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64 --> 00:00:01,334 龙树证明了空 2 00:00:01,784 --> 00:00:03,515 差点把佛教证没了 3 00:00:03,744 --> 00:00:04,775 他用了一辈子 4 00:00:05,064 --> 00:00:06,054 证明了一件事 5 00:00:06,583 --> 00:00:08,994 世间万物没有固定的本质 6 00:00:09,064 --> 00:00:10,234 一切都是空 7 00:00:10,663 --> 00:00:12,875 这个发现改变了整个佛教 8 00:00:13,144 --> 00:00:14,455 但龙树没想到的是 9 00:00:14,784 --> 00:00:15,994 他证明完之后 10 00:00:16,103 --> 00:00:17,754 佛教自己出了问题 11 00:00:18,554 --> 00:00:18,906 哈喽 12 00:00:19,235 --> 00:00:19,706 大家好 13 00:00:20,154 --> 00:00:21,286 我是王利杰 14 00:00:21,674 --> 00:00:23,845 上期我们讲了两兄弟的故事 15 00:00:24,075 --> 00:00:26,273 无著在山洞里坐了十二年 16 00:00:26,275 --> 00:00:27,325 等一个答案 17 00:00:27,595 --> 00:00:29,566 世亲号称千部论主 18 00:00:29,714 --> 00:00:32,486 从反对大乘到全力投入唯识 19 00:00:32,874 --> 00:00:34,486 他们的故事很传奇 20 00:00:34,634 --> 00:00:36,685 但我故意留了一个问题没说 21 00:00:37,203 --> 00:00:38,633 他们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 22 00:00:39,283 --> 00:00:41,573 为什么佛教在那个历史时刻 23 00:00:41,603 --> 00:00:42,914 非得有唯识学不可 24 00:00:43,603 --> 00:00:44,774 今天这一期 25 00:00:44,802 --> 00:00:48,613 是整个系列到目前为止最关键的一次转折 26 00:00:48,883 --> 00:00:51,642 我们要看的不是某个人的传奇故事 27 00:00:51,643 --> 00:00:53,613 而是一整个思想体系 28 00:00:53,722 --> 00:00:57,454 为什么会在公元四世纪的印度被逼着诞生 29 00:00:57,945 --> 00:00:59,715 故事要从龙树说起 30 00:00:59,904 --> 00:01:01,135 龙树的中观哲学 31 00:01:01,504 --> 00:01:03,355 我们花了两期讲过 32 00:01:03,544 --> 00:01:05,616 他做的事情简单说就是一件 33 00:01:06,105 --> 00:01:06,596 拆 34 00:01:06,985 --> 00:01:09,556 任何你以为有固定本质的东西 35 00:01:09,784 --> 00:01:11,584 他都能用逻辑告诉你 36 00:01:11,584 --> 00:01:12,435 它没有 37 00:01:12,784 --> 00:01:14,135 桌子没有桌子性 38 00:01:14,584 --> 00:01:16,036 人没有人性 39 00:01:16,265 --> 00:01:20,476 甚至佛法本身也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法性 40 00:01:20,744 --> 00:01:23,676 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暂时显现 41 00:01:23,905 --> 00:01:24,855 缘聚则生 42 00:01:25,224 --> 00:01:27,118 缘散则灭 43 00:01:27,346 --> 00:01:28,458 这个理论精确吗 44 00:01:29,012 --> 00:01:29,812 精确 45 00:01:30,107 --> 00:01:30,738 深刻吗 46 00:01:31,232 --> 00:01:32,032 深刻 47 00:01:32,306 --> 00:01:34,437 但它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白 48 00:01:34,826 --> 00:01:35,877 我打个比方 49 00:01:36,427 --> 00:01:39,118 龙树就像一个极其优秀的审计师 50 00:01:39,546 --> 00:01:41,437 一家公司经营了几百年 51 00:01:41,466 --> 00:01:42,998 账目越来越复杂 52 00:01:43,227 --> 00:01:44,998 很多人在里面动手脚 53 00:01:45,026 --> 00:01:46,838 搞出了一堆虚假资产 54 00:01:47,227 --> 00:01:48,097 龙树走进来 55 00:01:48,427 --> 00:01:49,797 花了几年时间 56 00:01:49,906 --> 00:01:52,758 把每一笔虚假资产全部审了出来 57 00:01:53,026 --> 00:01:54,037 一笔不剩 58 00:01:54,466 --> 00:01:55,138 审完之后 59 00:01:55,507 --> 00:01:56,797 他拍拍手走了 60 00:01:57,266 --> 00:01:59,558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61 00:02:00,343 --> 00:02:01,822 虚假资产清掉了 62 00:02:01,822 --> 00:02:03,914 但公司还得继续运转 63 00:02:04,182 --> 00:02:06,034 你总不能审完就关门 64 00:02:06,408 --> 00:02:07,207 接下来 65 00:02:07,222 --> 00:02:10,553 佛教内部渐渐浮出了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66 00:02:10,910 --> 00:02:11,342 第一个 67 00:02:11,630 --> 00:02:12,361 因果 68 00:02:12,670 --> 00:02:15,241 佛教从第一天起就讲因果 69 00:02:15,630 --> 00:02:16,502 你种善因 70 00:02:16,790 --> 00:02:17,461 得善果 71 00:02:17,910 --> 00:02:18,581 种恶因 72 00:02:18,830 --> 00:02:19,761 得恶果 73 00:02:20,110 --> 00:02:22,602 这是整套修行体系的地基 74 00:02:22,991 --> 00:02:25,241 但龙树说一切皆空 75 00:02:25,271 --> 00:02:27,041 一切没有固定本质 76 00:02:27,271 --> 00:02:28,861 那因果挂在哪里 77 00:02:29,648 --> 00:02:30,160 你想想 78 00:02:30,409 --> 00:02:31,739 你做了一件好事 79 00:02:31,768 --> 00:02:34,299 这个善的力量总得有个地方存着 80 00:02:34,448 --> 00:02:36,487 如果万物都没有固定本质 81 00:02:36,488 --> 00:02:38,080 那这个力量存在什么地方 82 00:02:38,569 --> 00:02:39,839 你说因缘和合 83 00:02:40,168 --> 00:02:40,660 好 84 00:02:40,689 --> 00:02:43,160 那因缘和合的过程靠什么在运转 85 00:02:43,729 --> 00:02:45,648 一个公司的CEO跟员工说 86 00:02:45,648 --> 00:02:48,327 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固定的制度和架构 87 00:02:48,328 --> 00:02:50,059 一切都是缘起性空 88 00:02:50,167 --> 00:02:50,928 员工问 89 00:02:50,928 --> 00:02:52,920 那我上个月的工资打到哪个账户 90 00:02:53,328 --> 00:02:53,880 CEO说 91 00:02:54,168 --> 00:02:55,459 账户也是空的 92 00:02:55,569 --> 00:02:57,160 你觉得这个公司能撑几天 93 00:02:58,415 --> 00:02:58,886 第二个 94 00:02:59,214 --> 00:02:59,905 积累 95 00:03:00,214 --> 00:03:02,185 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 96 00:03:02,415 --> 00:03:03,245 你打一次坐 97 00:03:03,614 --> 00:03:04,826 观一次呼吸 98 00:03:04,894 --> 00:03:06,106 种一次善因 99 00:03:06,214 --> 00:03:09,085 这些微小的努力到底存放在什么地方 100 00:03:09,894 --> 00:03:11,785 我自己也有过这种感受 101 00:03:12,135 --> 00:03:15,266 有一段时间我读中观的东西读得很投入 102 00:03:15,415 --> 00:03:17,946 觉得空性这个概念精彩绝伦 103 00:03:18,415 --> 00:03:19,585 但读着读着 104 00:03:19,614 --> 00:03:21,285 有一天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105 00:03:21,695 --> 00:03:23,745 我每天花一个小时打坐 106 00:03:23,894 --> 00:03:25,046 按照龙树的说法 107 00:03:25,334 --> 00:03:26,745 连我都是空的 108 00:03:26,815 --> 00:03:29,366 那这一个小时的努力算是谁在努力 109 00:03:29,855 --> 00:03:32,046 努力的结果又存放在什么地方 110 00:03:32,575 --> 00:03:34,694 如果连一个存放的地方都没有 111 00:03:34,695 --> 00:03:37,486 那修行不就是往一个没有底的桶里倒水 112 00:03:38,774 --> 00:03:40,946 这个问题在当时非常现实 113 00:03:41,054 --> 00:03:44,666 很多修行者坐在蒲团上认认真真修了几十年 114 00:03:44,734 --> 00:03:46,733 中观的学者跑来告诉他 115 00:03:46,734 --> 00:03:50,386 你修的那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在存放 116 00:03:50,734 --> 00:03:52,726 你说这个修行者心里什么感受 117 00:03:53,329 --> 00:03:54,800 第三个问题最根本 118 00:03:55,088 --> 00:03:55,819 轮回 119 00:03:56,288 --> 00:03:58,300 佛教从一开始就讲轮回 120 00:03:58,729 --> 00:04:01,020 你这辈子的行为影响下辈子 121 00:04:01,528 --> 00:04:04,060 但佛陀在第一堂课就讲了无我 122 00:04:04,489 --> 00:04:06,539 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灵魂 123 00:04:06,929 --> 00:04:08,060 那问题来了 124 00:04:08,408 --> 00:04:09,659 如果没有灵魂 125 00:04:09,769 --> 00:04:12,360 到底是谁从这辈子跳到下辈子 126 00:04:12,881 --> 00:04:14,812 你不能说有一个灵魂在跑 127 00:04:14,881 --> 00:04:17,532 因为那就变成了婆罗门教的梵我论 128 00:04:17,681 --> 00:04:20,371 佛陀费了半辈子反对的就是这个 129 00:04:20,520 --> 00:04:22,332 你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在跑 130 00:04:22,361 --> 00:04:24,280 因为那等于说轮回是假的 131 00:04:24,280 --> 00:04:25,571 因果也是假的 132 00:04:25,640 --> 00:04:28,051 整个佛教修行体系就塌了 133 00:04:28,361 --> 00:04:31,251 我知道评论区有朋友早就在问这个问题了 134 00:04:31,481 --> 00:04:32,751 佛教一边说无我 135 00:04:32,960 --> 00:04:34,212 一边说轮回 136 00:04:34,241 --> 00:04:35,472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137 00:04:36,241 --> 00:04:38,452 一千五百年前的佛教修行者 138 00:04:38,520 --> 00:04:40,532 其实也被这个问题折磨着 139 00:04:40,720 --> 00:04:42,719 这三个问题像三颗钉子 140 00:04:42,720 --> 00:04:44,732 扎在中观学派的地板上 141 00:04:45,041 --> 00:04:46,551 谁都知道空是对的 142 00:04:46,760 --> 00:04:47,852 但光说空 143 00:04:47,905 --> 00:04:48,714 不够用 144 00:04:48,969 --> 00:04:50,421 其实在无著之前 145 00:04:50,529 --> 00:04:53,020 已经有人试着回答过这些问题了 146 00:04:53,250 --> 00:04:54,541 说一切有部 147 00:04:54,769 --> 00:04:58,341 就是我们之前讲过的佛教里最像物理学家的那个学派 148 00:04:58,529 --> 00:04:59,680 他们的回答很直接 149 00:05:00,130 --> 00:05:01,341 法体恒有 150 00:05:01,649 --> 00:05:03,781 他们说万物的基本元素 151 00:05:03,810 --> 00:05:06,301 那些叫做法的基本存在单元 152 00:05:06,329 --> 00:05:07,781 是恒常存在的 153 00:05:07,930 --> 00:05:10,620 过去的法 现在的法 未来的法 154 00:05:10,690 --> 00:05:12,101 法体本身不变 155 00:05:12,169 --> 00:05:13,868 只是它的作用在变 156 00:05:14,298 --> 00:05:15,409 因果挂在哪里 157 00:05:15,858 --> 00:05:17,949 挂在这些恒有的法体上 158 00:05:18,298 --> 00:05:19,569 修行积累在哪里 159 00:05:20,017 --> 00:05:21,788 在法体的持续中 160 00:05:22,337 --> 00:05:23,129 谁在轮回 161 