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毗达摩
佛陀生前从没对活人讲过的学问
传说
佛陀是升上了天堂
对着一群神
还有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才第一次讲出了这套学问
整整三个月
讲了一套极其精密、极其庞大的哲学
精密到什么程度呢
精密到一千多年后
有人开始悄悄怀疑
这真的是佛陀说的吗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上一集
我们走进了说一切有部那座像实验室一样的哲学大厦
三世实有
法体恒存
他们把佛陀那句简单的缘起
拆到了原子级别
我当时留了一个问题没回答
这座大厦
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盖起来的
今天我们就去看这套建筑材料本身
它有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
叫阿毗达摩
很多人学佛学了很多年
都没真正搞懂这四个字
但你只要听完今天这一期
你就会发现
整个佛教哲学
从部派到中观
到唯识
全都是从这四个字里长出来的
它就是佛教的地基
我们先把名字拆开
佛教的经典
传统上分成三大类
合起来叫三藏
第一藏是经
就是佛陀说过的话
一段一段的对话录
第二藏是律
就是僧团的规矩
那第三藏
就是论
梵文叫阿毗达摩
阿毗这两个字
意思是对着、朝向、更高一层
达摩就是法
所以阿毗达摩
直译过来就是对法
是关于法的法
是把佛陀的教法再往上推一层的那套学问
你记住一个关键点
三藏里面
经和律出现得早
论出现得最晚
佛陀活着的时候
有经
有律
唯独没有这第三藏
那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故事得从佛经里那些不起眼的清单说起
你去翻早期的佛经
会发现佛陀特别喜欢用列表来讲东西
五蕴
色受想行识
十二处
十八界
三十七道品
苦集灭道
一组一组的数字
一串一串的清单
佛陀为什么爱用清单
因为那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时代
所有的法
都要靠弟子们一字一句背下来
清单
就是最好的记忆工具
就像我们今天背口诀一样
阿毗达摩
就是从这些清单里长出来的
后来的论师们做了一件事
他们把散落在几千部经里的每一个概念
全部抽出来
摆到桌面上
然后开始分类、定义、编号、排序
再研究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这就好比
佛陀生前留下的是一地的零件和说明书
论师们把所有零件捡起来
按材质分类
给每一个都贴上标签
再画出一张完整的电路图
他们把世界拆成了最小的单位
叫做法
注意
这个法跟前面说的法不是一个意思
这里的法
指的是构成一切经验的最小元素
有点像化学里的元素
心是一类
心所伴随心生起的那些心理活动是一类
物质是一类
还有一些既不是心也不是物的东西
又是一类
说一切有部最后数出来
这样的基本元素
一共有七十五种
你发现没有
这已经不是在讲故事了
这是在画一张法的元素周期表
这种精密
能精密到什么地步
我给你举个例子
你感受一下
在阿毗达摩的体系里
你以为看一眼颜色
是一瞬间、一下子就完成的事
他们却告诉你
不是
哪怕只是看一眼红色这么简单的动作
你的心
也要走完整整十七个刹那
从心被对象惊动
到接收
到分辨
到判断
到生起喜欢还是不喜欢
再到落进记忆
一步一步
井井有条
像一条精密到极致的流水线
而这十七个刹那
快到你根本察觉不到
你打一个响指的工夫
这样的流水线
已经跑完了无数轮
把一个看颜色的动作
拆解到这种地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智
这是一种工程师的心智
一种近乎偏执的、非要把一切都看透
都拆开、都编号的渴望
其实你再想想
这种心智
跟两千多年后那些把物质拆成分子
拆成原子、再拆成夸克的科学家
是同一种心智
都是相信
只要我把世界拆到足够小、足够清楚
我就能彻底看懂它
掌控它
这种冲动
人类从来就没停过
当然
这只是一个帮你理解的类比
是指月亮的那根手指
不是月亮本身
我打个比方你就懂了
如果说
佛陀亲口讲的那些经
是一本用户手册
告诉你怎么用
怎么修
怎么离苦
那么阿毗达摩
就是这台机器的操作系统源代码
它要告诉你
这台机器在最底层
到底是怎么一行一行运行起来的
那论师们为什么非要干这件事
放着好好的故事不讲
跑去写源代码
有三个很现实的历史动力
第一
是传承的需要
佛陀走了
口传了几百年
各地的僧团对同一个概念的理解开始出现偏差
你说的无常和我说的无常
是不是一回事
必须有一套标准定义
把它焊死
不然佛法迟早会散架
第二
是辩论的需要
那个时代
印度是思想的角斗场
佛教徒要跟婆罗门辩
跟耆那教辩
部派之间自己也吵
上了辩论台
你光会讲故事是没用的
对方一个概念追问下来
你含含糊糊就输了
你必须把每一个词都定义得滴水不漏
阿毗达摩
就是僧团的辩论装备库
第三
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它其实是一套禅修手册
内观是干什么的
就是把你当下的经验
一刹那一刹那地拆开来看
看清楚每一个念头是怎么生起、怎么灭去的
阿毗达摩那张元素周期表
恰恰就是内观者手里的地图
哪个是心
哪个是心所
它们怎么配合
怎么流转
全在上面
所以阿毗达摩不是书呆子的游戏
它是有用的
