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05 --> 00:00:01,173
拈花微笑

2
00:00:01,625 --> 00:00:03,274
禅宗最美的故事

3
00:00:03,305 --> 00:00:04,594
可能是假的

4
00:00:04,785 --> 00:00:06,663
佛教两千五百年历史里

5
00:00:06,665 --> 00:00:09,263
传播最广 最深入人心的故事

6
00:00:09,265 --> 00:00:10,093
只有八个字

7
00:00:10,384 --> 00:00:11,374
拈花微笑

8
00:00:11,705 --> 00:00:13,073
以心传心

9
00:00:13,384 --> 00:00:13,853
一朵花

10
00:00:14,144 --> 00:00:14,874
一个笑

11
00:00:14,984 --> 00:00:17,673
整个禅宗的法脉就这么传下去了

12
00:00:18,305 --> 00:00:19,663
但如果我告诉你

13
00:00:19,664 --> 00:00:22,954
这个故事在佛陀去世后一千五百年

14
00:00:22,985 --> 00:00:25,634
才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文字记录里

15
00:00:25,704 --> 00:00:26,334
你会怎么想

16
00:00:26,985 --> 00:00:28,154
更关键的是

17
00:00:28,265 --> 00:00:30,344
当你知道它可能是后人编的

18
00:00:30,344 --> 00:00:32,114
它反而变得更深刻了

19
00:00:32,305 --> 00:00:32,853
为什么

20
00:00:33,265 --> 00:00:35,274
今天我们来拆这个故事

21
00:00:35,526 --> 00:00:35,874
哈喽

22
00:00:36,085 --> 00:00:36,514
大家好

23
00:00:36,606 --> 00:00:37,535
我是王利杰

24
00:00:37,645 --> 00:00:39,175
先把故事讲完整

25
00:00:39,623 --> 00:00:40,693
两千五百多年前

26
00:00:41,063 --> 00:00:42,593
佛陀在灵山说法

27
00:00:42,824 --> 00:00:45,752
大梵天王供养了一朵金色的波罗花

28
00:00:46,063 --> 00:00:46,973
佛陀接过花

29
00:00:47,264 --> 00:00:48,943
面对台下上千弟子

30
00:00:48,944 --> 00:00:50,153
一句话都不说

31
00:00:50,224 --> 00:00:52,053
只是把这朵花轻轻拈起来

32
00:00:52,264 --> 00:00:53,233
默然不语

33
00:00:53,383 --> 00:00:55,072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34
00:00:55,603 --> 00:00:59,451
他们习惯了佛陀用精妙的语言拆解世间万象

35
00:00:59,563 --> 00:01:02,881
习惯了四圣谛 八正道 十二因缘

36
00:01:02,883 --> 00:01:05,051
这些严密的逻辑推演

37
00:01:05,203 --> 00:01:05,792
可今天

38
00:01:06,082 --> 00:01:07,481
老师什么都不说

39
00:01:07,483 --> 00:01:08,731
就举着一朵花

40
00:01:09,043 --> 00:01:10,602
所有人面面相觑

41
00:01:10,602 --> 00:01:12,171
不知道佛陀什么意思

42
00:01:12,442 --> 00:01:13,152
只有一个人

43
00:01:13,442 --> 00:01:14,391
摩诃迦叶

44
00:01:14,763 --> 00:01:15,811
看着那朵花

45
00:01:15,843 --> 00:01:16,551
看着佛陀

46
00:01:16,843 --> 00:01:18,152
嘴角微微上扬

47
00:01:18,483 --> 00:01:19,171
笑了

48
00:01:19,850 --> 00:01:21,059
佛陀开口了

49
00:01:21,130 --> 00:01:21,479
他说

50
00:01:21,850 --> 00:01:23,290
吾有正法眼藏

51
00:01:23,291 --> 00:01:24,119
涅槃妙心

52
00:01:24,571 --> 00:01:25,320
实相无相

53
00:01:25,610 --> 00:01:26,699
微妙法门

54
00:01:26,731 --> 00:01:27,729
不立文字

55
00:01:27,731 --> 00:01:28,479
教外别传

56
00:01:28,850 --> 00:01:30,419
付嘱摩诃迦叶

57
00:01:30,651 --> 00:01:32,139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58
00:01:32,171 --> 00:01:33,859
我有一个最核心的东西

