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45 --> 00:00:01,933 哈耶克最后一发子弹 2 00:00:02,225 --> 00:00:03,431 对准了聪明人 3 00:00:03,662 --> 00:00:04,450 一九八八年 4 00:00:04,782 --> 00:00:06,511 这个老人八十九岁了 5 00:00:06,662 --> 00:00:08,030 身体已经不太行 6 00:00:08,142 --> 00:00:09,710 记忆力也开始出问题 7 00:00:09,941 --> 00:00:11,550 可他非要再写一本书 8 00:00:11,781 --> 00:00:13,271 这不是什么新想法 9 00:00:13,341 --> 00:00:15,230 是他攒了四十年的旧账 10 00:00:15,462 --> 00:00:17,941 四十年前他就想说清楚一件事 11 00:00:17,941 --> 00:00:18,990 一直没说透 12 00:00:19,582 --> 00:00:23,110 通往奴役之路 说的是好心铺的路会通向哪里 13 00:00:23,182 --> 00:00:25,071 这最后一本要倒回去 14 00:00:25,101 --> 00:00:28,405 看看那条路到底是从什么念头上起步的 15 00:00:28,637 --> 00:00:30,366 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 16 00:00:30,477 --> 00:00:34,346 亲眼看着二十世纪最大的那个信念从萌芽到高潮 17 00:00:34,837 --> 00:00:36,925 人的理性可以接管一切 18 00:00:37,236 --> 00:00:38,185 科学在进步 19 00:00:38,437 --> 00:00:39,685 技术在加速 20 00:00:39,757 --> 00:00:41,806 聪明人越来越有理由相信 21 00:00:41,837 --> 00:00:44,276 只要给够数据 给够权力 22 00:00:44,276 --> 00:00:47,245 就能把文明像机器一样拆开重装 23 00:00:47,676 --> 00:00:49,225 哈耶克看着这股洪流 24 00:00:49,517 --> 00:00:50,725 摇了一辈子头 25 00:00:51,077 --> 00:00:52,316 这最后一本书 26 00:00:52,316 --> 00:00:54,126 是一个摇了一辈子头的人 27 00:00:54,157 --> 00:00:55,846 最后的完整论证 28 00:00:56,403 --> 00:00:57,872 书名叫 致命的自负 29 00:00:58,242 --> 00:00:59,272 副标题很直白 30 00:00:59,642 --> 00:01:01,092 社会主义的谬误 31 00:01:01,322 --> 00:01:03,372 但你别被副标题带偏了 32 00:01:03,483 --> 00:01:06,242 这本书真正的靶心不是某个主义 33 00:01:06,243 --> 00:01:07,731 是一种心理状态 34 00:01:07,802 --> 00:01:10,632 一种人类最体面也最危险的自信 35 00:01:11,162 --> 00:01:12,162 我的理性 36 00:01:12,162 --> 00:01:13,692 足以设计文明 37 00:01:14,302 --> 00:01:14,651 哈喽 38 00:01:15,063 --> 00:01:15,531 大家好 39 00:01:15,942 --> 00:01:16,951 我是王利杰 40 00:01:17,142 --> 00:01:19,072 我们之前用佛学的角度 41 00:01:19,142 --> 00:01:21,251 拆过哈耶克的 通往奴役之路 42 00:01:21,703 --> 00:01:23,431 看见了善执的结构 43 00:01:23,662 --> 00:01:25,332 好心画一张总图纸 44 00:01:25,662 --> 00:01:27,352 一步步走向控制 45 00:01:27,543 --> 00:01:29,171 今天这本 致命的自负 46 00:01:29,463 --> 00:01:31,651 是哈耶克在更深一层追问 47 00:01:32,142 --> 00:01:35,212 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画那张图 48 00:01:35,823 --> 00:01:38,031 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个词 49 00:01:38,222 --> 00:01:40,231 佛学讲了两千五百年 50 00:01:40,343 --> 00:01:42,112 哈耶克用了一辈子 51 00:01:42,222 --> 