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03 --> 00:00:02,016 龙树的药方治了旧病 2 00:00:02,302 --> 00:00:03,596 又埋下了新的 3 00:00:03,903 --> 00:00:05,476 上一期留了个悬念 4 00:00:05,942 --> 00:00:09,076 龙树用来拆别人房子的那把逻辑之刀 5 00:00:09,182 --> 00:00:10,656 本身有没有自性 6 00:00:12,289 --> 00:00:12,763 如果有 7 00:00:13,130 --> 00:00:14,942 他自己就违背了缘起 8 00:00:15,170 --> 00:00:16,182 如果没有 9 00:00:16,209 --> 00:00:19,363 他凭什么用一把空的刀去拆别人的房子 10 00:00:19,849 --> 00:00:20,322 这个问题 11 00:00:20,770 --> 00:00:22,743 是对手当面质问他的 12 00:00:22,889 --> 00:00:24,168 而龙树的回答 13 00:00:24,170 --> 00:00:28,543 是整个中观哲学最精彩 也最令人困惑的部分 14 00:00:29,054 --> 00:00:29,366 哈喽 15 00:00:29,613 --> 00:00:30,046 大家好 16 00:00:30,214 --> 00:00:31,226 我是王利杰 17 00:00:31,453 --> 00:00:34,027 龙树的回答写在 回诤论 里 18 00:00:34,174 --> 00:00:35,887 大意可以浓缩成一句话 19 00:00:36,333 --> 00:00:38,027 我的刀也是空的 20 00:00:38,269 --> 00:00:39,602 对手肯定追问 21 00:00:39,669 --> 00:00:41,503 一把空的刀怎么能切东西 22 00:00:42,150 --> 00:00:42,742 龙树说 23 00:00:43,110 --> 00:00:44,708 恰恰因为它是空的 24 00:00:44,709 --> 00:00:45,763 它才能切 25 00:00:46,110 --> 00:00:47,788 我第一次读到这段时 26 00:00:47,790 --> 00:00:49,323 觉得像在打禅机 27 00:00:49,390 --> 00:00:51,083 绕了好几天没绕出来 28 00:00:51,229 --> 00:00:53,522 后来有一天去药房买感冒药 29 00:00:53,550 --> 00:00:54,803 突然想通了 30 00:00:55,573 --> 00:00:56,566 你去医院看病 31 00:00:57,014 --> 00:00:58,547 医生给你开了一种药 32 00:00:58,893 --> 00:01:01,826 这种药的作用是清除你体内多余的东西 33 00:01:02,453 --> 00:01:04,307 药本身也是化学物质 34 00:01:04,573 --> 00:01:06,452 吃下去之后发挥作用 35 00:01:06,453 --> 00:01:07,747 然后被代谢掉 36 00:01:08,134 --> 00:01:11,226 它不会留在你体内变成一个永久的器官 37 00:01:11,613 --> 00:01:14,827 你也不需要给这颗药赋予什么永恒的本质 38 00:01:14,934 --> 00:01:16,267 它照样能治病 39 00:01:17,387 --> 00:01:19,280 龙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40 00:01:19,708 --> 00:01:21,481 他的论证是一剂药 41 00:01:21,708 --> 00:01:24,880 目的是清除你思维里多余的假设 42 00:01:25,068 --> 00:01:26,321 就是那个自性 43 00:01:26,747 --> 00:01:27,380 药到了 44 00:01:27,627 --> 00:01:28,261 病除了 45 00:01:28,627 --> 00:01:30,520 药自己也代谢掉了 46 00:01:30,668 --> 00:01:33,267 如果一颗药吃下去不能被代谢 47 00:01:33,267 --> 00:01:34,866 一直留在你身体里 48 00:01:34,868 --> 00:01:36,061 那它就不叫药了 49 00:01:36,187 --> 00:01:37,321 那叫结石 50 00:01:37,814 --> 00:01:40,853 所以当对手说你的理论本身也是空的 51 00:01:40,853 --> 00:01:42,347 龙树不但不否认 52 00:01:42,347 --> 00:01:42,886 反而说 53 00:01:43,094 --> 00:01:43,446 没错 54 00:01:43,693 --> 00:01:44,773 空也是空的 55 