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81 --> 00:00:01,437
阿毗达摩

2
00:00:01,581 --> 00:00:04,397
佛陀生前从没对活人讲过的学问

3
00:00:04,780 --> 00:00:05,217
传说

4
00:00:05,581 --> 00:00:07,238
佛陀是升上了天堂

5
00:00:07,341 --> 00:00:08,178
对着一群神

6
00:00:08,500 --> 00:00:10,358
还有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7
00:00:10,381 --> 00:00:12,718
才第一次讲出了这套学问

8
00:00:13,180 --> 00:00:14,438
整整三个月

9
00:00:14,580 --> 00:00:17,917
讲了一套极其精密、极其庞大的哲学

10
00:00:18,381 --> 00:00:19,617
精密到什么程度呢

11
00:00:20,060 --> 00:00:21,739
精密到一千多年后

12
00:00:21,740 --> 00:00:23,557
有人开始悄悄怀疑

13
00:00:23,661 --> 00:00:25,097
这真的是佛陀说的吗

14
00:00:25,620 --> 00:00:25,937
哈喽

15
00:00:26,300 --> 00:00:26,818
大家好

16
00:00:27,181 --> 00:00:28,358
我是王利杰

17
00:00:28,539 --> 00:00:29,221
上一集

18
00:00:29,221 --> 00:00:34,078
我们走进了说一切有部那座像实验室一样的哲学大厦

19
00:00:34,301 --> 00:00:35,258
三世实有

20
00:00:35,621 --> 00:00:36,798
法体恒存

21
00:00:36,981 --> 00:00:39,398
他们把佛陀那句简单的缘起

22
00:00:39,460 --> 00:00:40,957
拆到了原子级别

23
00:00:41,180 --> 00:00:43,398
我当时留了一个问题没回答

24
00:00:43,701 --> 00:00:44,798
这座大厦

25
00:00:44,820 --> 00:00:46,658
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盖起来的

26
00:00:47,220 --> 00:00:50,398
今天我们就去看这套建筑材料本身

27
00:00:50,860 --> 00:00:53,078
它有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

