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到底是什么
脑科学把它拆透了
昨天我讲<武状元苏乞儿>
结尾留了一个问题
你们还记得吗
苏灿最后什么身份都放下了
可他毕竟还挂着一个丐帮帮主的头衔
一个放下了一切的人"
放下"本身
算不算又给自己贴了一个新标签
再往深一步 - 连<金刚经>里说的"法尚应舍"
连"我在修行"这件事
最后都要破掉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我"被彻底破掉
那个我没了
谁在修行
谁在发愿
谁在证道
菩萨度众生
菩萨如果没有我了
他凭什么发愿、替谁发
佛陀说要消灭一切我执
那消灭之后
站在那里讲法四十九年的那个人又是谁
你有没有发现
这个问题一旦认真追问下去
会把整个修行体系逼进一个死胡同
"破我执"和"有人在破我执"
这两件事在逻辑上互相打架
昨天我是从电影、从历史人物的故事讲给你听
今天我想换一个角度 - 把脑子打开给你看
从脑科学出发
把"我执"这两个字一层一层拆开
拆完你会发现
昨天那个死胡同之所以存在
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
就把两样东西搞混了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要搞懂我执
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我"这个东西
在你的大脑里到底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
如果你是这个频道的老观众
你对"默认模式网络"一定不陌生
我在<打坐到底在做什么>那期
还有<回向的脑科学真相>里都详细讲过
你大脑里有一个叫默认模式网络的核心系统
它在你不做任何具体事情的时候最活跃
它在干什么呢
它在编故事
一天到晚都在编关于"我"的故事
我过去做了什么
我现在是谁
别人怎么看我
我将来会怎样
它就是你脑子里那台永不停歇的"自我叙事生成器"
但这里有一个很多人忽略的关键细节 - 自我感
不止一层
葡萄牙裔美国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
花了几十年时间研究意识的神经基础
他发现"
自我"在大脑里至少有三层结构
最底层的一层
他叫做"原始自我"
这是你身体内部的一组神经映射
记录着你的心跳、呼吸、内脏状态、肌肉张力
它不需要语言
不需要记忆
甚至不需要意识参与
一个深度昏迷的人
他的脑干依然在维持这种基本的身体自我表征
这一层不是"我觉得我存在"
而是"这个有机体
在持续运转"
第二层
他叫"核心自我"
你现在可以试一下
把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
你不需要想"我正在触碰桌子"这个句子
但你立刻就知道 - 有接触正在发生
而且发生在"这里"
发生在"你身上"
这种"知道"
是在语言之前就完成了的
没有叙事
不涉及过去和未来
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当下觉知 - 有东西正在被经验
而且有一个模糊的"谁"在经验它
第三层
才是绝大多数人以为的那个"我"
达马西奥叫它"自传体自我"
这一层靠的是大脑皮层的高级功能
尤其是前额叶和颞叶的协同工作
它把你的记忆、你的身份、你的社会角色
你的人生叙事全部编织在一起
形成一个持续的"我的故事"
你的名字、你的职业
你的童年回忆、你对未来的规划
全部属于自传体自我
而驱动这一层运转的核心硬件
就是我们反复提到的默认模式网络
这三层
请你一定记住
因为接下来讲的全部东西
都围绕它们展开
现在
我要做这期视频最关键的一步
把达马西奥的三层自我模型
对接到唯识学的我执理论上
唯识学里说
我执分两种
第一种叫"俱生我执"
第二种叫"分别我执"
这两个词听起来很古典
但放到达马西奥的框架里一看
精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俱生我执 - "俱生"就是与生俱来的意思
你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思考
它天然就在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还没学会说话