00:05:23,697 --> 00:05:26,149 法体的不断组合在轮回 162 00:05:27,439 --> 00:05:29,249 这个回答听起来挺利索 163 00:05:29,278 --> 00:05:30,689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164 00:05:31,198 --> 00:05:32,877 如果法体是恒有的 165 00:05:32,879 --> 00:05:34,970 那它就有固定不变的本质 166 00:05:35,198 --> 00:05:36,929 而龙树已经证明了 167 00:05:37,078 --> 00:05:40,730 任何有固定本质的东西都经不起逻辑检验 168 00:05:41,038 --> 00:05:43,078 所以说一切有部的答案 169 00:05:43,078 --> 00:05:45,410 等于是退回到了龙树之前 170 00:05:45,919 --> 00:05:48,037 龙树好不容易做完的手术 171 00:05:48,038 --> 00:05:50,078 他们又把肿瘤装回去了 172 00:05:50,078 --> 00:05:51,929 佛教需要一个新的答案 173 00:05:52,239 --> 00:05:54,170 这个答案既不能否认空 174 00:05:54,239 --> 00:05:56,809 也不能因为空就放弃因果 175 00:05:57,119 --> 00:05:59,489 它必须站在空和有的中间 176 00:05:59,598 --> 00:06:00,889 两边都不倒 177 00:06:01,981 --> 00:06:04,032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哲学争论 178 00:06:04,381 --> 00:06:07,712 当时印度的修行者群体里已经出现了迷茫 179 00:06:08,181 --> 00:06:10,991 有人听完中观之后直接放弃了修行 180 00:06:11,181 --> 00:06:12,912 说既然一切都是空的 181 00:06:12,981 --> 00:06:13,491 修什么 182 00:06:14,181 --> 00:06:16,592 也有人退回去抱紧说一切有部 183 00:06:16,741 --> 00:06:17,832 说空是空 184 00:06:17,981 --> 00:06:20,951 但我们修行的那套东西必须是实有的 185 00:06:21,381 --> 00:06:23,472 佛教正在从内部裂开 186 00:06:24,529 --> 00:06:27,380 这就是无著登场的真正背景 187 00:06:27,688 --> 00:06:31,539 他不是坐在书房里想出了一套漂亮的哲学 188 00:06:31,929 --> 00:06:33,419 他是被逼的 189 00:06:33,929 --> 00:06:37,380 整个佛教思想史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190 00:06:37,649 --> 00:06:39,380 不解决这三个问题 191 00:06:39,688 --> 00:06:43,219 佛教哲学就会在逻辑上自相矛盾 192 00:06:43,481 --> 00:06:45,151 无著给出的答案是一个字 193 00:06:45,721 --> 00:06:46,211 识 194 00:06:46,560 --> 00:06:47,851 万法唯识 195 00:06:48,161 --> 00:06:49,572 你经验到的一切 196 00:06:49,601 --> 00:06:52,531 不是外面有一个独立的世界在等着你去看 197 00:06:52,721 --> 00:06:56,611 而是你的意识在每一个瞬间把体验刷新出来 198 00:06:57,000 --> 00:06:58,731 这不是说世界不存在 199 00:06:58,921 --> 00:07:00,291 而是说你的体验 200 00:07:00,360 --> 00:07:02,761 全是意识活动的产物 201 00:07:02,790 --> 00:07:04,870 为了让这个答案真正落地 202 00:07:04,870 --> 00:07:07,201 无著搭建了一套意识架构 203 00:07:07,591 --> 00:07:09,721 最底层叫阿赖耶识 204 00:07:09,990 --> 00:07:10,841 藏识 205 00:07:11,350 --> 00:07:12,521 就是一个仓库 206 00:07:12,711 --> 00:07:15,802 你做过的每一件事 起过的每一个念头 207 00:07:15,910 --> 00:07:18,562 都在这个仓库里留下一颗种子 208 00:07:18,951 --> 00:07:20,062 种子不是一个东西 209 00:07:20,670 --> 00:07:21,949 它是一种潜能 210 00:07:21,951 --> 00:07:23,201 一种可能性 211 00:07:23,511 --> 00:07:24,302 条件到了 212 00:07:24,591 --> 00:07:25,922 种子就会发芽 213 00:07:25,990 --> 00:07:27,641 变成你当下的体验 