00:01:44,773 --> 00:01:46,826 这正好证明了我的论点 56 00:01:47,213 --> 00:01:48,526 这个回答精彩在哪 57 00:01:48,973 --> 00:01:50,386 它堵死了一条路 58 00:01:50,654 --> 00:01:52,413 你不能拿你也是空的 59 00:01:52,413 --> 00:01:55,306 来反驳一个本来就承认自己空的人 60 00:01:56,377 --> 00:01:58,669 这就像你指着一位清洁工说 61 00:01:58,817 --> 00:02:01,029 你手里的扫帚也是脏的 62 00:02:01,336 --> 00:02:02,050 清洁工会说 63 00:02:02,496 --> 00:02:02,690 对 64 00:02:03,136 --> 00:02:04,669 扫帚也是脏的 65 00:02:04,897 --> 00:02:05,410 扫完地 66 00:02:05,776 --> 00:02:08,070 扫帚和垃圾一起扔掉就行 67 00:02:08,297 --> 00:02:10,630 我从没说过扫帚是干净的 68 00:02:11,046 --> 00:02:13,738 但光说空也是空还不够 69 00:02:14,206 --> 00:02:16,365 龙树把所有的房子都拆了 70 00:02:16,366 --> 00:02:17,539 包括自己的 71 00:02:17,806 --> 00:02:18,479 那人住哪 72 00:02:19,125 --> 00:02:20,539 如果一切皆空 73 00:02:20,605 --> 00:02:24,298 包括你的论证 你的方法 甚至空本身 74 00:02:24,526 --> 00:02:26,079 那日常生活怎么运转 75 00:02:26,605 --> 00:02:27,879 因果还成不成立 76 00:02:28,445 --> 00:02:29,879 修行还有没有意义 77 00:02:30,405 --> 00:02:33,178 你总不能全用一个空字打发掉吧 78 00:02:33,829 --> 00:02:35,602 龙树当然也想到了 79 00:02:35,630 --> 00:02:37,029 他给出的解决方案 80 00:02:37,029 --> 00:02:39,322 是在一切皆空这个大前提下 81 00:02:39,350 --> 00:02:42,162 分出两个层次来安置人的生活 82 00:02:42,549 --> 00:02:45,202 第一个层次是日常世界的层面 83 00:02:45,269 --> 00:02:46,102 在这个层面上 84 00:02:46,390 --> 00:02:47,668 桌子就是桌子 85 00:02:47,670 --> 00:02:48,783 因果就是因果 86 00:02:49,070 --> 00:02:50,523 修行就是修行 87 00:02:50,709 --> 00:02:53,708 我们用语言 概念和逻辑来运作 88 00:02:53,709 --> 00:02:55,403 这套东西确实管用 89 00:02:55,589 --> 00:02:57,428 你不能说因为一切皆空 90 00:02:57,429 --> 00:02:58,469 所以不吃饭了 91 00:02:58,469 --> 00:02:59,142 不上班了 92 00:02:59,269 --> 00:03:00,428 不照顾家人了 93 00:03:00,429 --> 00:03:01,262 那不是觉悟 94 00:03:01,390 --> 00:03:02,322 那是犯傻 95 00:03:02,986 --> 00:03:05,678 第二个层次是究竟实相的层面 96 00:03:05,825 --> 00:03:06,699 在这个层面上 97 00:03:06,986 --> 00:03:09,118 桌子 因果 修行 98 00:03:09,146 --> 00:03:10,744 包括空这个字本身 99 00:03:10,746 --> 00:03:12,718 都没有独立自存的本质 100 00:03:12,866 --> 00:03:14,305 它们之所以成立 101 00:03:14,306 --> 00:03:16,998 是因为互相依存 因缘和合 102 00:03:17,105 --> 00:03:20,359 不是因为各自有什么坚硬的内核撑在那里 103 00:03:20,545 --> 00:03:21,518 关键来了 104 00:03:21,586 --> 00:03:23,385 这两个层次不是对立的 105 00:03:23,385 --> 00:03:24,998 不是一个真一个假 106 00:03:25,797 --> 00:03:26,910 龙树讲得很直白 107 00:03:27,357 --> 00:03:28,596 若不依俗谛 108 00:03:28,596 --> 00:03:29,769 不得第一义 109 00:03:29,935 --> 00:03:30,716 意思是 110 00:03:30,716 --> 