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抑郁不是矫情
是一场化学海啸
有一位观众给我留言
他说
老师
我的伴侣产后大半年得了重度抑郁症
总是想自杀
失眠
头疼
腹泻
情绪崩溃大哭
关系非常紧张
他问我
你会出这方面的视频吗
我看完这条留言
心里沉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
他描述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是几百万个家庭此刻正在经历的事情
全球范围内
大约百分之十七的产后女性会经历
不同程度的产后抑郁
在中国
这个比例可能更高
因为大量的轻度和中度病例根本没有被识别出来
她们被一句"矫情"堵住了嘴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我要做两期姊妹篇
这一期
写给正在经历产后抑郁的母亲
下一期
写给她身边的那个人
她的伴侣
如果你现在正在看这期视频
怀里抱着孩子
或者孩子刚被送去父母家里带
你的眼眶是红的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你觉得自己不配做妈妈
你觉得孩子没有你会更好
你甚至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我需要你先记住一句话
这句话是今天整期视频的核心结论
我先把它亮出来
你没有坏掉
你的大脑
正在经历人类生理学里最剧烈的一次化学重置
你现在的感受
不是你的性格
不是你的能力
不是你的爱不够
是你的神经系统正在经历一场九级地震
我们一层一层来拆
第一层
你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孕期间
你体内有两种关键激素在疯狂飙升
一个叫孕酮
一个叫雌激素
到了孕晚期
它们的浓度比正常水平高出一百到一千倍
这个数字你要记住
一百到一千倍
不是百分之几的波动
是几个数量级的飙升
这两种激素不只是让你长胖和恶心的东西
它们直接作用于你的大脑
孕酮在大脑里有一个代谢产物
叫别孕烯醇酮
这个名字你不用记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它的作用和安定药几乎一样
它直接作用在你大脑里一种叫做GABA受体的
开关上
GABA受体是什么
是你大脑的刹车系统
别孕烯醇酮相当于一个超级高效的刹车片
装了九个月
你的焦虑被压住了
你的恐惧被缓冲了
你的整个神经系统被泡在一池天然镇定剂里
雌激素呢
它负责调节血清素的合成
血清素就是那个让你觉得"日子还过得
下去"的神经递质
怀孕后期
你的血清素合成线开足了马力
所以很多孕妇会说
孕晚期虽然身体笨重
但情绪反而挺稳定的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安宁感
那不是母爱提前上线了
那是你的大脑被一整套化学防护系统保护着
然后
孩子出生了
分娩后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
你的孕酮和雌激素浓度断崖式下跌
从最高峰直接坠到接近于零
这个跌幅的速度和幅度
是人类生理学里已知的最剧烈的激素变化
没有之一
你想象一下
如果你吃了九个月的安定药
然后有一天
没有人通知你
没有人给你任何过渡
直接全部停掉
你的身体会怎样
失眠
心悸
全身不适
恐慌发作
情绪完全失控
这就是产后你的身体正在经历的事情
你以为是你心理脆弱
不是
你的神经系统正在经历一场化学戒断
而且这场戒断发生的时间点
简直是人类进化史上最残忍的设计
就在你的化学防护系统全面撤离的同时
你开始了一种叫做碎片化睡眠的生活
新生儿每隔两到三个小时要吃一次奶
你的深度睡眠被反复打断
而深度睡眠恰恰是大脑清除代谢废物
修复神经回路、重建情绪稳定性的唯一窗口
睡眠剥夺在军事审讯中被列为一种酷刑
它对大脑的损伤是可以测量的
持续的睡眠不足会让你的杏仁核
也就是大脑里的恐惧警报中心
对负面刺激的反应强度增加百分之六十以上
同时
负责理性调控情绪的前额叶功能下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你的恐惧被放大了
同时你控制恐惧的能力被削弱了
你的化学防线撤了
你的睡眠修复通道被堵了
这不是两个独立的打击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激素失衡导致你睡不着
睡不着导致激素进一步紊乱
紊乱导致你更焦虑
焦虑导致你更睡不着
一个螺旋
越转越快
2019年
美国FDA批准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专门针对产后抑郁
的药物
叫做布瑞诺龙
2023年又批准了第二个
叫做祖拉诺龙
你猜这两个药的作用机制是什么
就是人工补充别孕烯醇酮
