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之后
七情六欲还在吗
特斯拉给了我答案
如果你真的觉醒了
是不是就没有七情六欲了
是不是就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木头人
爱人从你身边走过
你心里毫无波澜
父母老去生病
你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吃到最喜欢的那道菜
你也只是淡淡一笑
像在嚼一团无味的纸
这是我后台一个观众最近问我的问题
她说她对修行很好奇
可是一想到觉醒以后连喜怒哀乐都没有了
她就害怕得不敢再往里走
她说
这样的觉醒
我不要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我今天非常想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它不是她一个人的疑问
它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对修行有好奇心的人
心里那道最大的门槛
甚至我可以这么说
这个误会
直接把绝大多数人挡在了真正的觉醒门外
他们以为觉醒是一把剪刀
把人心里所有鲜活的东西咔嚓剪掉
他们以为觉者是一尊石像
风吹雨打
只是空洞地坐在那里
今天我想告诉你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而且我要用一个你每天都可能看到的东西
给你一个极其精准的答案
这个东西
叫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
先说结论
觉知
不代表没有情绪
七情六欲
一个也不会少
喜怒哀乐
贪嗔痴慢疑
统统都还在
觉醒的人不是少了什么
而是多了一样东西
多了的那样东西
叫做觉知本身
你可以想象一下
特斯拉最新的全自动驾驶模式
你坐在驾驶位上
车子自己打方向、自己变道
自己超车、自己避让行人
在这个模式下
你其实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
你可以睡过去
眼睛一闭
完全交给车
车该怎么开就怎么开
遇到小坑小洼
它自己处理
遇到急刹减速
它自己判断
你完全不参与
第二
你可以看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
每一次变道、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刹车
你都看在眼里
你看到了
但你并没有把手放回方向盘
你只是一个清醒的乘客
第三
你可以接管
当车即将冲向一个你判断会非常危险的情境
你的手一把抓回方向盘
覆盖掉自动驾驶
完成你想要的那个动作
危险过去之后
你再把车交还给那个自动模式
继续看着
普通人的人生
就是第一种状态
睡过去
你的情绪在底层自动运行
愤怒来了你就暴怒
贪欲来了你就扑上去
嫉妒来了你就酸溜溜地发作
你完全不知道谁在开车
你就是那辆车本身
或者更准确地说
你以为你就是那辆车本身
觉醒的人
是第二种加第三种的混合状态
车还在开
情绪还在起
只是驾驶位上多了一个醒着的人
他看着情绪怎么发生、怎么膨胀
怎么试图劫持整辆车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看着
不出手 - 因为出手本身就是另一种纠缠
只有当这股情绪眼看要把车撞进悬崖的时候
他才会接管一下
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之前
停半秒
想摔门而出之前
呼吸一下
然后
他把车交还给那个自动运行的系统
继续看着
你看出来没有
觉知不是剪刀
觉知是后排那个本来就该醒着、却一直睡着了的乘客
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个比喻不是诗意
它在神经科学上有一个非常硬的对应
你大脑里有两套系统
一套是边缘系统
核心是杏仁核
负责情绪的自动产生
杏仁核有多快
从一个刺激进入你的眼睛
到它命令你身体分泌肾上腺素
大约只需要一百毫秒
也就是说
在你意识到自己生气之前
你的身体已经生气了
那个愤怒不是你决定的
它是一个进化了几亿年的硬件反应
你关不掉
你也没必要关
它是你祖先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另一套系统是前额叶皮层
特别是背外侧前额叶和前扣带回的前部
它负责元认知
也就是观察自己正在认知的那个能力
它的反应慢得多
可能要三百到五百毫秒才能介入
但是它有一个边缘系统没有的本事
它能够看见边缘系统正在做什么
然后决定要不要接管
这两套系统的关系
和特斯拉的关系一模一样
边缘系统就是那个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