00:03:34,530 你必须先在日常世界的语言和概念里站稳脚跟 111 00:03:34,596 --> 00:03:37,850 才有可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究竟的实相 112 00:03:38,036 --> 00:03:40,835 想绕开日常生活直达究竟真理 113 00:03:40,835 --> 00:03:41,602 做不到 114 00:03:41,797 --> 00:03:44,929 就像你不可能跳过学拼音直接去写小说 115 00:03:45,960 --> 00:03:48,639 关于这两个层次的详细哲学拆解 116 00:03:48,640 --> 00:03:52,093 我们在会员专区用一整期专门拆过 117 00:03:52,360 --> 00:03:55,554 今天我只想从历史的角度讲一件事 118 00:03:55,960 --> 00:03:58,093 这个框架为什么重要 119 00:03:58,441 --> 00:03:59,494 重要在于 120 00:03:59,520 --> 00:04:02,494 它替龙树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 121 00:04:03,003 --> 00:04:05,376 中论 第二十四品里有一段话 122 00:04:05,404 --> 00:04:07,656 是整部论最关键的表态 123 00:04:08,003 --> 00:04:09,637 当时有人攻击龙树说 124 00:04:10,124 --> 00:04:11,562 你说一切皆空 125 00:04:11,564 --> 00:04:12,842 那因果没了 126 00:04:12,844 --> 00:04:13,677 修行没了 127 00:04:13,964 --> 00:04:15,977 佛法僧三宝也没了 128 00:04:16,043 --> 00:04:17,077 你不是在弘法 129 00:04:17,364 --> 00:04:18,577 你是在毁法 130 00:04:18,964 --> 00:04:20,963 在那个时代的印度思想界 131 00:04:20,963 --> 00:04:23,016 这个指控的杀伤力极大 132 00:04:23,244 --> 00:04:26,657 因为如果一个佛教学者被认定为毁法者 133 00:04:26,724 --> 00:04:29,456 他在整个佛教世界里就站不住了 134 00:04:29,604 --> 00:04:31,376 不管你逻辑多精密 135 00:04:31,403 --> 00:04:33,696 没人会跟一个毁法者辩论 136 00:04:34,569 --> 00:04:36,122 龙树的回击只有一句话 137 00:04:36,569 --> 00:04:37,622 你搞反了 138 00:04:37,809 --> 00:04:39,242 他原文的意思是这样的 139 00:04:39,650 --> 00:04:42,583 正因为一切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 140 00:04:42,650 --> 00:04:45,703 它们才能生成 变化 互相作用 141 00:04:45,809 --> 00:04:46,622 你想想 142 00:04:46,689 --> 00:04:49,728 一杯水如果有永恒不变的水的自性 143 00:04:49,730 --> 00:04:51,288 它就永远只能是水 144 00:04:51,290 --> 00:04:52,283 不可能变成冰 145 00:04:52,569 --> 00:04:54,143 也不可能变成蒸汽 146 00:04:54,329 --> 00:04:57,369 恰恰因为它没有一个叫做水的固定本质 147 00:04:57,369 --> 00:04:59,422 它才可以随因缘变化 148 00:05:00,263 --> 00:05:02,516 所以空不是否定一切 149 00:05:02,984 --> 00:05:06,316 空是让一切得以运转的前提条件 150 00:05:06,703 --> 00:05:07,256 没有空 151 00:05:07,663 --> 00:05:09,157 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152 00:05:09,504 --> 00:05:11,436 这个翻转实在漂亮 153 00:05:11,864 --> 00:05:14,917 对手把空当作虚无主义来攻击 154 00:05:15,143 --> 00:05:16,516 龙树告诉他们 155 00:05:16,544 --> 00:05:18,997 空恰恰是反虚无主义的 156 00:05:19,663 --> 00:05:23,037 执着于自性的人才是真正的虚无主义者 157 00:05:23,424 --> 00:05:25,756 因为一个什么都不能变的世界 158 00:05:25,823 --> 00:05:27,316 