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师地论 四问
你看到的世界就变了
你知不知道
绝大多数人打坐
都在做同一件事
试图让脑子安静下来
念头来了
赶走
又来了
再赶走
就像用手去拍水面上的波纹
越拍越乱
一千五百年前
瑜伽师地论里记载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法
它不让你闭嘴
它让你追问
不是一个问题
是四个
一层比一层深
问完这四个问题
你不需要让世界安静下来
因为你会发现
那个吵闹的世界
本来就是你自己搭建出来的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上一期我们把瑜伽师地论的一百卷拆了个全景
十七地
从感官到禅定
从闻法到成佛
一张完整的地图
但地图给你了
路怎么走
这就是今天要讲的
瑜伽师地论里最核心的实修方法
叫四寻思
很多观众留言说过一句话
我听了不止一遍
道理我都懂
但做不到
其实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问题所在
你说你懂了空性
懂了无我
懂了一切是因缘假合
但你仔细想一想
你到底懂了什么
你懂的是一组语言
一组文字
一组标签
空是个标签
无我是个标签
因缘假合还是个标签
你以为你理解了那个标签指向的东西
但实际上
你只是把一组旧标签换成了一组新标签
旧标签叫我是真实的
新标签叫我是虚幻的
标签换了
底层的操作系统一点没变
四寻思干的就是这件事
不是给你换标签
而是让你亲眼看到
标签是怎么被贴上去的
第一个追问
名寻思
你拿起一杯咖啡
你说
这是咖啡
但咖啡这两个字是谁规定的
你换一个星球
换一种语言
换一群从来没见过这种液体的人
咖啡这个名字就不存在了
但那杯液体
它还在
名寻思让你去观察的就是这个
我们给万事万物起的名字
只是一个约定
一个社会契约
它不是那个东西本身
你觉得这太浅了
别急
你观察一下自己的日常
有人骂你一句脏话
你生气了
但你生气的是那个声波吗
不是
你生气的是那个名字所携带的含义
换一种你不懂的语言
同样的音节组合变成一句完全无害的话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的快乐和痛苦
有一大半不是事情本身造成的
是名字造成的
名寻思就是让你在每一次情绪升起的瞬间去看
我在对一个名字起反应
还是在对真实发生的事情起反应
你现在就可以试
看看你手边的任何一样东西
你心里会立刻浮出它的名字
杯子
手机
桌子
你有没有注意到
名字一出来
你和那个东西之间就多了一层东西
名字像一片磨砂玻璃
插在你和世界之间
你透过这片玻璃看到的
不是东西本身
而是名字投射出来的影子
名寻思要做的
就是偶尔把这片玻璃拿开
看看没有名字的世界长什么样
你会发现
没有名字的世界
出奇地安静
这一步做到了
世界就安静了一圈
但还不够
第二个追问
事寻思
名字是约定俗成的
那名字指向的那个东西呢
你剥掉了咖啡这个标签
剩下一杯棕色的热液体
但棕色 热 液体
这些也是标签
你继续剥
剥到分子
剥到原子
剥到量子场的振动
你剥到哪一层
才算摸到了那个真正的东西
事寻思告诉你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结论
没有哪一层是最终的
你以为名字后面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在那里等着你
但你去找
找不到
每一层你打开
下面还是一层建构
那个东西不是被你发现的
是被你的意识组装的
这和认知科学里的预测编码理论几乎是同一个发现
你的大脑不是在被动接收世界的信号
它是在主动建构一个模型
然后把模型当成了现实
佛法发现了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早了一千五百年
名寻思拆的是第一层包装纸
事寻思拆的是第二层
而你会发现
包装纸下面还是包装纸
没有一个赤裸裸的礼物藏在最里面
到这一步
很多人会恐慌
如果名字是假的
名字指向的东西也是建构的
那我活着是在跟什么打交道
别慌
这不是虚无主义的终点
这是自由的入口
你想想看
如果世界真的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底层
那你也被钉死了
你的痛苦就是真的痛苦
你的困境就是真的困境
没有任何余地
但如果一切都是被建构的
那每一个此刻
都是一次全新的建构
上一秒的焦虑不必延续到下一秒
不是因为你忍住了
而是因为上一秒的那个焦虑
本来就不是一个实体
它是一组条件临时凑在一起产生的一次运算
条件变了
运算结果就变了
这就是佛法说的空
空不是没有
是没有被锁死
第三个追问
自性假立寻思
前两步你拆掉了名字和事物
第三步
你要拆的是我们最深的一个信念
它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看到一朵花
你觉得它就是红色的
但红色是花的本性吗
关掉灯
它不红了
换一双色觉异常的眼睛看
它变成了灰色
用蜜蜂的紫外线视觉看
同一朵花上浮现出人类完全看不到的纹路和图案
红色不是花的属性
是你的视觉系统和花的反射光谱之间的一次合作
把其中任何一个条件换掉
红色就不存在了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某一瞬间你特别确定
一个人就是那样的人
一件事就是那样的事
自性假立寻思让你在那个确定感升起的瞬间停下来
问一句
这个确定
是事物的属性
还是我的条件刚好凑在一起临时涌现出来的
佛法管这个叫无自性
但请注意
无自性不是说什么都不存在
花还在
颜色还在
只是它天生就是红色的这个结论不成立
不是否定现象