专门处理每一个具体的路况
前额叶皮层就是那个坐在驾驶位上的人
他不负责开车
他负责知道车在怎么开
长期冥想者的大脑扫描图告诉了我们一件
非常惊人的事情
他们的杏仁核并没有消失
体积甚至只是稍微缩小了一点
但是
他们的前额叶对杏仁核的下行控制连接
显著增强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
他们的情绪还在
自动反应还在
但是情绪上面那个看见的眼睛
变得非常清醒、非常有力量
他们不是没有愤怒的人
他们是愤怒升起来的时候
那个看到愤怒升起来的觉知
会在一秒之内跟上来的人
这一秒
就是特斯拉比喻里的那一秒
觉醒和不觉醒的全部差别
就在这一秒
佛学里其实早就把这件事说透了
只是很多人读错了方向
你可能听过一句话
叫灭受想定
这是早期一些修行者追求的极致状态
把感受和念头全部灭掉
但是后来的大乘佛学
特别是禅宗
直接把这条路给推翻了
禅宗说
烦恼即菩提
什么意思
烦恼不是敌人
烦恼是觉知的燃料
没有情绪
你拿什么练
石头是没有情绪
石头也从来不会觉醒
六祖慧能说过一句特别有名的话 - 憎爱不关心
长伸两脚卧
这句话如果你按字面理解
你会以为他是说要把爱恨都抹掉
可是你仔细品
他说的是不关心
不是没有
爱还在
恨还在
喜欢一样东西的那个欲望还在
讨厌一个人的那个反感也还在
只是
他不再关心它们
不再被它们拽着跑
不再把自己等同于它们
这就是佛学说的中道
一边是压抑
把情绪使劲按下去
结果是内伤
另一边是认同
被情绪完全带走
结果是外伤
中道是什么
中道就是你坐在驾驶位上
睁着眼睛
看着
你既不把车砸烂
也不把自己绑在方向盘上
你让它开
你看着它开
禅宗公案里有一个故事特别能说明这件事
有个老禅师在山上打坐
有一次忽然听到山下村子里有一个母亲在大哭
她的孩子死了
老禅师听着听着
自己也哭了
他的弟子后来问他
师父您修了几十年
怎么还哭
老禅师说了一句话 - 不哭
是草木
你品一下这句话
不哭
是草木
真正的觉者
不是变成石头和草木
真正的觉者
是一个心里什么都还有
却不再被任何一个什么给钳住的人
这里要说一件反直觉到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的事情
觉醒的人
情绪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比普通人更丰富、更鲜活、更细腻
这听起来很离谱
可是它有它的道理
普通人的情绪其实是一团浆糊
你愤怒的时候
愤怒里同时掺着恐惧、掺着自尊受伤
掺着对过去某件往事的怨气
掺着对未来的焦虑
还掺着你潜意识里一个特别不愿意承认的羞愧
这一大坨东西黏在一起
你分不清哪是哪
你只能用一个粗糙的词去形容它 - 我今天很烦
可是一个有觉知的人
当情绪升起来的时候
他像一个有经验的品酒师一样
能够一层一层地分辨
他知道
最上面那一层
是对方那句话触到了他自尊的某一个点
再往下一层
是他十年前被一个相似的情境伤害过
今天这个情境按下了那颗种子的开关
再往下一层
他发现其实里面有八成是恐惧
只有两成才是真正的愤怒
你去感受一下这个区别
一团浆糊的情绪
和一颗一颗透明的露珠的情绪
是完全不同的生命体验
普通人活在灰蒙蒙的情绪雾霾里
觉者活在清澈的情绪星空下
你说他感受得少了
他感受得比你精细一万倍
只是他不再把任何一颗露珠
当成自己的全部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高阶的修行者
反而常常特别温柔、特别幽默、特别能共情
因为他知道你的愤怒底下藏着什么
他知道你的骄傲底下藏着什么
他也知道他自己的愤怒和骄傲底下藏着什么
一个能看清自己的人
才有资格真正看清别人
回到那个观众的问题
她其实还有一个更具体的延伸 - 那觉醒的人
在关系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不会纠结、不会争吵、不会伤心、不会生气吗
他是不是就像一个机器人
机械地客客气气
心里什么都不留
我想把这件事说得再具体一点
在任何一段关系的来往里
当那个情绪激动的瞬间发生的时候
一个有觉知的人
会经历好几层
第一层
他会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自己情绪的升起
看到对方那句话像一个什么样的钩子勾住了自己
哪一颗种子
这个看到本身
就已经让他不再完全等同于那股情绪了
第二层
他会有一定的克制
请注意
这个克制不是压抑
不是咬着牙忍着不发作
是他看到之后
他有选择了
他有一瞬间的间隙可以选
这股情绪我要不要跟着走
要走多远
他不会被自动程序一脚踩到底
第三层
他会寻找办法
让对方也能看到
一段关系里只有一个人醒着
这段关系的结构仍然是不稳定的
所以觉者不会把觉知据为己有
他会用各种方式 - 有时候是一句话
有时候是一个沉默
有时候是一个提问 - 去帮对方也升起一丝觉知
他不是在教对方
他是在点对方
因为他知道
一对互相看见的人
