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00 --> 00:00:03,721 达摩与梁武帝:慈悲才是最隐秘的我执 2 00:00:04,379 --> 00:00:07,299 一个穿着袈裟的皇帝跪在佛前 3 00:00:07,299 --> 00:00:08,620 虔诚得像一尊活菩萨 4 00:00:09,240 --> 00:00:11,240 他已经是第二次脱下龙袍 5 00:00:11,240 --> 00:00:12,160 来寺院出家了 6 00:00:13,320 --> 00:00:15,359 满朝文武急得满头大汗 7 00:00:15,359 --> 00:00:17,219 最后凑了整整一亿钱 8 00:00:17,219 --> 00:00:19,561 才把这位皇帝从佛祖手里赎了回来 9 00:00:20,420 --> 00:00:21,760 这个人叫萧衍 10 00:00:21,760 --> 00:00:23,281 也就是后世说的梁武帝 11 00:00:23,620 --> 00:00:25,179 他在位四十八年 12 00:00:25,179 --> 00:00:27,460 建造了两千八百多座佛寺 13 00:00:27,460 --> 00:00:29,060 全国的僧尼超过八万人 14 00:00:29,800 --> 00:00:31,559 他亲自受菩萨戒 15 00:00:31,559 --> 00:00:32,679 断酒断肉 16 00:00:32,679 --> 00:00:34,701 前后四次舍身同泰寺 17 00:00:35,619 --> 00:00:38,439 他下令全国僧侣一律禁断肉食 18 00:00:38,439 --> 00:00:40,759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到今天 19 00:00:40,759 --> 00:00:43,021 成了汉传佛教最深刻的印记之一 20 00:00:43,979 --> 00:00:45,640 不管从哪个标准看 21 00:00:45,640 --> 00:00:46,838 他都是中国历史上 22 00:00:46,840 --> 00:00:49,820 最虔诚、最慈悲的信佛皇帝 23 00:00:49,820 --> 00:00:50,360 没有之一 24 00:00:50,820 --> 00:00:53,479 但就是在他最虔诚的那些年里 25 00:00:53,479 --> 00:00:56,000 一个从南印度漂洋过海的和尚来了 26 00:00:57,000 --> 00:00:58,561 这个和尚叫菩提达摩 27 00:00:59,000 --> 00:01:00,460 梁武帝亲自接见 28 00:01:00,460 --> 00:01:03,479 满怀期待地问了一个他觉得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29 00:01:03,479 --> 00:01:05,480 朕即位以来 30 00:01:05,480 --> 00:01:06,299 造寺 31 00:01:06,299 --> 00:01:07,039 写经 32 00:01:07,040 --> 00:01:08,680 度僧不可胜数 33 00:01:08,680 --> 00:01:10,319 有何功德 34 00:01:10,439 --> 00:01:11,840 达摩看了他一眼 35 00:01:11,840 --> 00:01:13,040 说了四个字 36 00:01:13,040 --> 00:01:13,740 并无功德 37 00:01:14,739 --> 00:01:15,981 梁武帝当场愣住了 38 00:01:16,340 --> 00:01:17,920 两千八百座寺庙 39 00:01:17,920 --> 00:01:19,200 八万多僧尼 40 00:01:19,200 --> 00:01:20,760 四次舍身出家 41 00:01:20,760 --> 00:01:22,939 换来的竟然是并无功德 42 00:01:23,040 --> 00:01:24,060 他不死心 43 00:01:24,060 --> 00:01:24,760 追问 44 00:01:24,760 --> 00:01:26,540 为什么没有功德 45 00:01:26,700 --> 00:01:27,640 达摩说 46 00:01:27,640 --> 00:01:29,340 这些都是人天小果 47 00:01:29,340 --> 00:01:29,941 有漏之因 48 00:01:30,799 --> 00:01:31,980 如影随形 49 00:01:31,980 --> 00:01:32,859 看起来有 50 00:01:32,859 --> 00:01:34,121 其实不是真实的功德 51 00:01:34,459 --> 00:01:35,840 梁武帝又问 52 00:01:35,840 --> 00:01:37,760 那什么才是真功德 53 00:01:37,879 --> 00:01:40,599 达摩说了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54 00:01:40,599 --> 00:01:41,939 净智妙圆 55 00:01:41,939 --> 00:01:42,661 体自空寂 56 00:01:43,560 --> 00:01:44,599 如是功德 57 00:01:44,599 --> 00:01:45,301 不以世求 58 00:01:46,299 --> 00:01:47,361 梁武帝彻底懵了 59 00:01:47,739 --> 00:01:49,239 他换了个问题 60 00:01:49,239 --> 00:01:51,159 佛法最高的真理是什么 61 00:01:51,299 --> 00:01:52,239 达摩说 62 00:01:52,239 --> 00:01:52,841 廓然无圣 63 00:01:53,439 --> 00:01:54,659 空空荡荡的 64 00:01:54,659 --> 00:01:55,701 没有什么圣人不圣人 65 00:01:56,540 --> 00:01:57,679 梁武帝急了 66 00:01:57,680 --> 00:01:59,120 那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67 00:01:59,700 --> 00:02:00,680 达摩说 68 00:02:00,680 --> 00:02:01,081 不识 69 00:02:02,000 --> 00:02:03,421 这是把话给彻底聊死了 70 00:02:03,780 --> 00:02:05,540 达摩转身离开建康 71 00:02:05,540 --> 00:02:07,239 独自一人渡过长江 72 00:02:07,239 --> 00:02:09,258 北上嵩山少林寺 73 00:02:09,258 --> 00:02:10,699 一坐就是九年 74 00:02:10,699 --> 00:02:11,260 面壁修行 75 00:02:11,639 --> 00:02:12,759 数十年后 76 00:02:12,759 --> 00:02:13,721 侯景之乱爆发 77 00:02:14,560 --> 00:02:16,439 叛军围困建康 78 00:02:16,439 --> 00:02:19,039 八十六岁的梁武帝被困在台城 79 00:02:19,039 --> 00:02:20,400 断水断粮 80 00:02:20,400 --> 00:02:22,301 身边连一个来救他的人都没有 81 00:02:23,199 --> 00:02:25,340 那些他用一辈子供养的僧侣 82 00:02:25,340 --> 00:02:27,439 花无数金银建造的寺庙 83 00:02:27,439 --> 00:02:29,520 以天子之身维护的佛法 84 00:02:29,520 --> 00:02:31,219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85 00:02:31,219 --> 00:02:31,901 全部沉默了 86 00:02:33,080 --> 00:02:34,579 他躺在净居殿里 87 00:02:34,580 --> 00:02:35,680 嘴里发苦 88 00:02:35,680 --> 00:02:37,039 想喝一口蜂蜜水 89 00:02:37,039 --> 00:02:37,841 都没人给他送 90 00:02:38,939 --> 00:02:41,180 中国历史上最慈悲的皇帝 91 00:02:41,180 --> 00:02:42,841 活活饿死在了自己的皇宫里 92 00:02:43,120 --> 00:02:43,919 这段对话 93 00:02:43,919 --> 00:02:47,599 被记录在禅宗最重要的公案集碧岩录的第一则 94 00:02:47,599 --> 00:02:49,181 排在所有公案的最前面 95 00:02:50,080 --> 00:02:51,539 整部中国禅宗史 96 00:02:51,539 --> 00:02:53,540 就是从这场尴尬的对话开始的 97 00:02:54,520 --> 00:02:55,879 而我读这个故事 98 00:02:55,879 --> 00:02:58,199 最受震动的不是达摩的高深 99 00:02:58,199 --> 00:02:59,979 而是梁武帝的结局 100 00:02:59,979 --> 00:03:02,439 一个把一切都献给了佛的人 101 00:03:02,439 --> 00:03:03,900 佛为什么没有救他 102 00:03:03,979 --> 00:03:05,179 哈喽 103 00:03:05,180 --> 00:03:06,219 大家好 104 00:03:06,219 --> 00:03:07,021 我是王利杰 105 00:03:08,039 --> 00:03:10,260 今天是关于修行的故事第四期 106 00:03:11,060 --> 00:03:13,599 第一期我们用一杯咖啡的故事 107 00:03:13,599 --> 00:03:15,719 建立了一个底层认知 108 00:03:15,719 --> 00:03:17,520 你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109 00:03:17,520 --> 00:03:18,819 被撞的时候 110 00:03:18,819 --> 00:03:19,760 洒出来的就是什么 111 00:03:20,759 --> 00:03:23,120 上一期我们拆解了维摩诘 112 00:03:23,120 --> 00:03:26,840 一个活在红尘最深处的吃肉喝酒的商人 113 00:03:26,840 --> 00:03:29,000 花瓣落在他身上却粘不住 114 00:03:29,000 --> 00:03:30,599 因为他的认知系统里 115 00:03:30,599 --> 00:03:33,100 根本不运行那套二元对立的分类器 116 00:03:33,900 --> 00:03:35,020 今天这一期 117 00:03:35,020 --> 00:03:38,139 我要用达摩和梁武帝这段千古对话 118 00:03:38,139 --> 00:03:41,121 拆解修行中最深、也最隐蔽的一个陷阱 119 00:03:41,840 --> 00:03:43,699 这个陷阱之所以危险 120 00:03:43,699 --> 00:03:45,979 是因为它长得一点都不像陷阱 121 00:03:45,979 --> 00:03:46,700 他就是慈悲 122 00:03:47,099 --> 00:03:48,280 在展开之前 123 00:03:48,280 --> 00:03:49,640 我想先让你做一个自检 124 00:03:50,419 --> 00:03:52,939 当你听到并无功德这四个字 125 00:03:52,939 --> 00:03:55,639 你脑子里最先冒出的反应是什么 126 00:03:55,759 --> 00:03:57,139 我猜绝大多数人 127 00:03:57,139 --> 00:03:58,521 会落入两种直觉之一 128 00:03:59,340 --> 00:04:00,180 第一种 129 00:04:00,180 --> 00:04:02,699 做好事怎么可能没有功德 130 00:04:02,699 --> 00:04:03,881 达摩也太极端了吧 131 00:04:04,819 --> 00:04:05,780 第二种 132 00:04:05,780 --> 00:04:07,060 达摩说得对 133 00:04:07,060 --> 00:04:08,939 善行只是表面功夫 134 00:04:08,939 --> 00:04:10,640 真正的修行是内心的事 135 00:04:11,479 --> 00:04:14,060 这两种反应看起来完全相反 136 00:04:14,060 --> 00:04:15,979 但它们犯了同一个错误 137 00:04:15,979 --> 00:04:18,480 它们都假设达摩在否定善行本身 138 00:04:19,279 --> 00:04:22,079 第一种说你不应该否定善行 139 00:04:22,079 --> 00:04:24,100 第二种说善行确实没用 140 00:04:24,980 --> 00:04:26,760 但达摩否定的根本不是善行 141 00:04:27,699 --> 00:04:28,639 他否定的 142 00:04:28,639 --> 00:04:30,480 是梁武帝做善行时 143 00:04:30,480 --> 00:04:32,320 心里那个正在偷偷膨胀的我 144 00:04:33,379 --> 00:04:34,699 更准确地说 145 00:04:34,699 --> 00:04:38,139 达摩诊断出了一种极其隐蔽的疾病 146 00:04:38,139 --> 00:04:39,350 梁武帝的慈悲 147 00:04:39,350 --> 00:04:41,020 已经变成了他最大的执着 148 00:04:41,439 --> 00:04:43,180 而一个对慈悲的执着 149 00:04:43,180 --> 00:04:45,860 比对金钱的执着更难被看穿 150 00:04:45,860 --> 00:04:47,340 因为没有人会质疑慈悲 151 00:04:48,160 --> 00:04:50,161 