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425 --> 00:00:01,534
没有眼睛的宇宙

2
00:00:01,865 --> 00:00:02,934
需要可见光吗

3
00:00:03,705 --> 00:00:05,073
整个电磁波谱

4
00:00:05,105 --> 00:00:07,314
从伽马射线到无线电波

5
00:00:07,464 --> 00:00:09,554
跨度有二十来个数量级

6
00:00:09,785 --> 00:00:10,913
而你的眼睛

7
00:00:10,945 --> 00:00:14,314
只能看到其中万分之零点三五的一小段

8
00:00:14,625 --> 00:00:15,294
换句话说

9
00:00:15,625 --> 00:00:17,594
如果把整个电磁波谱

10
00:00:17,664 --> 00:00:20,993
想象成一架从北京飞到纽约的航线

11
00:00:21,105 --> 00:00:22,783
你眼睛能看到的那一段

12
00:00:22,785 --> 00:00:26,898
大概相当于你在座位上挪了一下屁股的距离

13
00:00:27,170 --> 00:00:27,519
哈喽

14
00:00:27,810 --> 00:00:28,278
大家好

15
00:00:28,529 --> 00:00:29,499
我是王利杰

16
00:00:29,770 --> 00:00:33,019
今天我想跟你聊一个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的问题

17
00:00:33,330 --> 00:00:35,699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个物理学问题

18
00:00:35,890 --> 00:00:37,219
但你越往下想

19
00:00:37,290 --> 00:00:41,325
越会发现它直接指向了宇宙最底层的设计逻辑

20
00:00:41,556 --> 00:00:42,766
这个问题就是

21
00:00:42,797 --> 00:00:44,785
可见光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22
00:00:45,276 --> 00:00:46,925
如果没有有情众生

23
00:00:46,996 --> 00:00:49,325
没有任何能看见东西的生命

24
00:00:49,397 --> 00:00:51,185
宇宙还需要可见光吗

25
00:00:51,876 --> 00:00:53,245
先别急着回答

26
00:00:53,517 --> 00:00:57,005
让我们先把 可见光 这三个字拆开来看

27
00:00:57,990 --> 00:00:58,908
光这个字

28
00:00:58,909 --> 00:01:01,359
在物理学里指的是电磁辐射

29
00:01:01,549 --> 00:01:04,439
电磁辐射本质上是电磁场的振荡

30
00:01:04,589 --> 00:01:07,359
用麦克斯韦方程组可以精确描述

31
00:01:07,630 --> 00:01:09,628
从频率最高的伽马射线

32
00:01:09,630 --> 00:01:11,458
到X射线 紫外线

33
00:01:11,790 --> 00:01:15,079
我们能看见的那一小段 红外线 微波

34
00:01:15,109 --> 00:01:17,839
一直到频率最低的无线电波

35
00:01:17,910 --> 00:01:20,118
它们的物理本质完全一样

36
00:01:20,149 --> 00:01:23,199
都是电磁场在空间中传播的振荡

37
00:01:23,309 --> 00:01:25,958
没有任何一段比另一段更特殊

38
00:01:26,350 --> 00:01:28,958
伽马射线不比无线电波更高级

39
00:01:29,029 --> 00:01:31,839
红外线也不比紫外线更低级

40
00:01:31,990 --> 00:01:32,738
它们的区别

41
00:01:32,990 --> 00:01:34,908
只是频率和波长不同

42
00:01:34,910 --> 00:01:35,958
仅此而已

43
00:01:36,474 --> 00:01:36,662
那

44
00:01:37,034 --> 00:01:38,263
可见 这两个字呢

45
00:01:38,897 --> 00:01:39,698
注意了

46
00:01:39,713 --> 00:01:43,002
这两个字不是在描述光的物理属性

47
00:01:43,314 --> 00:01:43,942
这两个字

48
00:01:44,314 --> 00:01:46,082
描述的是一种关系

49
00:01:46,314 --> 00:01:51,082
是电磁辐射和一个特定生物感知器官之间的关系

50
00:01:51,394 --> 00:01:52,463
说得更直白一点

51
00:01:52,913 --> 00:01:54,323
可见 这个标签

52
00:01:54,394 --> 00:01:56,282
不是光自己贴上去的

53
00:01:56,314 --> 00:01:58,522
是人类的眼睛贴上去的

54
00:01:58,793 --> 00:02:00,697
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55
00:02:01,328 --> 00:02:03,018
在物理学的整个框架里