28
00:00:53,100 --> 00:00:54,357
叫阿毗达摩

29
00:00:54,820 --> 00:00:56,700
很多人学佛学了很多年

30
00:00:56,701 --> 00:00:58,597
都没真正搞懂这四个字

31
00:00:58,901 --> 00:01:00,917
但你只要听完今天这一期

32
00:01:00,941 --> 00:01:02,037
你就会发现

33
00:01:02,060 --> 00:01:03,177
整个佛教哲学

34
00:01:03,500 --> 00:01:05,197
从部派到中观

35
00:01:05,221 --> 00:01:06,158
到唯识

36
00:01:06,260 --> 00:01:08,597
全都是从这四个字里长出来的

37
00:01:08,661 --> 00:01:10,237
它就是佛教的地基

38
00:01:10,661 --> 00:01:12,278
我们先把名字拆开

39
00:01:12,540 --> 00:01:13,418
佛教的经典

40
00:01:13,700 --> 00:01:15,558
传统上分成三大类

41
00:01:15,700 --> 00:01:17,237
合起来叫三藏

42
00:01:17,700 --> 00:01:18,697
第一藏是经

43
00:01:19,301 --> 00:01:20,918
就是佛陀说过的话

44
00:01:21,061 --> 00:01:22,597
一段一段的对话录

45
00:01:22,980 --> 00:01:23,977
第二藏是律

46
00:01:24,421 --> 00:01:25,998
就是僧团的规矩

47
00:01:26,301 --> 00:01:27,097
那第三藏

48
00:01:27,460 --> 00:01:27,977
就是论

49
00:01:28,501 --> 00:01:30,278
梵文叫阿毗达摩

50
00:01:30,700 --> 00:01:32,158
阿毗这两个字

51
00:01:32,340 --> 00:01:35,477
意思是对着、朝向、更高一层

52
00:01:35,820 --> 00:01:37,278
达摩就是法

53
00:01:37,620 --> 00:01:38,858
所以阿毗达摩

54
00:01:39,221 --> 00:01:41,117
直译过来就是对法

55
00:01:41,340 --> 00:01:42,798
是关于法的法

56
00:01:42,941 --> 00:01:46,798
是把佛陀的教法再往上推一层的那套学问

57
00:01:47,301 --> 00:01:48,798
你记住一个关键点

58
00:01:49,221 --> 00:01:49,938
三藏里面

59
00:01:50,221 --> 00:01:51,878
经和律出现得早

60
00:01:51,980 --> 00:01:53,358
论出现得最晚

61
00:01:53,620 --> 00:01:54,617
佛陀活着的时候

62
00:01:55,021 --> 00:01:55,757
有经

63
00:01:55,820 --> 00:01:56,218
有律

64
00:01:56,581 --> 00:01:58,197
唯独没有这第三藏

65
00:01:58,421 --> 00:01:59,697
那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66
00:02:00,100 --> 00:02:03,718
故事得从佛经里那些不起眼的清单说起

67
00:02:04,141 --> 00:02:05,957
你去翻早期的佛经

68
00:02:06,021 --> 00:02:09,478
会发现佛陀特别喜欢用列表来讲东西

69
00:02:10,020 --> 00:02:10,418
五蕴

70
00:02:10,941 --> 00:02:13,277
色受想行识

71
00:02:13,781 --> 00:02:14,377
十二处

72
00:02:14,781 --> 00:02:15,717
十八界

73
00:02:16,140 --> 00:02:17,437
三十七道品

74
00:02:17,901 --> 00:02:19,198
苦集灭道

75
00:02:19,661 --> 00:02:20,897
一组一组的数字

76
00:02:21,221 --> 00:02:22,798
一串一串的清单

77
00:02:23,540 --> 00:02:24,777
佛陀为什么爱用清单

78
00:02:25,300 --> 00:02:27,478
因为那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时代

79
00:02:28,020 --> 00:02:28,939
所有的法

80
00:02:28,941 --> 00:02:31,717
都要靠弟子们一字一句背下来

81
00:02:32,100 --> 00:02:32,538
清单

82
00:02:32,901 --> 00:02:34,837
就是最好的记忆工具

83
00:02:35,140 --> 00:02:37,397
就像我们今天背口诀一样

84
00:02:37,781 --> 00:02:38,798
阿毗达摩

85
00:02:38,820 --> 00:02:41,277
就是从这些清单里长出来的

86
00:02:41,580 --> 00:02:43,677
后来的论师们做了一件事

87
00:02:43,901 --> 00:02:47,139
他们把散落在几千部经里的每一个概念

88
00:02:47,140 --> 00:02:48,419
全部抽出来

89
00:02:48,420 --> 00:02:49,557
摆到桌面上

90
00:02:49,621 --> 00:02:53,518
然后开始分类、定义、编号、排序

91
00:02:53,700 --> 00:02:56,038
再研究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92
00:02:56,140 --> 00:02:57,099
这就好比