让我用唯识学把这个机制拆开 152 00:04:51,120 --> 00:04:53,300 梁武帝问我有多少功德 153 00:04:53,300 --> 00:04:56,040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完整的认知结构 154 00:04:56,040 --> 00:04:57,160 有一个我 155 00:04:57,160 --> 00:04:58,459 做了很多善事 156 00:04:58,459 --> 00:05:01,000 这些善事变成了一笔叫功德的资产 157 00:05:01,000 --> 00:05:02,140 这笔资产属于我 158 00:05:03,000 --> 00:05:04,459 你听出来了吗 159 00:05:04,600 --> 00:05:05,620 末那识 160 00:05:05,620 --> 00:05:08,120 那个我们一直在说的我执中枢 161 00:05:08,120 --> 00:05:10,379 在整个过程中不仅没有被削弱 162 00:05:10,379 --> 00:05:11,600 反而被大大强化了 163 00:05:12,360 --> 00:05:13,639 每建一座寺庙 164 00:05:13,639 --> 00:05:15,098 末那识记一笔 165 00:05:15,100 --> 00:05:15,800 这是我建的 166 00:05:16,759 --> 00:05:18,120 每抄一卷经文 167 00:05:18,120 --> 00:05:19,480 末那识记一笔 168 00:05:19,480 --> 00:05:20,221 这是我抄的 169 00:05:21,040 --> 00:05:22,839 每一次舍身出家 170 00:05:22,839 --> 00:05:24,180 末那识记一笔 171 00:05:24,180 --> 00:05:25,939 这是最高级的善行 172 00:05:25,939 --> 00:05:26,440 是我做的 173 00:05:27,439 --> 00:05:29,259 做了四十八年善事之后 174 00:05:29,259 --> 00:05:32,339 末那识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175 00:05:32,339 --> 00:05:34,019 现在我不仅是皇帝 176 00:05:34,019 --> 00:05:35,760 我还是功德最大的菩萨皇帝 177 00:05:36,019 --> 00:05:37,399 这就像什么呢 178 00:05:37,519 --> 00:05:39,199 就像一个人去健身房 179 00:05:39,199 --> 00:05:40,620 每做完一组动作 180 00:05:40,620 --> 00:05:42,100 就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181 00:05:43,060 --> 00:05:44,160 他锻炼了吗 182 00:05:44,279 --> 00:05:44,560 锻炼了 183 00:05:46,579 --> 00:05:48,519 但他真正练的不是肌肉 184 00:05:48,519 --> 00:05:50,760 是朋友圈里我在健身这个人设 185 00:05:51,579 --> 00:05:52,939 梁武帝的善行 186 00:05:52,939 --> 00:05:55,639 就是帝国级别的健身发朋友圈 187 00:05:55,639 --> 00:05:57,100 他练的不是觉悟 188 00:05:57,100 --> 00:05:58,650 是我是菩萨皇帝这个人设 189 00:05:59,019 --> 00:06:00,880 用预测编码来说就更清楚 190 00:06:01,879 --> 00:06:03,259 梁武帝的大脑里 191 00:06:03,259 --> 00:06:05,620 运行着一个核心预测模型 192 00:06:05,620 --> 00:06:07,000 我做善事 193 00:06:07,000 --> 00:06:08,420 善事积累功德 194 00:06:08,420 --> 00:06:09,740 功德属于我 195 00:06:09,740 --> 00:06:10,960 我是伟大的修行者 196 00:06:12,120 --> 00:06:14,439 这个模型的精度权重极高 197 00:06:14,439 --> 00:06:16,199 他用整个帝国的资源 198 00:06:16,199 --> 00:06:17,100 来不断验证它 199 00:06:17,980 --> 00:06:19,139 每一座新寺庙 200 00:06:19,139 --> 00:06:20,600 都在加固这条信念链 201 00:06:21,379 --> 00:06:23,480 他问达摩有多少功德 202 00:06:23,480 --> 00:06:25,660 本质上是在寻求最高权威 203 00:06:25,660 --> 00:06:27,360 来给这个模型盖最后一个章 204 00:06:28,319 --> 00:06:30,120 达摩一句并无功德 205 00:06:30,120 --> 00:06:31,839 不是否定他做的事 206 00:06:31,839 --> 00:06:33,540 是试图击碎这整个模型 207 00:06:34,560 --> 00:06:35,520 但梁武帝没听懂 208 00:06:36,420 --> 00:06:38,300 他的先验权重太高了 209 00:06:38,300 --> 00:06:39,940 高到达摩的话根本穿不透 210 00:06:40,339 --> 00:06:40,819 好 211 00:06:40,819 --> 00:06:41,460 这是第一层 212 00:06:42,379 --> 00:06:44,600 但这个故事真正让我震动的是第二层 213 00:06:45,300 --> 00:06:47,180 上一期我们讲维摩诘的时候 214 00:06:47,180 --> 00:06:49,759 用的核心概念是分别心 215 00:06:49,759 --> 00:06:51,480 你给事物贴标签 216 00:06:51,480 --> 00:06:52,980 标签就是粘住你的胶水 217 00:06:53,860 --> 00:06:55,158 梁武帝的问题 218 00:06:55,160 --> 00:06:56,460 比分别心更深一级 219 00:06:57,220 --> 00:06:59,639 他不只是在给外部事物贴标签 220 00:06:59,639 --> 00:07:01,439 他在给自己贴标签 221 00:07:01,439 --> 00:07:06,980 而且贴的是一张最难被识别的标签 222 00:07:06,980 --> 00:07:07,960 我是一个慈悲的人 223 00:07:08,639 --> 00:07:11,360 佛学里有一个概念叫禅悦之贪 224 00:07:11,360 --> 00:07:12,920 修行者在打坐中 225 00:07:12,920 --> 00:07:15,160 体验到清净美妙的境界后 