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618 --> 00:00:01,741 破相论 说破 2 00:00:02,298 --> 00:00:03,841 苦练一生的风格 3 00:00:03,858 --> 00:00:05,160 可能是我执 4 00:00:05,658 --> 00:00:07,496 有位上了年纪的书画家 5 00:00:07,498 --> 00:00:10,000 这些年忽然把自己关了起来 6 00:00:10,178 --> 00:00:10,820 不见客 7 00:00:11,098 --> 00:00:12,400 不与同行往来 8 00:00:12,497 --> 00:00:14,801 几乎断绝所有横向交流 9 00:00:14,897 --> 00:00:17,361 画室的门一关就是好几年 10 00:00:18,265 --> 00:00:19,389 外人猜测纷纷 11 00:00:19,745 --> 00:00:21,529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 12 00:00:21,585 --> 00:00:23,249 有人说他心灰意冷 13 00:00:23,465 --> 00:00:24,668 只有他自己清楚 14 00:00:24,985 --> 00:00:26,424 不是在逃避什么 15 00:00:26,425 --> 00:00:27,968 而是在参一件事 16 00:00:28,145 --> 00:00:29,869 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 17 00:00:30,186 --> 00:00:31,229 甚至有点荒唐 18 00:00:31,706 --> 00:00:33,549 笔墨到底有没有本性 19 00:00:34,395 --> 00:00:34,718 哈喽 20 00:00:34,915 --> 00:00:35,358 大家好 21 00:00:35,675 --> 00:00:36,737 我是王利杰 22 00:00:36,915 --> 00:00:39,337 这位老人给我写过一段很长的话 23 00:00:39,474 --> 00:00:41,417 他说自己搞了一辈子书画 24 00:00:41,514 --> 00:00:44,218 长期的艺术实践与佛学印证之后 25 00:00:44,234 --> 00:00:45,678 心里生出一个大疑问 26 00:00:46,194 --> 00:00:48,557 书画能不能承载佛学智慧 27 00:00:48,915 --> 00:00:49,718 或者反过来 28 00:00:50,035 --> 00:00:51,117 被佛学承载 29 00:00:51,714 --> 00:00:52,538 他发现 30 00:00:52,555 --> 00:00:55,153 书画一旦被套进西方美学框架 31 00:00:55,154 --> 00:00:59,897 就会被风格 流派 技法 名家这些概念反复切割 32 00:01:00,035 --> 00:01:00,797 切到最后 33 00:01:00,915 --> 00:01:02,538 又会变成新的执念 34 00:01:02,714 --> 00:01:04,318 在这一整套概念系统里 35 00:01:04,595 --> 00:01:05,714 本我被弱化 36 00:01:05,715 --> 00:01:07,298 甚至干脆消失不见 37 00:01:07,754 --> 00:01:08,078 他说 38 00:01:08,394 --> 00:01:10,673 看今天几乎所有作者的作品 39 00:01:10,675 --> 00:01:12,697 全停留在形而下的层面 40 00:01:12,795 --> 00:01:14,074 技法练得再精 41 00:01:14,075 --> 00:01:16,113 也谈不上获得佛学智慧 42 00:01:16,114 --> 00:01:17,417 更谈不上应用 43 00:01:18,259 --> 00:01:20,701 后来他读到一部小书 破相论 44 00:01:21,179 --> 00:01:23,201 读完觉得路忽然宽了 45 00:01:23,498 --> 00:01:25,018 可也是从那时起 46 00:01:25,019 --> 00:01:27,802 愿意看他作品的人反而变少了 47 00:01:27,938 --> 00:01:28,701 他在信里说 48 00:01:29,019 --> 00:01:30,042 他很高兴 49 00:01:30,379 --> 00:01:31,462 