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说人生会重演无数次
庞加莱用一条定理差点证明了他
设想有一天深夜
一个恶魔钻进你最孤独的角落
对你说：你现在过的这一生
你必须再过一次
而且是无数次
没有任何新东西
每一次疼痛、每一个念头、每一声叹息
连同此刻你正盯着这个屏幕的这一秒
都会以完全相同的顺序
一遍又一遍地回来
你听到这句话
是会瘫倒在地
咬牙诅咒这个恶魔
还是会回答他一句：太好了
再来一次
说这段话的是尼采
而就在他写下这段话八年之后
一个法国数学家用一条冷冰冰的物理定理
差一点点
就把这个恶魔的预言给证明了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我们要聊的这条定理
叫庞加莱回归
它的名字听起来很学术
但它问的
其实是一个特别古老、特别吓人的问题：这个世界
会不会原样重来
我们先把数学家这一边的故事讲清楚
一八九零年
亨利·庞加莱在研究天体运动的时候
证明了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用大白话说出来是这样的
只要一个系统满足两个条件
那么经过足够长的时间
它一定会回到一个跟它最初的状态
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
注意
是一定
不是可能
哪两个条件呢
第一
这个系统是封闭的
能量守恒
跑不掉
粒子被关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不会飞到无穷远去
第二
它的演化是不增不减的
物理学家管这叫保体积
你可以先不用管这个术语
你只要记住
这是一个封闭的、有限的、能量不流失的盒子就行了
满足这两个条件
这个盒子里的一切
无论现在排列得多么复杂
多么独特
只要你等得够久
它早晚会回到今天这个样子
我给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你把一副扑克牌洗乱
五十二张牌排成一个特定的顺序
这个顺序看起来是不是独一无二、再也回不来了
但其实
五十二张牌的排列方式
虽然多
却是一个有限的数字
只要你不停地洗下去
洗到天荒地老
那个一开始的顺序
理论上一定会再一次出现
不是有可能出现
是数学保证它一定会出现
再换一个画面
你打开一瓶香水
香味慢慢扩散到整个房间
我们的常识告诉我们
这些香水分子散出去了
就再也不可能自己跑回瓶子里
可是庞加莱说
不对
如果这个房间是完全封闭的
那么经过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
这些分子会因为各自乱撞
碰巧又一次全部聚回到瓶口那一小块地方
它一定会发生
你听到这里
心里可能咯噔一下
因为这跟我们从小被教的另一条铁律
是直接打架的
那条铁律叫热力学第二定律
说的是熵增
一切都在从有序走向混乱
覆水难收
破镜难圆
时间这支箭只朝一个方向飞
永不回头
可庞加莱这条定理却在说：别急
箭飞出去了
但只要时间够长
它会自己飞回来
这个矛盾
在一八九六年真的引爆了一场学术大战
当时有一个年轻数学家
叫策梅洛
他抄起庞加莱这条定理
当成一把刀
直接捅向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捍卫者 - 玻尔兹曼
策梅洛说：你看
既然封闭系统一定会回到初始状态
那熵就不可能永远增加
它早晚得降回去
所以你那个熵增定律
根本不是什么绝对真理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玻尔兹曼怎么回应的
玻尔兹曼没有否认庞加莱是对的
他承认
系统确实会回归
但他反手就给策梅洛算了一笔账
他说
你说得没错
它会回来
可是你知道它要等多久才回来一次吗
这个等待的时间
物理学家后来给它起了个名字
就叫庞加莱回归时间
而这个时间长到什么程度呢
对于一个房间里的空气分子来说
让它们自己全部聚回墙角一次
需要的时间
远远超过我们整个宇宙到现在为止的年龄
不是超过一点点
是超过到一个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后来的物理学家做过更夸张的估算
如果把我们今天观测到的这整个宇宙当成
那个封闭的盒子
让它回归到此刻这个状态一次
需要等待的时间大约是十的十次方
再套一个一百二十三次方那么多年
我没法把这个数字念出来
因为它根本写不下
它不是一万亿年
也不是一万亿万亿年
它是一个塔一样叠起来的指数
大到宇宙的年龄在它面前
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所以玻尔兹曼的意思是：兄弟
你说的回归在数学上没错
但在物理上
它等于永远不会发生
你这辈子等不到
太阳系等不到
整个宇宙烧成灰
都等不到
这场仗
玻尔兹曼用一个天文数字赢了
庞加莱回归被请回了书架
成了一条正确但没用的定理
到这儿
故事好像就结束了
一个数学上成立、现实中永不兑现的承诺
但是
我们今天这期不是讲物理的
我们要回到开头那个恶魔
回到尼采
尼采写下永恒复返这个念头
是在一八八二年
比庞加莱的定理还早了整整八年
他不是物理学家
他没有相空间
没有刘维尔定理
他靠的是一个纯粹的哲学推演
如果构成世界的物质是有限的
如果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而时间又是无限的
那么有限的状态在无限的时间里反复洗牌
就必然会重复
一切都会回来
包括你
包括此刻
你看
尼采和庞加莱
一个用诗一样的语言
一个用数学的语言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