59
00:01:34,011 --> 00:01:35,449
它不在任何经文里

60
00:01:35,451 --> 00:01:37,139
不能用任何语言表达

61
00:01:37,171 --> 00:01:39,419
今天我把它交给迦叶了

62
00:01:39,571 --> 00:01:41,540
这就是禅宗的起源故事

63
00:01:41,850 --> 00:01:46,460
整条从佛陀到达摩 到慧能 到今天的禅宗法脉

64
00:01:46,571 --> 00:01:49,499
全部追溯到这一朵花和这一个笑

65
00:01:50,130 --> 00:01:51,180
故事很美

66
00:01:51,611 --> 00:01:52,579
但有一个问题

67
00:01:53,171 --> 00:01:53,879
这个故事

68
00:01:54,251 --> 00:01:55,659
大概率是编的

69
00:01:55,930 --> 00:01:57,260
我不是在挑衅

70
00:01:57,410 --> 00:01:59,900
我是在陈述学术界的主流看法

71
00:02:00,130 --> 00:02:01,340
我们来看证据

72
00:02:01,810 --> 00:02:02,159
第一

73
00:02:02,411 --> 00:02:04,049
从达摩到慧能

74
00:02:04,051 --> 00:02:05,810
禅宗前六代祖师

75
00:02:05,810 --> 00:02:08,099
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过这个故事

76
00:02:08,370 --> 00:02:11,060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禅宗的源头事件

77
00:02:11,131 --> 00:02:13,159
六代祖师怎么可能集体忘记

78
00:02:13,890 --> 00:02:14,199
第二

79
00:02:14,531 --> 00:02:16,330
和这个故事相关的记载

80
00:02:16,330 --> 00:02:18,810
最早出现在唐贞元十七年

81
00:02:18,811 --> 00:02:20,359
也就是公元801年

82
00:02:20,730 --> 00:02:22,699
智炬写的宝林传里

83
00:02:22,931 --> 00:02:26,460
但那个版本只是说佛陀把法传给了迦叶

84
00:02:26,531 --> 00:02:28,340
根本没有拈花的细节

85
00:02:28,610 --> 00:02:30,770
真正完整的拈花微笑故事

86
00:02:30,770 --> 00:02:32,060
要等到北宋

87
00:02:32,260 --> 00:02:34,629
完整的场景第一次被写下来

88
00:02:34,661 --> 00:02:38,430
是公元1036年刊行的天圣广灯录

89
00:02:38,781 --> 00:02:40,859
而我们今天最熟悉的那段

90
00:02:40,860 --> 00:02:43,990
不立文字 教外别传的完整台词

91
00:02:44,020 --> 00:02:48,229
要到公元1093年的宗门统要集才定型

92
00:02:48,580 --> 00:02:49,979
距离佛陀去世

93
00:02:49,980 --> 00:02:52,470
已经过了大约一千五百年

94
00:02:53,694 --> 00:02:54,493
第三

95
00:02:54,570 --> 00:02:58,858
这个故事据说出自一部叫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的经典