93
00:02:57,100 --> 00:03:00,598
佛陀生前留下的是一地的零件和说明书

94
00:03:00,901 --> 00:03:03,358
论师们把所有零件捡起来

95
00:03:03,461 --> 00:03:04,457
按材质分类

96
00:03:04,781 --> 00:03:06,798
给每一个都贴上标签

97
00:03:06,941 --> 00:03:09,198
再画出一张完整的电路图

98
00:03:09,381 --> 00:03:12,020
他们把世界拆成了最小的单位

99
00:03:12,020 --> 00:03:12,918
叫做法

100
00:03:13,329 --> 00:03:14,061
注意

101
00:03:14,061 --> 00:03:16,798
这个法跟前面说的法不是一个意思

102
00:03:17,100 --> 00:03:18,038
这里的法

103
00:03:18,061 --> 00:03:21,358
指的是构成一切经验的最小元素

104
00:03:21,420 --> 00:03:23,277
有点像化学里的元素

105
00:03:23,661 --> 00:03:24,758
心是一类

106
00:03:24,941 --> 00:03:28,598
心所伴随心生起的那些心理活动是一类

107
00:03:28,781 --> 00:03:30,117
物质是一类

108
00:03:30,221 --> 00:03:33,397
还有一些既不是心也不是物的东西

109
00:03:33,540 --> 00:03:34,557
又是一类

110
00:03:34,820 --> 00:03:37,038
说一切有部最后数出来

111
00:03:37,061 --> 00:03:38,500
这样的基本元素

112
00:03:38,501 --> 00:03:40,237
一共有七十五种

113
00:03:40,661 --> 00:03:41,377
你发现没有

114
00:03:41,661 --> 00:03:43,598
这已经不是在讲故事了

115
00:03:43,781 --> 00:03:46,318
这是在画一张法的元素周期表

116
00:03:46,741 --> 00:03:47,457
这种精密

117
00:03:47,661 --> 00:03:48,897
能精密到什么地步

118
00:03:49,420 --> 00:03:50,377
我给你举个例子

119
00:03:50,461 --> 00:03:51,557
你感受一下

120
00:03:52,100 --> 00:03:53,819
在阿毗达摩的体系里

121
00:03:53,820 --> 00:03:55,419
你以为看一眼颜色

122
00:03:55,420 --> 00:03:58,078
是一瞬间、一下子就完成的事

123
00:03:58,341 --> 00:03:59,217
他们却告诉你

124
00:03:59,461 --> 00:04:00,157
不是

125
00:04:00,420 --> 00:04:03,157
哪怕只是看一眼红色这么简单的动作

126
00:04:03,169 --> 00:04:03,968
你的心

127
00:04:03,980 --> 00:04:06,437
也要走完整整十七个刹那

128
00:04:06,661 --> 00:04:08,177
从心被对象惊动

129
00:04:08,461 --> 00:04:09,098
到接收

130
00:04:09,420 --> 00:04:10,300
到分辨

131
00:04:10,300 --> 00:04:10,978
到判断

132
00:04:11,260 --> 00:04:13,518
到生起喜欢还是不喜欢

133
00:04:13,540 --> 00:04:14,939
再到落进记忆

134
00:04:14,941 --> 00:04:15,698
一步一步

135
00:04:15,941 --> 00:04:17,038
井井有条

136
00:04:17,100 --> 00:04:19,557
像一条精密到极致的流水线

137
00:04:19,821 --> 00:04:21,220
而这十七个刹那

138
00:04:21,221 --> 00:04:23,077
快到你根本察觉不到

139
00:04:23,420 --> 00:04:24,858
你打一个响指的工夫

140
00:04:25,141 --> 00:04:26,259
这样的流水线

141
00:04:26,261 --> 00:04:27,997
已经跑完了无数轮

142
00:04:28,341 --> 00:04:30,220
把一个看颜色的动作

143
00:04:30,221 --> 00:04:31,798
拆解到这种地步

144
00:04:32,180 --> 00:04:33,817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智