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但他饿了会哭、痛了会缩手
他不会想"我饿了"这个句子
但他的整个身体系统
在替他做一件事 - 把所有体验
自动归到"这是我的感受"这个回路里
这不就是达马西奥的"原始自我"
加上"核心自我"吗
一种前语言的、前概念的、生物层面的自我归属感
你不需要知道"我"这个字
你的神经系统
已经在执行"把所有信号标记为属于这个有机体"的操作了
翻译成预测编码的话来说
俱生我执
就是精度权重最高的那个先验信念
"存在一个持续的、统一的体验主体"
这个信念不是你学来的
是进化写进你的神经架构里的
它深到
你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然后是分别我执 - "分别"就是思维分别
概念建构的意思
这一层是后天学来的
你在成长过程中
学会了"我叫某某"、"我是中国人"
"我是一个成功的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围绕这些标签
编织了一整套关于"我是谁"的叙事
你的自尊、你的焦虑、你的身份认同
你跟别人比较时的优越感或自卑感
全部建立在分别我执之上
这就是达马西奥的"自传体自我"
就是默认模式网络日夜不停编织的那个"我的故事"
用时髦的话说
就是你自己维护的一套人设
两套理论
一千五百年的时差
两种完全不同的研究方法 - 一个靠内观
一个靠核磁共振 - 指向了同一个结构
我要在这里停一下
把昨天那三个人物重新摆回桌面
昨天我讲的项羽、苏东坡、褚时健
在神经层面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项羽在乌江边上
刘邦的军队是客观事实
亭长的船也是客观事实
江东的八千子弟也是客观事实
可他的默认模式网络那一刻在播放一条叙事
"我是西楚霸王
西楚霸王不能输、不能逃、不能愧见江东父老
"这条叙事的精度权重被调到了最大
大到压过了他的原始自我发出的"活着"的信号
他的核心自我还在
他能感觉到呼吸、感觉到剑柄、感觉到江风
可那个"我是西楚霸王"的自传体叙事
把这一切都淹没了
他杀死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杀死的
是那个默认模式网络里播放不下去的"我"
苏东坡从京城被扔到黄州的那一天
他的自传体叙事也崩了
"翰林学士"这条故事线断了
但他没有跟项羽一样抓着不放
他做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 - 他把那条故事线
主动关机了
他改了名字
叫"东坡居士"
你看
一个新名字
就是一条新的叙事起点
默认模式网络还在运转
但它开始编一个新的故事 - 一个种地的老头
一个酿酒的闲人、一个看月亮的书生
旧的先验信念被修正了
新的回路被慢慢训练出来
褚时健更狠
他在监狱里的那几年
是一次彻底的"叙事清零"
走出监狱的那个老人
已经不是那个"烟王"了
他蹲到哀牢山上跟农民学嫁接
不是因为他开悟了什么宇宙真理
是因为他默认模式网络里
那条"我是烟王"的高权重先验
被时间和墙壁一起磨掉了
磨掉之后
他才能真的蹲下来
所以你看
昨天我讲的是三个人的命运
今天我给你看的是
命运这把刀
是在哪一层神经组织上划过去的
好
带着这个画面
再回到关键问题 - 佛学说要"破我执"
到底破的是哪一层
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接决定了昨天那个死胡同到底通不通
先说结论：修行要破的
首先是分别我执
最终是俱生我执
但"破"这个字
被严重误解了
绝大多数人听到"破我执"
直觉反应是 - 把"我"消灭掉
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感的空壳
这个理解
大错特错
你的手机上有一个杀毒软件
它扫描病毒、清除恶意程序
如果我跟你说"把病毒清除掉"
你会理解成"把手机砸了"吗
当然不会
清除病毒是让手机恢复正常运转
不是毁掉手机
我执
是那个病毒
"我"的基本功能
从来都不是病毒
达马西奥的研究
恰好从神经科学的角度验证了这一点
临床上有一类病人
因为脑损伤丧失了自传体自我
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自己的过去
没有连贯的人生叙事 - 但他们的核心自我还在