56
00:02:03,048 --> 00:02:06,458
380到700纳米这一段电磁辐射

57
00:02:06,488 --> 00:02:09,618
没有任何内在的理由应该被叫做光

58
00:02:10,369 --> 00:02:10,877
叫它光

59
00:02:11,249 --> 00:02:13,648
是因为碰巧有一种碳基生物

60
00:02:13,649 --> 00:02:16,817
在一颗普通恒星旁边的一颗普通行星上

61
00:02:16,888 --> 00:02:19,578
演化出了一种能对这段波长

62
00:02:19,608 --> 00:02:22,458
产生电化学反应的蛋白质分子

63
00:02:22,888 --> 00:02:25,257
那种蛋白质叫视紫红质

64
00:02:25,369 --> 00:02:27,858
它的核心是一个感光小分子

65
00:02:28,168 --> 00:02:31,578
当特定波段的光子打到这个小分子上时

66
00:02:31,608 --> 00:02:34,377
它的形状会发生一次精确的翻转

67
00:02:34,448 --> 00:02:36,298
从弯曲变成伸直

68
00:02:36,529 --> 00:02:40,377
这个微小的几何变化触发了一连串化学反应

69
00:02:40,408 --> 00:02:42,418
最终变成神经信号

70
00:02:43,249 --> 00:02:45,657
这不是什么宇宙级别的必然性

71
00:02:45,969 --> 00:02:48,657
这是一连串进化意外的结果

72
00:02:49,717 --> 00:02:52,126
而且从量子场论的角度看

73
00:02:52,236 --> 00:02:55,285
光子本身也是一个极其奇特的存在

74
00:02:55,477 --> 00:02:56,505
光子没有质量

75
00:02:56,796 --> 00:02:58,396
永远以光速运动

76
00:02:58,396 --> 00:02:59,686
它不经历时间

77
00:02:59,877 --> 00:03:02,646
按照狭义相对论的时间膨胀公式

78
00:03:02,717 --> 00:03:04,676
当速度趋近光速时

79
00:03:04,676 --> 00:03:06,206
时间趋近于零

80
00:03:06,516 --> 00:03:10,206
虽然严格来说我们不能定义一个光子的参考系

81
00:03:10,356 --> 00:03:13,646
但这个数学极限暗示了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82
00:03:13,837 --> 00:03:14,706
对光子来说

83
00:03:15,037 --> 00:03:16,565
如果它有体验的话

84
00:03:16,597 --> 00:03:20,325
它离开太阳的那一刻和打到你视网膜上的那一刻

85
00:03:20,356 --> 00:03:22,086
之间没有时间流逝

86
00:03:22,317 --> 00:03:24,806
整个宇宙对它来说被压缩了

87
00:03:24,997 --> 00:03:26,445
你觉得你在看光

88
00:03:26,477 --> 00:03:28,966
但光本身不在时间里旅行

89
00:03:29,717 --> 00:03:31,605
你用来看世界的工具

90
00:03:31,796 --> 00:03:34,966
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于时间中的东西

91
00:03:35,286 --> 00:03:38,435
为什么人类的眼睛恰好对这段波长敏感

92
00:03:39,207 --> 00:03:41,326
有一个被广泛传播的说法是

93
00:03:41,327 --> 00:03:44,856
因为太阳的峰值辐射恰好在500纳米附近

94
00:03:45,006 --> 00:03:47,136
也就是可见光的中间地带

95
00:03:47,246 --> 00:03:50,895
所以进化让我们的眼睛去追踪太阳最亮的地方

96
00:03:51,246 --> 00:03:53,125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

