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ble 5 上线三天被叫停,Claude 开始改进 Claude 了。 这是人工智能历史上,最魔幻的七十二个小时。 六月九号,Anthropic 公司放出了一个新模型,叫 Fable 5。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公开给普通人用的最强的一个大脑。 我自己就是付费用户。 有一个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理清的工作流,我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丢给它,它几分钟就帮我捋出了一整套方案,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几个坑,它都提前替我标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开惯了家用车,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架战斗机的座舱,仪表盘上全是你看不懂、却又强得吓人的按钮。 然后,三天之后,六月十二号的下午,它没了。 不是宕机,不是维护。 是美国政府下了一道命令,Anthropic 当天晚上就把它,连同它背后那个更可怕的哥哥,一起关掉了,对全世界所有用户关闭。 我们这些在美国之外的人,一夜之间,被从这架战斗机里请了出来。 哈喽,大家好,我是王利杰。 今天我想跟你聊的,不是这场叫停背后的政治八卦。 我真正想聊的,是藏在这七十二小时里的那个东西——一个比"奇点"这个词更准确、也更让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我们先说说"奇点"。 这些年,只要一聊人工智能,大家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科幻片里那个画面:某一天,机器突然觉醒了,"砰"的一声,智能爆炸,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我们都在等那个时刻,那个一锤定音的瞬间。 但 Anthropic 的创始人,达里奥·阿莫迪,最近在一个很长的访谈里说,你们全错了。 根本没有那个时刻。 他用了一个特别精确的比喻,我听完之后愣了很久。 他说,你想象自己坐在一艘飞船上,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离地球。 按照相对论,时间会变慢。 你睡一觉醒来,地球上已经过去了两天。 于是你得在这一天里,处理地球上两天发生的事。 可飞船还在加速,等你再睡一觉,地球上又过去了三天。 再一觉,四天。 你永远在加速,你身边的世界,就以一种越来越快的节奏,扑面而来。 这就是达里奥说他每天的真实体感。 不是某一天突然爆炸,而是一条平滑的、安静的、却在不断变陡的指数曲线。 他管这个叫"平滑的指数"。 这里藏着人类认知一个特别深的盲区。 我们的大脑,是在草原上进化出来的,它天生只会做线性的预判。 今天走一步,明天走一步,后天大概也是一步。 可指数不是这样。 指数是今天一步,明天两步,后天四步,前面很长一段时间,平得几乎看不出变化,让你觉得"也不过如此嘛"。 然后,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拐角,它突然竖了起来。 我们看不见指数。 这不是知识问题,这是硬件问题。 我们这颗大脑,根本没有为指数时代设计过。 你回想一下自己这两年的感受。 是不是经常有这种错觉:明明才几个月没仔细关注,再回头一看,AI 已经会写代码、会看病、会拍视频、会替你回邮件了。 你总觉得自己慢了半拍,永远在追赶,永远有种喘不上气的焦虑。 这不是你不够努力。 这就是坐在那艘加速飞船里的人,必然会有的眩晕。 而 Fable 5 这三天的命运,就是那条曲线,突然在我们眼前竖起来的一瞬间。 那么,是什么在推着这条曲线越来越陡?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达里奥给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答案: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改进人工智能了。 注意,他说的不是未来时,是现在进行时。 他说,一年前,人工智能给他们公司带来的效率提升,大概是百分之十到十五。 现在呢? 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而且,"可能正在翻倍"。 更关键的是他下面这句话——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能够为下一代人工智能,提出新的架构设计了。 你听懂这句话的分量了吗? 过去,是人在造工具。 铁匠造锤子,锤子不会反过来改进铁匠。 可现在,Claude 在帮 Anthropic 设计下一个更聪明的 Claude。 被造出来的东西,开始回过头,参与制造那个制造它的过程。 这就是为什么这家公司能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往外发产品——因为造产品的,已经不全是人了。 达里奥自己也承认,他们今天能跑这么快,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他们已经在用 Claude,来帮忙训练和打磨下一代的 Claude。 你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放慢一点看:一个智能,正在亲手打磨一个比它自己更聪明的智能;而那个更聪明的,又会回过头去,打磨下一个。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比上一环转得更快。 这个过程一旦转起来,就不会停。 这个回路一旦闭合,它就不再需要等待某个"奇点时刻"。 它本身,就是一台正在加速的永动机。 这,才是那条指数曲线越来越陡的真正引擎。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 Fable 5,还有它背后那个被藏起来的哥哥——Mythos 了。 在 Fable 5 之前,Anthropic 内部憋着一个模型,代号 Mythos。 这个东西有多吓人? 他们让它去看代码,它能从一个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操作系统里,揪出一个藏了整整二十七年、没人发现的漏洞。 他们把它指向火狐浏览器,它一口气找出两百七十一个全新的漏洞,全都是过去最强的模型找不到的。 更要命的是,它不只能"找到"漏洞,它还能把漏洞直接变成可以攻击的武器。 