145
00:04:34,180 --> 00:04:36,278
这是一种工程师的心智

146
00:04:36,341 --> 00:04:39,617
一种近乎偏执的、非要把一切都看透

147
00:04:39,901 --> 00:04:42,317
都拆开、都编号的渴望

148
00:04:42,740 --> 00:04:43,697
其实你再想想

149
00:04:43,980 --> 00:04:44,980
这种心智

150
00:04:44,980 --> 00:04:48,218
跟两千多年后那些把物质拆成分子

151
00:04:48,461 --> 00:04:51,300
拆成原子、再拆成夸克的科学家

152
00:04:51,300 --> 00:04:52,718
是同一种心智

153
00:04:53,021 --> 00:04:54,077
都是相信

154
00:04:54,100 --> 00:04:57,500
只要我把世界拆到足够小、足够清楚

155
00:04:57,500 --> 00:04:58,937
我就能彻底看懂它

156
00:04:59,221 --> 00:05:00,158
掌控它

157
00:05:00,540 --> 00:05:01,298
这种冲动

158
00:05:01,620 --> 00:05:03,437
人类从来就没停过

159
00:05:03,901 --> 00:05:04,257
当然

160
00:05:04,620 --> 00:05:07,038
这只是一个帮你理解的类比

161
00:05:07,060 --> 00:05:08,617
是指月亮的那根手指

162
00:05:08,860 --> 00:05:10,158
不是月亮本身

163
00:05:10,500 --> 00:05:12,437
我打个比方你就懂了

164
00:05:12,620 --> 00:05:13,257
如果说

165
00:05:13,661 --> 00:05:15,677
佛陀亲口讲的那些经

166
00:05:15,821 --> 00:05:17,557
是一本用户手册

167
00:05:17,620 --> 00:05:18,778
告诉你怎么用

168
00:05:19,060 --> 00:05:19,577
怎么修

169
00:05:19,901 --> 00:05:20,877
怎么离苦

170
00:05:20,980 --> 00:05:22,420
那么阿毗达摩

171
00:05:22,420 --> 00:05:25,278
就是这台机器的操作系统源代码

172
00:05:25,380 --> 00:05:26,257
它要告诉你

173
00:05:26,461 --> 00:05:28,358
这台机器在最底层

174
00:05:28,420 --> 00:05:31,437
到底是怎么一行一行运行起来的

175
00:05:31,701 --> 00:05:33,737
那论师们为什么非要干这件事

176
00:05:34,221 --> 00:05:35,577
放着好好的故事不讲

177
00:05:35,901 --> 00:05:37,197
跑去写源代码

178
00:05:37,581 --> 00:05:39,798
有三个很现实的历史动力

179
00:05:40,261 --> 00:05:40,617
第一

180
00:05:41,021 --> 00:05:42,437
是传承的需要

181
00:05:42,781 --> 00:05:43,538
佛陀走了

182
00:05:43,901 --> 00:05:45,197
口传了几百年

183
00:05:45,341 --> 00:05:49,197
各地的僧团对同一个概念的理解开始出现偏差

184
00:05:49,540 --> 00:05:51,779
你说的无常和我说的无常

185
00:05:51,781 --> 00:05:52,577
是不是一回事

186
00:05:53,141 --> 00:05:54,778
必须有一套标准定义

187
00:05:54,980 --> 00:05:55,939
把它焊死

188
00:05:55,940 --> 00:05:57,997
不然佛法迟早会散架

189
00:05:58,380 --> 00:05:58,737
第二

190
00:05:59,021 --> 00:06:00,358
是辩论的需要

191
00:06:00,661 --> 00:06:01,298
那个时代

192
00:06:01,620 --> 00:06:03,437
印度是思想的角斗场

193
00:06:03,661 --> 00:06:05,338
佛教徒要跟婆罗门辩

194
00:06:05,661 --> 00:06:06,877
跟耆那教辩

195
00:06:07,021 --> 00:06:08,757
部派之间自己也吵

196
00:06:09,060 --> 00:06:09,858
上了辩论台

197
00:06:10,141 --> 00:06:12,197
你光会讲故事是没用的

198
00:06:12,300 --> 00:06:14,180
对方一个概念追问下来

199
00:06:14,180 --> 00:06:16,038
你含含糊糊就输了

200
00:06:16,180 --> 00:06:19,317
你必须把每一个词都定义得滴水不漏

201
00:06:19,661 --> 00:06:20,338
阿毗达摩

202
00:06:20,581 --> 00:06:22,798
就是僧团的辩论装备库

203
00:06:23,100 --> 00:06:23,458
第三

204
00:06:23,821 --> 00:06:25,838
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205
00:06:25,860 --> 00:06:28,117
它其实是一套禅修手册

206
00:06:28,661 --> 00:06:29,817
内观是干什么的

207
00:06:30,261 --> 00:06:32,060
就是把你当下的经验

208
00:06:32,060 --> 00:06:34,598
一刹那一刹那地拆开来看

209
00:06:35,021 --> 00:06:38,798
看清楚每一个念头是怎么生起、怎么灭去的

210
00:06:39,300 --> 00:06:41,620
阿毗达摩那张元素周期表

211
00:06:41,620 --> 00:06:44,077
恰恰就是内观者手里的地图

212
00:06:44,461 --> 00:06:45,137
哪个是心

213
00:06:45,540 --> 00:06:46,677
哪个是心所

214
00:06:46,740 --> 00:06:47,899
它们怎么配合

215
00:06:47,901 --> 00:06:48,538
怎么流转

216
00:06:48,860 --> 00:06:49,918
全在上面

217
00:06:50,420 --> 00:06:53,038
所以阿毗达摩不是书呆子的游戏

218
00:06:53,060 --> 00:06:54,158
它是有用的

219
00:06:54,461 --> 00:06:56,077
它解决了真实的问题

220
00:06:56,661 --> 00:06:57,057
但是

221
00:06:57,420 --> 00:06:59,358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222
00:06:59,940 --> 00:07:00,817
你有没有注意到

