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翻译了千卷经文
只亲手写了四首诗
七十五部佛经
一千三百三十五卷文献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把整座印度佛学图书馆搬到了中国
但这位翻译帝国的缔造者
相传一辈子只留下了一篇属于自己的原创作品
不是一本书
不是一篇论文
是四首诗
总共四十八行
三百三十六个字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这四首诗叫八识规矩颂
如果说上一期讲的百法明门论是唯识学的元素周期表
再上一期讲的唯识三十颂是唯识学的宪法
那八识规矩颂就是唯识学的临床诊断手册
它不告诉你世界是什么
它告诉你
你的意识此刻正在干什么
我先说一句大实话
关于这篇作品到底是不是玄奘亲手写的
学术界其实有争议
近代学者周叔迦和吕澂都提出过质疑
认为它可能是晚唐后人所作
然后署了玄奘的名字
理由包括文中某些用词不够严谨
比如把非量和现量、比量并列称为三量
在逻辑上不太符合玄奘一贯的精密风格
但不管作者到底是谁
这篇文本在唯识学中的地位毫无争议
一千三百年来
它是历代高僧几乎人人必背的速查手册
今天我们不纠结作者
只拆它到底说了什么
三百三十六个字
四首诗
分别写给你意识系统里的四个部门
前五识一首
第六识一首
第七识一首
第八识一首
每首诗又分三段
前两段描述这个意识在日常状态下的运作规律
第三段描述它最终可以升级成什么
四首诗的结构完全平行
就像四份格式统一的体检报告
只不过检查的对象不同
我们从第一首开始
前五识颂
开头四个字特别关键
叫性境现量
性境
就是你的五个感官接触到的原始数据
光、声波、气味、味道、触感
现量
就是不加任何判断、不做任何推理
直接呈现的那一刻
你的眼睛看到一片红色
在你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一朵玫瑰之前
那个纯粹的红色呈现
就是性境现量
这四个字为什么重要
因为它揭示了一个你每天都忽略的事实
你的感官系统本身是极其干净的
它不骗人
你看到的颜色就是颜色
听到的声音就是声音
所有的故事、判断、情绪反应
都是后面的工序加上去的
前五识就像五台高精度传感器
只做一件事
如实传递数据
你的痛苦从来不是传感器造成的
是后台的加工程序出了问题
颂文里还有一句叫合三离二观尘世
鼻、舌、身三个感官必须跟对象直接接触才能感知
这叫合
眼和耳可以隔着距离感知
这叫离
七个字
把五个传感器的工作模式交代得干干净净
你品一下这个信息密度
放在今天
这就是一行代码注释
精准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紧接着还有一句特别有意思
叫愚者难分识与根
根是感官器官本身
眼球、耳膜、舌头
识是依托这些器官产生的认知功能
普通人分不清这两个东西
你以为你是用眼睛在看
但唯识学说
眼球只是硬件
眼识才是跑在硬件上的软件
硬件坏了
软件当然没法运行
但硬件本身不等于软件
为什么这个区分很重要
因为它回答了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一个盲人、一个聋人
他们的意识是不是不完整的
八识规矩颂的回答是
不是
他们的眼识
耳识的种子依然完好地存在于阿赖耶识中
只是当下的硬件条件不支持它运行
就像你手机没信号的时候
不是通信软件坏了
是基站覆盖不到你
前五识颂的最后一段
写的是升级之后的状态
圆明初发成无漏
三类分身息苦轮
前五识转化为成所作智之后
不再只是被动接收信号
而是变成了主动服务众生的精准工具
你的眼睛不再只看花看手机
它能看见众生真正的苦
你的耳朵不再只听八卦和噪音
它能听见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痛
传感器还是那五个传感器
但驱动它们的操作系统彻底换了
接下来第二首
第六识颂
第六识是你平时最熟悉的那个意识
就是你此刻正在用来听我说话
跟着我思考的那个东西
颂文开头说
三性三量通三境
