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写的不是鬼
是你心里的贪嗔痴
你以为<聊斋志异>只是本鬼故事集
近五百篇小说
狐狸 妖精 鬼魂 神仙轮番登场
写得阴风阵阵
可今天若重新翻开
用佛学的眼光再读一遍
你会发现一件让人脊背发凉的事
蒲松龄写的根本不是鬼
那些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从坟头站起来的 从画皮底下变形的
没有一个是独立存在
它们全是种子现行
是主人公心底埋藏已久的贪 嗔 痴
待到因缘和合
便从意识深处浮出水面
反过来将人自己吞掉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咱们聊<聊斋志异>
前几期<用佛学解构名著>
我们拆过<镜花缘>的时令错位 <红楼梦>的情执
<西游记>的心猿 <当下的力量>的小我
这次换个方式
不再盯着长篇小说的主角
而是打开短篇故事的百宝箱
把那些看似光怪陆离的小故事一个个拎出来
用唯识学的显微镜照一照
你就会发现
蒲松龄根本不是在写志怪
而是在写病例
五百个病例
每一个都是执着的临床样本
这话听着或许有些冲击
很多人从小听<聊斋>
印象里全是奶奶晚上讲的怪谈 - 有天夜里
书生路过坟地
看见 惊悚 悬疑 香艳
可一个作者花三四十年写五百篇东西
难道只为吓人
严肃作家绝不会为吓人写这么久
他一定是借鬼的外壳
装些更难直说的东西
先说蒲松龄这个人
要懂一本书
先得懂写书的那只手
蒲松龄生于公元一六四零年
山东淄川人
十九岁参加童子试
县 府 道三场全拿第一
一举成名
刚成年时
整个山东都传他是神童
他自己也觉得
乡试 会试 殿试一路登天
是迟早的事
结果这位神童
从十九岁一路考下去
考了五十多年
四十八岁乡试
因卷子里写错一个格子被直接黜落
五十一岁再考
又因故没考完
直到七十一岁
才勉强熬到一个 岁贡生
的名头 - 那不是考上的
是按资历排队熬出来的
五十多年什么都没改变
唯有一件事他始终在做 写<聊斋志异>
从三十岁写到六十多岁
三十多年
近五百篇
你想想这画面
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被科举系统反复摩擦半辈子
每次都差一点
又每次都落选
心里那口气出不来
又不能直接骂皇帝 骂考官
便把看到的一切 - 贪官 狗腿子 钻营之徒
被摧残的百姓 扭曲的人心 - 全写成了鬼故事
所以<聊斋>里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
是人
铺垫完了
进入正题
我挑三个大家都熟的故事
你会发现
这三个故事里的 鬼
本质上就是你心里的三颗种子
第一个故事
<画皮>
太原有个王姓书生
早上出门散步
路上捡到个小姑娘
姑娘楚楚可怜
自称是大户人家小妾
被正妻欺负
无处容身
王生见她漂亮
心花怒放
带回书房藏起来
两人缠绵相欢
王生春风得意
过了几天
王生在街上碰见个道士
道士一见他脸色大变
说他身上有妖气
王生心里不服 家里那是美人
怎会是妖
他不信
回家后偷偷从窗缝往书房看
这一看魂飞魄散 - 房里哪有什么美人
只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正把一张人皮铺在床上
拿毛笔一笔一笔画眉眼
画完
厉鬼把皮一抖披在身上
瞬间变回那个让他魂不守舍的美人
王生吓得去求道士
道士本不想伤鬼
给了把拂尘让他自己摆平
结果当晚
厉鬼径直冲进屋子
挖走他的心
扬长而去
故事大意就这么简单
重点在哪
重点在于
王生从头到尾没一次看见那个女人本身
他看见的
是自己心里那颗色欲种子向外投射出的一张画皮
用唯识学讲
这叫遍计所执
在背后推着它跑的是末那识
末那识不看 外面是什么
只看 我想要什么
意识就照着这个 我想要的
往外画
所以王生看到的姑娘
从来不是真实存在
只是他色欲种子的投影
那张画皮不是鬼画的
是他自己画的
最恐怖的是
当投影成熟饱满
会反过来把创造它的人吃掉
种子不只给你甜头
现行到某个临界点
就会吞噬宿主
你以为在享受艳遇
其实是在喂养一个终将挖走你心的东西
今天看短视频里那些浓妆艳抹 滤镜拉满的网红
你觉得她们是真人吗