214 00:07:27,990 --> 00:07:32,322 你当下的体验又会回头在仓库里种下新的种子 215 00:07:32,670 --> 00:07:33,461 一进一出 216 00:07:33,831 --> 00:07:34,961 永远在转 217 00:07:35,151 --> 00:07:36,081 像一条河 218 00:07:37,067 --> 00:07:38,225 你有没有感觉到 219 00:07:38,227 --> 00:07:39,857 这个画面其实你见过 220 00:07:40,506 --> 00:07:43,677 你的电脑每一秒钟刷新几十次屏幕 221 00:07:43,826 --> 00:07:44,658 每一次刷新 222 00:07:44,987 --> 00:07:46,425 上一帧消失了 223 00:07:46,427 --> 00:07:48,038 新的一帧出现了 224 00:07:48,227 --> 00:07:50,398 没有任何一帧是固定的 225 00:07:50,506 --> 00:07:52,518 但你看到了一个连续的画面 226 00:07:52,867 --> 00:07:55,317 阿赖耶识干的就是这件事 227 00:07:55,667 --> 00:07:58,398 它不是一个固定的灵魂在那里站着 228 00:07:58,547 --> 00:08:00,833 它是一个不停转的过程 229 00:08:01,061 --> 00:08:02,672 龙树留下的三个问题 230 00:08:02,862 --> 00:08:05,552 在这套框架里一次性全解决了 231 00:08:06,181 --> 00:08:07,292 因果挂在哪里 232 00:08:07,741 --> 00:08:08,873 挂在种子上 233 00:08:09,302 --> 00:08:11,513 善因就是一颗善的种子 234 00:08:11,662 --> 00:08:14,472 它不需要挂在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上 235 00:08:14,621 --> 00:08:18,792 它只需要以潜能的方式存在于阿赖耶识的种子流中 236 00:08:19,542 --> 00:08:20,852 修行积累在哪里 237 00:08:21,302 --> 00:08:22,552 在种子库里 238 00:08:22,741 --> 00:08:24,540 你每一次正念观照 239 00:08:24,542 --> 00:08:27,393 都在往种子库里种一颗新种子 240 00:08:27,662 --> 00:08:29,753 这颗种子将来会发芽 241 00:08:30,342 --> 00:08:31,333 轮回的是谁 242 00:08:31,941 --> 00:08:33,592 不是一个固定的灵魂 243 00:08:33,662 --> 00:08:37,193 而是阿赖耶识里那条永不停歇的种子瀑流 244 00:08:37,581 --> 00:08:38,532 水一直在换 245 00:08:38,902 --> 00:08:41,032 但河的模式在延续 246 00:08:41,504 --> 00:08:43,034 然后是三自性 247 00:08:43,423 --> 00:08:44,743 这个概念的细节 248 00:08:44,744 --> 00:08:48,394 我们频道在经典解读系列已经花了好几期来拆 249 00:08:48,783 --> 00:08:51,695 今天在历史脉络这条线上我只说一件事 250 00:08:51,943 --> 00:08:53,274 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251 00:08:53,704 --> 00:08:57,955 三自性解释的是你看到的世界怎么被组装出来的 252 00:08:58,183 --> 00:09:00,154 实际的因缘运作是一层 253 00:09:00,344 --> 00:09:03,355 你叠加上去的成见和判断是一层 254 00:09:03,584 --> 00:09:06,874 把成见剥掉后看到的本来面目是一层 255 00:09:07,303 --> 00:09:09,274 空和有不再矛盾了 256 00:09:09,504 --> 00:09:13,435 空说的是你叠加的那些成见没有固定本质 257 00:09:13,823 --> 00:09:17,075 有说的是因缘运作真实发生着 258 00:09:17,384 --> 00:09:20,274 两者指向同一个现实的不同侧面 259 00:09:21,353 --> 00:09:24,364 这是思想史上最精妙的一次救场 260 00:09:24,633 --> 00:09:26,643 无著不是推翻了龙树 261 00:09:26,792 --> 00:09:28,803 他是在龙树拆完之后 262 00:09:28,873 --> 00:09:31,604 在那片废墟上重新建了一栋楼 263 00:09:31,832 --> 00:09:33,683 而且这栋楼的地基 264 00:09:33,712 --> 00:09:36,004 恰恰就是龙树留下的空 265 00:09:37,247 --> 00:09:41,618 世亲在他哥哥搭好的框架上做了一件更极端的事 266 00:09:41,968 --> 