你可能觉得奇怪 50 00:01:31,739 --> 00:01:32,822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51 00:01:33,179 --> 00:01:33,941 搞艺术的人 52 00:01:34,099 --> 00:01:35,662 不是观众越多越好吗 53 00:01:36,658 --> 00:01:39,062 我们从小接受的逻辑大概都是这样 54 00:01:39,499 --> 00:01:41,562 书画家要有自己的风格 55 00:01:41,699 --> 00:01:44,161 风格越独特 辨识度越高 56 00:01:44,178 --> 00:01:46,161 就越说明这个人成了 57 00:01:46,378 --> 00:01:47,942 翻开任何一本美术史 58 00:01:48,258 --> 00:01:49,601 讲到一位大家 59 00:01:49,658 --> 00:01:52,562 第一句准是他开创了什么画派 60 00:01:52,579 --> 00:01:54,521 用笔有何独到之处 61 00:01:54,779 --> 00:01:57,497 学画的人从小就被反复叮嘱 62 00:01:57,499 --> 00:01:59,482 要早点找到自己的面貌 63 00:01:59,699 --> 00:02:00,702 技法要精进 64 00:02:00,979 --> 00:02:02,282 流派要清楚 65 00:02:02,339 --> 00:02:03,961 个人标签要立得住 66 00:02:04,059 --> 00:02:07,881 这几乎是所有创作者心照不宣的成功公式 67 00:02:08,139 --> 00:02:10,802 评论家需要标签才写得出文章 68 00:02:10,898 --> 00:02:13,562 市场需要签名才定得了价格 69 00:02:13,618 --> 00:02:17,361 观众也需要一副熟悉的样子才能一眼认出你 70 00:02:18,218 --> 00:02:20,481 这套逻辑听起来毫无毛病 71 00:02:20,579 --> 00:02:24,098 因为整个艺术教育 市场 评论体系 72 00:02:24,099 --> 00:02:25,761 都在验证这个常识 73 00:02:26,716 --> 00:02:27,819 但这位老人 74 00:02:27,836 --> 00:02:30,060 恰恰在这套公式里卡住了 75 00:02:30,477 --> 00:02:31,300 他发现 76 00:02:31,357 --> 00:02:35,620 风格本该是心走到某处后自然流出的痕迹 77 00:02:35,836 --> 00:02:40,300 可一旦风格变成要主动去追 去立 去维护的目标 78 00:02:40,436 --> 00:02:42,139 事情就悄悄变了质 79 00:02:42,477 --> 00:02:44,659 你不是在用笔墨照见自己 80 00:02:44,796 --> 00:02:48,060 而是在用笔墨制造一个与众不同的自己 81 00:02:48,556 --> 00:02:50,876 这两件事外表看一模一样 82 00:02:50,877 --> 00:02:53,539 都是在写字画画 琢磨笔法 83 00:02:53,637 --> 00:02:55,940 背后的方向却正好相反 84 00:02:56,236 --> 00:02:57,520 一个是从心出发 85 00:02:57,757 --> 00:02:59,319 让相自然长出来 86 00:02:59,676 --> 00:03:01,979 一个是先想好要什么样的相 87 00:03:02,037 --> 00:03:03,940 再回头去凑一颗心 88 00:03:04,495 --> 00:03:08,238 这也正是一千多年前 破相论 开篇就要拆解的问题 89 00:03:08,655 --> 00:03:12,157 旧题说是面壁九年的达摩祖师所写 90 00:03:12,254 --> 00:03:14,853 不过后来敦煌出土的一批古写本 91 00:03:14,854 --> 00:03:17,133 让不少学者更倾向于认为 92 00:03:17,134 --> 00:03:20,557 它出自另一位同样重要的禅师神秀 93 00:03:20,854 --> 00:03:23,318 这桩公案学界至今没有定论 94 00:03:23,375 --> 00:03:24,334 我倒觉得 95 00:03:24,335 --> 00:03:26,497 这恰恰是这部论最好的注脚 96 00:03:27,055 --> 00:03:28,238 字里的洞见 