223
00:07:01,300 --> 00:07:02,339
佛陀本人

224
00:07:02,341 --> 00:07:04,598
对这种事情其实是很警惕的

225
00:07:04,940 --> 00:07:06,057
有一组著名的问题

226
00:07:06,540 --> 00:07:07,958
叫十四无记

227
00:07:08,300 --> 00:07:09,177
有人问佛陀

228
00:07:09,620 --> 00:07:10,778
世界是永恒的吗

229
00:07:11,300 --> 00:07:13,218
灵魂和身体是一个东西吗

230
00:07:13,740 --> 00:07:15,458
人死后到底还存不存在

231
00:07:16,100 --> 00:07:17,218
佛陀怎么回答的

232
00:07:17,740 --> 00:07:18,757
他不回答

233
00:07:19,021 --> 00:07:19,918
他沉默

234
00:07:20,141 --> 00:07:20,538
他说

235
00:07:20,901 --> 00:07:21,718
这些问题

236
00:07:21,940 --> 00:07:23,718
对你解脱没有帮助

237
00:07:23,901 --> 00:07:25,418
就像一个中了毒箭的人

238
00:07:25,740 --> 00:07:26,958
不赶紧拔箭

239
00:07:27,100 --> 00:07:29,237
反而追问这箭是谁射的

240
00:07:29,300 --> 00:07:31,077
箭杆是什么木头做的

241
00:07:31,141 --> 00:07:32,877
那他会死在追问里

242
00:07:33,261 --> 00:07:35,517
佛陀还说过一句更重的话

243
00:07:35,940 --> 00:07:36,298
他说

244
00:07:36,661 --> 00:07:39,398
我的法就像一条渡河的竹筏

245
00:07:39,781 --> 00:07:40,338
过了河

246
00:07:40,701 --> 00:07:42,398
你就该把筏子放下

247
00:07:42,661 --> 00:07:45,197
没有人会扛着筏子继续赶路

248
00:07:45,461 --> 00:07:46,398
你品一品

249
00:07:46,781 --> 00:07:48,237
佛陀是在告诉你

250
00:07:48,261 --> 00:07:50,398
别执着于这套工具本身

251
00:07:50,901 --> 00:07:52,177
可阿毗达摩走的

252
00:07:52,540 --> 00:07:54,038
恰恰是反方向

253
00:07:54,380 --> 00:07:56,257
它要把一切都定义清楚

254
00:07:56,500 --> 00:07:57,579
分类清楚

255
00:07:57,581 --> 00:07:58,757
穷尽到底

256
00:07:59,021 --> 00:08:02,437
它在拼命地、精心地打造那只竹筏

257
00:08:02,540 --> 00:08:04,317
把它造得越来越复杂

258
00:08:04,341 --> 00:08:05,598
越来越华丽

259
00:08:05,980 --> 00:08:08,557
这就引出了今天最尖锐的那个问题

260
00:08:08,980 --> 00:08:09,617
前阵子

261
00:08:09,821 --> 00:08:11,278
有观众给我留言

262
00:08:11,380 --> 00:08:12,338
说得很不客气

263
00:08:12,661 --> 00:08:13,718
但说得对

264
00:08:14,141 --> 00:08:15,057
他说王老师

265
00:08:15,461 --> 00:08:16,798
你讲佛学的时候

266
00:08:16,901 --> 00:08:19,437
名词架构搭得太精美了

267
00:08:19,661 --> 00:08:21,017
阿赖耶识是硬件

268
00:08:21,420 --> 00:08:23,038
三自性是软件

269
00:08:23,221 --> 00:08:24,517
止观是补丁

270
00:08:24,901 --> 00:08:27,038
观众还没看见事实本身

271
00:08:27,141 --> 00:08:30,437
就先晕倒在你搭的这套系统架构里了

272
00:08:30,781 --> 00:08:32,677
你挡住了小的妄想

273
00:08:32,780 --> 00:08:34,918
却挡不住更大的填充

274
00:08:35,500 --> 00:08:36,097
我听完

275
00:08:36,500 --> 00:08:37,837
后背有点发凉

276
00:08:38,301 --> 00:08:39,258
因为这个批评

277
00:08:39,581 --> 00:08:41,197
不是今天才有的

278
00:08:41,461 --> 00:08:42,437
这场争论

279
00:08:42,461 --> 00:08:44,918
两千多年前就上演过一次了

280
00:08:45,140 --> 00:08:46,418
而那场争论的主角

281