97
00:03:53,126 --> 00:03:54,696
但它其实是错的

98
00:03:54,846 --> 00:03:56,735
有物理学家专门算过

99
00:03:56,806 --> 00:04:00,816
太阳的峰值辐射取决于你用波长还是频率来画图

100
00:04:01,086 --> 00:04:01,955
用波长画

101
00:04:02,327 --> 00:04:03,846
峰值在500纳米

102
00:04:03,846 --> 00:04:05,296
在可见光范围内

103
00:04:05,526 --> 00:04:06,395
用频率画

104
00:04:06,767 --> 00:04:08,645
峰值在880纳米

105
00:04:08,647 --> 00:04:09,935
跑到了近红外

106
00:04:10,727 --> 00:04:14,495
所以 太阳峰值恰好在可见光范围 这个说法

107
00:04:14,607 --> 00:04:17,642
其实是坐标选择造成的错觉

108
00:04:18,073 --> 00:04:19,762
真正的原因更有意思

109
00:04:20,154 --> 00:04:21,402
科学家们发现

110
00:04:21,513 --> 00:04:24,323
决定我们看到什么波段的关键因素

111
00:04:24,397 --> 00:04:25,198
是水

112
00:04:25,633 --> 00:04:28,642
液态水对电磁辐射的透明窗口

113
00:04:28,674 --> 00:04:30,642
恰好在可见光波段

114
00:04:30,914 --> 00:04:33,883
水在红外波段会大量吸收辐射

115
00:04:33,914 --> 00:04:35,642
在紫外波段也是

116
00:04:35,834 --> 00:04:38,883
但在380到700纳米这个范围

117
00:04:38,993 --> 00:04:40,762
水是相对透明的

118
00:04:41,154 --> 00:04:44,642
最早的光感受器在海洋里演化出来的时候

119
00:04:44,794 --> 00:04:47,883
它只能利用水允许通过的那些波长

120
00:04:48,113 --> 00:04:49,123
换句话说

121
00:04:49,193 --> 00:04:51,803
不是我们的眼睛选择了可见光

122
00:04:51,953 --> 00:04:53,722
是水选择了可见光

123
00:04:53,794 --> 00:04:56,243
然后我们的眼睛跟着水走

124
00:04:56,633 --> 00:04:58,522
这已经够让人深思了

125
00:04:59,113 --> 00:05:01,402
但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126
00:05:01,910 --> 00:05:03,720
如果你去问一只螳螂虾

127
00:05:03,910 --> 00:05:05,119
什么是可见光

128
00:05:05,151 --> 00:05:07,360
你会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129
00:05:07,550 --> 00:05:09,579
螳螂虾有16种光感受器