00:01:43,751 指的是同一样东西 52 00:01:44,142 --> 00:01:46,151 这个词我先按下不表 53 00:01:46,744 --> 00:01:49,393 他一九七四年拿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54 00:01:49,505 --> 00:01:51,674 获奖演讲的题目值得玩味 55 00:01:51,744 --> 00:01:53,053 叫 知识的僭妄 56 00:01:53,225 --> 00:01:54,893 僭妄就是越界 57 00:01:55,264 --> 00:01:57,193 不该你管的你偏要管 58 00:01:57,464 --> 00:01:58,934 他当着全世界的面说 59 00:01:59,305 --> 00:02:00,984 我们这些搞经济学的 60 00:02:00,984 --> 00:02:03,103 很多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61 00:02:03,104 --> 00:02:06,833 就是假装自己拥有其实没有人拥有的知识 62 00:02:06,945 --> 00:02:09,704 然后在这个假装的基础上给出建议 63 00:02:09,705 --> 00:02:10,674 制定政策 64 00:02:11,105 --> 00:02:11,414 注意 65 00:02:11,664 --> 00:02:13,664 他说的不是某些经济学家 66 00:02:13,664 --> 00:02:15,074 他说的是我们 67 00:02:15,385 --> 00:02:17,183 一个刚拿到诺贝尔奖的人 68 00:02:17,184 --> 00:02:19,093 上台第一件事是告诉全场 69 00:02:19,425 --> 00:02:20,333 包括我在内 70 00:02:20,545 --> 00:02:22,393 我们都可能在犯这个错 71 00:02:23,255 --> 00:02:25,624 这场仗不是哈耶克一个人打的 72 00:02:25,695 --> 00:02:26,654 在他之前 73 00:02:26,656 --> 00:02:30,545 他的老师米塞斯早在一九二零年就开了第一枪 74 00:02:30,936 --> 00:02:32,585 米塞斯写了一篇论文 75 00:02:32,616 --> 00:02:33,805 意思简单到粗暴 76 00:02:34,135 --> 00:02:35,335 没有市场价格 77 00:02:35,336 --> 00:02:38,184 你连一双鞋该生产多少都算不出来 78 00:02:38,255 --> 00:02:39,684 因为价格不是标签 79 00:02:39,975 --> 00:02:40,865 是信号 80 00:02:41,056 --> 00:02:43,934 几百万人的需求 偏好 处境 81 00:02:43,936 --> 00:02:45,694 全压缩在一个数字里 82 00:02:45,695 --> 00:02:47,214 你把价格取消了 83 00:02:47,216 --> 00:02:48,814 取消的不是一个数字 84 00:02:48,815 --> 00:02:50,825 是几百万人说话的通道 85 00:02:51,456 --> 00:02:53,985 哈耶克从他老师手里接过这支枪 86 00:02:54,056 --> 00:02:56,744 从三十年代一路打到八十年代 87 00:02:56,776 --> 00:02:59,199 从年轻人打成了老人 88 00:02:59,390 --> 00:03:01,020 从那场获奖演讲算起 89 00:03:01,431 --> 00:03:02,479 十四年后 90 00:03:02,550 --> 00:03:03,879 这最后一本书 91 00:03:03,991 --> 00:03:06,560 就是这支枪的最后一颗子弹 92 00:03:06,871 --> 00:03:09,120 核心论点可以压成两句话 93 00:03:09,335 --> 00:03:09,819 第一句 94 00:03:10,271 --> 00:03:12,960 人类文明里最重要的那些秩序 95 00:03:12,991 --> 00:03:15,759 道德 法律 市场 语言 96 00:03:15,991 --> 00:03:18,199 没有一样是谁设计出来的 97 00:03:18,311 --> 00:03:20,879 全是漫长的演化里长出来的 98 00:03:21,110 --> 00:03:21,620 第二句 99 00:03:22,070 --> 00:03:23,279 致命的自负 100 00:03:23,311 --> 00:03:26,560 就是以为理性可以替代这个演化过程 101 00:03:26,630 --> 00:03:28,749 以为聪明人坐下来想一想 102 00:03:28,751 --> 00:03:32,159 就能想出一套比几千年试错更好的方案 