是否定现象背后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质
这里面有一个非常精密的分寸
你不需要否定世界
你只需要看到
你对世界的那些天经地义的判断
全都是有条件的
条件一变
判断就跟着变
当你真的看到这一点
执着就松了
因为执着的本质
就是我认定它本来就该如此
而没有什么是本来就该如此的
第四个追问
差别假立寻思
这是最后一刀
也是最深的一刀
前三步你拆掉了名字 事物和自性
但你还剩一样东西没拆
分别
你还在说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
好和坏不一样
美和丑不一样
生和死不一样
我和你不一样
差别假立寻思问你
这些区别
是世界本身自带的
还是你的意识画上去的
你站在河边
你说这边是上游
那边是下游
但河有没有给自己画一条线
说从这里开始是下游
没有
是你画的
你站的位置变了
上游和下游的分界就跟着移动了
好和坏也是一样
你丢了工作
当时你说这是坏事
三年后回头看
那次失业逼你转行
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你说那其实是好事
同一件事
差别变了
变的不是事情
是你的视角
差别假立寻思不是让你变成一个不分好坏的人
它是让你看到
所有的差别 分类 高下之分
都是意识的一次运算
不是世界的固有属性
你还是会分
但你不再被分法绑架
这一步做到的时候
有一个非常微妙的体验
你看世界的方式好像没变
该分的还在分
该判断的还在判断
但你心里有一种很轻的感觉
像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不是你决定松的
是你看到拳头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握住
你握了一辈子的那个东西
是你自己画出来的一条线
四个追问走完
瑜伽师地论管那个结果叫四如实智
名如实智
事如实智
自性如实智
差别如实智
知变成了智
不是你获得了一种新的知识
而是你的认知模式本身发生了质变
从我知道这是假的
变成我亲眼看见了它是怎么被搭建起来的
知道和看见之间
隔着一整个修行
你有没有注意到
四寻思和认知行为疗法做的事情几乎一样
认知行为疗法让你写思维记录
你在想什么
这个想法的证据是什么
有没有其他解释
如果换一个角度呢
四层追问
名字 事物 自性 差别
完全对得上
只不过认知行为疗法到换一个更健康的想法就停了
四寻思不停在那里
它继续追问
那个更健康的想法
也是被建构出来的
讲完四寻思
再说另一套进阶方法
叫五重唯识观
这不是瑜伽师地论原文直接提出的
是玄奘的大弟子窥基在大乘法苑义林章里整理出来的
可以看作四寻思的升级版
五步
一步比一步深
第一步
遣虚存实
把明显不真实的东西先放下
你幻想的未来
你编造的恐惧
你对别人的猜测
这些都是虚的
先把这些清掉
只留下此刻真实呈现在你面前的东西
第二步
舍滥留纯
留下来的东西里面
还有杂质
你看一棵树
你看到的不只是树本身
还有你对这棵树的记忆 你的联想
你不自觉投射上去的情绪
把这些杂质也剥掉
只留纯粹的当下呈现
第三步
摄末归本
纯粹的当下呈现
它从哪里来的
不是从树来的
是从你的识来的
没有你的意识参与
就没有这棵树的呈现
这一步是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
回到意识本身
第四步
隐劣显胜
意识也有层次
表层的意识是浪花
深层的觉性是大海
这一步是把浪花放下
直接看大海
第五步
遣相证性
这是最后一步
连大海这个比喻也要放下
连觉性这个概念也要放下
因为任何概念
任何形象
都还是意识搭建出来的
最后一层建构拆掉
你触摸到的就是圆成实性
你注意到没有
整个五重唯识观只做了一个动作
减
不是给你加什么新东西
是一层一层往下拿
拿走幻想
拿走杂质
拿走外境
拿走粗识
拿走概念
最后剩下的那个
没有名字
每个认真坐过禅的人都有过那么一两个瞬间
念头停了
但你还在
世界还在
就是少了一个东西
少了那个你平时叫做我的标签
那个瞬间非常短
短到你还来不及给它贴名字
它就过去了
五重唯识观做的事情
就是帮你把那个瞬间拉长
但我要说一句实话
五重唯识观不是入门工具
它是给已经在四寻思上下过功夫的人准备的进阶路径
如果你连日常中的追问习惯都还没有建立起来
先从四寻思开始
四寻思是地面作战
一个念头一个念头地拆
五重唯识观是登高望远
看整个意识运作的全景
你得先在地面上走稳了
才能飞起来看全局
今天讲的这两套方法
四寻思和五重唯识观
合在一起就是唯识学实修的核心
它们回答了一个观众问了我很多次的问题
修行到底修什么
我的回答是
修行修的不是获得什么新东西
而是看清你已经在做什么
你每一秒钟都在给世界贴名字 赋意义
设自性 画差别
四寻思就是让你看见这个过程
看见了
执着就松了
松了
你不需要刻意放下
因为你会发现
从来就没有拿起过
下次你生气的时候
或者焦虑的时候
你不需要压住它
你只需要在那一秒钟问自己一句
我现在在对什么起反应
是那个名字
那个我以为的东西
那个我认定的天生如此
还是那条我自己画出来的线
你不需要回答
你只需要问
问的那一瞬间
你和你的情绪之间就出现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面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什么都没有
就是自由
你有没有试过这种追问式的冥想
你在日常生活里最容易被哪一层绑架
是名字
是事物的表象
是天生如此的错觉
还是你画出来的差别
如果你曾经在某个安静的瞬间
感受突然变了
那一刻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