130
00:05:09,910 --> 00:05:11,199
人类只有3种

131
00:05:11,391 --> 00:05:13,960
它能看到300纳米的深紫外线

132
00:05:14,071 --> 00:05:16,759
也能看到720纳米的远红光

133
00:05:16,990 --> 00:05:19,079
它甚至能看到偏振光

134
00:05:19,191 --> 00:05:21,439
就是光波振动方向的信息

135
00:05:21,550 --> 00:05:23,720
这对人眼来说几乎不存在

136
00:05:23,910 --> 00:05:25,280
对螳螂虾来说

137
00:05:25,311 --> 00:05:29,080
人类的可见光只是它视觉世界的一个子集

138
00:05:29,470 --> 00:05:30,559
再看看蛇

139
00:05:31,111 --> 00:05:35,320
很多蝮蛇的面部有一种叫颊窝的红外感受器官

140
00:05:35,511 --> 00:05:37,520
能感知热红外辐射

141
00:05:37,871 --> 00:05:39,109
在蛇的感知里

142
00:05:39,111 --> 00:05:42,359
一只温血动物的身体在黑暗中会发光

143
00:05:42,871 --> 00:05:43,619
对蛇来说

144
00:05:43,951 --> 00:05:45,760
红外线是可见的

145
00:05:46,390 --> 00:05:48,320
蜜蜂能看到紫外线

146
00:05:48,671 --> 00:05:52,879
很多花朵在紫外波段有我们完全看不到的图案

147
00:05:53,150 --> 00:05:55,919
像是给蜜蜂画的着陆跑道指引

148
00:05:56,470 --> 00:05:57,600
对蜜蜂来说

149
00:05:57,671 --> 00:06:00,600
我们看到的红色花朵几乎是黑的

150
00:06:00,751 --> 00:06:03,999
但紫外波段的花蜜指引却亮得耀眼

151
00:06:05,054 --> 00:06:06,003
你发现问题了吗

152
00:06:06,575 --> 00:06:07,883
可见光 这个概念

153
00:06:08,135 --> 00:06:09,654
在不同物种那里

154
00:06:09,655 --> 00:06:11,503
有完全不同的定义

155
00:06:11,775 --> 00:06:15,573
没有任何一个物种的可见光比另一个物种的更正确

156
00:06:15,575 --> 00:06:16,503
更客观

157
00:06:16,854 --> 00:06:19,344
每一种眼睛都是一个不同的滤镜

158
00:06:19,455 --> 00:06:23,904
把同一个电磁辐射场翻译成完全不同的视觉现实

159
00:06:24,255 --> 00:06:24,924
换句话说

160
00:06:25,335 --> 00:06:26,143
可见

161
00:06:26,174 --> 00:06:27,534
不是光的属性

162
00:06:27,535 --> 00:06:31,823
而是意识和物质互动时涌现出来的一种关系属性

163
00:06:32,815 --> 00:06:34,943
这里面有一个更深的反转

164
00:06:35,335 --> 00:06:38,063
我们总以为是人类在观察宇宙

165
00:06:38,374 --> 00:06:40,224
但从进化的角度来说

166
00:06:40,335 --> 00:06:44,304
是宇宙的物理条件塑造了观察者的观察方式

167
00:06:44,734 --> 00:06:47,984
水的透光性决定了眼睛的感光范围

168
00:06:48,215 --> 00:06:51,344
大气的散射特性决定了天空的颜色

169
00:06:51,614 --> 00:06:54,784
太阳的光谱分布决定了植物的颜色

170
00:06:55,015 --> 00:06:59,984
而植物的颜色又反过来驱动了灵长类三色视觉的进化

171
00:07:00,294 --> 00:07:03,693
因为能区分绿叶中红色果实的猿猴

172
00:07:03,695 --> 00:07:05,214
更容易获得营养

173
00:07:05,215 --> 00:07:06,583
更容易活下来

174
00:07:07,215 --> 00:07:09,503
所以你看到的这个彩色世界

175
00:07:09,575 --> 00:07:11,214
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176
00:07:11,215 --> 00:07:13,414
而是几十亿年的自然选择

177
00:07:13,414 --> 00:07:16,063
为你量身打造的一套生存界面

178
00:07:16,255 --> 00:07:18,104
你以为自己在看真相

179
00:07:18,215 --> 00:07:21,464
其实你在看一份被层层编辑过的摘要

180
00:07:22,202 --> 00:07:25,531
这让我想到佛学里一个非常精准的框架

181
00:07:25,603 --> 00:07:27,132
叫做三自性

182
00:07:27,363 --> 00:07:30,892
我们之前讲解深密经的时候专门聊过一期

183
00:07:31,243 --> 00:07:32,152
唯识学认为

184
00:07:32,483 --> 00:07:34,572
一切现象有三个层次

185
00:07:34,962 --> 00:07:37,212
第一层叫遍计所执性

186
00:07:37,443 --> 00:07:40,491
就是我们头脑强加上去的标签和概念

187
00:07:40,842 --> 00:07:42,931
第二层叫依他起性

188
00:07:43,003 --> 00:07:45,892
就是因缘和合产生的实际关系

189
00:07:46,123 --> 00:07:48,411
第三层叫圆成实性

190
00:07:48,563 --> 00:07:53,029
就是去掉所有标签和偏见之后的真实本性

191
00:07:53,300 --> 00:07:54,829
可见光 这个概念

192
00:07:54,860 --> 00:07:57,350
精确地落在遍计所执性上

193
00:07:57,701 --> 00:08:00,509
它是人类给电磁辐射贴的标签

194
00:08:00,940 --> 00:08:03,670
实际发生的事情是依他起性

195
00:08:03,940 --> 00:08:07,670
特定波长的光子碰到特定的视觉蛋白质

196
00:08:07,821 --> 00:08:09,790
引起特定的化学反应

197
00:08:09,901 --> 00:08:11,990
产生特定的神经信号

198
00:08:12,221 --> 00:08:15,629
大脑再把这些信号编织成颜色的体验

199
00:08:15,901 --> 00:08:17,329
而电磁辐射本身

200
00:08:17,740 --> 00:08:19,310
就在那里振荡着

201
00:08:19,341 --> 00:08:21,149
它不关心谁在看它

202
00:08:21,221 --> 00:08:23,430
也不关心有没有人在看它

203
00:08:23,661 --> 00:08:25,350
这是圆成实性

204
00:08:26,253 --> 00:08:27,181
说到颜色

205
00:08:27,253 --> 00:08:29,421
还有一个更狠的事实需要面对

206
00:08:29,813 --> 00:08:30,281
颜色

207
00:08:30,572 --> 00:08:32,421
在物理世界中不存在

208
00:08:32,692 --> 00:08:34,101
这不是哲学思辨

209
00:08:34,132 --> 00:08:36,181
这是神经科学的硬结论

210
00:08:36,452 --> 00:08:39,531
物理世界里只有不同频率的电磁辐射

211
00:08:39,532 --> 00:08:42,661
500纳米的电磁波不是绿色的

212
00:08:42,693 --> 00:08:45,862
它只是每秒振荡600万亿次的电磁场

213
00:08:46,176 --> 00:08:46,977
绿色

214
00:08:47,012 --> 00:08:51,102
是你的大脑在接收到视网膜中锥体细胞的信号之后

215
00:08:51,253 --> 00:08:53,821
自己编造出来的一种主观体验

216
00:08:54,132 --> 00:08:58,421
这种体验在物理学的任何方程里都找不到对应的变量

217
00:08:58,828 --> 00:09:01,017
这在哲学上有个专门的术语

218
00:09:01,187 --> 00:09:02,196
叫感质

219
00:09:02,508 --> 00:09:04,596
红色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220
00:09:04,708 --> 00:09:06,946
疼痛感受起来是什么味道