97 00:03:28,254 --> 00:03:31,918 从来不需要靠一个响亮的作者名字来撑腰 98 00:03:33,090 --> 00:03:34,253 论中开篇就问 99 00:03:34,691 --> 00:03:36,513 若有人真心想求道 100 00:03:36,571 --> 00:03:38,013 修什么法最省要 101 00:03:38,610 --> 00:03:39,654 答案就四个字 102 00:03:39,930 --> 00:03:41,073 观心一法 103 00:03:41,291 --> 00:03:42,174 总摄诸法 104 00:03:42,411 --> 00:03:43,554 最为省要 105 00:03:43,851 --> 00:03:45,094 翻成大白话就是 106 00:03:45,450 --> 00:03:47,274 天下法门千万种 107 00:03:47,291 --> 00:03:48,913 只要看住这一颗心 108 00:03:49,011 --> 00:03:50,874 其他的全在里头了 109 00:03:51,256 --> 00:03:52,299 接着打了个比方 110 00:03:52,857 --> 00:03:53,799 心是根 111 00:03:53,936 --> 00:03:58,320 一切法都是从这根上长出的枝条 花朵 果实 112 00:03:58,617 --> 00:03:59,059 根壮 113 00:03:59,416 --> 00:04:00,619 枝叶自然茂盛 114 00:04:01,017 --> 00:04:01,899 花也开得艳 115 00:04:02,376 --> 00:04:03,375 根枯了 116 00:04:03,376 --> 00:04:06,480 你在枝头上再怎么绑花 缠彩带 117 00:04:06,496 --> 00:04:08,160 风一吹照样掉 118 00:04:08,458 --> 00:04:11,860 论里花了很大篇幅戳破当时人一个普遍的执念 119 00:04:12,298 --> 00:04:17,041 以为造庙 抄经 供养这些看得见的功德才是修行 120 00:04:17,257 --> 00:04:18,460 话说得很不客气 121 00:04:18,817 --> 00:04:20,336 这些人不懂道理 122 00:04:20,337 --> 00:04:21,781 从不往心里下功夫 123 00:04:22,017 --> 00:04:23,360 只知道往外求 124 00:04:23,497 --> 00:04:24,901 绕着塔一圈圈走 125 00:04:25,178 --> 00:04:26,577 走到筋疲力尽 126 00:04:26,577 --> 00:04:29,360 这颗真心一点好处都没沾上 127 00:04:30,606 --> 00:04:31,369 一千多年后 128 00:04:31,686 --> 00:04:33,309 把庙换成画室 129 00:04:33,366 --> 00:04:34,570 经卷换成画册 130 00:04:34,887 --> 00:04:36,669 这句话竟然还成立 131 00:04:37,046 --> 00:04:40,325 技法 流派 风格 名家头衔 132 00:04:40,327 --> 00:04:41,469 本身没有错 133 00:04:41,606 --> 00:04:44,309 就像造庙抄经本身也没错 134 00:04:44,446 --> 00:04:44,969 错的是 135 00:04:45,166 --> 00:04:47,566 一旦它们从心显现的痕迹 136 00:04:47,566 --> 00:04:50,486 变成了心要去讨好 追逐的对象 137 00:04:50,486 --> 00:04:52,049 就成了论里说的那个 相 138 00:04:52,606 --> 00:04:53,809 越往这些相里钻 139 00:04:54,166 --> 00:04:55,669 本我反而越薄 140 00:04:55,955 --> 00:04:57,858 论里还有段话讲得极妙 141 00:04:57,995 --> 00:05:03,938 把布施 持戒 忍辱 精进 禅定 智慧这六度 142 00:05:03,955 --> 00:05:06,498 统统解成了对付六贼的功夫 143 00:05:06,716 --> 00:05:08,118 眼睛贪恋美色 144 00:05:08,395 --> 00:05:08,878 能不追 145 00:05:09,236 --> 00:05:10,079 就是布施 146 00:05:10,596 --> 00:05:11,878 耳朵贪恋声音 