他们依然能感受当下的疼痛和愉悦
依然能和眼前的人产生即时的情感互动
依然能当下地回应环境
他们失去的是"我的故事"
但没有失去"此刻的觉知"
更有意思的是 - 这些患者在失去自传体自我之后
很多人反而表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平和
你想想那种感觉：脑子里那个声音突然安静了
那个永远在比较、在担忧、在编排明天剧本的声音
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开悟了
而是因为那台不停编故事、制造焦虑的机器
被强制关机了
你把这个临床观察
放到唯识学的框架里 - 分别我执被拿掉了
但俱生我执的基本功能还在
人没有消失
痛苦的叙事机器停了
当然
这些患者是因为脑损伤、被动地失去了叙事功能
修行者是通过训练、主动超越叙事
一个是系统故障
一个是系统升级
这是两回事
但它至少在神经层面证明了一件事
拿掉"我的故事"
不等于拿掉"我的存在"
而唯识学对这件事的描述
比达马西奥还要精准
唯识学不说"消灭末那识"
它说"转识成智"
末那识
就是那个永远在抓取"我"的第七识
它不是被消灭了
是被转化了
转化成什么
平等性智
平等性智不是"没有自我"
是"不再强迫性地把一切分成我的和不是我的"
你依然能区分"这是你的手、那是别人的手"
你依然能做决策、有偏好
对不同的事情有不同的回应
但那个"把所有体验
都强行拽进我的叙事"的自动化程序
停了
用预测编码的话来说 - 那个虚高的精度权重
被调回了合理水平
不是归零
是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到这里
昨天那个死胡同就通了
菩萨破了我执之后
为什么还能发愿
因为发愿根本不需要"我执"来驱动
恰恰相反
我执是发愿的最大障碍
你想想
一个被分别我执驱动的人发愿
他的愿长什么样
"我要成佛、我要度众生、我要比别人修得好
"主语全是"我"
动力全是自我实现
这种愿在唯识学里叫"有漏善"
它能产生正面效果
但它同时在喂养"我"这个先验信念
让你的末那识越来越膨胀
你修得越好"
我是一个高级修行者"这副眼镜
就越厚
而一个破了分别我执的菩萨发愿呢
<金刚经>里有一句话
几乎可以当诊断报告来读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
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度了无数众生
但心里清清楚楚 - 没有一个"我"在度
也没有一个"众生"被度
事情发生了
但没有人在旁边记账
这不是虚伪的谦逊
这是一种认知状态的精准描述
当末那识不再强迫性地把一切贴上"我"的标签
行动依然发生
慈悲依然涌现
但那台故事机器不再同步运转
不再把这一切编进"我有多了不起"的叙事里
菩萨的愿
不是从默认模式网络的自我叙事里生出来的
它是从核心自我那一层直接涌现的
一种前叙事的、当下的、对苦的直接回应
就像你看见一个孩子摔倒了
你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根本不需要先想一想"我是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
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多人困惑的问题
为什么大乘佛学说"无我"的同时
又承认有因果、有轮回、有修行主体
因为"无我"否定的
不是功能性的自我过程
而是否定存在一个"固定的、不变的、独立的实体
叫做我"
你的身体在代谢
你的神经元在重塑
你的记忆在修改
你每时每刻
都不是五分钟前的你
但有一个持续的过程在流淌
因果的链条、种子的更新、体验的延续
我在讲无我和轮回那期
用过一个比喻 - 河流
河流是真实的
你可以在里面游泳
但你永远抓不起"一把河"来带走
"我"就是那条河
你可以说河在流
但如果你非要问河在哪里
指着任何一滴水说"这就是河"
那都是错的
河不是任何一滴水
河是"水流动的过程"本身
"我"不是任何一个念头
任何一段记忆、任何一个身份标签
"我"是意识流动的过程本身
我执
是你在这条河上插了一面旗子
写上"这是我的河"
然后拼命抓住旗杆不放
破我执
不是把河填了
是把旗子拔了
河还在流
水还在动
但没有人站在旁边宣布"这条河属于我"
昨天我讲苏灿在乞丐堆里那一场戏