00:08:46,740 --> 00:08:48,118
就是阿毗达摩

282
00:08:48,500 --> 00:08:49,457
把活的教法

283
00:08:49,740 --> 00:08:51,758
变成精密的死的系统

284
00:08:52,061 --> 00:08:53,217
这到底是深化

285
00:08:53,620 --> 00:08:54,418
还是偏离

286
00:08:55,221 --> 00:08:56,498
现在你回过头

287
00:08:56,860 --> 00:08:58,259
再看开头那个故事

288
00:08:58,260 --> 00:08:59,357
可能就懂了

289
00:08:59,941 --> 00:09:01,419
为什么传统非要说

290
00:09:01,421 --> 00:09:03,820
阿毗达摩是佛陀升到天上

291
00:09:03,821 --> 00:09:06,038
讲给神和他母亲听的

292
00:09:06,100 --> 00:09:08,418
而不是在人间讲给弟子听的

293
00:09:08,941 --> 00:09:11,878
因为它不像佛陀活着的时候说的话

294
00:09:12,181 --> 00:09:16,278
它太系统、太抽象、太像后人的精心设计

295
00:09:16,821 --> 00:09:18,957
学术界今天的基本共识是

296
00:09:19,020 --> 00:09:21,100
阿毗达摩是佛灭之后

297
00:09:21,100 --> 00:09:22,500
整整几百年里

298
00:09:22,500 --> 00:09:23,898
一代又一代的论师

299
00:09:24,181 --> 00:09:25,557
慢慢写出来的

300
00:09:25,701 --> 00:09:27,139
那个升天的故事

301
00:09:27,140 --> 00:09:30,038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枚权威的印章

302
00:09:30,341 --> 00:09:34,518
当你要推出一套全新的、佛陀生前没讲过的东西

303
00:09:34,740 --> 00:09:36,337
你怎么让所有人接受它

304
00:09:36,821 --> 00:09:39,357
你得给它盖上一个佛说的章

305
00:09:39,701 --> 00:09:41,957
说这是佛陀在天界讲的

306
00:09:41,980 --> 00:09:43,518
凡人当年听不到

307
00:09:43,541 --> 00:09:45,878
现在我们替你们整理出来了

308
00:09:46,140 --> 00:09:46,937
这个传说里

309
00:09:47,140 --> 00:09:49,357
还藏着一个很妙的细节

310
00:09:49,780 --> 00:09:51,957
佛陀在天上一讲就是三个月

311
00:09:52,020 --> 00:09:53,700
可他怕人间没人听到

312
00:09:53,701 --> 00:09:54,418
将来失传

313
00:09:54,821 --> 00:09:57,118
于是每天会抽身下来一趟

314
00:09:57,140 --> 00:09:59,798
把当天讲过的要点浓缩一遍

315
00:09:59,941 --> 00:10:02,398
传给他智慧第一的弟子舍利弗

316
00:10:02,620 --> 00:10:04,820
舍利弗再展开、再整理

317
00:10:04,821 --> 00:10:07,477
这套学问才辗转流到了人间

318
00:10:07,660 --> 00:10:08,018
你看

319
00:10:08,341 --> 00:10:10,118
这个故事编得多圆满

320
00:10:10,181 --> 00:10:11,419
它一边解释了

321
00:10:11,421 --> 00:10:14,220
为什么佛陀生前那几千段对话录里

322
00:10:14,221 --> 00:10:15,918
偏偏找不到这套东西

323
00:10:16,140 --> 00:10:19,097
一边又给它接上了一条直通佛陀的

324
00:10:19,260 --> 00:10:21,278
不容你质疑的传承线

325
00:10:21,660 --> 00:10:22,700
有意思的是

326
00:10:22,701 --> 00:10:26,158
连最保守、最看重原始教法的上座部

327
00:10:26,221 --> 00:10:27,057
自己都承认

328
00:10:27,421 --> 00:10:28,860
七部论里有一部

329
00:10:28,860 --> 00:10:29,918
叫论事

330
00:10:30,020 --> 00:10:34,118
是阿育王时代一位叫目犍连子帝须的长老写的

331
00:10:34,260 --> 00:10:36,638
专门用来批驳其他部派的

332
00:10:36,740 --> 00:10:38,340
这等于亲口承认了

333
00:10:38,341 --> 00:10:40,837
论藏是可以由后人续写的

334
00:10:41,020 --> 00:10:43,057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看阿毗达摩