147 00:05:12,156 --> 00:05:12,719 能不纵 148 00:05:12,995 --> 00:05:13,839 就是持戒 149 00:05:14,435 --> 00:05:16,478 一路到意根贪着妄念 150 00:05:16,755 --> 00:05:18,394 能常照常醒 151 00:05:18,395 --> 00:05:19,459 就是智慧 152 00:05:19,716 --> 00:05:21,978 它把六种向外求的功德 153 00:05:21,995 --> 00:05:24,738 全部收回到心的几个入口上 154 00:05:24,836 --> 00:05:26,858 收回到自己身上来修 155 00:05:27,138 --> 00:05:29,162 放到书画上也是同理 156 00:05:29,539 --> 00:05:30,702 临不临某家某派 157 00:05:30,938 --> 00:05:32,361 用不用某种技法 158 00:05:32,419 --> 00:05:34,441 都只是外相层面的选择 159 00:05:34,539 --> 00:05:36,202 本身没有高下之分 160 00:05:36,458 --> 00:05:38,962 真正决定一张纸有没有分量的 161 00:05:38,979 --> 00:05:40,417 是你落笔那一刻 162 00:05:40,419 --> 00:05:44,001 那颗心到底有没有被外面的名相牵着走 163 00:05:44,388 --> 00:05:45,951 具体怎么看守这颗心 164 00:05:46,747 --> 00:05:48,631 论里的方法其实很朴素 165 00:05:49,187 --> 00:05:51,891 随时觉察起心动念的那一刻 166 00:05:51,908 --> 00:05:53,747 你到底是在模仿别人 167 00:05:53,747 --> 00:05:55,131 还是在表达自己 168 00:05:55,508 --> 00:05:58,410 这种觉察不必非得盘腿打坐 169 00:05:58,427 --> 00:06:00,650 提笔的一瞬间随时可做 170 00:06:00,948 --> 00:06:02,191 临摹一家笔法时 171 00:06:02,388 --> 00:06:03,071 觉察一下 172 00:06:03,508 --> 00:06:06,667 你是想借这支笔把心里那点感觉画出来 173 00:06:06,667 --> 00:06:09,871 还是只想让别人一看就认出这是谁的路子 174 00:06:10,427 --> 00:06:10,910 前者 175 00:06:11,227 --> 00:06:12,110 笔墨是筏 176 00:06:12,468 --> 00:06:13,230 你在过河 177 00:06:13,787 --> 00:06:14,191 后者 178 00:06:14,508 --> 00:06:15,626 筏子还没上 179 00:06:15,627 --> 00:06:17,490 你已经先爱上了船票 180 00:06:18,579 --> 00:06:19,101 这条路 181 00:06:19,498 --> 00:06:21,161 前人早就走过 182 00:06:21,498 --> 00:06:23,762 弘一法师俗名李叔同 183 00:06:23,938 --> 00:06:27,442 出家前是那个年代最顶尖的艺术全才 184 00:06:27,579 --> 00:06:31,921 音乐 话剧 绘画 篆刻样样精通 185 00:06:32,138 --> 00:06:33,541 那时他写魏碑 186 00:06:34,058 --> 00:06:36,121 方正刚硬 锋芒毕露 187 00:06:36,219 --> 00:06:39,681 一笔一划都在告诉别人自己功力深厚 188 00:06:40,099 --> 00:06:43,322 一九一八年在杭州虎跑寺剃度后 189 00:06:43,339 --> 00:06:45,041 从此换了个人生 190 00:06:45,571 --> 00:06:46,213 出家以后 191 00:06:46,450 --> 00:06:47,994 锋芒一点点褪去 192 00:06:48,090 --> 00:06:49,953 晚年的字瘦 淡 193 00:06:50,010 --> 00:06:51,914 甚至有点像小孩子写的 194 00:06:51,931 --> 00:06:53,594 力道全收在了里头 195 00:06:53,850 --> 00:06:57,994 他自己形容那种字是平淡 恬静 冲逸之致 196 00:06:58,371 --> 