才能真正从关系的泥潭里一起走出来
第四层
如果对方暂时没办法升起觉知
他会自己想办法改善这段关系
他不会坐在那里等对方醒过来
他会调整自己的方式
调整沟通的节奏
调整相处的距离
甚至调整自己对这段关系的期待
他始终是一个主动的改善者
而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
第五层
也是最难的那一层
如果这段关系实在无法改善 - 对方根本不愿意醒
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加深双方的纠缠
那觉知的人会选择回避
不是逃避
不是冷战
而是清醒地退出
他知道
继续留在这里
只会让双方那套自动化的程序一起恶化
让双方的业力种子一起加重
他宁可带着遗憾走
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觉知
被一段注定崩坏的关系反向熏染成新的无明种子
你看
这五层里面
没有一层是没有情绪
每一层都有情绪在涌动
只是每一层里面
驾驶位上都有一个醒着的人
讲到这里
我想问你一个可能会颠覆你整个修行想象的问题
佛陀成道之后
他到底还爱不爱他曾经的妻子
耶输陀罗
标准的鸡汤答案是 - 佛陀超越了世俗的爱
他对众生的爱
取代了对一个人的爱
这个答案太廉价了
廉价到像是在给佛陀涂上一层冷冰冰的金漆
真实的历史画面是这样的
佛陀成道之后的第六年
他第一次回到迦毗罗卫城
回到那个他离开的家
他的父亲净饭王出城迎接
他的养母抱着他哭
他的儿子罗睺罗当时七岁
第一次见到这个只听过名字的父亲
而他的妻子耶输陀罗 - 她没有出城
她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说
如果他心里还有我
他会自己走上来找我
如果他心里没有我了
我去见他又有什么意义
佛陀真的上楼了
他走进那个他曾经熟悉的房间
站在耶输陀罗面前
经典里的描述非常克制
他们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话
没有哭喊
没有控诉
耶输陀罗跪在他脚前
把眼泪落在他的袈裟上
佛陀只是静静地站着
允许那份情感发生
没有压抑
没有逃避
没有装作没看见
你告诉我
这算不算情
几年之后
耶输陀罗自己也出家了
再后来
罗睺罗也成了他最年幼的弟子之一
一个人能够把自己最亲近的人
全部带上同一条解脱的道路 - 这不是没感情
这是把感情从一种占有的形式
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更大、更不执着的形式
他没有变成石头
他变成了一条可以让所有人一起渡过去的船
所以
让我再回到那位观众的问题
觉醒之后
七情六欲还在吗
还在
一个都不少
只是从今天开始
你知道你不是那辆车
你是驾驶位上那个终于睁眼的人
愤怒还会升起
只是你看着它升起
然后看着它像潮水一样退回去
喜欢还会发生
只是你不再像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样去抓住它
悲伤还会涌出
只是你允许眼泪流下来
而不需要在眼泪之外再加一层"我为什么这么脆弱"
的自我攻击
你甚至会发现
你比以前更会爱人了
因为你终于有能力
不把对方卷进你自己的情绪漩涡里
你第一次看得到对方
因为你第一次看得到自己
觉醒不是让你变少
觉醒是让你第一次认识
那个一直在看的那个东西
那个看的东西
就是你这辆车之外
你这堆情绪之外、你这具肉身之外
一直在的那个存在
它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才会出现
它已经在这里
它只是在等你某一天
在一场争吵的正中央、在一次暴怒的巅峰
在一滴眼泪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忽然回过头来
看见它
那一眼
就是你接管方向盘的那一秒
那一秒之后
你还是会继续生活
继续恋爱
继续愤怒
继续喜悦
但是你知道了 - 驾驶位上
有一个人醒着
说到这里
我非常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你有没有在一次情绪激动的瞬间
忽然从自己身体里跳出来一下
发现自己正在愤怒或者正在难过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你是怎么处理的
它有没有改变后来的结果
你愿意的话
来评论区聊一聊
我真的很好奇
还有
下一期如果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你最想听我拆哪一个方向
是情绪背后的神经机制如何通过训练被改写
还是佛学里的观受是苦到底在观什么
或者是为什么越觉知的人反而情绪越丰富这件事背后
更深的结构
告诉我
我们下一次一起走进去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