:28,387 它也没有把如来藏讲成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 279 00:09:28,612 --> 00:09:30,668 不像一些如来藏论者那样 280 00:09:30,693 --> 00:09:33,268 把佛性讲成了一个不灭的灵魂 281 00:09:33,732 --> 00:09:35,908 它把两个极端都避开了 282 00:09:36,211 --> 00:09:36,567 它说 283 00:09:36,892 --> 00:09:38,411 如来藏是真实的 284 00:09:38,412 --> 00:09:40,506 但它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真实 285 00:09:40,652 --> 00:09:41,970 它的存在方式 286 00:09:41,971 --> 00:09:44,307 不是像一块石头那样摆在那里 287 00:09:44,412 --> 00:09:46,346 它更像是水的湿性 288 00:09:46,731 --> 00:09:47,846 你说水是湿的 289 00:09:48,211 --> 00:09:49,187 这是真的 290 00:09:49,292 --> 00:09:51,890 但你不能把湿从水里拿出来 291 00:09:51,892 --> 00:09:53,307 单独放在桌上 292 00:09:53,652 --> 00:09:55,866 湿不是水里面的一个零件 293 00:09:56,012 --> 00:09:57,547 它就是水的本性 294 00:09:57,851 --> 00:09:59,506 如来藏也是这样 295 00:09:59,611 --> 00:10:01,506 它就是阿赖耶识的本性 296 00:10:01,692 --> 00:10:05,387 你不能在阿赖耶识旁边再找一个叫如来藏的东西 297 00:10:05,851 --> 00:10:09,027 你清除了阿赖耶识上面的所有杂染之后 298 00:10:09,091 --> 00:10:10,907 阿赖耶识的本来面目 299 00:10:10,932 --> 00:10:12,106 就是如来藏 300 00:10:12,668 --> 00:10:15,403 有观众在之前的评论区写过一段话 301 00:10:15,788 --> 00:10:16,142 他说 302 00:10:16,548 --> 00:10:19,146 如来藏不是大脑里的某个区域 303 00:10:19,148 --> 00:10:21,043 不是某条神经回路 304 00:10:21,068 --> 00:10:23,082 也不是某种化学物质 305 00:10:23,267 --> 00:10:24,347 它更像是 306 00:10:24,347 --> 00:10:27,203 当你把所有的噪声关掉之后 307 00:10:27,227 --> 00:10:28,803 那个静默本身 308 00:10:29,068 --> 00:10:31,722 不是静默背后还有什么东西在 309 00:10:31,867 --> 00:10:35,163 而是静默本身就是那个本来面目 310 00:10:35,707 --> 00:10:37,323 我常常想起这段话 311 00:10:37,908 --> 00:10:42,362 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如来藏和阿赖耶识关系的核心 312 00:10:42,828 --> 00:10:45,722 你不是要在意识的底层再挖一个坑 313 00:10:45,908 --> 00:10:48,082 找到一个叫如来藏的宝贝 314 00:10:48,467 --> 00:10:52,403 你是要把覆盖在意识上面的那些层层叠叠的东西 315 00:10:52,627 --> 00:10:54,163 一层一层揭开 316 00:10:54,908 --> 00:10:55,622 揭完之后 317 00:10:55,948 --> 00:10:57,762 你看到的不是一个新东西 318 00:10:58,068 --> 00:11:00,203 你看到的是它本来的样子 319 00:11:00,907 --> 00:11:04,282 这也是为什么楞伽经在佛学史上如此重要 320 00:11:04,588 --> 00:11:05,562 在它之前 321 00:11:05,628 --> 00:11:08,202 如来藏和唯识是两条平行线 322 00:11:08,508 --> 00:11:11,922 如来藏的经典讲佛性本有 自性清净 323 00:11:12,348 --> 00:11:16,562 唯识的论典讲阿赖耶识 种子流注 因果相续 324 00:11:16,787 --> 00:11:19,442 它们看起来在讲完全不同的事情 325 00:11:19,907 --> 00:11:23,963 楞伽经是第一部明确把这两条线拉到一起的经典 326 00:11:24,307 --> 00:11:24,702 它说 327 00:11:25,067 --> 00:11:26,483 这不是两件事 328 00:11:26,508 --> 00:11:27,802 这是同一件事 329 00:11:28,027 --> 00:11:29,302 你用分析的眼光看 330 00:11:29,628 --> 00:11:31,003 它叫阿赖耶识 331 00:11:31,187 --> 00:11:32,463 你用证悟的眼光看 332 00:11:32,707 --> 00:11:33,843 它叫如来藏 333 00:11:34,403 --> 00:11:36,579 但这场缝合也留下了一个问题 334 00:11:36,883 --> 00:11:39,498 一个到今天都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335 00:11:39,844 --> 00:11:42,699 如果如来藏只是阿赖耶识的本来面目 336 00:11:42,804 --> 00:11:44,918 那如来藏到底是有还是空 337 00:11:45,483 --> 00:11:46,079 你说它有 338 00:11:46,363 --> 00:11:47,319 那无我怎么办 339 00:11:47,804 --> 00:11:48,479 你说它空 340 00:11:48,804 --> 00:11:50,758 那修行到底是在恢复什么 341 