00:06:59,734 要说这是技法退步 197 00:06:59,970 --> 00:07:00,953 恰恰相反 198 00:07:01,090 --> 00:07:04,354 他是把向外证明自己这口气一点点放下了 199 00:07:04,354 --> 00:07:04,970 字 200 00:07:04,970 --> 00:07:07,794 只是这口气松开后自然留下的脚印 201 00:07:08,124 --> 00:07:10,946 日本江户时代有位禅僧叫良宽 202 00:07:10,963 --> 00:07:12,066 自号大愚 203 00:07:12,124 --> 00:07:13,346 一辈子安贫 204 00:07:13,444 --> 00:07:16,562 住在越后国一间四面漏风的草庵里 205 00:07:16,564 --> 00:07:17,526 不结交权贵 206 00:07:17,684 --> 00:07:18,667 也不应酬 207 00:07:18,924 --> 00:07:19,846 他的字写得怪 208 00:07:20,043 --> 00:07:20,766 不合规矩 209 00:07:20,963 --> 00:07:22,066 歪歪扭扭 210 00:07:22,083 --> 00:07:23,326 行家看着直摇头 211 00:07:23,684 --> 00:07:25,547 可偏偏最打动人心 212 00:07:25,843 --> 00:07:29,787 他这辈子最讨厌那种一看就是书法家写出来的字 213 00:07:29,924 --> 00:07:33,586 那种字里全是我要写得像个书法家的那股用力 214 00:07:33,843 --> 00:07:34,922 他不追那个 215 00:07:34,924 --> 00:07:37,667 字里才留出了一份孩子才有的天真 216 00:07:38,551 --> 00:07:40,314 云南有位和尚叫担当 217 00:07:40,671 --> 00:07:41,534 俗姓唐 218 00:07:41,592 --> 00:07:42,854 本名唐泰 219 00:07:43,111 --> 00:07:44,814 年轻时科考不第 220 00:07:44,871 --> 00:07:46,830 拜在董其昌门下学画 221 00:07:46,832 --> 00:07:48,135 一身好手艺 222 00:07:48,272 --> 00:07:49,075 明朝亡后 223 00:07:49,431 --> 00:07:51,215 五十多岁的他出了家 224 00:07:51,311 --> 00:07:54,174 长年住在鸡足山 感通寺一带 225 00:07:54,272 --> 00:07:55,554 画了半辈子山水 226 00:07:55,712 --> 00:07:57,270 笔法越画越简 227 00:07:57,272 --> 00:07:59,455 简到最后几乎什么都不画 228 00:07:59,978 --> 00:08:02,000 他曾在画上题过一句话 229 00:08:02,218 --> 00:08:03,880 若有一笔是画也 230 00:08:03,889 --> 00:08:04,689 非画 231 00:08:04,817 --> 00:08:05,860 若无一笔是画 232 00:08:06,218 --> 00:08:07,161 亦非画 233 00:08:07,617 --> 00:08:08,341 这话拗口 234 00:08:08,577 --> 00:08:09,920 意思却很直白 235 00:08:10,137 --> 00:08:12,497 执着于这一笔画得像不像画 236 00:08:12,497 --> 00:08:13,536 已经错了 237 00:08:13,538 --> 00:08:14,701 连一笔都不敢下 238 00:08:14,978 --> 00:08:16,161 也一样是错 239 00:08:16,538 --> 00:08:18,101 他还题过一句更直接的 240 00:08:18,538 --> 00:08:19,760 画中无禅 241 00:08:19,817 --> 00:08:21,161 惟画通禅 242 00:08:21,457 --> 00:08:22,880 画本身没有禅 243 00:08:22,978 --> 00:08:25,216 画只是一条通向禅的路 244 00:08:25,218 --> 00:08:26,240 不是终点 245 00:08:27,323 --> 00:08:30,027 元朝的倪云林是元四家之一 246 00:08:30,124 --> 00:08:31,386 性子有洁癖 247 00:08:31,443 --> 00:08:32,706 出了名的讲究 248 00:08:32,883 --> 00:08:34,323 据说客人走后 249 00:08:34,323 --> 00:08:36,626 他要把坐过的地方擦好几遍 250 00:08:36,723 --> 00:08:40,547 连院子里的梧桐树都要命人时时刻刻洗干净 251 00:08:40,724 --> 00:08:41,606 画画也一样 252 00:08:42,004 --> 00:08:43,826 笔墨极简 极淡 253 00:08:43,883 --> 00:08:45,066 大片留白 254 00:08:45,324 --> 00:08:46,167 他有句名言 255 00:08:46,643 --> 00:08:47,842 逸笔草草 256 00:08:47,844 --> 00:08:48,767 不求形似 257 00:08:49,084 --> 00:08:50,387 聊以自娱耳 258 00:08:51,185 --> 00:08:52,827 后人说得好像他很懒 259 00:08:53,144 --> 00:08:54,767 其实恰恰相反 260 00:08:54,905 --> 00:08:57,708 一个连桐树都要天天洗的人怎么可能懒 261 00:08:58,384 --> 00:08:59,187 他画竹子 262 00:08:59,465 --> 00:09:01,888 画的从来不是竹子像不像 263 00:09:02,065 --> 00:09:05,567 只是胸中那口气借笔墨写出来而已 264 00:09:05,744 --> 00:09:08,008 那份洁癖和极简画风 265 00:09:08,024 --> 00:09:11,767 其实是同一颗心往两个方向长出的枝条 266 00:09:12,309 --> 00:09:14,232 这四个人风格天差地别 267 00:09:14,709 --> 00:09:15,771 一位清瘦 268 00:09:15,829 --> 00:09:16,852 一位稚拙 269 00:09:16,949 --> 00:09:17,752 一位荒率 270 00:09:18,029 --> 00:09:19,011 一位极简 271 00:09:19,268 --> 00:09:22,352 可他们迹相形成背后的推力一模一样 272 00:09:22,709 --> 00:09:25,011 不是先定风格再填内容 273 00:09:25,029 --> 00:09:26,891 而是心先到了某处 274 00:09:26,949 --> 00:09:30,171 字画只是那颗心路过时留下的影子 275 00:09:31,185 --> 00:09:32,849 从唯识学角度看 276 00:09:32,945 --> 00:09:36,488 咱们频道讲唯识的时候详细拆过这个机制 277 00:09:36,705 --> 00:09:38,608 我们心里有个末那识 278 00:09:38,705 --> 00:09:41,669 工作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认领 279 00:09:41,985 --> 00:09:42,669 这是我的 280 00:09:42,786 --> 00:09:43,849 那也是我的 281 00:09:44,026 --> 00:09:46,969 风格恰恰是它最喜欢认领的对象 282 00:09:47,026 --> 00:09:50,248 因为风格看得见 摸得着 卖得出去 283 00:09:50,426 --> 00:09:53,528 比一句抽象的我很有才华实在得多 284 00:09:53,746 --> 00:09:55,825 只要说得出这是我的风格 285 00:09:55,825 --> 00:09:58,809 末那识就找到了一个体面的落脚点 286 00:09:59,146 --> 00:10:01,584 可越死死攥住这个落脚点 287 00:10:01,585 --> 00:10:05,248 那颗真正在观察 感受 落笔的心 288 00:10:05,305 --> 00:10:08,408 反而被我的风格这个标签裹得越紧 289 00:10:09,265 --> 00:10:11,649 这套机制不只发生在书画圈 290 00:10:11,986 --> 00:10:15,009 这些年我看过太多创业者 品牌 291 00:10:15,025 --> 00:10:16,729 也见过不少投资人自己 292 00:10:17,025 --> 00:10:18,649 都在这个坑里打转 293 00:10:18,986 --> 00:10:21,188 大家嘴上说的都是差异化定位 294 00:10:21,505 --> 