表面上什么都有 159 00:05:27,343 --> 00:05:29,357 实际上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160 00:05:30,181 --> 00:05:30,693 到这里 161 00:05:30,980 --> 00:05:32,153 我们暂停一下 162 00:05:32,340 --> 00:05:34,653 拉回那个贯穿全系列的校准问题 163 00:05:35,420 --> 00:05:36,540 龙树的工作 164 00:05:36,540 --> 00:05:39,153 距离佛陀在菩提树下看到的东西 165 00:05:39,340 --> 00:05:40,773 是近了还是远了 166 00:05:41,261 --> 00:05:42,434 答案很清楚 167 00:05:42,580 --> 00:05:44,414 龙树是在守卫缘起 168 00:05:44,741 --> 00:05:46,354 不是在改写缘起 169 00:05:46,501 --> 00:05:49,474 佛陀说万物因缘和合而生 170 00:05:49,621 --> 00:05:51,474 无一物可独立存在 171 00:05:51,741 --> 00:05:53,994 后来的学者在分析佛法时 172 00:05:54,061 --> 00:05:57,994 不知不觉给分析工具本身赋予了独立性 173 00:05:58,140 --> 00:05:59,013 龙树做的事 174 00:05:59,301 --> 00:06:01,474 是把那层附加物清理掉 175 00:06:01,540 --> 00:06:05,354 让佛陀原始的缘起洞见重新显露出来 176 00:06:05,540 --> 00:06:07,580 他的刀没有指向佛法 177 00:06:07,580 --> 00:06:10,674 而是指向后人加在佛法上面的锈 178 00:06:11,540 --> 00:06:12,693 从这个意义上说 179 00:06:13,061 --> 00:06:14,859 中观不是一次革新 180 00:06:14,861 --> 00:06:16,273 而是一次修复 181 00:06:17,089 --> 00:06:18,122 但修复完之后 182 00:06:18,449 --> 00:06:19,742 新的问题来了 183 00:06:19,889 --> 00:06:22,742 而且这些问题不是理论本身的缺陷 184 00:06:22,769 --> 00:06:25,262 而是理论在真实世界落地时 185 00:06:25,290 --> 00:06:27,863 产生了龙树没有预见到的困难 186 00:06:28,209 --> 00:06:28,882 历史证明 187 00:06:29,209 --> 00:06:30,903 他的药方治了旧病 188 00:06:30,930 --> 00:06:33,742 同时埋下了至少两个新的隐患 189 00:06:34,030 --> 00:06:34,742 第一个隐患 190 00:06:35,030 --> 00:06:35,823 诊断精准 191 00:06:35,989 --> 00:06:37,162 但缺处方 192 00:06:37,629 --> 00:06:40,042 龙树的归谬法无比锋利 193 00:06:40,109 --> 00:06:41,263 你提出任何立场 194 00:06:41,429 --> 00:06:43,083 他都能从内部瓦解 195 00:06:43,270 --> 00:06:45,229 可当修行者走到他面前 196 00:06:45,229 --> 00:06:47,349 说我知道一切皆空了 197 00:06:47,350 --> 00:06:48,282 然后呢 198 00:06:48,390 --> 00:06:50,063 他能给的方向只有一个 199 00:06:50,470 --> 00:06:51,883 继续看到空 200 00:06:52,865 --> 00:06:55,438 后来有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发现 201 00:06:55,544 --> 00:06:58,757 知道一切皆空和活出一切皆空之间 202 00:06:58,784 --> 00:07:00,597 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203 00:07:01,305 --> 00:07:02,298 你坐在蒲团上 204 00:07:02,625 --> 00:07:03,623 观呼吸 205 00:07:03,625 --> 00:07:04,298 观念头 206 00:07:04,625 --> 00:07:06,197 发现它们都是空的 207 00:07:06,664 --> 00:07:07,217 然后呢 208 00:07:08,065 --> 00:07:08,738 你一下座 209 00:07:09,024 --> 00:07:10,983 菜场大妈多收你五块钱 210 