226 00:07:15,160 --> 00:07:16,420 开始贪恋那种感受 227 00:07:17,420 --> 00:07:20,160 从贪恋奶茶升级到贪恋禅定 228 00:07:20,160 --> 00:07:21,718 瘾的品种换了 229 00:07:21,720 --> 00:07:23,040 成瘾机制一模一样 230 00:07:23,920 --> 00:07:25,220 梁武帝的症状 231 00:07:25,220 --> 00:07:26,820 比禅悦之贪更深一级 232 00:07:27,740 --> 00:07:30,100 他贪恋的不是某种修行体验 233 00:07:30,100 --> 00:07:33,300 他贪恋的是我是一个慈悲的人这个身份本身 234 00:07:34,339 --> 00:07:36,639 禅悦之贪是体验层面的 235 00:07:36,639 --> 00:07:37,600 你迷恋一种感受 236 00:07:38,279 --> 00:07:40,779 但慈悲我执是身份层面的 237 00:07:40,779 --> 00:07:42,161 你迷恋的是我是谁 238 00:07:43,060 --> 00:07:45,260 这才是修行者能掉进的最深的坑 239 00:07:46,120 --> 00:07:47,439 为什么最深 240 00:07:47,480 --> 00:07:48,780 因为它长得最不像坑 241 00:07:49,560 --> 00:07:51,540 你修行修到一定程度 242 00:07:51,540 --> 00:07:53,779 贪财的念头你能觉察了 243 00:07:53,779 --> 00:07:56,000 贪色的念头你能觉察了 244 00:07:56,000 --> 00:07:57,579 贪名贪权的念头 245 00:07:57,579 --> 00:07:58,500 你都能觉察了 246 00:07:59,339 --> 00:08:01,260 你一件一件地把这些衣服脱掉了 247 00:08:01,959 --> 00:08:04,080 你觉得自己快接近那个本来面目了 248 00:08:04,800 --> 00:08:06,100 但你低头一看 249 00:08:06,100 --> 00:08:07,319 还穿着一件 250 00:08:07,319 --> 00:08:08,899 我是一个慈悲的人 251 00:08:08,899 --> 00:08:10,060 我是一个有修行的人 252 00:08:10,839 --> 00:08:12,640 这件衣服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253 00:08:13,379 --> 00:08:15,279 你以为那是你的皮肤 254 00:08:15,279 --> 00:08:17,120 其实那是你最后一件衣服 255 00:08:17,879 --> 00:08:20,100 而且全世界都在帮你加固这件衣服 256 00:08:20,959 --> 00:08:23,019 谁会质疑一个人的善良 257 00:08:23,180 --> 00:08:25,060 谁会说你太慈悲了 258 00:08:25,180 --> 00:08:27,660 这就是末那识最高明的策略 259 00:08:27,660 --> 00:08:29,800 它挑了一个人人称赞的标签 260 00:08:29,800 --> 00:08:30,580 来构建身份 261 00:08:31,459 --> 00:08:33,460 你贪财会被批评 262 00:08:33,460 --> 00:08:36,220 贪色会被批评 263 00:08:36,220 --> 00:08:37,820 但贪慈悲 264 00:08:37,899 --> 00:08:38,860 只会被鼓掌 265 00:08:38,918 --> 00:08:40,558 梁武帝晚年的结局 266 00:08:40,559 --> 00:08:41,760 就是这件衣服的代价 267 00:08:42,720 --> 00:08:44,178 侯景来降的时候 268 00:08:44,179 --> 00:08:46,198 所有大臣都反对接纳 269 00:08:46,200 --> 00:08:47,879 这个人反复无常 270 00:08:47,879 --> 00:08:49,560 接纳他等于引狼入室 271 00:08:50,480 --> 00:08:51,441 但梁武帝接纳了 272 00:08:52,320 --> 00:08:53,100 为什么 273 00:08:53,179 --> 00:08:55,620 因为菩萨皇帝不能拒绝一个来投诚的人 274 00:08:56,399 --> 00:08:58,639 他的决策不是基于现实判断 275 00:08:58,639 --> 00:08:59,941 而是基于身份维护 276 00:09:00,919 --> 00:09:02,120 侯景叛乱时 277 00:09:02,120 --> 00:09:03,500 他有机会镇压 278 00:09:03,500 --> 00:09:04,640 却一再犹豫姑息 279 00:09:05,419 --> 00:09:06,299 为什么 280 00:09:06,360 --> 00:09:07,841 因为菩萨皇帝不能杀人 281 00:09:08,539 --> 00:09:11,360 末那识不允许慈悲的我人设崩塌 282 00:09:11,360 --> 00:09:12,721 哪怕代价是整个国家 283 00:09:13,460 --> 00:09:15,940 你还记得上一期维摩诘的故事吗 284 00:09:16,039 --> 00:09:18,080 维摩诘活在红尘的最中心 285 00:09:18,419 --> 00:09:19,578 有妻有子 286 00:09:19,580 --> 00:09:21,500 出入赌场和宴席 287 00:09:21,500 --> 00:09:23,081 但花瓣落在他身上粘不住 288 00:09:23,679 --> 00:09:24,759 为什么 289 00:09:24,820 --> 00:09:27,380 因为他根本不运行任何关于自己的分类器 290 00:09:28,200 --> 00:09:30,200 他不是在抵抗世俗 291 00:09:30,200 --> 00:09:31,740 他连世俗这个标签都没有 292 00:09:32,759 --> 00:09:34,679 而梁武帝恰恰相反 293 00:09:34,679 --> 00:09:36,519 他的分类器全速运转 294 00:09:36,519 --> 00:09:38,759 只是换了一个最高级的标签 295 00:09:38,759 --> 00:09:39,660 我是菩萨皇帝 296 00:09:40,399 --> 00:09:42,440 维摩诘身上什么都不粘 297 00:09:42,440 --> 00:09:44,020 因为他没有身份需要维护 298 00:09:45,000 --> 00:09:47,480 梁武帝身上粘满了功德的花瓣 299 00:09:47,480 --> 00:09:49,620 因为每一瓣都在服务于我这个身份 300 00:09:50,360 --> 