00:10:23,968 打造个人标签 建立护城河 295 00:10:24,226 --> 00:10:27,328 听着跟风格 流派其实是一个意思 296 00:10:27,905 --> 00:10:30,424 有的创始人确实把人设立住了 297 00:10:30,426 --> 00:10:31,729 市场记住了他 298 00:10:31,865 --> 00:10:34,649 可公司这个本体反而越做越空 299 00:10:35,066 --> 00:10:36,229 人设立起来了 300 00:10:36,426 --> 00:10:37,688 人却不见了 301 00:10:37,946 --> 00:10:40,328 如果你也在经营一件长期的事 302 00:10:40,426 --> 00:10:43,009 听到这里后背可能会有点发凉 303 00:10:43,457 --> 00:10:43,981 说实话 304 00:10:44,378 --> 00:10:45,961 我自己做这个频道 305 00:10:46,018 --> 00:10:48,361 天天都在跟这个诱惑打交道 306 00:10:48,737 --> 00:10:51,920 观众记住的是一个叫王利杰的人设 307 00:10:52,058 --> 00:10:54,920 一套讲佛学 讲认知的风格 308 00:10:55,298 --> 00:10:57,721 这个风格用得好是工具 309 00:10:57,857 --> 00:11:01,201 能把想说的话更有效送到你耳朵里 310 00:11:01,617 --> 00:11:04,561 可一旦我开始为了维护人设而说话 311 00:11:04,737 --> 00:11:07,201 为了不让观众失望而选题 312 00:11:07,577 --> 00:11:10,160 人设就从工具变成了主人 313 00:11:10,378 --> 00:11:14,361 我这个真实的人反而要看它脸色过日子了 314 00:11:14,625 --> 00:11:16,487 这不是书画圈的专属病 315 00:11:16,745 --> 00:11:20,607 任何一件事一旦被建制化 市场化 专业化 316 00:11:20,664 --> 00:11:22,847 几乎注定要经历这道坎 317 00:11:23,025 --> 00:11:23,908 学术圈会有 318 00:11:24,225 --> 00:11:25,343 商业圈会有 319 00:11:25,345 --> 00:11:25,867 说实话 320 00:11:26,184 --> 00:11:28,048 修行圈也一样会有 321 00:11:28,304 --> 00:11:31,607 立宗立派本身也可能变成新的一层相 322 00:11:31,904 --> 00:11:34,028 破相论 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 323 00:11:34,345 --> 00:11:36,823 连修行这件事本身都不放过 324 00:11:36,824 --> 00:11:37,808 一样要破 325 00:11:38,361 --> 00:11:40,263 回到这位给我写信的老人 326 00:11:40,641 --> 00:11:42,824 他说这几年几乎闭门谢客 327 00:11:43,001 --> 00:11:45,263 进入一种近乎参禅的状态 328 00:11:45,521 --> 00:11:49,904 传统技法 流派 风格不再是他追求的终点 329 00:11:50,001 --> 00:11:51,583 反而成了一种启示 330 00:11:51,800 --> 00:11:56,223 他不是在模仿弘一 良宽 担当 倪云林 331 00:11:56,280 --> 00:11:57,863 这几位前人的样子 332 00:11:57,881 --> 00:12:00,503 而是透过他们迹相形成的过程 333 00:12:00,560 --> 00:12:03,263 回头看那股藏在背后的推力 334 00:12:03,481 --> 00:12:05,944 他说没有现成的理论框架可以套 335 00:12:06,080 --> 00:12:08,040 这个探索既让他兴奋 336 00:12:08,040 --> 00:12:09,223 又让他痛苦 337 00:12:09,832 --> 00:12:11,655 我很理解这种痛苦 338 00:12:12,031 --> 00:12:14,734 破相从来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动作 339 00:12:15,071 --> 00:12:17,494 