221
00:09:06,947 --> 00:09:08,637
这些主观体验的质

222
00:09:08,667 --> 00:09:11,596
是物理学的方程无法触及的领域

223
00:09:11,748 --> 00:09:14,537
物理学能精确描述一个光子的波长

224
00:09:14,868 --> 00:09:17,076
能量 动量 偏振态

225
00:09:17,228 --> 00:09:19,426
但物理学永远无法告诉你

226
00:09:19,427 --> 00:09:22,706
为什么当这个光子打到你的视网膜上时

227
00:09:22,708 --> 00:09:25,306
你会体验到红色而不是绿色

228
00:09:25,307 --> 00:09:26,757
或者什么都不体验

229
00:09:27,147 --> 00:09:31,237
哲学家大卫 查尔莫斯把这叫做意识的难问题

230
00:09:31,628 --> 00:09:34,546
所有关于大脑信息处理机制的研究

231
00:09:34,547 --> 00:09:35,997
都属于容易问题

232
00:09:36,868 --> 00:09:37,836
难问题是

233
00:09:37,907 --> 00:09:41,216
为什么这些信息处理过程会伴随着主观体验

234
00:09:41,708 --> 00:09:43,977
为什么不是在黑暗中无声地运转

235
00:09:45,177 --> 00:09:47,586
你做一个小实验就能体会到这一点

236
00:09:47,856 --> 00:09:49,405
现在闭上眼睛三秒钟

237
00:09:49,776 --> 00:09:50,665
再睁开

238
00:09:51,057 --> 00:09:51,885
你闭眼的时候

239
00:09:52,376 --> 00:09:54,346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240
00:09:54,457 --> 00:09:57,346
电磁辐射还在房间里弹来弹去

241
00:09:57,817 --> 00:09:59,346
但你的世界暗了

242
00:09:59,776 --> 00:10:00,525
你睁开眼

243
00:10:00,896 --> 00:10:02,305
世界又亮了

244
00:10:02,697 --> 00:10:03,126
请问

245
00:10:03,496 --> 00:10:04,846
变化的是什么

246
00:10:06,212 --> 00:10:06,761
不是光

247
00:10:07,251 --> 00:10:08,621
光一直在那里

248
00:10:09,011 --> 00:10:11,940
变化的是你的感知通道开关了一下

249
00:10:12,531 --> 00:10:14,481
亮和暗不是物理学概念

250
00:10:14,692 --> 00:10:15,900
是体验概念

251
00:10:16,171 --> 00:10:17,481
光永远不会亮

252
00:10:17,771 --> 00:10:19,101
也永远不会暗

253
00:10:19,332 --> 00:10:20,341
亮和暗

254
00:10:20,411 --> 00:10:23,501
是你的意识对电磁辐射说的悄悄话

255
00:10:23,651 --> 00:10:26,020
物理学的方程里听不到这些话

256
00:10:26,648 --> 00:10:26,998
现在

257
00:10:27,288 --> 00:10:29,057
让我们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258
00:10:29,408 --> 00:10:32,097
如果宇宙没有任何有情众生

259
00:10:32,168 --> 00:10:34,057
没有任何形式的感知者

260
00:10:34,089 --> 00:10:36,118
宇宙还需要可见光吗

261
00:10:36,688 --> 00:10:37,398
严格来说

262
00:10:37,729 --> 00:10:39,408
没有观察者的宇宙里

263
00:10:39,408 --> 00:10:41,858
根本就没有 可见光 这个概念

264
00:10:42,168 --> 00:10:46,858
有的只是电磁场按照麦克斯韦方程在时空中振荡

265
00:10:47,168 --> 00:10:50,057
没有任何一段波长被标记为可见

266
00:10:50,209 --> 00:10:52,858
也没有任何一个频率产生颜色

267
00:10:53,168 --> 00:10:57,858
整个宇宙是一片无色 无声 无味的数学结构

268
00:10:58,556 --> 00:11:01,085
温度只是分子运动的统计属性

269
00:11:01,117 --> 00:11:02,406
不是热的感觉

270
00:11:02,716 --> 00:11:05,445
声波只是空气密度的周期性变化

271
00:11:05,477 --> 00:11:07,006
不是响的体验

272
00:11:07,117 --> 00:11:08,955
一个没有观察者的宇宙

273
00:11:08,956 --> 00:11:11,286
从物理上说完全可以运转

274
00:11:11,556 --> 00:11:14,565
麦克斯韦方程不需要眼睛就能成立

275
00:11:14,757 --> 00:11:18,085
引力不需要有人去感受它就能弯曲时空

276
00:11:18,316 --> 00:11:21,380
恒星不需要观众就能进行核聚变

277
00:11:21,731 --> 00:11:24,419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