00:09:45,819 他把整套唯识学浓缩成了三十首偈颂 267 00:09:46,328 --> 00:09:47,338 六百个字 268 00:09:47,808 --> 00:09:48,899 六百个字 269 00:09:48,928 --> 00:09:53,539 描述了意识从底层到表层的全部运作机制 270 00:09:53,968 --> 00:09:58,138 后来的十大论师花了几百年去注解这六百个字 271 00:09:58,527 --> 00:10:02,138 一千多年后玄奘穿过沙漠走到印度 272 00:10:02,208 --> 00:10:03,579 学了整整五年 273 00:10:03,728 --> 00:10:06,338 然后把它们背回来翻译成中文 274 00:10:06,647 --> 00:10:08,039 这不是简单的缩写 275 00:10:08,527 --> 00:10:09,338 这是蒸馏 276 00:10:10,065 --> 00:10:12,276 世亲年轻时写过七十五法 277 00:10:12,384 --> 00:10:14,036 是说一切有部的人 278 00:10:14,384 --> 00:10:16,955 他后来被哥哥说服转向唯识 279 00:10:17,224 --> 00:10:19,663 一个人从旧阵营跳到新阵营 280 00:10:19,665 --> 00:10:22,636 然后替新阵营写出了最精炼的总纲 281 00:10:23,104 --> 00:10:26,235 这种事在整个思想史上都极其罕见 282 00:10:26,785 --> 00:10:30,796 我第一次读唯识三十颂的时候有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283 00:10:31,185 --> 00:10:34,595 你能感觉到每一个字都是被挤压出来的 284 00:10:34,785 --> 00:10:36,304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285 00:10:36,305 --> 00:10:37,996 也没有一个偷懒的字 286 00:10:38,425 --> 00:10:42,595 就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信息压缩成了一张名片 287 00:10:43,641 --> 00:10:44,472 你有没有注意到 288 00:10:44,881 --> 00:10:47,011 从龙树到无著世亲 289 00:10:47,200 --> 00:10:51,311 佛教哲学走了一条跟现代科学几乎一模一样的路 290 00:10:52,080 --> 00:10:52,972 先是破 291 00:10:53,481 --> 00:10:55,011 推翻旧的框架 292 00:10:55,160 --> 00:10:58,372 证明你以为是真的东西其实不是 293 00:10:58,721 --> 00:11:00,252 这是龙树干的事 294 00:11:00,680 --> 00:11:02,852 爱因斯坦干的也是这个事 295 00:11:03,361 --> 00:11:05,771 量子力学干的也是这个事 296 00:11:06,401 --> 00:11:07,452 然后是立 297 00:11:07,881 --> 00:11:11,092 在废墟上重新建一套能用的理论 298 00:11:11,481 --> 00:11:12,551 能解释现象 299 00:11:12,920 --> 00:11:14,171 能做出预测 300 00:11:14,200 --> 00:11:15,572 能指导实践 301 00:11:15,960 --> 00:11:17,492 这是无著干的事 302 00:11:17,920 --> 00:11:21,291 后牛顿时代的物理学家们干的也是这个事 303 00:11:21,598 --> 00:11:22,228 破容易 304 00:11:22,558 --> 00:11:23,248 立难 305 00:11:23,517 --> 00:11:25,929 说一切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306 00:11:25,958 --> 00:11:26,929 是第一步 307 00:11:27,198 --> 00:11:29,348 说那它到底是怎样的 308 00:11:29,598 --> 00:11:30,569 是第二步 309 00:11:30,877 --> 00:11:33,049 第二步永远比第一步难 310 00:11:33,397 --> 00:11:35,169 龙树用了一辈子破 311 00:11:35,358 --> 00:11:37,089 无著用了一辈子立 312 00:11:37,277 --> 00:11:39,929 佛教哲学需要这两步都走完 313 00:11:39,958 --> 00:11:43,163 才算给了修行者一份完整的地图 314 00:11:43,432 --> 00:11:45,102 但这份地图完美吗 315 00:11:45,631 --> 00:11:47,670 我们这个系列一直在做一件事 316 00:11:47,672 --> 00:11:50,351 就是回头看看佛陀最初的教导 317 00:11:50,351 --> 00:11:51,183 然后问一个问题 318 