今天破掉了 要形成风格 这个相 340 00:12:17,551 --> 00:12:19,734 明天很可能长出一个新相 341 00:12:19,752 --> 00:12:21,915 叫 我是那个不追求风格的人 342 00:12:22,551 --> 00:12:24,035 这个坑比前一个还深 343 00:12:24,352 --> 00:12:25,511 因为它更隐蔽 344 00:12:25,512 --> 00:12:27,295 也更值得拿出来炫耀 345 00:12:28,174 --> 00:12:29,376 再看他信里那句话 346 00:12:29,733 --> 00:12:30,612 读者少了 347 00:12:30,613 --> 00:12:31,597 反而高兴 348 00:12:31,774 --> 00:12:33,236 我现在算是懂了 349 00:12:33,414 --> 00:12:34,016 观众多 350 00:12:34,374 --> 00:12:36,477 不一定是心传出去的证据 351 00:12:36,534 --> 00:12:39,236 很多时候只是相讨好了更多人 352 00:12:39,494 --> 00:12:40,057 观众少 353 00:12:40,374 --> 00:12:42,236 也未必是心传得不远 354 00:12:42,294 --> 00:12:45,797 很可能是这一次他终于没在讨好任何人 355 00:12:45,813 --> 00:12:49,077 只是老老实实把心里那点东西画了出来 356 00:12:49,333 --> 00:12:52,557 这种少跟质量下降的少完全是两码事 357 00:12:52,774 --> 00:12:54,496 前者是筏子造窄了 358 00:12:54,733 --> 00:12:56,212 能载的人变少了 359 00:12:56,213 --> 00:12:59,597 可船上坐着的都是真被这颗心打动的人 360 00:12:59,893 --> 00:13:00,257 所以 361 00:13:00,573 --> 00:13:02,096 笔墨到底有没有本性 362 00:13:02,573 --> 00:13:03,657 我自己的体会是 363 00:13:03,974 --> 00:13:06,157 笔墨从来没有独立的本性 364 00:13:06,214 --> 00:13:08,637 它的本性就是握着笔的那颗心 365 00:13:08,773 --> 00:13:09,496 心在哪里 366 00:13:09,734 --> 00:13:11,316 笔墨的性就在哪里 367 00:13:11,374 --> 00:13:15,253 要是去找一个脱离了心 单独存在的笔墨本性 368 00:13:15,254 --> 00:13:17,797 就跟绕着塔求功德是一回事 369 00:13:17,854 --> 00:13:19,836 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370 00:13:20,542 --> 00:13:23,444 这个问题不止是问给搞书画的人听的 371 00:13:23,542 --> 00:13:25,020 你这些年打磨的东西 372 00:13:25,022 --> 00:13:27,380 不管是一门手艺 一份事业 373 00:13:27,381 --> 00:13:29,845 还是一个在朋友圈里维持的人设 374 00:13:29,902 --> 00:13:33,804 你捂在手心里最珍惜的那个风格 那个与众不同 375 00:13:33,861 --> 00:13:36,341 到底是你心自然流出的影子 376 00:13:36,341 --> 00:13:38,705 还是拿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一个相 377 00:13:39,542 --> 00:13:41,140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378 00:13:41,141 --> 00:13:43,164 留给你自己坐下来慢慢想 379 00:13:43,788 --> 00:13:44,390 你怎么看 380 00:13:44,827 --> 00:13:47,050 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381 00:13:47,268 --> 00:13:47,991 我是王利杰 382 00:13:48,227 --> 00:13:49,530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