103 00:03:32,762 --> 00:03:35,652 他管这种心理叫理性的建构主义 104 00:03:36,042 --> 00:03:36,671 就是相信 105 00:03:37,042 --> 00:03:39,332 凡是好的制度 好的规则 106 00:03:39,403 --> 00:03:42,531 一定是某个聪明人或者一群聪明人 107 00:03:42,563 --> 00:03:45,011 坐下来用理性设计出来的 108 00:03:45,403 --> 00:03:47,131 如果你接受这个前提 109 00:03:47,243 --> 00:03:48,432 下一步就自然了 110 00:03:48,922 --> 00:03:50,921 既然好东西是设计出来的 111 00:03:50,922 --> 00:03:52,932 那我们来设计一个更好的吧 112 00:03:53,322 --> 00:03:53,951 再下一步 113 00:03:54,362 --> 00:03:56,242 既然我们能设计更好的 114 00:03:56,243 --> 00:03:58,092 那旧的就该被替换 115 00:03:58,602 --> 00:03:59,231 再下一步 116 00:03:59,602 --> 00:04:00,892 谁反对替换 117 00:04:00,963 --> 00:04:02,251 谁就是落后的 118 00:04:02,723 --> 00:04:03,552 不需要恶意 119 00:04:03,882 --> 00:04:05,251 只需要一个起点 120 00:04:05,283 --> 00:04:07,291 一个对理性的过度信任 121 00:04:07,362 --> 00:04:09,984 整条链子就自己展开了 122 00:04:10,215 --> 00:04:10,404 好 123 00:04:10,896 --> 00:04:13,024 佛学的镜头可以推上来了 124 00:04:13,215 --> 00:04:14,644 我按下不表的那个词 125 00:04:14,935 --> 00:04:16,144 现在可以说了 126 00:04:16,375 --> 00:04:18,024 哈耶克描述的这个东西 127 00:04:18,096 --> 00:04:19,584 在佛学里叫慢 128 00:04:19,847 --> 00:04:22,056 不是傲慢的那个粗糙的慢 129 00:04:22,568 --> 00:04:25,496 佛学把它归在人心最深的毛病里面 130 00:04:25,568 --> 00:04:26,846 比傲慢细得多 131 00:04:26,847 --> 00:04:28,596 傲慢是觉得我比你强 132 00:04:29,168 --> 00:04:29,897 好认 133 00:04:30,488 --> 00:04:33,017 慢的核心结构不是我比你强 134 00:04:33,248 --> 00:04:34,416 是我知道 135 00:04:34,887 --> 00:04:35,937 就这三个字 136 00:04:36,288 --> 00:04:37,967 我知道什么是对的 137 00:04:37,967 --> 00:04:39,616 我知道怎么做更好 138 00:04:39,767 --> 00:04:41,457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139 00:04:41,728 --> 00:04:43,616 它不需要看不起任何人 140 00:04:43,647 --> 00:04:45,726 它只需要对自己的判断 141 00:04:45,728 --> 00:04:47,856 有一种不被审查的确信 142 00:04:48,511 --> 00:04:51,240 你可能觉得这是哲学家才有的毛病 143 00:04:51,472 --> 00:04:52,660 其实你低头想想 144 00:04:52,912 --> 00:04:54,480 生活里到处都是 145 00:04:54,672 --> 00:04:55,941 你在公司干了十年 146 00:04:56,271 --> 00:04:57,670 新来一个年轻人 147 00:04:57,672 --> 00:04:59,600 用了一个你没见过的方法 148 00:04:59,631 --> 00:05:00,780 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149 00:05:01,232 --> 00:05:03,360 不是去看那个方法好不好用 150 00:05:03,391 --> 00:05:04,780 是心里先咯噔一下 151 00:05:05,151 --> 00:05:06,100 我做了十年 152 00:05:06,391 --> 00:05:07,621 我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153 00:05:08,312 --> 00:05:09,720 