她们就是被用户的欲望种子一点点画出来的画皮
刷的时候以为在看人
其实看的是自己心里未被满足的幻象
每次点赞 停留 下单
都是在把心里那颗心一点点挖出来
送给那张画皮
<画皮>的故事三百多年前就写完了
却从未过时
再想一层
蒲松龄更狠的地方在于
他把解药也写进去了
最后王生的妻子陈氏怎么把丈夫救回来的
靠法术吗
不是
是靠她忍着屈辱
去市集上跪求疯乞丐
咽下一口浓痰
为什么这口痰能变成丈夫失去的心
因为陈氏那颗心
是她用自己的羞耻 忍辱和无条件的爱生出来的
这是一颗真心
一颗画皮画不出来的心
蒲松龄在此留了一个很深的留白
虚假的欲望能挖走你的心
真实的爱却能替你长出一颗新的
这便是<画皮>的底层结构 看见画皮
看见画皮背后的自己
再看见什么才是真心
第二个故事
<促织>
明朝宣德年间
皇帝爱斗蟋蟀
朝廷每年要各地上供
华阴县有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叫成名
被狡猾的胥吏报充里正
摊上了收蟋蟀的差事
他自己捉不到好的
只能倾家荡产去买
结果越来越穷
被打得半死
这时他九岁的儿子偷偷打开父亲辛苦捉到的蟋蟀盆
蟋蟀跳出来
儿子一抓
腿断了
肚子破了
死了
儿子吓坏了跑出去
最后被人从井里捞了上来
捞上来时已经气息奄奄
半夜才缓过一口气
人却痴痴呆呆躺着不动了
成名守着这样一个儿子
绝望至极
而儿子的魂魄
已经附在一只小蟋蟀身上
这蟋蟀又瘦又小
看着不起眼
却善斗
能以弱胜强
它被一级级送上去
最后献给皇帝
皇帝龙颜大悦
重赏各级官员
最底层的成名家从此有田百顷 豪宅锦衣
比世家大族还排场
家里富了
可那只在金笼子里替全家搏斗的蟋蟀
是他儿子
这故事的精妙之处
在于把 异化 讲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异化
你拼命追求的东西
最后变成了你自己
最小的官为讨好皇帝要贡蟋蟀
普通百姓为保家庭要交蟋蟀
九岁孩子为被系统接纳要变成蟋蟀
链条上的每个人都不再是 人
而是系统里的零件 一只昆虫
这是什么
是贪的终极形态
贪最深的一层不是 我想要更多
而是 只要能要到
我愿意变成任何东西
你以为在追逐某样东西
走着走着就会发现
你就是那样东西
追一辈子钱
就变成钱的度量
追一辈子名
就变成别人眼里的标签
追一辈子权
就被权力重塑成它需要的形状
蒲松龄把这机制冷冷放进了一只蟋蟀里
九岁孩子变成蟋蟀
替全家打官场的仗
家里的金银
是用他的魂换来的
这就是共业
这就是因果
这就是为什么<法华经>里说
三界无安
犹如火宅
你以为进来搞点实惠
其实一进来就已经是柴火了
今天很多家长给孩子规划未来
其实就在重演成名家的剧本
只不过不是上供蟋蟀
是上供简历 奖状 成绩单
七岁的孩子报五个课外班
每一个都是为了 万一哪天能上去搏一搏
等长到二十五岁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一份简历了
魂魄在哪
或许已经在某家公司的金笼子里
日夜为一份根本不知为何要争的排名搏斗
这就是共业的现代版
不是某一个人贪
是整个系统在一起贪
每个人都不得不贪
因为你不贪
孩子就被挤出去
每个人都痛恨这游戏
却又都是推着游戏往前走的那只手
第三个故事
<崂山道士>
有个年轻人也姓王 - 蒲松龄笔下主角多姓王
这姓在中国实在太普通了
这个王生不想过寻常日子
想学仙术
听说崂山道士会神通
背上行囊就上了山
山上师父一看便知他吃不了苦
但还是让他进门
每天功课不是念经打坐
是砍柴
王生砍了一个月
手上起了厚茧
心里开始烦 我是来学神通的
又不是来当樵夫
他要走
临走前赖着不放 师父
您好歹教我点什么
这一个月不能白砍柴
师父看他那样
说 好
教你一招穿墙术
王生学会穿墙术
兴高采烈回家
一进门就向妻子吹嘘 我在崂山学成了神仙本事
墙都挡不住我
妻子不信
王生说
你看着
他后退几步
鼓足气往墙上一冲 - 咚 的一声
额头撞出个鸡蛋大的包
故事结束
乍一看
好像是讲人别耍小聪明 要肯吃苦
可用佛学眼光看 - 这是关于精神贪欲的寓言
王生不是不修行
是要走捷径
他想要的不是 道
而是 能够穿墙的我 - 一个比邻居
妻子 所有人都厉害的我
他学道的动机
是把 我 做得更大 更闪亮