00:09:52,000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看 301 00:09:52,000 --> 00:09:53,160 就是一面完美的镜子 302 00:09:54,059 --> 00:09:54,679 好 303 00:09:54,679 --> 00:09:56,100 现在到了第三层 304 00:09:56,100 --> 00:09:57,380 也是最关键的那一层 305 00:09:58,279 --> 00:10:00,559 这里有一个极其关键的区分 306 00:10:00,559 --> 00:10:03,080 六祖慧能在坛经里说得很清楚 307 00:10:03,080 --> 00:10:04,860 梁武帝做的是福德 308 00:10:04,860 --> 00:10:05,480 不是功德 309 00:10:06,340 --> 00:10:09,120 福德是你做善事换来的好结果 310 00:10:09,120 --> 00:10:10,818 来世投个好胎 311 00:10:10,820 --> 00:10:12,299 今生事事顺利 312 00:10:12,299 --> 00:10:14,779 这些在因果的层面是真的 313 00:10:14,779 --> 00:10:15,760 达摩没有否认 314 00:10:16,559 --> 00:10:17,659 但福德是有漏的 315 00:10:18,039 --> 00:10:19,740 漏的意思是它会耗尽 316 00:10:20,620 --> 00:10:22,458 你做了善事积了福 317 00:10:22,460 --> 00:10:24,159 福享完了就没了 318 00:10:24,159 --> 00:10:25,960 就像银行里的存款 319 00:10:25,960 --> 00:10:27,220 利息再高 320 00:10:27,220 --> 00:10:28,221 花完就是花完了 321 00:10:29,120 --> 00:10:29,800 功德不一样 322 00:10:30,639 --> 00:10:32,958 功德不是外面积累的东西 323 00:10:32,960 --> 00:10:34,581 功德是内在的认知转化 324 00:10:35,580 --> 00:10:37,679 功是对治烦恼的功夫 325 00:10:37,679 --> 00:10:39,841 德是这个功夫让你看到的本性 326 00:10:40,779 --> 00:10:42,600 功德不是你做了什么 327 00:10:42,600 --> 00:10:44,559 而是你做这件事的时候 328 00:10:44,559 --> 00:10:45,520 心里发生了什么 329 00:10:46,580 --> 00:10:47,721 同样是建一座寺庙 330 00:10:48,559 --> 00:10:50,320 梁武帝建寺庙 331 00:10:50,320 --> 00:10:53,299 心里想的是我又积了一件大功德 332 00:10:53,299 --> 00:10:54,480 这是福德 333 00:10:54,480 --> 00:10:55,780 每一座庙都在喂养我 334 00:10:56,500 --> 00:10:58,129 如果一个人建寺庙 335 00:10:58,129 --> 00:11:00,679 心里没有我在做善事这个念头 336 00:11:00,679 --> 00:11:03,399 只是看到这件事需要做就做了 337 00:11:03,399 --> 00:11:05,019 做完转身走了 338 00:11:05,019 --> 00:11:05,820 不记账 339 00:11:05,820 --> 00:11:06,578 不邀功 340 00:11:06,580 --> 00:11:07,919 不给自己贴标签 341 00:11:07,919 --> 00:11:08,680 这才是功德 342 00:11:09,460 --> 00:11:13,179 金刚经里说的应无所住而行于布施 343 00:11:13,179 --> 00:11:13,860 就是这个意思 344 00:11:14,120 --> 00:11:16,040 我们都见过两种做慈善的人 345 00:11:16,720 --> 00:11:17,519 第一种 346 00:11:17,519 --> 00:11:19,419 做善事一定要被看见 347 00:11:19,419 --> 00:11:21,000 一定要让圈子里的人知道 348 00:11:22,059 --> 00:11:23,899 善事本身是真的 349 00:11:23,899 --> 00:11:25,559 受益的人也是真的 350 00:11:25,559 --> 00:11:26,839 但他做完之后 351 00:11:26,840 --> 00:11:28,180 一定会找机会提起来 352 00:11:29,120 --> 00:11:30,879 末那识全程在线 353 00:11:30,879 --> 00:11:32,179 每一笔善款 354 00:11:32,179 --> 00:11:34,500 都是我是好人这个人设的建筑材料 355 00:11:35,600 --> 00:11:36,519 第二种 356 00:11:36,519 --> 00:11:38,159 你认识他很多年之后 357 00:11:38,159 --> 00:11:40,019 偶然从别人嘴里听说 358 00:11:40,019 --> 00:11:43,159 他默默资助了十几个贫困学生读完大学 359 00:11:43,159 --> 00:11:44,461 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360 00:11:45,259 --> 00:11:46,019 你问他 361 00:11:46,019 --> 00:11:47,220 他说顺手的事 362 00:11:47,220 --> 00:11:48,120 然后换话题了 363 00:11:49,340 --> 00:11:50,740 从外在行为来看 364 00:11:50,740 --> 00:11:51,880 两个人做的事差不多 365 00:11:52,899 --> 00:11:54,779 但从杯子里装的东西来看 366 00:11:54,779 --> 00:11:55,360 完全不同 367 00:11:56,179 --> 00:11:57,860 第一种人做完善事 368 00:11:57,860 --> 00:11:59,000 杯子里我更满了 369 00:11:59,720 --> 00:12:01,600 第二种人做完善事 370 00:12:01,600 --> 00:12:02,701 杯子里我更淡了 371 00:12:03,639 --> 00:12:05,539 第一种是有漏之因 372 00:12:05,539 --> 00:12:07,260 第二种才接近真功德 373 00:12:08,379 --> 00:12:08,919 好 374 00:12:08,919 --> 00:12:10,779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想 375 00:12:10,779 --> 00:12:12,519 那我以后做善事的时候 376 00:12:12,519 --> 00:12:14,780 努力做到不想着自己在做善事就行了 377 00:12:15,679 --> 00:12:17,279 如果你冒出了这个念头 378 00:12:17,279 --> 00:12:18,320 恭喜你 379 00:12:18,320 --> 00:12:19,920 你刚刚掉进了下一层陷阱 380 00:12:20,759 --> 00:12:23,000 我要做到无我地做善事 381 00:12:23,000 --> 00:12:24,340 你听听这句话 382 00:12:24,340 --> 00:12:25,180 我要做到无我 383 00:12:26,139 --> 00:12:26,920 主语还是我 384 00:12:27,659 --> 00:12:30,379 你在用末那识来消灭末那识 385 00:12:30,379 --> 00:12:32,078 就像用火去灭火 386 00:12:32,080 --> 00:12:33,520 只会让火越烧越旺 387 00:12:34,539 --> 00:12:37,220 上一期维摩诘的故事结尾我们说过 388 00:12:37,220 --> 00:12:39,360 如果你听完之后想着太好了 389 00:12:39,360 --> 00:12:41,200 我以后不分别就好了 390 00:12:41,200 --> 00:12:43,240 那你又制造了一个新的分别 391 00:12:43,240 --> 00:12:44,571 把分别放进了坏那一栏 392 00:12:45,399 --> 00:12:46,500 同一个陷阱 393 00:12:46,500 --> 00:12:47,180 同一个结构 394 00:12:47,799 --> 00:12:48,919 那怎么办 395 00:12:49,080 --> 00:12:50,639 做善事会喂养我 396 00:12:50,639 --> 00:12:53,059 刻意做到无我也在喂养我 397 00:12:53,059 --> 00:12:54,759 这不是死循环吗 398 00:12:54,899 --> 00:12:56,899 这就是为什么达摩聊完天 399 00:12:56,899 --> 00:12:58,139 没有继续辩论 400 00:12:58,139 --> 00:13:00,039 没有写一本操作手册 401 00:13:00,039 --> 00:13:02,140 而是转身去了少林寺面壁九年 402 00:13:02,919 --> 00:13:03,880 他不是在赌气 403 00:13:04,720 --> 00:13:06,519 他是在用行动示范 404 00:13:06,519 --> 00:13:08,379 答案不在做什么上面 405 00:13:08,379 --> 00:13:11,321 答案在先把那个做事的我彻底看清楚上面 406 00:13:12,120 --> 00:13:13,340 达摩面壁九年 407 00:13:13,340 --> 00:13:14,040 什么都没做 408 00:13:14,919 --> 00:13:16,179 他就坐在那里 409 00:13:16,179 --> 00:13:16,860 看着自己的心 410 00:13:17,720 --> 00:13:18,938 没有建寺庙 411 00:13:18,940 --> 00:13:20,159 没有抄经文 412 00:13:20,159 --> 00:13:21,820 没有供养僧人 413 00:13:21,820 --> 00:13:22,980 但他做的事 414 00:13:22,980 --> 00:13:24,419 按他自己的标准 415 00:13:24,419 --> 00:13:26,639 比梁武帝所有善行加起来 416 00:13:26,639 --> 00:13:27,821 都更接近真功德 417 00:13:28,620 --> 00:13:29,879 因为他在做的 418 00:13:29,879 --> 00:13:31,480 是彻底看清我的运作机制 419 00:13:32,279 --> 00:13:33,578 当我被看清了 420 00:13:33,580 --> 00:13:35,701 它就失去了劫持一切行为的能力 421 00:13:36,720 --> 00:13:37,559 然后 422 00:13:37,559 --> 00:13:38,799 只有然后 423 00:13:38,799 --> 00:13:41,760 善行才能真正以无住的方式自然流出来 424 00:13:42,580 --> 00:13:44,201 不是你努力让自己做到无我 425 00:13:45,120 --> 00:13:47,000 是当你的觉知足够深 426 00:13:47,039 --> 00:13:48,639 无我自然发生 427 00:13:48,639 --> 00:13:49,821 善行自然流出 428 00:13:50,720 --> 00:13:51,400 顺序不能反 429 00:13:52,200 --> 00:13:53,841 这让我想到投资上的一个观察 430 00:13:54,480 --> 00:13:56,580 我投了三百多个早期项目 431 00:13:56,580 --> 00:13:58,560 见过太多创始人做决定的时刻 432 00:13:59,379 --> 00:14:00,779 那些最好的决策 433 00:14:00,779 --> 00:14:02,960 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434 00:14:02,960 --> 00:14:05,220 创始人事后描述那个时刻 435 00:14:05,220 --> 00:14:09,139 说的不是我分析了所有数据然后做出了最优选择 436 00:14:09,139 --> 00:14:10,600 而是我就是知道该这么做 437 00:14:11,340 --> 00:14:13,379 那个状态非常接近无住 438 00:14:13,379 --> 00:14:14,679 不是没有思考 439 00:14:14,679 --> 00:14:16,779 而是思考不再被我需要正确 440 00:14:17,080 --> 00:14:18,581 我不能失败这些东西污染了 441 00:14:19,279 --> 00:14:21,260 决策从一个更清澈的地方流出来 442 00:14:22,320 --> 00:14:23,820 而最糟糕的决策 443 00:14:23,820 --> 00:14:27,000 往往发生在创始人被我执劫持的时刻 444 00:14:27,059 --> 00:14:28,899 我必须证明我是对的 445 00:14:28,899 --> 00:14:30,660 如果失败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446 00:14:31,320 --> 00:14:33,080 末那识全程在线 447 00:14:33,080 --> 00:14:34,940 每一个决策都在保护我 448 00:14:34,940 --> 00:14:35,841 而不是面对真实 449 00:14:36,879 --> 00:14:37,480 好 450 00:14:37,480 --> 00:14:39,540 最后我想说一件让我特别感慨的事 