这一下就是慢 154 00:05:09,992 --> 00:05:11,751 你不是在评估方法 155 00:05:11,752 --> 00:05:13,300 你是在守护一个身份 156 00:05:13,672 --> 00:05:15,240 我是懂的那个人 157 00:05:15,947 --> 00:05:16,945 你有没有觉得 158 00:05:16,947 --> 00:05:19,356 这和哈耶克说的致命的自负 159 00:05:19,426 --> 00:05:20,695 几乎是同一个东西 160 00:05:21,466 --> 00:05:22,296 致命的自负 161 00:05:22,627 --> 00:05:24,276 就是致命的慢 162 00:05:24,644 --> 00:05:25,793 理性的建构主义 163 00:05:26,125 --> 00:05:27,454 就是思维的慢 164 00:05:27,964 --> 00:05:30,213 你的想法以为自己是老板 165 00:05:30,324 --> 00:05:32,533 其实它只是个新闻发言人 166 00:05:32,764 --> 00:05:34,204 真正在运转的 167 00:05:34,204 --> 00:05:37,173 是那个比任何个体都大得多的秩序 168 00:05:37,444 --> 00:05:38,553 你可以叫它传统 169 00:05:38,964 --> 00:05:40,254 可以叫它演化 170 00:05:40,404 --> 00:05:41,233 在佛学里 171 00:05:41,444 --> 00:05:42,973 你可以叫它缘起 172 00:05:43,365 --> 00:05:44,434 没有人设计了它 173 00:05:44,764 --> 00:05:46,254 它自己在流动 174 00:05:47,039 --> 00:05:49,688 你想想一棵树怎么长起来的 175 00:05:49,919 --> 00:05:52,328 没有人设计过叶子的排列方式 176 00:05:52,398 --> 00:05:55,128 可每片叶子都恰好接得到阳光 177 00:05:55,479 --> 00:05:56,428 根往哪里伸 178 00:05:56,758 --> 00:05:58,087 不是谁规划的 179 00:05:58,119 --> 00:06:00,368 是水在哪里它就去哪里 180 00:06:00,559 --> 00:06:03,198 你要给一棵树画一张生长图纸 181 00:06:03,198 --> 00:06:04,287 按图施工 182 00:06:04,318 --> 00:06:06,248 种出来的一定是假花 183 00:06:06,599 --> 00:06:07,587 文明也是这样 184 00:06:07,878 --> 00:06:09,328 道德也是这样 185 00:06:09,438 --> 00:06:11,368 它们需要的不是设计师 186 00:06:11,438 --> 00:06:13,047 是土壤和时间 187 00:06:13,438 --> 00:06:14,748 而思维跳出来说 188 00:06:15,198 --> 00:06:16,568 我来替你安排 189 00:06:16,799 --> 00:06:17,888 这就是慢 190 00:06:18,415 --> 00:06:21,823 这就引出哈耶克这本书里最有意思的一个洞察 191 00:06:22,174 --> 00:06:22,564 他说 192 00:06:23,014 --> 00:06:25,143 人类社会之所以能运转 193 00:06:25,215 --> 00:06:27,624 靠的不是理性理解了规则 194 00:06:27,655 --> 00:06:31,184 而是人们遵守了自己并不完全理解的规则 195 00:06:31,655 --> 00:06:33,163 道德不是想出来的 196 00:06:33,455 --> 00:06:34,663 是试出来的 197 00:06:34,855 --> 00:06:36,783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198 00:06:36,814 --> 00:06:39,134 不是哪个哲学家推演的结果 199 00:06:39,134 --> 00:06:41,854 是无数代人活过了 死过了 200 00:06:41,855 --> 00:06:43,184 留下来的结果 201 00:06:43,415 --> 00:06:44,413 你遵守它 202 00:06:44,415 --> 00:06:46,703 不是因为你理解了它为什么对 203 00:06:46,735 --> 00:06:50,134 而是因为遵守它的群体活下来了 204 00:06:50,406 --> 00:06:52,004 佛学里有一个概念 205 00:06:52,006 --> 00:06:53,935 能精确接住这一段 206 00:06:54,365 --> 