96
00:02:59,170 --> 00:03:01,129
最早把这个出处说清楚的

97
00:03:01,129 --> 00:03:02,659
是北宋的王安石

98
00:03:03,010 --> 00:03:05,498
但这部经本身就高度可疑

99
00:03:05,770 --> 00:03:09,298
日本曹洞宗学者忽滑谷快天研究后认为

100
00:03:09,369 --> 00:03:12,858
这部经很可能是中国禅宗信徒自己编写的

101
00:03:12,969 --> 00:03:15,578
成书时间不早于景德传灯录

102
00:03:15,689 --> 00:03:18,298
也就是不早于公元1004年

103
00:03:18,570 --> 00:03:19,278
换句话说

104
00:03:19,649 --> 00:03:21,488
学术界的主流看法是

105
00:03:21,490 --> 00:03:24,858
这个故事是中国禅宗自己创造的

106
00:03:25,409 --> 00:03:28,569
它不是从印度传过来的佛陀亲历事件

107
00:03:28,570 --> 00:03:32,849
而是中国人为了给禅宗建立一个直通佛陀的法统

108
00:03:32,850 --> 00:03:35,099
而精心构建的一段叙事

109
00:03:35,575 --> 00:03:35,884
好了

110
00:03:36,175 --> 00:03:38,213
我把这些历史考证摆出来

111
00:03:38,214 --> 00:03:39,703
不是为了破坏什么

112
00:03:39,895 --> 00:03:40,863
恰恰相反

113
00:03:40,975 --> 00:03:44,463
我觉得当你知道这个故事可能是编的之后

114
00:03:44,494 --> 00:03:46,303
它反而变得更有力量了

115
00:03:46,455 --> 00:03:46,963
为什么

116
00:03:47,575 --> 00:03:48,324
因为你想想

117
00:03:48,695 --> 00:03:50,053
编这个故事的人

118
00:03:50,054 --> 00:03:51,004
他要表达什么

119
00:03:51,575 --> 00:03:54,863
他明明可以编一个更容易让人信服的故事

120
00:03:55,099 --> 00:03:55,898
比如

121
00:03:55,934 --> 00:04:00,104
佛陀在禅定中把某种神秘力量灌注给了迦叶

122
00:04:00,494 --> 00:04:00,923
或者

123
00:04:01,254 --> 00:04:03,784
佛陀私下传了一段秘密咒语

124
00:04:04,135 --> 00:04:07,423
这些都更符合宗教传统的叙事套路

125
00:04:07,774 --> 00:04:08,703
但他没有

126
00:04:08,975 --> 00:04:11,544
他编了一个最反套路的故事

127
00:04:11,782 --> 00:04:12,292
一朵花

128
00:04:12,583 --> 00:04:13,012
一个笑

129
00:04:13,383 --> 00:04:14,072
没了

130
00:04:14,222 --> 00:04:15,662
没有任何神秘仪式

131
00:04:15,663 --> 00:04:17,192
没有任何秘密口诀

132
00:04:17,302 --> 00:04:18,792
甚至没有任何语言

133
00:04:19,022 --> 00:04:20,821
就是一个人看见了什么

134
00:04:20,823 --> 00:04:22,352
另一个人也看见了

135
00:04:22,383 --> 00:04:24,592
然后他们都知道对方看见了

136
00:04:24,862 --> 00:04:26,142
这个编故事的人

137
00:04:26,143 --> 00:04:27,811
他的洞察力深到什么程度

138
00:04:28,263 --> 00:04:29,782
他用一个假故事

139
00:04:29,782 --> 00:04:31,712
精准地捕捉了一个真问题

140
00:04:32,183 --> 00:04:32,732
有些东西

141
00:04:33,143 --> 00:04:34,592
语言一碰就碎

142
00:04:35,014 --> 00:04:37,384
我给你举一个你一定经历过的例子

143
00:04:37,574 --> 00:04:40,733
你有没有试过向一个从来没吃过榴莲的人

144
00:04:40,735 --> 00:04:41,923
描述榴莲的味道

145
00:04:42,415 --> 00:04:43,603
你可以说它像奶油

146
00:04:43,894 --> 00:04:45,173
又有点像洋葱

147
00:04:45,175 --> 00:04:46,983
还带着一丝焦糖的甜

148
00:04:47,255 --> 00:04:48,163
你说了十分钟

149
00:04:48,375 --> 00:04:49,493
对方点点头

150
00:04:49,495 --> 00:04:50,504
好像懂了

151
00:04:50,774 --> 00:04:51,723
但你心里清楚

152
00:04:51,974 --> 00:04:53,064
他根本不懂

153
00:04:53,375 --> 00:04:55,373
他脑子里构建的那个榴莲味

154
00:04:55,375 --> 00:04:57,103
和真实的榴莲味之间

155
00:04:57,134 --> 00:04:59,983
隔着一道语言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156
00:05:00,454 --> 00:05:02,344
直到他自己咬下第一口