451 00:14:40,480 --> 00:14:41,759 达摩走了之后 452 00:14:41,759 --> 00:14:44,700 梁武帝身边的高僧志公禅师 453 00:14:44,700 --> 00:14:46,179 听说了这段对话 454 00:14:46,179 --> 00:14:47,460 大惊失色 455 00:14:47,460 --> 00:14:49,680 那是观音大士再来传佛心印的人啊 456 00:14:50,679 --> 00:14:52,139 梁武帝追悔莫及 457 00:14:52,139 --> 00:14:52,701 派人追赶 458 00:14:53,539 --> 00:14:54,539 志公说 459 00:14:54,539 --> 00:14:56,039 莫说派使者去追 460 00:14:56,039 --> 00:14:57,519 就算举国之人都去 461 00:14:57,519 --> 00:14:58,360 他也不会回来 462 00:14:59,299 --> 00:15:01,540 达摩给了梁武帝一次直面真相的机会 463 00:15:02,360 --> 00:15:03,879 但真相太刺眼了 464 00:15:03,879 --> 00:15:06,019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己 465 00:15:06,019 --> 00:15:07,400 而是觉得这个和尚不懂我 466 00:15:08,379 --> 00:15:10,039 等有人告诉他错过了什么 467 00:15:10,039 --> 00:15:12,740 他又想用皇帝的权力把对方追回来 468 00:15:12,740 --> 00:15:14,480 这还是末那识在运作 469 00:15:14,480 --> 00:15:15,760 用我的力量去抓住真理 470 00:15:16,639 --> 00:15:18,000 但真理不是你能抓住的 471 00:15:18,759 --> 00:15:20,559 真理是当我松手的时候 472 00:15:20,559 --> 00:15:21,581 自然在那里的东西 473 00:15:22,580 --> 00:15:24,679 达摩在嵩山面壁九年间 474 00:15:24,679 --> 00:15:25,701 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475 00:15:26,539 --> 00:15:28,179 这个人叫慧可 476 00:15:28,179 --> 00:15:31,100 年少时通读儒家和老庄经典 477 00:15:31,100 --> 00:15:32,559 后来出家为僧 478 00:15:32,559 --> 00:15:34,100 在各地遍访名师 479 00:15:34,100 --> 00:15:35,860 学了十几年佛法 480 00:15:35,860 --> 00:15:37,380 但内心始终不得安宁 481 00:15:38,419 --> 00:15:39,960 大约四十岁那年 482 00:15:39,960 --> 00:15:41,480 他来到嵩山求见达摩 483 00:15:42,320 --> 00:15:43,958 那天大雪纷飞 484 00:15:43,960 --> 00:15:45,818 慧可站在洞口外面 485 00:15:45,820 --> 00:15:47,419 从白天站到深夜 486 00:15:47,419 --> 00:15:49,000 雪埋到膝盖 487 00:15:49,000 --> 00:15:50,221 达摩连头都没回 488 00:15:51,179 --> 00:15:52,399 慧可拿起刀 489 00:15:52,399 --> 00:15:54,198 把自己的左臂砍断 490 00:15:54,200 --> 00:15:55,799 放在达摩面前 491 00:15:55,799 --> 00:15:56,379 说 492 00:15:56,539 --> 00:15:57,700 我的心不安 493 00:15:57,700 --> 00:15:58,420 请为我安心 494 00:15:59,500 --> 00:16:00,740 这里要说一句 495 00:16:00,740 --> 00:16:02,240 关于慧可断臂 496 00:16:02,240 --> 00:16:04,100 续高僧传的记载是 497 00:16:04,100 --> 00:16:06,200 他后来被盗贼砍断了手臂 498 00:16:06,200 --> 00:16:06,880 并非自断 499 00:16:07,860 --> 00:16:10,220 禅宗传统选择了自断这个版本 500 00:16:10,220 --> 00:16:11,840 来讲述这个故事 501 00:16:11,840 --> 00:16:13,560 因为它更能传达那种决绝 502 00:16:14,340 --> 00:16:16,960 我在这里用的是禅宗的传统叙事 503 00:16:16,960 --> 00:16:18,380 你知道有不同版本就好 504 00:16:19,340 --> 00:16:20,220 达摩说 505 00:16:20,220 --> 00:16:21,259 你把心拿来 506 00:16:21,259 --> 00:16:21,760 我帮你安 507 00:16:22,620 --> 00:16:24,019 慧可找了半天 508 00:16:24,019 --> 00:16:24,740 说 509 00:16:24,740 --> 00:16:25,120 找不到 510 00:16:26,080 --> 00:16:26,919 达摩说 511 00:16:26,919 --> 00:16:27,980 我已经帮你安好了 512 00:16:28,779 --> 00:16:31,039 梁武帝带着满满的功德簿来 513 00:16:31,039 --> 00:16:32,321 看看我做了多少好事 514 00:16:33,059 --> 00:16:34,860 慧可带着一条断臂来 515 00:16:34,860 --> 00:16:35,980 我什么都没有 516 00:16:35,980 --> 00:16:36,961 只有一个不安的心 517 00:16:37,679 --> 00:16:39,279 一个是装满的杯子 518 00:16:39,279 --> 00:16:40,380 一个是空了的杯子 519 00:16:41,200 --> 00:16:43,200 慧可说找不到心的时候 520 00:16:43,200 --> 00:16:46,139 他经历了一次极其精准的认知翻转 521 00:16:46,179 --> 00:16:47,220 他往内一看 522 00:16:47,220 --> 00:16:49,879 发现他以为存在的那个实体的心 523 00:16:49,879 --> 00:16:52,159 那个能被拿出来给别人安的东西 524 00:16:52,159 --> 00:16:52,961 根本不存在 525 00:16:53,740 --> 00:16:55,840 那个不安是真实的体验 526 00:16:55,840 --> 00:16:57,679 但制造不安的那个我 527 