就是把你身体里断供的那个天然镇定剂重新补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现代药理学已经用最硬的证据告诉你
产后抑郁的核心机制之一就是一场化学断供
这不是性格问题
不是意志力问题
是你的大脑的化学原料被突然抽空了
但这只是第一层
还有第二层
2017年
荷兰莱顿大学的霍克泽马教授在<自然神经科学>
上发表了一项让整个学界震惊的研究
她带领团队扫描了二十五位女性在怀孕前和分娩后
的大脑
结果发现
成为母亲这件事
会让女性的大脑灰质发生大面积的结构性改变
注意
不是功能性改变
是结构性改变
就是物理上变了
变化最大的区域
是大脑中负责社会认知的那些区域
内侧前额叶
后扣带回
颞叶
还有其他几个关键节点
这些区域帮你理解别人的表情
帮你预判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到底是饿了
困了
还是不舒服了
这些变化的幅度之大
在人类整个生命周期里
只有青春期可以媲美
更关键的是
这些变化至少持续两年
霍克泽马教授的结论是
这不是损伤
这更像是青春期的突触修剪
大脑在做一次大规模的重新专门化
把计算资源集中到"照顾这个新生命"这个最高
优先级的任务上
但问题是
这个重构不是一瞬间完成的
在长达两年的过渡期里
你的大脑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施工状态
就像你家正在拆墙重装
同时你还得住在里面
做饭
洗衣服
每隔两小时喂一次奶
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所以你健忘
你注意力涣散
你觉得自己变傻了
你的情绪像坐过山车
你没有变傻
你的大脑正在做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
代价是
在这段时间里
你的抗压能力被压到了历史最低点
化学断供加上大脑施工
两层同时砸下来
但真正致命的
是第三层
第三层不是生理的
是心理的
准确地说
是文化的
它叫做耻感
你打开手机
看到别的妈妈在朋友圈晒宝宝的照片
配文说"感谢这个小天使来到我的世界"
你的婆婆说"
我们那个年代带三四个孩子都没事
你怎么带一个还这样"
你的老公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你
他不说话
但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觉得你在作
你的闺蜜来看你
说"要振作起来啊
孩子多可爱
你应该高兴才对"
然后你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不爱我的孩子
我是不是天生不适合当妈
我是不是有什么根本性的缺陷
这三个念头
是产后抑郁患者最常报告的核心认知
而心理学研究告诉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分
愧疚和耻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
愧疚是"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耻感是"我是一个不好的人"
愧疚是具体的
指向行为
可以修复
但耻感是弥漫性的
指向自我
它不是让你改正错误
而是让你觉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耻感在大脑里激活的区域
和物理疼痛走的是同一条神经通路
前脑岛和背侧前扣带回
当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坏母亲的时候
你的大脑感受到的不是比喻性的痛
是真实的、可以被核磁共振拍到的
和你被烫了一下完全同类型的疼痛
而此刻你的化学防护系统已经撤了
别孕烯醇酮断供了
你的天然镇定剂没了
血清素合成线停了
你的情绪缓冲没了
大脑正在施工
认知资源被大面积征用
你的整个神经系统处于裸奔状态
就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
社会文化给你塞了一颗耻感炸弹
你的身体在替你喊救命
但你听到的全是
你怎么这么没用
停一下
如果你正在经历这些
请你此刻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感受一下你的心跳
它还在跳
在这样的压力下它还在跳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激素断供是子弹
大脑重构是伤口
耻感是阻止伤口愈合的感染
三层同时叠加
任何一个人都扛不住
而你还在这里
你还在看这个视频
你还在试图理解自己到底怎么了
光是这一点
就已经说明你比你以为的坚强得多
讲到这里
我要说一个可能会让你意外的事实
如果你把人类的产后恢复放到进化的尺度上看
你会发现一件事
人类是地球上唯一一个让母亲独自带孩子的
灵长类动物