278
00:11:24,890 --> 00:11:26,500
量子力学告诉我们

279
00:11:26,611 --> 00:11:28,340
在没有被测量之前

280
00:11:28,611 --> 00:11:30,580
微观粒子处于叠加态

281
00:11:30,890 --> 00:11:33,370
一个光子同时走两条路径

282
00:11:33,370 --> 00:11:35,819
一个电子同时处于多个能级

283
00:11:36,130 --> 00:11:38,019
只有当测量发生的时候

284
00:11:38,170 --> 00:11:41,019
叠加态才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285
00:11:41,250 --> 00:11:44,659
物理学家约翰 惠勒有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

286
00:11:44,811 --> 00:11:46,399
叫延迟选择实验

287
00:11:46,851 --> 00:11:48,449
后来在2007年

288
00:11:48,451 --> 00:11:51,740
被法国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真正实现了

289
00:11:51,971 --> 00:11:54,860
这个实验表明了一件很反直觉的事

290
00:11:55,211 --> 00:11:56,279
在你测量之前

291
00:11:56,650 --> 00:11:58,580
光子到底走了哪条路

292
00:11:58,611 --> 00:12:00,380
根本没有确定的答案

293
00:12:01,091 --> 00:12:02,240
有人把这解读为

294
00:12:02,491 --> 00:12:04,419
你现在的观测选择

295
00:12:04,491 --> 00:12:07,033
可以影响光子在过去的行为

296
00:12:07,303 --> 00:12:10,063
惠勒晚年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297
00:12:10,063 --> 00:12:11,472
叫参与性宇宙

298
00:12:11,664 --> 00:12:13,462
他画了一幅著名的手稿

299
00:12:13,463 --> 00:12:14,612
一个U形的宇宙

300
00:12:14,904 --> 00:12:16,823
一端是大爆炸的起点

301
00:12:16,823 --> 00:12:20,352
另一端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观察那个起点

302
00:12:20,544 --> 00:12:21,502
他的意思是

303
00:12:21,504 --> 00:12:23,832
观察者不是宇宙的旁观者

304
00:12:23,864 --> 00:12:26,433
观察者参与创造了宇宙本身

305
00:12:26,463 --> 00:12:27,992
甚至包括它的过去

306
00:12:28,144 --> 00:12:28,933
没有观察者

307
00:12:29,103 --> 00:12:30,712
就没有确定的历史

308
00:12:30,864 --> 00:12:32,143
如果惠勒是对的

309
00:12:32,144 --> 00:12:35,823
那问题就不再是没有眼睛的宇宙需不需要可见光

310
00:12:35,823 --> 00:12:36,212
而是

311
00:12:36,504 --> 00:12:37,943
没有观察者的宇宙

312
00:12:37,943 --> 00:12:40,245
能不能成为一个确定的宇宙

313
00:12:40,436 --> 00:12:42,845
这让我想到一个非常有冲击力的画面

314
00:12:43,236 --> 00:12:44,286
你想象一下

315
00:12:44,436 --> 00:12:48,526
138亿年前大爆炸之后最初的那一亿年左右

316
00:12:48,716 --> 00:12:50,605
宇宙里只有氢和氦

317
00:12:50,677 --> 00:12:51,385
没有行星

318
00:12:51,637 --> 00:12:52,146
没有水

319
00:12:52,356 --> 00:12:53,326
没有生命

320
00:12:53,797 --> 00:12:56,326
那个时候的宇宙里充满了电磁辐射

321
00:12:56,476 --> 00:12:57,885
光子在到处飞

322
00:12:58,356 --> 00:13:00,406
但没有一个光子是可见的

323
00:13:00,677 --> 00:13:03,166
没有一束光是红的或蓝的

324
00:13:03,557 --> 00:13:05,526
宇宙在物理上极其热闹

325
00:13:05,637 --> 00:13:07,765
但在体验上完全空白

326
00:13:08,157 --> 00:13:10,005
是一座没有观众的剧场

327
00:13:10,236 --> 00:13:11,725
演员全到齐了

328
00:13:11,757 --> 00:13:14,845
灯光 音响 布景一应俱全

329
00:13:15,037 --> 00:13:16,926
但座位上空无一人

330
00:13:17,677 --> 00:13:20,365
那些光子在那里飞了几十亿年

331
00:13:20,716 --> 00:13:24,686
等到第一双眼睛在某个原始海洋里睁开的那一刻

332
00:13:24,836 --> 00:13:28,206
宇宙才第一次有了亮和暗的区分

333
00:13:28,316 --> 00:13:29,926
第一次有了颜色

334
00:13:30,368 --> 00:13:31,165
你看

335
00:13:31,165 --> 00:13:34,613
我们一开始是在讨论一个好像很简单的物理学问题

336
00:13:34,844 --> 00:13:36,174
可见光是什么

337
00:13:36,364 --> 00:13:38,084
但一层一层剥下去

338
00:13:38,084 --> 00:13:41,794
你发现它触及了物理学 生物学 神经科学

339
00:13:42,165 --> 00:13:45,493
哲学和意识研究的每一个核心困惑

340
00:13:45,925 --> 00:13:47,454
可见光 这三个字

341
00:13:47,484 --> 00:13:49,973
表面上是在描述一种物理现象

342
00:13:50,084 --> 00:13:51,044
但实际上

343
00:13:51,045 --> 00:13:54,694
它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宇宙最深处的一个秘密