00:11:51,204 --> 00:11:52,278 如果什么都空了 342 00:11:52,564 --> 00:11:53,762 恢复也空了 343 00:11:53,763 --> 00:11:56,199 那修行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意义 344 00:11:56,684 --> 00:11:58,762 楞伽经把这个问题打开了 345 00:11:58,763 --> 00:12:00,179 但没有替你关上 346 00:12:00,684 --> 00:12:02,059 它留了一条裂缝 347 00:12:02,703 --> 00:12:03,982 后来的佛学史 348 00:12:03,983 --> 00:12:06,478 几乎可以被理解为不同学派 349 00:12:06,502 --> 00:12:09,078 在用不同的方式回答这个裂缝 350 00:12:09,502 --> 00:12:10,137 中观说 351 00:12:10,542 --> 00:12:11,757 如来藏是空 352 00:12:12,303 --> 00:12:12,938 唯识说 353 00:12:13,303 --> 00:12:15,757 阿赖耶识转依就是如来藏 354 00:12:16,262 --> 00:12:17,338 如来藏学派说 355 00:12:17,862 --> 00:12:18,897 佛性是真有 356 00:12:19,183 --> 00:12:19,997 不是空 357 00:12:20,583 --> 00:12:21,218 禅宗说 358 00:12:21,542 --> 00:12:22,541 你别讨论了 359 00:12:22,542 --> 00:12:23,178 回去打坐 360 00:12:23,542 --> 00:12:25,478 坐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361 00:12:25,902 --> 00:12:27,757 每一个回答都有道理 362 00:12:27,983 --> 00:12:31,037 每一个回答也都被另一个学派批评过 363 00:12:31,502 --> 00:12:32,661 一千多年来 364 00:12:32,662 --> 00:12:35,478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最终裁定过 365 00:12:35,902 --> 00:12:37,917 也许它不需要被裁定 366 00:12:38,223 --> 00:12:40,157 也许这条裂缝本身 367 00:12:40,183 --> 00:12:42,997 就是楞伽经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368 00:12:43,379 --> 00:12:44,515 你试着想一下 369 00:12:44,940 --> 00:12:47,155 你现在正在经验一个世界 370 00:12:47,420 --> 00:12:50,454 这个世界里有颜色 声音 情感 371 00:12:50,780 --> 00:12:52,635 记忆 对未来的期待 372 00:12:52,979 --> 00:12:55,138 在我们之前建立的框架里 373 00:12:55,140 --> 00:12:57,994 这些全是阿赖耶识投射出来的 374 00:12:58,260 --> 00:12:59,094 种子翻涌 375 00:12:59,379 --> 00:13:00,635 变成你的经验 376 00:13:00,979 --> 00:13:01,854 但如果有一天 377 00:13:02,300 --> 00:13:04,194 所有种子都净化了 378 00:13:04,339 --> 00:13:05,935 所有投射都停了呢 379 00:13:06,499 --> 00:13:07,895 那时候剩下的是什么 380 00:13:08,923 --> 00:13:09,939 你说不知道 381 00:13:10,011 --> 00:13:10,811 对 382 00:13:11,003 --> 00:13:12,059 你说不出来 383 00:13:12,324 --> 00:13:14,083 因为一旦你说出来了 384 00:13:14,084 --> 00:13:15,418 那个说出来的东西 385 00:13:15,564 --> 00:13:17,219 就又变成了一个概念 386 00:13:17,283 --> 00:13:20,699 又变成了阿赖耶识上面的一层新的投射 387 00:13:21,737 --> 00:13:22,553 如来藏 388 00:13:22,697 --> 00:13:24,793 也许就是那个你说不出来的东西 389 00:13:25,298 --> 00:13:26,673 它不是一个答案 390 00:13:27,097 --> 00:13:28,352 它是一个指向 391 00:13:28,857 --> 00:13:29,932 它指向的方向 392 00:13:30,298 --> 00:13:32,112 你只能自己走过去看 393 00:13:32,767 --> 00:13:33,282 下一期 394 00:13:33,527 --> 00:13:34,941 我们离开楞伽经 395 00:13:34,966 --> 00:13:38,662 进入另一部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深远的论典 396 00:13:38,806 --> 00:13:40,142 大乘起信论 397 00:13:40,367 --> 00:13:42,301 它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398 00:13:42,446 --> 00:13:45,542 它把如来藏 阿赖耶识 真如心 399 00:13:45,566 --> 00:13:47,821 这三个概念彻底打通了 400 00:13:47,926 --> 00:13:48,841 只用了四个字 401 00:13:49,167 --> 00:13:50,341 一心二门 402 00:13:50,527 --> 00:13:51,201 我是王利杰 403 00:13:51,487 --> 00:13:52,581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