00:11:51,792 --> 00:11:53,030 这个后来的发展 319 00:11:53,032 --> 00:11:55,763 距离佛陀在菩提树下看到的那个东西 320 00:11:55,832 --> 00:11:57,342 是近了还是远了 321 00:11:57,991 --> 00:12:00,082 唯识学的回答其实很微妙 322 00:12:00,256 --> 00:12:01,057 一方面 323 00:12:01,072 --> 00:12:05,082 阿赖耶识和种子理论确实解决了因果和轮回的问题 324 00:12:05,271 --> 00:12:08,763 让佛教的修行体系在逻辑上重新自洽了 325 00:12:08,991 --> 00:12:11,082 这是在深化佛陀的洞见 326 00:12:11,271 --> 00:12:12,023 但另一方面 327 00:12:12,231 --> 00:12:13,311 你有没有觉得 328 00:12:13,312 --> 00:12:15,943 唯识学的体系已经变得非常复杂了 329 00:12:16,351 --> 00:12:21,122 八识 三能变 三自性 种子六义 四分说 330 00:12:21,912 --> 00:12:25,763 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看到的是缘起和无我 331 00:12:26,111 --> 00:12:26,962 两个词 332 00:12:27,511 --> 00:12:29,883 现在变成了一整座理论大厦 333 00:12:30,271 --> 00:12:31,822 这座大厦是精密的 334 00:12:32,072 --> 00:12:33,202 是自洽的 335 00:12:33,951 --> 00:12:35,542 但佛陀当年说过一句话 336 00:12:36,032 --> 00:12:37,190 法尚应舍 337 00:12:37,191 --> 00:12:38,282 何况非法 338 00:12:38,591 --> 00:12:40,343 连佛法本身都是筏 339 00:12:40,791 --> 00:12:42,042 用来过河的 340 00:12:42,232 --> 00:12:43,963 过了河就该放下 341 00:12:44,392 --> 00:12:47,083 唯识学这条筏造得太精美了 342 00:12:47,272 --> 00:12:48,223 你舍不舍得放 343 00:12:48,911 --> 00:12:49,751 这个张力 344 00:12:49,752 --> 00:12:52,642 从唯识学诞生那天起就一直存在 345 00:12:52,951 --> 00:12:54,323 后来的很多争论 346 00:12:54,352 --> 00:12:56,843 本质上都在围绕这个问题打转 347 00:12:57,386 --> 00:12:59,996 无著和世亲解决了中观的问题 348 00:13:00,586 --> 00:13:02,876 但他们自己也留下了新的问题 349 00:13:03,266 --> 00:13:05,416 最初那一念无明从哪来的 350 00:13:05,866 --> 00:13:08,156 阿赖耶识不是永恒实体 351 00:13:08,185 --> 00:13:10,656 那它凭什么能一世一世延续 352 00:13:11,145 --> 00:13:11,896 更重要的是 353 00:13:12,226 --> 00:13:14,036 就在他们活着的年代 354 00:13:14,106 --> 00:13:17,276 另一部经典已经在印度流传了几百年 355 00:13:17,506 --> 00:13:19,676 这部经不属于般若系统 356 00:13:19,706 --> 00:13:21,477 也不属于唯识系统 357 00:13:21,586 --> 00:13:23,717 它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主张 358 00:13:23,986 --> 00:13:24,376 它说 359 00:13:24,665 --> 00:13:26,876 你们在争的那些路线之分 360 00:13:26,986 --> 00:13:29,105 阿罗汉的路和菩萨的路 361 00:13:29,106 --> 00:13:31,025 小乘的路和大乘的路 362 00:13:31,025 --> 00:13:33,156 其实根本就是同一条路 363 00:13:33,346 --> 00:13:35,197 这部经叫法华经 364 00:13:35,586 --> 00:13:38,357 它会彻底改变大乘佛教的格局 365 00:13:38,784 --> 00:13:41,834 你觉得唯识学解决了中观的问题之后 366 00:13:41,903 --> 00:13:44,214 它自己又留下了什么新的困惑 367 00:13:44,704 --> 00:13:47,074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思考 368 00:13:47,304 --> 00:13:47,974 我是王利杰 369 00:13:48,344 --> 00:13:49,099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