344
00:13:54,805 --> 00:13:55,314
那就是

345
00:13:55,604 --> 00:13:57,643
你所体验到的一切现实

346
00:13:57,645 --> 00:13:59,213
都不是现实本身

347
00:13:59,244 --> 00:14:03,294
而是意识和物质互动时涌现出来的一场翻译

348
00:14:03,925 --> 00:14:05,843
你看到的颜色是翻译

349
00:14:05,844 --> 00:14:07,774
你听到的声音是翻译

350
00:14:07,885 --> 00:14:10,133
你触摸到的坚硬是翻译

351
00:14:10,324 --> 00:14:11,434
翻译需要两个东西

352
00:14:12,045 --> 00:14:13,654
原文和翻译者

353
00:14:14,005 --> 00:14:15,814
电磁辐射是原文

354
00:14:15,925 --> 00:14:17,654
你的意识是翻译者

355
00:14:17,844 --> 00:14:18,674
没有翻译者

356
00:14:18,925 --> 00:14:20,363
原文依然存在

357
00:14:20,364 --> 00:14:22,971
但它不会被翻译成任何体验

358
00:14:23,122 --> 00:14:24,790
所以宇宙需不需要可见光

359
00:14:25,362 --> 00:14:26,971
宇宙不需要任何东西

360
00:14:27,482 --> 00:14:31,251
需要 这个词本身就预设了一个有意图的主体

361
00:14:31,482 --> 00:14:33,960
一堆按方程运转的场和粒子

362
00:14:33,962 --> 00:14:35,771
不存在 需要 这回事

363
00:14:36,002 --> 00:14:37,131
但反过来说

364
00:14:37,202 --> 00:14:40,611
如果宇宙中从未出现过任何形式的观察者

365
00:14:40,641 --> 00:14:42,950
那 存在 这个词还有意义吗

366
00:14:43,641 --> 00:14:45,731
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

367
00:14:45,761 --> 00:14:47,680
如果没有任何生命听到它

368
00:14:47,681 --> 00:14:48,751
它发出了声音吗

369
00:14:49,322 --> 00:14:51,531
这不是一个无聊的哲学谜语

370
00:14:51,602 --> 00:14:56,011
这是量子力学的核心困惑用日常语言重新表述了一遍

371
00:14:56,866 --> 00:14:57,255
也许

372
00:14:57,586 --> 00:14:59,314
可见光 这三个字

373
00:14:59,346 --> 00:15:01,035
真正在告诉我们的是

374
00:15:01,106 --> 00:15:03,434
宇宙的存在和意识的存在

375
00:15:03,466 --> 00:15:05,035
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376
00:15:05,346 --> 00:15:07,755
光不需要被看见才存在

377
00:15:07,825 --> 00:15:09,674
但看见这个动作本身

378
00:15:09,706 --> 00:15:14,355
让宇宙从一堆抽象的数学方程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体验