00:06:55,814 叫所知障 207 00:06:56,245 --> 00:06:56,874 障碍的障 208 00:06:57,406 --> 00:06:58,615 所知道的知 209 00:06:59,206 --> 00:07:01,254 它障住的不是别的 210 00:07:01,446 --> 00:07:03,175 就是你看见的能力 211 00:07:03,605 --> 00:07:05,685 而最常挡住这个能力的 212 00:07:05,685 --> 00:07:07,774 恰恰是你已经知道的东西 213 00:07:08,683 --> 00:07:09,892 初听很奇怪 214 00:07:10,163 --> 00:07:11,072 无明是障碍 215 00:07:11,363 --> 00:07:12,372 这好理解 216 00:07:12,563 --> 00:07:14,212 不知道当然会犯错 217 00:07:14,483 --> 00:07:15,151 可佛学说 218 00:07:15,522 --> 00:07:16,892 知道也是障碍 219 00:07:16,923 --> 00:07:18,572 而且是更深的那一层 220 00:07:18,786 --> 00:07:19,272 为什么 221 00:07:19,762 --> 00:07:21,882 因为当你觉得自己知道的时候 222 00:07:21,882 --> 00:07:23,252 你就停下来了 223 00:07:23,363 --> 00:07:24,531 你不再看了 224 00:07:24,723 --> 00:07:26,892 你用已知去覆盖未知 225 00:07:26,962 --> 00:07:28,692 用答案去堵住问题 226 00:07:29,082 --> 00:07:30,851 你收集了一百个道理 227 00:07:30,882 --> 00:07:32,411 每一个道理都没错 228 00:07:32,563 --> 00:07:34,562 可这一百个道理叠在一起 229 00:07:34,563 --> 00:07:35,772 变成了一面墙 230 00:07:36,322 --> 00:07:37,231 墙后面的东西 231 00:07:37,642 --> 00:07:39,117 你再也看不见了 232 00:07:39,309 --> 00:07:42,477 哈耶克花了一辈子在经济学里论证的事情 233 00:07:42,629 --> 00:07:44,818 用所知障三个字就说完了 234 00:07:45,268 --> 00:07:46,518 你知道的越多 235 00:07:46,549 --> 00:07:48,917 你以为自己能设计的就越多 236 00:07:48,989 --> 00:07:51,838 你对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就越盲目 237 00:07:52,229 --> 00:07:53,057 致命的自负 238 00:07:53,309 --> 00:07:55,477 就是致命的所知障 239 00:07:56,109 --> 00:07:58,398 知识不是照亮前路的灯 240 00:07:58,828 --> 00:08:01,958 知识是你以为前路已经被照亮的时候 241 00:08:02,189 --> 00:08:04,357 脚下悄悄长出来的墙 242 00:08:04,743 --> 00:08:04,931 好 243 00:08:05,303 --> 00:08:06,132 镜头转过来 244 00:08:06,423 --> 00:08:07,152 照自己 245 00:08:07,543 --> 00:08:09,152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 246 00:08:09,582 --> 00:08:10,372 读了很多书 247 00:08:10,702 --> 00:08:11,952 听了很多道理 248 00:08:11,983 --> 00:08:13,471 突然觉得想通了 249 00:08:13,983 --> 00:08:15,692 想通以后你做了什么 250 00:08:16,342 --> 00:08:17,551 你开始规划 251 00:08:18,063 --> 00:08:19,911 你拿着想通的那个结论 252 00:08:19,983 --> 00:08:21,471 去规划你的人生 253 00:08:21,902 --> 00:08:23,911 几岁之前应该完成什么 254 00:08:23,942 --> 00:08:25,632 什么样的关系是对的 255 00:08:25,663 --> 00:08:28,132 什么样的状态才叫活明白了 256 00:08:28,483 --> 00:08:33,051 哈耶克给这种心态起了个学术名字叫理性建构主义 257 00:08:33,322 --> 00:08:35,471 我把它翻译成六个字的日常版 258 00:08:36,043 --> 00:08:37,491 