这在佛学里叫什么
叫我执穿着修行的外衣
比贪财 贪色 贪名更隐蔽
因为你已经上山 打坐 念经了
可修行的目的
却是让那个 我 变得更厉害
崂山师父其实早看穿了
他教穿墙术
不是传真功夫
是上一堂课 你心里那个没放下的 我
就是那面墙
在山上时
它被你用 修仙的清高 包起来
下了山一得意
它立刻现形
然后这个 我
会撞得你头破血流
师父这份慈悲
蒲松龄写得特别克制
他没让师父训斥王生
也没让王生在山上摔倒
他让王生穿墙穿得有模有样
下山一路得意
直到在最亲的人面前 最想显摆的那一刻
才摔个大包
这一笔太冷静了 有些课
必须在你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
才能学会
想想自己的人生
有没有过这种时刻
练了许久的某种 能力
信心满满拿出来用
结果在最得意的地方栽了跟头
不是你能力不够
是你想用它证明 我很厉害 的那一念
瞬间把它变成了墙
这就是<崂山道士>的现代版
所以你看
<聊斋>里的 鬼 有三个层次
最浅一层
是色欲的鬼 - <画皮>
看似外来
实则自生
中间一层
是贪欲的鬼 - <促织>
追逐所求的人
最后变成所求的形状
最深一层
是修行路上的鬼 - <崂山道士>
你以为在上山
其实只是带着更精致的 我
走进了一座更大的牢笼
这就是贪嗔痴
贪是表
嗔是反面
痴是底色
三颗种子搅在一起
每一个都会开花结果
每一个都会反过来吃掉你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这三个主人公里
有两个都姓王
这不是偷懒
在明清小说里
王生 就是最普通的男性读书人代号
相当于今天说 小王
蒲松龄是在告诉你 <画皮>里的王生 <促织>
里催缴蟋蟀的成名 崂山上怕砍柴的王生
都是你
都是我
都是每一个在这世间走过一遭的普通人
他们的贪嗔痴
不是因为特别堕落
而是因为他们是人
佛陀说三毒是众生底色
不是少数坏人的专利
蒲松龄用五百个故事
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中国明清社会的白话版
所以今天若重新打开<聊斋志异>
你会看到什么
你会看到一个被科举系统摩擦了五十年的老头
坐在山东淄川的油灯下
用一支笔
冷静地给整个世间做了五百份执着的解剖报告
每一篇都是一颗种子
每一颗种子都在等它的现行时刻
而今天的你我读这些故事
不是在看古人奇闻
是在照镜子
你刷的每一个短视频
都是小型的画皮
你为头衔 学区房 孩子排名拼命到扭曲的时刻
都是微型的促织
你每次打开冥想软件 买修行书 参加灵修营
却发现 我 反而更大 更容易被刺痛
那就是你的崂山道士时刻
蒲松龄写了五百个故事
不用全看完
只要认出其中一个有你自己
这本书就读进去了
当然
我今天讲的只是一个切入角度
<聊斋>里也有大量关于至情 慈悲 知音的故事
比如聂小倩 婴宁 小翠
那些故事里的 鬼
反倒比很多活人更像人
聂小倩本是被妖物胁迫害人的女鬼
可遇到清清白白 不贪她美色的宁采臣
反倒生出想做人的心
婴宁是山里狐女所生
笑起来没规矩
却把世间所有城府算计都笑化了
小翠也是狐女
为报恩陪痴傻少年走过最难的那几年
这些 鬼 心里种下的不是贪嗔痴
是报恩 是笑 是一份说不清的纯粹
蒲松龄的意思是
重要的从来不是你是人还是鬼 是活是死
而是你心里埋着什么种子
披着人皮的贪欲才是真正的鬼
装在鬼身上的真心才是真正的人
所以有个问题想留给你 活人的心和鬼的画皮
到底差在哪
是皮相之下的那颗真心吗
还是你敢不敢让自己心里那颗种子被另一个人看见
如果你读过<聊斋>里最打动你的那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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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拆中了你心里的哪颗种子
也可以告诉我
你觉得蒲松龄写的是鬼
还是在写那个被科举折磨了一辈子的他自己
这个问题
我也想听听你的答案
好了
今天就到这里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