它解决了真实的问题
但是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你有没有注意到
佛陀本人
对这种事情其实是很警惕的
有一组著名的问题
叫十四无记
有人问佛陀
世界是永恒的吗
灵魂和身体是一个东西吗
人死后到底还存不存在
佛陀怎么回答的
他不回答
他沉默
他说
这些问题
对你解脱没有帮助
就像一个中了毒箭的人
不赶紧拔箭
反而追问这箭是谁射的
箭杆是什么木头做的
那他会死在追问里
佛陀还说过一句更重的话
他说
我的法就像一条渡河的竹筏
过了河
你就该把筏子放下
没有人会扛着筏子继续赶路
你品一品
佛陀是在告诉你
别执着于这套工具本身
可阿毗达摩走的
恰恰是反方向
它要把一切都定义清楚
分类清楚
穷尽到底
它在拼命地、精心地打造那只竹筏
把它造得越来越复杂
越来越华丽
这就引出了今天最尖锐的那个问题
前阵子
有观众给我留言
说得很不客气
但说得对
他说王老师
你讲佛学的时候
名词架构搭得太精美了
阿赖耶识是硬件
三自性是软件
止观是补丁
观众还没看见事实本身
就先晕倒在你搭的这套系统架构里了
你挡住了小的妄想
却挡不住更大的填充
我听完
后背有点发凉
因为这个批评
不是今天才有的
这场争论
两千多年前就上演过一次了
而那场争论的主角
就是阿毗达摩
把活的教法
变成精密的死的系统
这到底是深化
还是偏离
现在你回过头
再看开头那个故事
可能就懂了
为什么传统非要说
阿毗达摩是佛陀升到天上
讲给神和他母亲听的
而不是在人间讲给弟子听的
因为它不像佛陀活着的时候说的话
它太系统、太抽象、太像后人的精心设计
学术界今天的基本共识是
阿毗达摩是佛灭之后
整整几百年里
一代又一代的论师
慢慢写出来的
那个升天的故事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枚权威的印章
当你要推出一套全新的、佛陀生前没讲过的东西
你怎么让所有人接受它
你得给它盖上一个佛说的章
说这是佛陀在天界讲的
凡人当年听不到
现在我们替你们整理出来了
这个传说里
还藏着一个很妙的细节
佛陀在天上一讲就是三个月
可他怕人间没人听到
将来失传
于是每天会抽身下来一趟
把当天讲过的要点浓缩一遍
传给他智慧第一的弟子舍利弗
舍利弗再展开、再整理
这套学问才辗转流到了人间
你看
这个故事编得多圆满
它一边解释了
为什么佛陀生前那几千段对话录里
偏偏找不到这套东西
一边又给它接上了一条直通佛陀的
不容你质疑的传承线
有意思的是
连最保守、最看重原始教法的上座部
自己都承认
七部论里有一部
叫论事
是阿育王时代一位叫目犍连子帝须的长老写的
专门用来批驳其他部派的
这等于亲口承认了
论藏是可以由后人续写的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看阿毗达摩
是必要的进化
还是过度的工程
我把两边的话都讲给你听
支持它的人会说
没有阿毗达摩
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没有这块地基
龙树的中观盖不起来
无著世亲的唯识也盖不起来
整个佛教两千年的哲学高峰
全都建立在这套源代码之上
而且对于真正坐下来禅修的人
那张地图不是累赘
是救命的指南
直到今天
南传佛教国家的僧人
还在一部一部地啃那七部论
把它当成禅修的根本功课
它活了两千多年
到现在都没死
反对它的人会说
你们把一条渡河的筏子
造成了一座宫殿
造得太精美
结果没人愿意下船了
佛陀让你看月亮
你们却在研究那根指月亮的手指
研究了五百年
这在佛学里有个专门的词
叫所知障
就是你知道得越多
反而被你知道的东西挡住了
看不见真相了
这场争论
其实从来就没真正结束过
你甚至可以说
后来佛教两千年的历史
本身就是一部不断地建造系统
又不断地有人站出来把系统推倒的历史
有人盖楼
有人拆楼
拆完了又有人盖一座更高的
而阿毗达摩
就是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高楼
它把佛陀那句朴素的话
盖成了一座你得拿着地图才敢走进去的迷宫
可你别忘了
迷宫这个东西
既能藏住宝藏
也能困住那个进去寻宝的人
哪一边对
我不打算替你下结论
我自己也还在河里摸石头
但是我想给你留一个可以当下就验证的东西
你现在
就在听我讲话的这个当下
你留意一下
你的脑子里
是不是有一个声音
在不停地分类
在归档
在给每一句话贴标签
在判断这个有道理那个没道理
那个一刻不停、忙着整理一切的声音
就是你心里的那位阿毗达摩论师
它很勤劳
它也很有用
但你能不能
就这么看着它
不打断它
也不跟着它跑
看着那个整理者本身
阿毗达摩把法拆到了最小
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叫三世实有
法体恒存
过去、现在、未来的法
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座大厦
盖到了顶
但就在同一个阵营的内部
已经有人站出来
皱着眉头说
不对
你们拆得越精细
可能离佛陀越远
过去和未来
根本不是实有的
这个人是谁
他又凭什么
敢去拆同门师兄弟亲手盖了几百年的大厦
这就是我们下一次
要走进的故事
听到这里
我特别想知道你的答案
你觉得
把一套修行的智慧
写成精密的系统和理论
到底是在帮我们
还是在挡我们
你自己在学习和成长的路上
有没有过那种知道得越多、反而越迷茫的时刻
在评论区告诉我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