想明白了再活 259 00:08:37,896 --> 00:08:39,385 你品品这六个字 260 00:08:39,695 --> 00:08:40,925 说出来轻飘飘的 261 00:08:41,295 --> 00:08:42,265 可你数数 262 00:08:42,295 --> 00:08:45,824 你人生里有多少决定被这六个字拦住了 263 00:08:46,016 --> 00:08:47,064 它的意思是 264 00:08:47,095 --> 00:08:50,344 活着这件事需要先拿到一个正确答案 265 00:08:50,415 --> 00:08:51,984 然后按答案执行 266 00:08:52,215 --> 00:08:54,944 你的人生不是一条你正在走的路 267 00:08:55,055 --> 00:08:57,185 是一张你应该临摹的图纸 268 00:08:57,376 --> 00:08:59,814 你把生命变成了一道工程题 269 00:08:59,815 --> 00:09:02,145 把每一天变成了施工进度 270 00:09:02,376 --> 00:09:03,765 有进度就有落后 271 00:09:04,095 --> 00:09:05,785 有落后就有焦虑 272 00:09:05,976 --> 00:09:07,974 焦虑不是因为你活得不好 273 00:09:07,976 --> 00:09:10,104 是因为你活得跟图纸不一样 274 00:09:11,042 --> 00:09:12,250 你再看看身边 275 00:09:12,481 --> 00:09:13,231 有没有一个朋友 276 00:09:13,682 --> 00:09:15,250 三十五岁还没结婚 277 00:09:15,521 --> 00:09:16,191 不是不想 278 00:09:16,521 --> 00:09:18,160 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279 00:09:18,162 --> 00:09:19,691 要再想清楚一点 280 00:09:20,001 --> 00:09:21,051 有没有一个人 281 00:09:21,121 --> 00:09:23,890 辞职创业之前列了五十条清单 282 00:09:24,042 --> 00:09:26,331 每一条都要打勾才敢迈步 283 00:09:26,402 --> 00:09:28,120 结果清单越列越长 284 00:09:28,121 --> 00:09:30,051 那一步永远迈不出去 285 00:09:30,521 --> 00:09:31,231 他们不是懒 286 00:09:31,641 --> 00:09:32,490 也不是怕 287 00:09:32,841 --> 00:09:34,081 他们只是相信 288 00:09:34,082 --> 00:09:36,130 存在一个想通了的终点 289 00:09:36,322 --> 00:09:38,851 到了那个终点一切就会顺利 290 00:09:39,442 --> 00:09:41,051 可是那个终点不存在 291 00:09:41,721 --> 00:09:44,370 路从来不是想通了才能走的 292 00:09:44,601 --> 00:09:46,081 路是走着走着 293 00:09:46,082 --> 00:09:47,571 自己慢慢通的 294 00:09:48,703 --> 00:09:49,832 你有没有发现 295 00:09:49,864 --> 00:09:53,293 这和哈耶克说的致命的自负结构上一模一样 296 00:09:53,904 --> 00:09:54,732 大的版本是 297 00:09:55,063 --> 00:09:57,393 理性可以设计一个更好的文明 298 00:09:57,664 --> 00:09:58,492 小的版本是 299 00:09:58,744 --> 00:10:00,992 理性可以设计一个更好的我 300 00:10:01,384 --> 00:10:02,263 大的那个 301 00:10:02,264 --> 00:10:04,913 用几千万人的自由来验证代价 302 00:10:05,303 --> 00:10:06,183 小的这个 303 00:10:06,183 --> 00:10:08,643 用你每天的焦虑来验证代价 304 00:10:09,114 --> 00:10:11,122 修行的人也掉这个坑 305 00:10:11,713 --> 00:10:12,663 经背了不少 306 00:10:13,114 --> 00:10:13,823 论也读了 307 00:10:14,154 --> 00:10:15,202 空也知道 308 00:10:15,313 --> 00:10:16,222 缘起也知道 309 00:10:16,514 --> 00:10:17,643 无我也知道 310 00:10:18,073 --> 00:10:18,582 然后呢 311 00:10:19,514 --> 00:10:21,043 