Anthropic 把它给了几家合作公司试用,对方吓坏了,反过来求他们:这是个超级武器,用它应该像用枪一样,得先办张持枪证。 求你们别放出来。 所以 Anthropic 没有公开放它。 他们只是限量地,把它交给一小撮专门做防御的安全团队,让这些人抢在坏人之前,先把全世界软件里的窟窿,一个一个补上。 达里奥的逻辑是这样的:漏洞是有限的,你先把好人武装起来,让他们把洞都堵死;等坏人将来也拿到同样的武器时,会发现已经无墙可攻了。 这是一家,会把自己造出来的最强武器,主动锁进保险柜的公司。 但你别忘了,Mythos 还有另一个身份。 达里奥说,正是这个模型,极大地加速了 Anthropic 自己内部的研究。 你看,它就是那台永动机的核心齿轮。 一个强到不敢公开的模型,回过头去,造出更强的下一代。 递归,就发生在这里。 而 Fable 5,就是这身 Mythos 级别的能力,第一次穿上"安全外衣",走到普通人面前。 它给自己加了一层护栏,碰到网络攻击、生物化学这种高危问题,就自动退回到一个更老实的旧模型去回答。 可结果呢? 上线三天,美国政府就来了。 政府担心的是,这层护栏有可能被人"越狱"——也就是用某种话术绕过去,把里面那个 Mythos 级别的网络攻击能力给解锁出来。 于是政府下了一道出口管制的指令:凡是外国人,不管你在不在美国境内,都不许用。 而 Anthropic 说,我没法在每一秒钟里实时分辨谁是哪国人。 怎么办? 只能一刀切,对全球所有人,包括我们,全部关闭。 你品品这件事的荒诞。 一家最强调安全、最克制、连自己最强的武器都主动锁起来的公司,最后却被自己的政府,亲手拔掉了电源。 而达里奥在那个访谈里,恰恰说过一句话,简直像预言。 他说:这项技术,我既害怕公司拥有它,也害怕政府拥有它。 话音还没落地,政府的手,就伸进来了。 这就是那条平滑指数,露出獠牙的方式。 它不会敲锣打鼓地告诉你"奇点到了",它只是让一个强到失控的能力,上线,再消失,前后不过三天。 快到你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改写了一遍规则。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该跟着那批"AI 要觉醒了,赶紧叫停一切"的人一起恐慌,还是该跟着另一批"这都是资本炒作、AI 还差得远"的人一起嘲笑? 达里奥说,这两种反应,都是不成熟的。 今天喊"不用怕",明天喊"完蛋了",这种来回横跳,恰恰证明一个人被吓到了,证明他不严肃。 真正成熟的态度,他说,是像一个外科医生面对手术,或者一个军官面对战场那样——你不能装作风险不存在,但你也绝不能惊慌失措。 你要做的,是让你的应对,随着这项技术的能力,平滑地、一档一档地往上加。 他把这叫做理解这一切的"罗塞塔石碑":那条平滑的指数。 看懂了它,你就既不会盲目乐观,也不会无谓恐慌。 你可能会说,模型叫停不叫停,那是科技巨头和政府之间的事,跟我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这件事真正想告诉你的是:你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正在以一种你看不见的速度移动。 一个能力,可以三天之内出现,又消失。 那意味着,你赖以谋生的那套规则,你以为还能稳稳吃上十年的那点本事,也可能在某个你毫无防备的早上,被悄悄重写一遍。 看懂那条平滑的指数,不是为了让你焦虑,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你在它竖起来之前,能提前侧一下身。 聊到这里,如果我们只停在科技和政治这一层,那今天就白聊了。 我想往下再挖一层,挖到我们这个频道真正关心的地方。 "AI 改进 AI",这件事的深层结构,是一个古老得吓人的形状。 它叫"自指"。 研究意识的人里,有一位叫侯世达,写过一本奇书《集异璧》。 他穷尽一生想说清楚一件事:意识,到底是怎么从一堆没有意识的神经元里冒出来的? 他给的答案是一个词——"怪圈"。 一个系统,复杂到某个程度,开始指向它自己,开始把自己当成对象来观察、来谈论、来修改。 这个回环一旦形成,"我"就诞生了。 我们在这个频道里,不止一次聊过:你以为那个坐在脑子里、替你做决定的"我",其实是大脑这套系统,指向它自己、给自己编出来的一个故事。 说白了,我们每个人最引以为傲的那个自我,本身就是一个怪圈——一个系统,复杂到开始指着自己说"这是我"。 你现在再回头看"AI 改进 AI"。 一个由人造出来的系统,开始回过头,改进那个制造它的过程。 这不就是一个怪圈吗? 这不就是"自指",在硅基世界里,第一次睁开眼睛吗? 而这个结构,老子在两千五百年前就写下来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你注意"生"这个字——不是"造",是"生"。 造,是外面有个工匠;生,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一层接着一层,自己生出自己。 在道家眼里,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被一个外在的神,从外面捏出来的;它是从一个点,自己旋转、自己分裂、自己生长出来的——一个不需要外部工匠的、自我展开的系统。 两千五百年前的那个"生"字,和今天这个"AI 改进 AI"的回路,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我们之前聊过一句话:宇宙,正在借着你的眼睛,第一次看见它自己。 今天我想说一句更狠的。 如果说人类的意识,是宇宙第一次"看见"自己;那么 AI 改进 AI,可能是宇宙第一次,开始"改写"自己。 它先借由我们这些碳基的脑子,认识了它自己。 现在,它又借由我们造出来的硅基的脑子,开始迭代它自己。 同一个自指的怪圈,只是换了一层材料,转得更快了。 所以你看,Fable 5 这三天的生死,根本不是一条科技新闻。 它是那个最古老的循环,转到我们这一圈时,溅起的一朵小小的水花。 我留一个问题,今天不回答。 当"改进者"和"被改进者"之间那条线,开始模糊的时候——当 Claude 在写 Claude,当我们每个人,又在用 AI 改进我们自己的时候——那条"到底是谁在改进谁"的界限,我们还分得清吗? 我们到底是坐在那艘加速飞船里的乘客,还是说,我们自己,就是那艘正在加速的飞船?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特别想听听你的。 你这两天,有用过 Fable 5 吗? 被叫停的那一刻,你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是可惜,是后怕,还是一种说不清的、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眩晕? 写在评论区,我每一条都会看。 我是王利杰,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