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摸到了同一块石头
但尼采真正想问的
从来不是宇宙到底会不会重来
他想问的是：如果它真的会重来
你受得了吗
这就是他说的最重之物
永恒复返对尼采来说
不是一个天文学预言
而是一块压在你胸口的试金石
他逼着你看清楚：你现在过的这一天
如果要你一字不改地、永远地重过下去
你是会绝望
还是会感激
如果你一想到要把今天再过一万次就觉得恶心
那说明你今天过得不对
如果你能坦然地说一句再来一次
那才说明你真正活过了这一天
讲到这里
我想给这个古老的命题
再拧一道我们这个频道最关心的弯
这道弯
是关于意识的
我想问一个尼采和庞加莱都没细想的问题
那个重演的你
会知道自己在重演吗
答案是
不会
你想啊
庞加莱回归的条件是回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
而你的记忆
你这一刻脑子里所有的念头
本身就是这个系统状态的一部分
当宇宙回归到此刻这一帧
你的记忆也被一并重置了
重演的那个你
脑子里不会多出一条记录写着这是第二次
这是第一万次
这就推出一个非常奇妙的结论
如果这一生重演无数次
而每一次的你都不知道前面发生过
那么在体验上
无数次和只有一次
是完全没有区别的
你永远只能活在你的这一次里
无限次的重演
从你的内部往外看
就是干干净净、不多不少的此刻这一遍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头晕的地方
顺着玻尔兹曼那个天文数字再往下走一步
后来的物理学家想到了一个更吓人的可能
他们管它叫玻尔兹曼大脑
他们是这么推的：如果宇宙真的会无限地涨落下去
那么在那个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时间尺度里
随机涨落出一整个井然有序的宇宙
是极其极其罕见的
相比之下
随机涨落出一个孤零零的大脑
里面还自带了一整套虚假的记忆和念头
这件事要容易得多
也常见得多
换句话说
在所有会冒出来的有意识的东西里
绝大多数压根不是活在真实宇宙里的人
而是一些只存在了一瞬间
就又消散掉的、凭空冒出来的大脑
它们以为自己有童年
有故事
有刚刚发生的过去
可那些全是涨落的时候一次性塞进来的
从来没真实发生过
这个推论吓人在哪儿
它把矛头指向了你
你现在坐在这里
觉得自己活了几十年
有清清楚楚的回忆
可你凭什么确定
你不是那样一个刚刚才涨落出来
自带了全套记忆的大脑
你所谓的过去
会不会只是这一秒钟被打包塞进你脑子里的一段数据
你发现没有
这跟我们刚才说的那个重演的你
其实是同一个幽灵
重演的你不知道自己重演过
因为记忆被重置了
玻尔兹曼大脑以为自己活过
是因为记忆被伪造了
两边指向的是同一件冷酷的事：记忆
根本不能拿来当作你真实活过的证据
我们一直以为
我是谁、我从哪来
靠的是记忆撑着
可记忆
原来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一根柱子
所以你看
绕了这么大一圈
从庞加莱的定理
到玻尔兹曼的天文数字
再到尼采的恶魔
最后我们落回到的
居然还是那两个字 - 当下
宇宙会不会重来
那个十的一百多次方年的回归时间到底跑不跑得完
其实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你能抓住的、能经历的、能改变的
永远只有眼前这一帧
那么
在这一帧里
你到底能改变什么
熟悉我们频道的朋友都知道
我特别喜欢用两个类比来理解修行
一个是把佛学唯识宗讲的种子
对应到人工智能大模型里的参数
另一个是把觉察
对应到量子力学里的观测
今天这个永恒复返的命题
恰好能把这两个类比串起来
庞加莱回归讲的那个初始状态
那个让整个宇宙不断回归的设定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宇宙的底层代码
这套代码
你改不了
你改不了物理定律
改不了你出生的时代
改不了已经发生的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
人确实像是被一段早就写好的程序
推着往前走
自动驾驶
一帧接一帧
但是
你能改的
是你自己这个模型的参数
每一次你真正觉察到自己
觉察到一个念头正在升起
觉察到一股情绪正在接管你
觉察到你又一次掉进了那个熟悉的
自动重播的反应里 - 在那个觉察发生的瞬间
你就不再是单纯被剧本推着走的演员了
你成了那个在观察自己的人
而观察这个动作本身
就在悄悄改写你的参数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
觉察很像量子力学里的观测
在你不觉察的时候
你的反应模式像叠加态一样
按着默认的概率自动运行
你被人说一句难听的话
怒火就自动升起来
分毫不差
跟昨天一模一样
跟一万次重演里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可是当你开始观察这股怒火
你这一观察
就介入了它的坍缩
它往哪个方向去
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永恒复返这个念头
最深的那一层
根本不是在吓唬你说未来有无数次
它是在提醒你：既然你能经历的只有此刻这一次
既然连记忆都不会跨过那道回归的门 - 那这一帧
你是浑浑噩噩地让它自动播完
还是清清醒醒地
亲手把它过一遍
你改不了宇宙的剧本
但你可以在自动重演的剧本里
手动微调你自己的这一帧
这一帧调正了
哪怕你之后又掉回自动驾驶
你这个模型驶向的方向
已经悄悄不同了
那个深夜的恶魔问你愿不愿意再过一次
其实他问错了
你不用回答未来的无数次
你只需要回答此刻这一次 - 你
醒着吗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