你把它和前五识颂的开头对比一下就明白了
前五识是性境现量
只接触一种境、使用一种认知方式
第六识直接升级成三性三量通三境
善恶无记全覆盖
现量比量非量全能用
性境带质境独影境全都通
什么意思
第六识是整个意识系统里最灵活、最全能的一个
它什么都能干
但这恰恰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能成佛的是它
能下地狱的也是它
颂文还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
叫引满能招业力牵
引业是把你引到下一世的总方向的那股力量
满业是决定你到了之后具体过得怎么样的细节填充
这两种业力
都是第六识在每一次判断
每一次选择中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
你今天做了一个善的决定
第六识就往阿赖耶识里种了一颗善的种子
你今天撒了一个谎
它就种了一颗恶的种子
日积月累
这些种子就编织成了你未来的剧本
所以颂文说业力牵
你以为你在自由选择
其实你每一次选择本身就在给未来的自己编程
颂文里有七个字
我认为是整部八识规矩颂里最值得你记住的
叫动身发语独为最
你的身体做了什么
你的嘴说了什么
最终的指令都是第六识发出的
前五识只管感知
第七识只管执着
第八识只管存储
只有第六识是那个直接拍板
让你手去做、让你嘴去说的操作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修行的主战场就在第六识
你暂时改不了传感器的灵敏度
也够不着阿赖耶识的深处
但你可以训练第六识
每一次你选择不发脾气
每一次你在要骂人之前停住了
每一次你把我好倒霉换成了这个因缘现在是这样
你就在更新第六识的参数
这不是心灵鸡汤
这是出厂设置的实时改写
第六识最终升级为妙观察智
颂文的描述是
观察圆明照大千
你的思考判断不再被偏见污染
如实观察一切
你看一个人、看一件事的时候
不再自动编故事、不再条件反射地贴标签
而是清楚地看见它本来的样子
第三首
第七识颂
这首是四首里最扎心的一首
开头七个字
带质有覆通情本
带质境是什么
就是末那识永远在拿真实的东西
然后往上面投射一层虚假的意义
阿赖耶识好好的一个种子仓库
末那识非要抓着它说
这就是我
就像你照镜子
镜子里的影像是真实的光学反射
但你非说镜子里那个就是我的本来面目
你在真实数据上附加了一层虚构的所有权声明
有覆是什么意思
覆就是遮蔽
末那识虽然不直接制造善恶业
但它永远在遮挡你看见真相的能力
它是你所有认知偏见的总开关
然后是颂文里七个字
恒审思量我相随
恒是永不停歇
审是审视
思量是思考衡量
末那识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做一件事
维护我的存在感
你睡着了它还在运转
你打坐入定
念头都快停了
但那个我在打坐的微弱感觉还在
那就是末那识没有关机
接下来是我认为整部颂文里最震撼的七个字
有情日夜镇昏迷
镇就是一直、永远、从来没有中断
所有有情众生
日日夜夜
都沉浸在末那识制造的我的幻觉里
你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但你二十四小时都在一场叫做我的白日梦中
你以为的清醒
只是梦里的一种自以为醒了的状态
这七个字为什么震撼
因为它不是在骂你
它在描述一个你验证得了的事实
你现在试试看
闭上眼睛三秒钟
观察一下：能不能找到一个完全没有我在里面的瞬间
你会发现做不到
就连你在观察这件事的时候
都有一个我在观察的感觉
这就是有情日夜镇昏迷
你可以亲自验证
末那识升级为平等性智
颂文说
极喜初心平等性
极喜地就是菩萨初地
在那个时刻
末那识第一次放下了这是我的那是别人的这条分界线
看见一切众生平等无差别
这不是一个道德口号
要求你应该平等对待每个人
而是一个真实的认知事件
你看见了我和他人之间的边界是末那识画的一条虚线
线消失了
自然就平等了
最后一首
第八识颂
这首诗拆的是你意识系统的底层数据库
开头一句
浩浩三藏不可穷
阿赖耶识被称为三藏
能藏、所藏、执藏
能藏是它能收纳一切种子