狨猴有整个家族集体抚育
狼有整个狼群帮忙
大象有祖母和姨妈全程陪伴
人类在漫长的进化史中
从来不是一个母亲单独带一个孩子
人类的原始育儿模式是村庄式的
一个孩子由整个部落共同抚养
你的大脑到今天还是按照那个模式设计的
它预期你在产后会被一群人包围
有人帮你做饭
有人在半夜帮你抱孩子让你睡两个小时
有人在你情绪崩溃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说"我也是
这么过来的
没事的"
人类学家把这叫做共同抚育
它不是额外福利
它是你的神经系统正常运转的必要条件
但现代社会给你的是什么
一套六十平的公寓
一个可能同样不知所措的伴侣
和一个每两小时哭一次的婴儿
你的手机里有几百个联系人
但凌晨三点孩子哭醒的时候你不知道能打给谁
你的妈妈可能在另一个城市
你的闺蜜可能还没结婚不知道怎么聊这些
你的邻居你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人类花了几百万年进化出的村庄育儿系统
在最近不到一百年里被彻底拆掉了
但你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更新
它还在按照几百万年前的配置运行
等待一个不会再来的村庄
这不是你的问题
这是整个现代文明的结构性缺陷
你的神经系统在呼唤一个村庄
但你只有一面墙
所以
如果你正在经历这些
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第一
去看医生
产后抑郁是一种有明确生理机制的疾病
和甲状腺功能减退、糖尿病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你不会觉得得了糖尿病是矫情
你的大脑化学失衡也不是
第二
如果医生建议用药
不要抗拒
很多妈妈拒绝吃药
觉得"我应该靠自己扛过去"
你身体里三个系统在同时崩塌
药物不是让你开心的魔法
是帮你的神经系统恢复到一个你能思考
能求助、能正常运转的基线
先把你从水里捞出来
然后再谈游泳的事
第三
你觉得你不爱孩子
这个念头是假的
产后抑郁有一个核心症状叫做情感麻木
它不是你的爱消失了
是你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
把所有情感通道暂时关闭了
就像一个电路过载之后自动跳闸
闸跳了
不代表电路坏了
等负荷降下来
闸会重新合上的
那些感觉会回来的
第四
找到一个能接住你的人
不需要给你讲道理
不需要帮你分析原因
就是一个人
愿意在你崩溃的时候坐在你旁边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做
只是在
你的副交感神经系统可以被另一个人的平静呼吸
稳定的目光、温暖的掌心触发重启
神经科学管这个叫共调节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你的大脑设计上就不是一个人扛的
如果你暂时找不到这样的人
有心理热线
有产后支持团体
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伸手
就有人接
不要等到你觉得自己"够严重了"才去求助
你不需要证明自己的痛苦达到了什么标准
才有资格获得帮助
第五
对你的伴侣说实话
告诉他你正在经历什么
不是为了让他修好你
而是为了让他看见你
很多产后抑郁的母亲会本能地隐藏自己的状态
怕给家人添麻烦
怕被认为不够坚强
但隐藏本身就在消耗你最后的能量
你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表达
你只需要一句"
我现在很不好
我需要你知道"
最后
我想回到开头那位观众的留言
他说他的伴侣确诊了重度抑郁和中度焦虑
他在留言里问我会不会出这方面的视频
我能听出来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研究数据告诉我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实
当母亲患有产后抑郁时
她的伴侣出现抑郁症状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一半
也就是说
产后抑郁不只是母亲一个人的风暴
它会把整个家庭都卷进去
下一期
姊妹篇的下半部分
我要专门写给他
写给每一个正在陪伴产后抑郁伴侣的人
因为你们正在打一场没有人看见的仗
而你们自己可能也已经伤痕累累了
但在那之前
我想把今天最后一句话
留给此刻正在经历这一切的那位母亲
你不是一个坏妈妈
你是一个正在风暴正中央的好妈妈
这场风暴是有尽头的
你经历过产后抑郁吗
或者你身边有人正在经历
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又或者你正在走的路上
评论区告诉我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