00:07:10,984 --> 00:07:12,318 你还是会生气 211 00:07:12,904 --> 00:07:14,597 你知道愤怒是空的 212 00:07:14,664 --> 00:07:17,358 可这个知道并不能让愤怒消失 213 00:07:17,775 --> 00:07:20,008 我的贪嗔痴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214 00:07:20,416 --> 00:07:21,688 经由什么路径运作 215 00:07:22,176 --> 00:07:24,289 从哪个环节可以一步步拆除 216 00:07:24,895 --> 00:07:26,289 这些操作层面的问题 217 00:07:26,816 --> 00:07:28,148 龙树没有展开 218 00:07:28,455 --> 00:07:29,748 不是他不关心 219 00:07:30,015 --> 00:07:30,974 是他认为 220 00:07:30,976 --> 00:07:33,349 只要你真正深入地理解了空 221 00:07:33,575 --> 00:07:35,948 实修会自然水到渠成 222 00:07:36,496 --> 00:07:38,308 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 223 00:07:38,416 --> 00:07:41,508 真正理解空本身就是最难的那一步 224 00:07:41,736 --> 00:07:44,549 你告诉一个溺水的人水其实是空的 225 00:07:44,616 --> 00:07:45,815 他理论上同意 226 00:07:45,816 --> 00:07:47,268 可他还是在呛水 227 00:07:47,872 --> 00:07:48,625 第二个隐患 228 00:07:48,952 --> 00:07:50,006 空的滥用 229 00:07:50,192 --> 00:07:51,386 龙树反复强调 230 00:07:51,713 --> 00:07:53,165 空不是虚无 231 00:07:53,312 --> 00:07:54,485 可他走之后 232 00:07:54,512 --> 00:07:57,006 不是所有人都守得住这条线 233 00:07:57,273 --> 00:08:00,086 有些人拿一切皆空当挡箭牌 234 00:08:00,273 --> 00:08:01,466 既然一切皆空 235 00:08:01,793 --> 00:08:03,026 修行何必认真 236 00:08:03,432 --> 00:08:04,225 善恶都空 237 00:08:04,552 --> 00:08:05,826 因果何必在意 238 00:08:07,056 --> 00:08:07,729 这种理解 239 00:08:07,976 --> 00:08:10,109 后来被论师们叫做恶取空 240 00:08:10,296 --> 00:08:12,829 也正是龙树最担心的那种误解 241 00:08:13,137 --> 00:08:14,450 他甚至专门警告过 242 00:08:14,897 --> 00:08:15,909 空这个东西 243 00:08:16,176 --> 00:08:17,690 你理解对了是解药 244 00:08:18,056 --> 00:08:19,750 理解歪了是毒药 245 00:08:20,096 --> 00:08:22,895 就像不会抓蛇的人非要去捉毒蛇 246 00:08:22,897 --> 00:08:24,310 最后反被咬死 247 00:08:24,536 --> 00:08:27,630 可他不可能永远站在旁边替每个人把关 248 00:08:28,428 --> 00:08:30,522 还有些人走向另一个极端 249 00:08:31,029 --> 00:08:32,027 嘴上说空 250 00:08:32,029 --> 00:08:34,721 心里却把空当成了另一种自性 251 00:08:35,188 --> 00:08:36,548 他们抓着空不放 252 00:08:36,548 --> 00:08:38,827 就像一个人扔掉了所有行李 253 00:08:38,829 --> 00:08:42,201 却紧紧攥着那张写着什么都不要带的纸条 254 00:08:42,949 --> 00:08:44,147 龙树在世时 255 00:08:44,148 --> 00:08:46,921 能用逻辑把这些歪路一条条堵死 256 00:08:47,148 --> 00:08:47,961 他一走 257 00:08:47,988 --> 00:08:51,522 歪路就像草一样从地基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258 00:08:51,914 --> 00:08:54,807 中观学派后来分裂成两大支 259 00:08:55,193 --> 00:08:55,866 一支认为 260 00:08:56,193 --> 00:08:57,713 在论证空性时 