然后你拿这些知道 312 00:10:21,274 --> 00:10:23,403 去衡量自己修到了第几步 313 00:10:23,833 --> 00:10:25,992 你觉得自己应该不起烦恼了 314 00:10:25,994 --> 00:10:27,513 结果还是会生气 315 00:10:27,514 --> 00:10:28,362 就焦虑 316 00:10:28,713 --> 00:10:30,513 你觉得自己应该放下了 317 00:10:30,514 --> 00:10:31,913 结果还是会难过 318 00:10:31,914 --> 00:10:32,803 就自责 319 00:10:33,313 --> 00:10:34,982 所知障就是这样工作的 320 00:10:35,353 --> 00:10:36,962 你学的东西没有错 321 00:10:37,073 --> 00:10:39,043 但你把它变成了一把尺子 322 00:10:39,073 --> 00:10:40,323 每天量自己 323 00:10:40,593 --> 00:10:41,943 量出来的不是智慧 324 00:10:42,193 --> 00:10:43,163 是差距 325 00:10:44,137 --> 00:10:45,006 你要是打过坐 326 00:10:45,257 --> 00:10:46,666 这个体会更直接 327 00:10:46,897 --> 00:10:49,246 很多人第一次坐之前先做功课 328 00:10:49,737 --> 00:10:50,467 看书 329 00:10:50,538 --> 00:10:51,166 查方法 330 00:10:51,497 --> 00:10:53,546 要把原理搞清楚了再坐 331 00:10:53,818 --> 00:10:54,607 坐下来以后 332 00:10:54,938 --> 00:10:56,416 脑子一边在安静 333 00:10:56,418 --> 00:10:57,947 一边在给自己打分 334 00:10:58,458 --> 00:10:59,847 刚才那五分钟没走神 335 00:11:00,097 --> 00:11:00,746 不错 336 00:11:01,017 --> 00:11:01,207 哎 337 00:11:01,578 --> 00:11:02,286 又走神了 338 00:11:02,538 --> 00:11:03,266 差评 339 00:11:03,617 --> 00:11:05,587 你把打坐变成了考试 340 00:11:05,658 --> 00:11:07,987 把觉知变成了监考老师 341 00:11:08,257 --> 00:11:09,207 你知道得越多 342 00:11:09,497 --> 00:11:11,256 你出的考卷就越难 343 00:11:11,257 --> 00:11:12,707 你就永远不及格 344 00:11:13,097 --> 00:11:14,827 有些老修行人说过 345 00:11:14,897 --> 00:11:16,707 初学的时候进步最快 346 00:11:16,818 --> 00:11:18,786 学到后来反而卡住了 347 00:11:18,818 --> 00:11:19,847 不是功夫退了 348 00:11:20,058 --> 00:11:21,626 是知道太多了 349 00:11:22,218 --> 00:11:22,926 那些知道 350 00:11:23,218 --> 00:11:24,817 一层一层垒起来 351 00:11:24,818 --> 00:11:25,727 变成了一堵墙 352 00:11:26,178 --> 00:11:28,462 把你自己围在里面了 353 00:11:28,812 --> 00:11:29,613 说到这里 354 00:11:29,614 --> 00:11:31,982 我要说一说哈耶克停下来的地方 355 00:11:32,374 --> 00:11:34,222 他看见了理性的天花板 356 00:11:34,453 --> 00:11:36,302 他花了一辈子告诉世界 357 00:11:36,413 --> 00:11:39,822 演化出来的秩序比设计出来的秩序更可靠 358 00:11:40,053 --> 00:11:42,342 传统比蓝图更值得信任 359 00:11:42,573 --> 00:11:44,102 这是了不起的洞见 360 00:11:44,413 --> 00:11:46,982 但是他对那个做判断的心本身 361 00:11:47,053 --> 00:11:48,342 没有再往下看 362 00:11:48,614 --> 00:11:49,003 他说 363 00:11:49,293 --> 00:11:50,623 我们应该谦虚 364 00:11:50,653 --> 00:11:53,302 应该承认自己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 365 00:11:53,897 --> 00:11:54,527 