所藏是它被种子所充满
执藏是末那识执着它为我
三个藏字
三层功能
七个字交代完毕
下一句更妙
渊深七浪境为风
阿赖耶识像深渊大海
前七个识像海面上的七层波浪
外境就是吹起波浪的风
你体验到的一切翻涌、一切情绪起伏、一切念头来去
都是海面上的浪花
海底是平静的
七个字
一个比喻
把整个八识系统的动态关系全说清了
你想一想这个画面
你每天经历的焦虑、愤怒、兴奋、失落
都是浪
朋友的一句话让你不开心
是一阵风吹来了一个浪
你刷到一条让你焦虑的新闻
又一阵风又一个浪
但海本身从来没有被风伤害过
浪起浪落
海还是海
你觉得自己被折磨得够呛
但那只是浪在翻
你意识的深处
那个阿赖耶识的大海
始终不动
你之所以感到痛苦
不是因为海在痛
而是因为你认错了身份
你以为自己是浪
然后是信息量最大的一句：受薰持种根身器
去后来先作主公
阿赖耶识做三件事
接受新的熏习
保持已有的种子
维持你的身体和外在世界
去后来先四个字描述了轮回的精确机制
死亡的时候阿赖耶识最后离开
投生的时候它最先到达
它是你生命的真正主人
但你从来不知道它
因为你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在脑子里说话的声音
第八识最终升级为大圆镜智
大圆无垢同时发
普照十方尘刹中
种子仓库被彻底净化
变成一面没有灰尘的大圆镜
如实映照一切
你想想这个意象有多精准
镜子不选择照什么
什么来了就照什么
它不说这个人好看我多照一会儿
那个人难看我不照了
好的坏的、美的丑的
来了就映
走了就空
这就是大圆镜智的状态
阿赖耶识从一个带着偏见的存储系统
变成了一面完全中立的镜子
四首诗拆完了
现在把它们连在一起看
你会发现一个精妙的设计
这不只是在分别描述四组意识
它其实是一个从外到内、从浅到深的完整诊断流程
先检查传感器有没有问题
再检查处理器有没有偏差
再检查那个制造自我的隐藏程序
最后查底层数据库
就像一个高级工程师排查系统故障
先查输入端
再查逻辑层
再查中间件
最后查核心存储
三百三十六个字
一份完整的意识诊断报告
不管这份报告出自谁的手笔
写出它的那个人
一定是把唯识学的整个体系真正吃透了
然后用最少的字数压进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想想
今天我们做信息压缩、做知识蒸馏
追求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丢掉冗余
保留本质
一千三百年前
有人已经做到了
最后说一个颂文暗示的重要信息
四首诗的第三段
分别写了转化的时间点
第六识在菩萨初地就开始转化
第七识也在初地松动
但第八识要到第八不动地才开始舍藏
到金刚道后才彻底清净
这意味着修行有一个清晰的工程路线图
你最先能改变的是你的思考方式
然后是你的自我执着模式
最后才是那个最深的种子仓库
顺序不能跳
就像你不能不更新操作系统就直接改写底层固件
这也回答了很多观众一直在问的一个问题
我打坐的时候能感觉到平静
可一回到生活中就打回原形
是不是修行没用
不是没用
是你改的层次不一样
打坐的时候你暂时平息了第六识的杂念
但第七识的我执根本没动
你以为你在修行
但末那识在暗处说
看
我在进步了
你的平静感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微妙的自我膨胀
真正的转化要深入到第七识甚至第八识的层面
那不是一两次打坐能搞定的事
那需要持续的、系统的、贯穿日常生活的觉察训练
八识规矩颂把这个路线写得清清楚楚
一步一步来
急不得
下次你被某件事激怒的时候
不妨试试这份诊断手册
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
我的五个传感器输入了什么原始数据
第二
我的第六识在这个数据上面编了什么故事
第三
我的第七识在这个故事里维护的是哪个我
你跑完这三步
你就已经在使用这份一千三百年前的意识诊断工具了
这四首诗里
哪一首最让你有感觉
你在日常生活中最容易在哪一层意识上卡住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