讲吴孟达对他说"以前那不叫人过的日子
现在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 你现在应该能看清楚
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分别我执崩了
自传体自我里那个"苏家少爷"的叙事停播了
但核心自我反而第一次被放出来
他能感觉到饥饿
能感觉到一碗热粥下肚的温暖
他不是变穷了
他是第一次"在场"
之前我在<脑海里有两个你
一个在说
一个在听>那一期里分享过我的一个类比
肉身是一个自动运行的本地AI小模型
就是道家讲的"识神"
灵魂是坐在肉身驾驶舱的"元神"
虽然肉身讲同一个觉知
解离到了两个不同的"具身智能"躯体里
但灵性的层面
所有有情众生本就是一体的
是那个"我执"占用了你所有的带宽
让你和宇宙超级意识本源的连接几乎中断了
然后你就像特斯拉无人驾驶一样
靠着本地小模型在世间游走
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
元神也无法接管方向盘
因为他在睡觉、在休眠
修行就是要设法让元神醒来
时刻监控路况信息
在需要的时候
稍微接管一下方向盘
觉醒
就是你从NPC回到超级玩家
全面掌控这台本地小模型肉身
也就是佛家讲的"色身"
这个类比没有所谓的科学实证
只是我为了大家容易理解而编织的方便法门
也是一种对机说法
没必要深究这里面的逻辑细节
否则又着相了
好了
讲到这里
把今天的线索收束一下
达马西奥拆出了三层自我
唯识学在一千五百年前做了几乎相同的区分
底层的俱生我执
是生物层面的自我归属功能 - 深、隐、前语言
上层的分别我执
是概念层面的叙事建构 - 浅、显、后天学习
修行不是消灭"我"这个功能
是识别并松动"我执"这个病毒
先看清你的名字、身份
社会角色不过是一套暂时的衣服
再逐步松动那个"有一个独立的我存在"的深层信念
看清它也只是一个精度权重极高的先验假设
不是不可修正的宇宙真理
当这两层执着都松动到一定程度
末那识转为平等性智
不是"我"消失了
是"我"和"你"之间那道强迫性的界限消融了
你依然有独特的视角、独特的因缘、独特的使命
但你不再被一台叙事机器绑架着
把一切都往"我的功劳"或"我的痛苦"上编
菩萨的愿
恰恰是在这种状态下才最有力量
因为它不需要"我"来加油
它的燃料是对苦的直接觉知
没有"我的"和"他的"区分
没有"我在度众生"的包袱
行动反而更纯粹、更持久、更不容易被自我消耗拖垮
所以回到昨天周星驰留下的那个问题
苏灿最后当了丐帮帮主
这难道不也是一个身份吗
现在你可以用今天的框架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如果丐帮帮主这个标签
进了他的默认模式网络
变成了一条新的"我是谁"的自传体叙事
那它就是新的一件衣服
会勒他
但如果它只是一个功能性的称呼 - 别人叫他一声
他答应一下
事情做完就散 - 它就停留在核心自我那一层
根本没进自传体的那个故事
没进故事
就没有锁
你们每一个人
其实每天都在做同一道判断题
你今天早上醒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我今天要成为那个很厉害的我"
还是"我今天先喝一口水
感觉一下水进入身体"
第一种是自传体自我在开机
第二种是核心自我在线
修行不是让你不喝水、不做事
是让你在做事的时候
少开一点机
最后
我想留一个更大的问题
今天我们说"破我执"不是消灭"我"
是松动"执"
但执松到什么程度算"破"
假如这条河上的旗子全拔了
水还在流
但如果连"水在流"这个觉知本身
也不再被任何主体所拥有 - 那这条河
还是一条河吗
还是说
它变成了一种我们连名字都还没有的东西
苏灿放下了所有身份
留在了乞丐里
这已经让很多人不能理解
但如果连"放下"都放下了
连"留下"也留不住了
那个时候的那个人
还能被称为"一个人"吗
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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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说你听完昨天那期和今天这期
心里有没有哪一个按钮
被悄悄按了一下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