00:16:57,679 --> 00:16:59,721 是遍计所执叠加上去的标签 528 00:17:00,600 --> 00:17:02,480 标签被看穿的那一刻 529 00:17:02,480 --> 00:17:03,581 不安自行消解了 530 00:17:04,420 --> 00:17:05,461 达摩什么都没做 531 00:17:06,338 --> 00:17:08,961 这和上一期维摩诘的沉默是同一个结构 532 00:17:09,940 --> 00:17:12,059 维摩诘用沉默示范不二 533 00:17:12,059 --> 00:17:13,880 不是选择了不说话 534 00:17:13,880 --> 00:17:16,020 是整个需要选择的框架消失了 535 00:17:16,880 --> 00:17:18,838 慧可在找不到心的那一刻 536 00:17:18,838 --> 00:17:20,759 经历的也是同一件事 537 00:17:20,759 --> 00:17:22,838 不是找到了一个安心的方法 538 00:17:22,838 --> 00:17:24,900 是发现需要被安的那个心 539 00:17:24,900 --> 00:17:26,300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540 00:17:27,240 --> 00:17:28,759 这才是真功德 541 00:17:28,759 --> 00:17:31,619 不是从外面往杯子里添加安心的成分 542 00:17:31,619 --> 00:17:33,260 而是看穿了不安的制造机制 543 00:17:34,299 --> 00:17:35,559 第一期我们说 544 00:17:35,559 --> 00:17:36,940 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545 00:17:36,940 --> 00:17:37,840 洒出来的就是什么 546 00:17:38,619 --> 00:17:40,640 上一期维摩诘让我们看见 547 00:17:40,640 --> 00:17:42,680 给事物贴标签的分别心 548 00:17:42,680 --> 00:17:44,040 就是粘住花瓣的胶水 549 00:17:44,799 --> 00:17:46,259 今天达摩的故事 550 00:17:46,259 --> 00:17:47,720 再往前推了一步 551 00:17:47,720 --> 00:17:49,380 最难被觉察的标签 552 00:17:49,380 --> 00:17:51,419 不是你贴在外面事物上的 553 00:17:51,420 --> 00:17:52,641 是你贴在自己身上的 554 00:17:53,480 --> 00:17:55,039 我是一个慈悲的人 555 00:17:55,039 --> 00:17:56,740 我是一个有修行的人 556 00:17:56,740 --> 00:17:59,759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557 00:17:59,759 --> 00:18:02,079 这些标签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558 00:18:02,079 --> 00:18:03,131 你以为那是你自己 559 00:18:04,000 --> 00:18:05,440 修行最深的陷阱 560 00:18:05,500 --> 00:18:06,381 不是贪嗔痴 561 00:18:07,160 --> 00:18:09,039 贪嗔痴长得像陷阱 562 00:18:09,039 --> 00:18:10,040 你迟早能认出来 563 00:18:11,079 --> 00:18:12,539 修行最深的陷阱 564 00:18:12,539 --> 00:18:14,460 是你脱掉了所有衣服之后 565 00:18:14,460 --> 00:18:17,299 最后一件和皮肤长在一起的那件 566 00:18:17,299 --> 00:18:18,120 我是一个好人 567 00:18:19,019 --> 00:18:20,220 真正的善行 568 00:18:20,220 --> 00:18:22,701 从你忘掉自己在做善事的那一刻开始 569 00:18:23,440 --> 00:18:24,859 对于这一期的内容 570 00:18:24,859 --> 00:18:26,400 你有什么想法 571 00:18:26,500 --> 00:18:28,599 你心里有没有一座慈悲的庙 572 00:18:28,599 --> 00:18:30,259 不一定那么宏伟 573 00:18:30,259 --> 00:18:32,000 也许只是一个标签 574 00:18:32,000 --> 00:18:33,378 我是善良的人 575 00:18:33,380 --> 00:18:34,759 我是通透的人 576 00:18:34,759 --> 00:18:36,519 我是有觉悟的人 577 00:18:36,640 --> 00:18:37,579 那个标签 578 00:18:37,579 --> 00:18:40,339 你敢不敢摘一下看看底下是什么 579 00:18:40,440 --> 00:18:42,181 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的观察 580 00:18:43,119 --> 00:18:44,181 我留给你一个问题 581 00:18:45,019 --> 00:18:46,559 达摩面壁九年 582 00:18:46,559 --> 00:18:47,260 什么都没做 583 00:18:48,119 --> 00:18:49,859 慧可砍掉一条胳膊 584 00:18:49,859 --> 00:18:50,681 也什么都没得到 585 00:18:51,839 --> 00:18:53,079 但禅宗认为 586 00:18:53,079 --> 00:18:55,961 这两个人创造了中国佛教史上最伟大的功德 587 00:18:56,720 --> 00:18:59,039 如果功德不在于做了什么 588 00:18:59,039 --> 00:19:00,779 那它到底在哪里 589 00:19:00,940 --> 00:19:03,320 也许答案就在你今晚关灯的那个瞬间 590 00:19:04,160 --> 00:19:05,259 念头停了 591 00:19:05,259 --> 00:19:06,619 手机放下了 592 00:19:06,619 --> 00:19:07,360 房间安静了 593 00:19:08,319 --> 00:19:10,279 在那个什么都没做的空隙里 594 00:19:10,279 --> 00:19:11,659 有没有一个东西 595 00:19:11,660 --> 00:19:13,200 是一直在的 596 00:19:13,319 --> 00:19:14,599 我是王利杰 597 00:19:14,599 --> 00:19:16,160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