335
00:10:43,500 --> 00:10:44,618
是必要的进化

336
00:10:44,821 --> 00:10:46,018
还是过度的工程

337
00:10:46,660 --> 00:10:48,557
我把两边的话都讲给你听

338
00:10:49,020 --> 00:10:50,138
支持它的人会说

339
00:10:50,541 --> 00:10:51,740
没有阿毗达摩

340
00:10:51,740 --> 00:10:53,238
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341
00:10:53,380 --> 00:10:54,298
没有这块地基

342
00:10:54,581 --> 00:10:56,398
龙树的中观盖不起来

343
00:10:56,500 --> 00:10:58,998
无著世亲的唯识也盖不起来

344
00:10:59,140 --> 00:11:01,557
整个佛教两千年的哲学高峰

345
00:11:01,581 --> 00:11:04,038
全都建立在这套源代码之上

346
00:11:04,380 --> 00:11:06,677
而且对于真正坐下来禅修的人

347
00:11:06,701 --> 00:11:08,557
那张地图不是累赘

348
00:11:08,581 --> 00:11:09,918
是救命的指南

349
00:11:10,421 --> 00:11:11,138
直到今天

350
00:11:11,500 --> 00:11:13,259
南传佛教国家的僧人

351
00:11:13,260 --> 00:11:15,798
还在一部一部地啃那七部论

352
00:11:15,860 --> 00:11:18,238
把它当成禅修的根本功课

353
00:11:18,500 --> 00:11:19,857
它活了两千多年

354
00:11:20,140 --> 00:11:21,557
到现在都没死

355
00:11:21,980 --> 00:11:23,398
反对它的人会说

356
00:11:23,500 --> 00:11:25,539
你们把一条渡河的筏子

357
00:11:25,541 --> 00:11:26,998
造成了一座宫殿

358
00:11:27,061 --> 00:11:27,937
造得太精美

359
00:11:28,140 --> 00:11:30,038
结果没人愿意下船了

360
00:11:30,301 --> 00:11:31,820
佛陀让你看月亮

361
00:11:31,821 --> 00:11:34,557
你们却在研究那根指月亮的手指

362
00:11:34,581 --> 00:11:35,918
研究了五百年

363
00:11:36,140 --> 00:11:37,937
这在佛学里有个专门的词

364
00:11:38,181 --> 00:11:39,597
叫所知障

365
00:11:39,780 --> 00:11:41,220
就是你知道得越多

366
00:11:41,221 --> 00:11:43,700
反而被你知道的东西挡住了

367
00:11:43,701 --> 00:11:45,118
看不见真相了

368
00:11:45,500 --> 00:11:46,177
这场争论

369
00:11:46,421 --> 00:11:48,677
其实从来就没真正结束过

370
00:11:49,140 --> 00:11:50,317
你甚至可以说

371
00:11:50,461 --> 00:11:52,597
后来佛教两千年的历史

372
00:11:52,660 --> 00:11:55,378
本身就是一部不断地建造系统

373
00:11:55,660 --> 00:11:58,878
又不断地有人站出来把系统推倒的历史

374
00:11:59,181 --> 00:11:59,898
有人盖楼

375
00:12:00,181 --> 00:12:01,197
有人拆楼

376
00:12:01,221 --> 00:12:03,878
拆完了又有人盖一座更高的

377
00:12:04,020 --> 00:12:05,179
而阿毗达摩

378
00:12:05,181 --> 00:12:07,798
就是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高楼