379
00:15:14,545 --> 00:15:16,594
意识不是宇宙的旁观者

380
00:15:16,665 --> 00:15:19,523
意识是宇宙认识自己的方式

381
00:15:19,793 --> 00:15:20,342
你想想

382
00:15:20,834 --> 00:15:23,042
138亿年的宇宙演化

383
00:15:23,114 --> 00:15:25,072
从大爆炸到氢原子

384
00:15:25,074 --> 00:15:26,302
到恒星的核聚变

385
00:15:26,594 --> 00:15:28,113
到重元素的形成

386
00:15:28,114 --> 00:15:29,513
到行星的凝聚

387
00:15:29,513 --> 00:15:30,763
到海洋的出现

388
00:15:30,793 --> 00:15:35,202
到第一个感光蛋白质在某个原始细胞里偶然折叠成功

389
00:15:35,273 --> 00:15:38,153
到那个蛋白质第一次被一个光子击中

390
00:15:38,153 --> 00:15:39,842
发出了第一个电信号

391
00:15:39,994 --> 00:15:40,422
那一刻

392
00:15:40,714 --> 00:15:42,763
宇宙第一次看见了自己

393
00:15:43,474 --> 00:15:45,023
138亿年的等待

394
00:15:45,313 --> 00:15:46,802
就为了那一次看见

395
00:15:47,891 --> 00:15:50,040
你说宇宙需不需要可见光

396
00:15:50,611 --> 00:15:52,170
也许真正的答案是

397
00:15:52,172 --> 00:15:53,941
宇宙不需要可见光

398
00:15:54,452 --> 00:15:56,341
但宇宙需要被看见

399
00:15:56,771 --> 00:15:57,481
而可见光

400
00:15:57,812 --> 00:15:59,861
只是它为了实现这个目的

401
00:15:59,971 --> 00:16:01,120
在这颗行星上

402
00:16:01,412 --> 00:16:03,130
通过这些碳基生物

403
00:16:03,131 --> 00:16:04,861
采用的其中一种方案

404
00:16:05,212 --> 00:16:06,540
在别的星球上

405
00:16:06,572 --> 00:16:10,500
也许有硅基生命通过X射线看见宇宙

406
00:16:10,812 --> 00:16:12,181
在更深的层面

407
00:16:12,212 --> 00:16:16,660
也许意识本身就是宇宙看见自己的那个终极器官

408
00:16:16,891 --> 00:16:19,020
不依赖于任何特定的波长

409
00:16:19,052 --> 00:16:21,701
不局限于任何特定的感知通道

410
00:16:22,083 --> 00:16:25,013
我们人类总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觉

411
00:16:25,124 --> 00:16:27,692
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客观世界

412
00:16:27,884 --> 00:16:28,553
但想想看

413
00:16:28,884 --> 00:16:30,962
一只螳螂虾也这么觉得

414
00:16:30,963 --> 00:16:33,003
一条蝮蛇也这么觉得

415
00:16:33,004 --> 00:16:35,013
一只蜜蜂也这么觉得

416
00:16:35,164 --> 00:16:38,533
它们每一个都确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

417
00:16:38,723 --> 00:16:41,572
但它们看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

418
00:16:41,764 --> 00:16:43,472
那谁看到的才是真的

419
00:16:43,963 --> 00:16:44,793
答案可能是

420
00:16:45,164 --> 00:16:47,173
谁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421
00:16:47,563 --> 00:16:48,763
每一种视觉

422
00:16:48,764 --> 00:16:51,653
都是宇宙通过一副特定的生物滤镜

423
00:16:51,723 --> 00:16:53,612
呈现出来的一个侧面

424
00:16:54,244 --> 00:16:56,253
就像一块多面体的水晶

425
00:16:56,364 --> 00:16:59,452
你从不同角度看到的折射光完全不同

426
00:16:59,683 --> 00:17:02,773
但没有任何一个角度看到的是水晶本身

427
00:17:03,521 --> 00:17:05,249
你现在正在看这个视频

428
00:17:05,600 --> 00:17:06,910
屏幕发出的光子

429
00:17:07,120 --> 00:17:08,160
穿过空气

430
00:17:08,161 --> 00:17:09,650
打到你的视网膜上

431
00:17:09,761 --> 00:17:12,249
激发了视紫红质的构型变化

432
00:17:12,320 --> 00:17:13,349
触发了电信号

433
00:17:13,680 --> 00:17:15,129
传到视觉皮层

434
00:17:15,320 --> 00:17:19,730
你的大脑把它编织成画面 颜色 文字和意义

435
00:17:20,201 --> 00:17:21,599
在这整个过程中

436
00:17:21,600 --> 00:17:25,209
每一步都可以用物理学和生物学精确描述

437
00:17:25,360 --> 00:17:26,230
但有一件事

438
00:17:26,561 --> 00:17:28,689
所有的方程都解释不了

439
00:17:28,840 --> 00:17:29,310
那就是

440
00:17:29,521 --> 00:17:31,230
为什么你会体验到这一切

441
00:17:31,721 --> 00:17:36,089
为什么不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无声地处理数据

442
00:17:36,120 --> 00:17:37,849
而是有一个你在看

443
00:17:37,880 --> 00:17:38,310
在听

444
00:17:38,561 --> 00:17:39,189
在思考

445
00:17:40,360 --> 00:17:41,109
这个 为什么

446
00:17:41,400 --> 00:17:44,570
就是 可见光 这个平平无奇的概念背后

447
00:17:44,600 --> 00:17:46,570
真正在敲打的那扇门

448
00:17:47,521 --> 00:17:48,191
你觉得呢

449
00:17:48,601 --> 00:17:49,991
如果宇宙没有眼睛

450
00:17:50,242 --> 00:17:51,511
它还算存在吗

451
00:17:52,002 --> 00:17:54,610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

452
00:17:54,761 --> 00:17:55,431
我是王利杰

453
00:17:55,642 --> 00:17:56,613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