261 00:08:57,713 --> 00:09:00,207 你需要先立一个暂时的前提 262 00:09:00,353 --> 00:09:02,567 哪怕这个前提是权宜之计 263 00:09:02,713 --> 00:09:05,886 否则对方根本不知道你在论证什么 264 00:09:06,154 --> 00:09:09,087 另一支坚持龙树的纯粹归谬 265 00:09:09,193 --> 00:09:10,607 不立任何前提 266 00:09:10,634 --> 00:09:13,246 只借对方的逻辑来推翻对方 267 00:09:13,713 --> 00:09:14,506 在他们看来 268 00:09:14,833 --> 00:09:16,632 一旦你立了自己的前提 269 00:09:16,634 --> 00:09:18,126 就已经偏离了空 270 00:09:18,593 --> 00:09:20,807 这场争论持续了几百年 271 00:09:20,873 --> 00:09:22,567 至今没有完全终结 272 00:09:22,914 --> 00:09:23,953 某种意义上 273 00:09:23,953 --> 00:09:25,786 这正是龙树方法论的代价 274 00:09:26,314 --> 00:09:27,807 一把太锋利的刀 275 00:09:27,914 --> 00:09:30,207 连握刀的手也会被割伤 276 00:09:30,896 --> 00:09:32,669 但对佛教思想史来说 277 00:09:32,697 --> 00:09:34,856 比这场内部争论更要紧的 278 00:09:34,857 --> 00:09:37,270 是它暴露出的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279 00:09:37,697 --> 00:09:40,150 龙树证明了一切法无自性 280 00:09:40,337 --> 00:09:40,530 好 281 00:09:40,776 --> 00:09:41,589 接受了 282 00:09:41,697 --> 00:09:42,049 可是 283 00:09:42,296 --> 00:09:44,229 如果一切法都无自性 284 00:09:44,337 --> 00:09:45,569 那请解释一个现象 285 00:09:45,977 --> 00:09:48,410 为什么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如此不同 286 00:09:48,977 --> 00:09:50,329 你的贪和我的嗔 287 00:09:50,656 --> 00:09:51,990 明明都是空的 288 00:09:52,097 --> 00:09:55,770 为什么它们的表现形式和运作模式千差万别 289 00:09:56,337 --> 00:09:59,089 为什么有人天生暴躁有人天生温和 290 00:09:59,536 --> 00:10:00,729 为什么同样的经历 291 00:10:01,016 --> 00:10:02,216 有人能看破 292 00:10:02,217 --> 00:10:03,729 有人一辈子执迷不悟 293 00:10:04,787 --> 00:10:05,760 换个说法 294 00:10:06,148 --> 00:10:09,480 龙树证明了大楼的地基上不应该有自性 295 00:10:09,748 --> 00:10:10,620 可他没有回答 296 00:10:10,988 --> 00:10:13,380 那这栋大楼到底是用什么建的 297 00:10:13,868 --> 00:10:15,301 你说砖头不该有自性 298 00:10:15,707 --> 00:10:16,147 好 299 00:10:16,148 --> 00:10:17,880 那总得有别的材料吧 300 00:10:18,354 --> 00:10:19,147 一切皆空 301 00:10:19,514 --> 00:10:20,753 可空的世界里 302 00:10:20,754 --> 00:10:22,667 为什么会长出这么多不同的东西 303 00:10:23,394 --> 00:10:24,427 差异从哪来 304 00:10:24,994 --> 00:10:26,226 经验由什么承载 305 00:10:26,713 --> 00:10:27,907 记忆存在何处 306 00:10:28,553 --> 00:10:29,366 这些问题 307 00:10:29,553 --> 00:10:33,167 中观哲学给不出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308 00:10:34,015 --> 00:10:34,448 于是 309 00:10:34,816 --> 00:10:36,749 在龙树之后一两百年 310 00:10:36,775 --> 00:10:38,389 印度出现了两兄弟 311 00:10:38,576 --> 00:10:39,828 哥哥叫无著 312 