379
00:12:07,980 --> 00:12:10,118
它把佛陀那句朴素的话

380
00:12:10,181 --> 00:12:14,158
盖成了一座你得拿着地图才敢走进去的迷宫

381
00:12:14,620 --> 00:12:15,418
可你别忘了

382
00:12:15,780 --> 00:12:16,918
迷宫这个东西

383
00:12:17,181 --> 00:12:18,717
既能藏住宝藏

384
00:12:18,780 --> 00:12:21,398
也能困住那个进去寻宝的人

385
00:12:21,701 --> 00:12:22,337
哪一边对

386
00:12:23,140 --> 00:12:24,758
我不打算替你下结论

387
00:12:25,221 --> 00:12:27,557
我自己也还在河里摸石头

388
00:12:28,061 --> 00:12:31,597
但是我想给你留一个可以当下就验证的东西

389
00:12:32,341 --> 00:12:32,977
你现在

390
00:12:33,461 --> 00:12:35,638
就在听我讲话的这个当下

391
00:12:35,941 --> 00:12:36,738
你留意一下

392
00:12:37,020 --> 00:12:37,980
你的脑子里

393
00:12:37,980 --> 00:12:39,097
是不是有一个声音

394
00:12:39,301 --> 00:12:40,620
在不停地分类

395
00:12:40,620 --> 00:12:41,258
在归档

396
00:12:41,500 --> 00:12:43,379
在给每一句话贴标签

397
00:12:43,380 --> 00:12:45,937
在判断这个有道理那个没道理

398
00:12:46,461 --> 00:12:49,299
那个一刻不停、忙着整理一切的声音

399
00:12:49,301 --> 00:12:52,197
就是你心里的那位阿毗达摩论师

400
00:12:52,500 --> 00:12:53,217
它很勤劳

401
00:12:53,541 --> 00:12:54,638
它也很有用

402
00:12:54,860 --> 00:12:55,658
但你能不能

403
00:12:55,860 --> 00:12:57,139
就这么看着它

404
00:12:57,140 --> 00:12:57,937
不打断它

405
00:12:58,301 --> 00:12:59,258
也不跟着它跑

406
00:12:59,941 --> 00:13:01,477
看着那个整理者本身

407
00:13:01,860 --> 00:13:04,518
阿毗达摩把法拆到了最小

408
00:13:04,701 --> 00:13:06,638
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409
00:13:06,660 --> 00:13:08,298
叫三世实有

410
00:13:08,660 --> 00:13:09,837
法体恒存

411
00:13:10,140 --> 00:13:12,437
过去、现在、未来的法

412
00:13:12,500 --> 00:13:14,278
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413
00:13:14,500 --> 00:13:15,177
这座大厦

414
00:13:15,500 --> 00:13:16,437
盖到了顶

415
00:13:16,780 --> 00:13:18,899
但就在同一个阵营的内部

416
00:13:18,900 --> 00:13:20,340
已经有人站出来

417
00:13:20,341 --> 00:13:21,138
皱着眉头说

418
00:13:21,541 --> 00:13:22,197
不对

419
00:13:22,541 --> 00:13:23,898
你们拆得越精细

420
00:13:24,260 --> 00:13:25,957
可能离佛陀越远

421
00:13:26,260 --> 00:13:27,138
过去和未来

422
00:13:27,500 --> 00:13:29,317
根本不是实有的

423
00:13:29,660 --> 00:13:30,418
这个人是谁

424
00:13:30,941 --> 00:13:32,059
他又凭什么

425
00:13:32,061 --> 00:13:35,337
敢去拆同门师兄弟亲手盖了几百年的大厦

426
00:13:36,100 --> 00:13:37,298
这就是我们下一次

427
00:13:37,500 --> 00:13:38,798
要走进的故事

428
00:13:39,181 --> 00:13:39,817
听到这里

429
00:13:40,061 --> 00:13:41,918
我特别想知道你的答案

430
00:13:42,260 --> 00:13:42,817
你觉得

431
00:13:43,100 --> 00:13:44,700
把一套修行的智慧

432
00:13:44,701 --> 00:13:46,677
写成精密的系统和理论

433
00:13:46,860 --> 00:13:47,977
到底是在帮我们

434
00:13:48,181 --> 00:13:49,177
还是在挡我们

435
00:13:49,780 --> 00:13:52,197
你自己在学习和成长的路上

436
00:13:52,260 --> 00:13:55,937
有没有过那种知道得越多、反而越迷茫的时刻

437
00:13:56,541 --> 00:13:58,038
在评论区告诉我

438
00:13:58,221 --> 00:13:58,977
我是王利杰

439
00:13:59,221 --> 00:13:59,980
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