可你想想 366 00:11:54,858 --> 00:11:56,226 这个谦虚本身 367 00:11:56,338 --> 00:11:57,627 还是一个知道 368 00:11:58,018 --> 00:12:00,066 我知道自己不知道 369 00:12:00,458 --> 00:12:01,846 这句话里有几个知道 370 00:12:02,417 --> 00:12:03,226 两个 371 00:12:03,858 --> 00:12:05,926 所知障的彻底之处就在这里 372 00:12:06,378 --> 00:12:08,336 连你觉得自己已经谦虚了 373 00:12:08,338 --> 00:12:10,808 都可以变成新一轮的确信 374 00:12:11,079 --> 00:12:12,399 他看见了那道墙 375 00:12:12,399 --> 00:12:13,958 但他站在墙的这一边 376 00:12:13,960 --> 00:12:15,889 用理性的语言描述它 377 00:12:16,159 --> 00:12:18,848 佛学不是站在墙的另一边喊你过来 378 00:12:19,039 --> 00:12:20,509 佛学是让你看见 379 00:12:20,840 --> 00:12:22,249 你和那道墙 380 00:12:22,319 --> 00:12:23,609 是同一个东西 381 00:12:24,120 --> 00:12:26,169 分别心建造了那道墙 382 00:12:26,279 --> 00:12:30,289 分别心也建造了那个觉得自己在看墙的你 383 00:12:30,600 --> 00:12:31,068 这一步 384 00:12:31,399 --> 00:12:33,088 不是哈耶克的失误 385 00:12:33,120 --> 00:12:34,328 是他的边界 386 00:12:34,760 --> 00:12:36,688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387 00:12:36,960 --> 00:12:37,828 剩下的那一步 388 00:12:38,079 --> 00:12:39,529 是另一条路上的事 389 00:12:40,013 --> 00:12:40,762 一九九二年 390 00:12:41,013 --> 00:12:41,882 哈耶克走了 391 00:12:42,172 --> 00:12:43,181 九十二岁 392 00:12:43,493 --> 00:12:45,622 他在学术界孤独了几十年 393 00:12:45,812 --> 00:12:47,981 诺贝尔奖迟到了快三十年 394 00:12:48,212 --> 00:12:49,581 等到八十年代末 395 00:12:49,613 --> 00:12:51,382 历史终于替他说了话 396 00:12:51,572 --> 00:12:53,461 世界重新翻开他的书 397 00:12:53,572 --> 00:12:57,262 发现这个老人几十年前写的每一句都在兑现 398 00:12:57,733 --> 00:13:00,422 但他从来不是为了被证明对才写的 399 00:13:00,773 --> 00:13:02,181 他从来没有改口 400 00:13:02,452 --> 00:13:05,461 一个人能在整个世界都在画图纸的年代 401 00:13:05,493 --> 00:13:06,802 坚持说图纸有问题 402 00:13:07,373 --> 00:13:08,772 不管你叫它什么 403 00:13:08,773 --> 00:13:11,607 这份定力里头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404 00:13:11,878 --> 00:13:13,487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你 405 00:13:13,797 --> 00:13:17,107 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想明白了再活的念头 406 00:13:17,637 --> 00:13:20,326 你攒了多少条道理 多少个规划 407 00:13:20,358 --> 00:13:22,676 在等着有一天全部想通了 408 00:13:22,677 --> 00:13:24,426 才允许自己真正开始活 409 00:13:25,358 --> 00:13:26,027 那些道理 410 00:13:26,277 --> 00:13:27,566 是在照亮你的路 411 00:13:27,598 --> 00:13:29,066 还是已经变成了你的墙 412 00:13:30,617 --> 00:13:31,286 我是王利杰 413 00:13:31,617 --> 00:13:32,707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