00:10:39,895 --> 00:10:42,428 是两人里先转入大乘的那个 313 00:10:42,456 --> 00:10:45,228 据说在定中受弥勒菩萨的教导 314 00:10:45,535 --> 00:10:46,448 弟弟叫世亲 315 00:10:46,816 --> 00:10:48,909 是说一切有部的大学者 316 00:10:49,015 --> 00:10:50,728 写过一部著名的 俱舍论 317 00:10:51,135 --> 00:10:53,629 系统总结了有部的哲学体系 318 00:10:54,056 --> 00:10:55,534 弟弟看不起大乘 319 00:10:55,535 --> 00:10:57,255 认为那是后人编造的 320 00:10:57,255 --> 00:10:58,389 不是佛说 321 00:10:58,856 --> 00:11:01,068 据说哥哥让弟弟读了一部经 322 00:11:01,375 --> 00:11:02,308 弟弟读完 323 00:11:02,415 --> 00:11:05,588 才惊觉自己以前写的东西全是废纸 324 00:11:05,696 --> 00:11:07,308 差一点割舌自尽 325 00:11:07,736 --> 00:11:08,728 哥哥拦住他说 326 00:11:09,175 --> 00:11:11,828 你以前用那条舌头诽谤大乘 327 00:11:11,895 --> 00:11:14,509 现在就用同一条舌头去弘扬它 328 00:11:15,149 --> 00:11:17,601 这两兄弟做了一件龙树没做的事 329 00:11:17,989 --> 00:11:19,587 他们不再拆房子了 330 00:11:19,588 --> 00:11:22,082 而是重新设计了一套建筑材料 331 00:11:22,389 --> 00:11:24,601 这套材料既不违背缘起 332 00:11:24,668 --> 00:11:27,302 又能回答龙树留下的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333 00:11:27,989 --> 00:11:28,861 空的世界里 334 00:11:29,188 --> 00:11:30,861 差异是怎么长出来的 335 00:11:31,389 --> 00:11:33,021 经验是由什么承载的 336 00:11:33,468 --> 00:11:35,902 修行的路径到底该怎么一步步走 337 00:11:36,629 --> 00:11:38,521 他们叫无著和世亲 338 00:11:38,828 --> 00:11:39,942 他们创立的体系 339 00:11:40,149 --> 00:11:41,562 后来叫唯识 340 00:11:42,614 --> 00:11:45,866 这也是佛教思想史上反复出现的一条规律 341 00:11:46,173 --> 00:11:47,653 每一个伟大的回答 342 00:11:47,654 --> 00:11:50,346 都会变成下一个更大问题的起点 343 00:11:50,654 --> 00:11:51,966 龙树清理了地基 344 00:11:52,293 --> 00:11:53,947 却留下了一片空地 345 00:11:54,134 --> 00:11:55,293 一两百年后 346 00:11:55,293 --> 00:12:00,067 有人开始在这片空地上重新设计图纸 重新动工建楼 347 00:12:00,654 --> 00:12:01,167 下一期 348 00:12:01,494 --> 00:12:03,746 我们讲无著和世亲的故事 349 00:12:03,974 --> 00:12:04,646 一对兄弟 350 00:12:04,894 --> 00:12:06,307 一次彻底的转向 351 00:12:06,453 --> 00:12:10,266 一个从空性的废墟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庞大体系 352 00:12:10,561 --> 00:12:12,033 你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 353 00:12:12,480 --> 00:12:13,954 一个曾经想通的道理 354 00:12:14,120 --> 00:12:15,280 隔了很久之后 355 00:12:15,281 --> 00:12:17,493 发现它虽然解决了老问题 356 00:12:17,521 --> 00:12:19,234 却悄悄制造了新的困惑 357 00:12:19,761 --> 00:12:21,334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 358 00:12:21,480 --> 00:12:22,153 我是王利杰 359 00:12:22,401 --> 00:12:23,574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