157
00:05:02,935 --> 00:05:03,603
那一瞬间

158
00:05:04,055 --> 00:05:06,504
所有的语言描述全部作废

159
00:05:06,855 --> 00:05:08,144
他终于知道了

160
00:05:08,454 --> 00:05:09,603
但他知道的那个东西

161
00:05:10,175 --> 00:05:11,504
依然说不出来

162
00:05:12,491 --> 00:05:15,700
这就是拈花微笑指向的核心体验

163
00:05:16,051 --> 00:05:17,580
佛陀拈起那朵花

164
00:05:17,691 --> 00:05:20,020
不是在表演什么深奥的教法

165
00:05:20,090 --> 00:05:21,859
他是在展示一个事实

166
00:05:22,170 --> 00:05:22,559
你看

167
00:05:23,051 --> 00:05:23,980
就是这个

168
00:05:24,051 --> 00:05:24,799
就在眼前

169
00:05:25,210 --> 00:05:27,299
它不需要被翻译成概念

170
00:05:27,571 --> 00:05:28,850
而迦叶笑了

171
00:05:28,850 --> 00:05:30,939
不是因为他理解了什么道理

172
00:05:31,011 --> 00:05:33,460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那朵花本身

173
00:05:33,850 --> 00:05:34,939
没有中间商

174
00:05:35,410 --> 00:05:37,100
这个区别太微妙了

175
00:05:37,210 --> 00:05:39,739
微妙到你用语言去解释它的时候

176
00:05:39,811 --> 00:05:41,419
你已经在背离它了

177
00:05:41,610 --> 00:05:44,900
但我还是试着用一个现代框架帮你靠近它

178
00:05:45,917 --> 00:05:47,006
1966年

179
00:05:47,078 --> 00:05:49,926
匈牙利裔英国哲学家迈克尔 波兰尼

180
00:05:49,958 --> 00:05:52,287
出版了一本书叫默会维度

181
00:05:52,438 --> 00:05:55,686
开篇就说了一句后来被引用了无数次的话

182
00:05:55,917 --> 00:05:56,746
我们知道的

183
00:05:56,998 --> 00:05:58,926
远比我们能说出来的多

184
00:05:59,237 --> 00:06:01,246
波兰尼举了一个经典例子

185
00:06:01,477 --> 00:06:03,126
你能认出一个朋友的脸

186
00:06:03,397 --> 00:06:04,107
在人群中

187
00:06:04,438 --> 00:06:05,926
几百张脸晃过去

188
00:06:05,958 --> 00:06:07,607
你一眼就能锁定他

189
00:06:07,878 --> 00:06:10,686
但如果我让你用语言精确描述

190
00:06:10,717 --> 00:06:13,446
他的脸和别人的脸到底哪里不同

191
00:06:13,477 --> 00:06:14,527
你说不出来

192
00:06:14,797 --> 00:06:18,647
你的大脑里拥有一套极其精密的面部识别知识

193
00:06:18,797 --> 00:06:21,647
但这套知识没办法被翻译成语言

194
00:06:22,477 --> 00:06:23,426
它是沉默的

195
00:06:23,638 --> 00:06:24,436
默会的

196
00:06:24,438 --> 00:06:26,157
活在你的神经回路里

197
00:06:26,157 --> 00:06:28,046
而不是活在你的语句里

198
00:06:28,277 --> 00:06:29,887
骑自行车也是一样

199
00:06:30,277 --> 00:06:30,906
你会骑

200
00:06:31,238 --> 00:06:32,366
你骑得很好

201
00:06:32,478 --> 00:06:35,046
但你没办法写出一份操作手册

202
00:06:35,118 --> 00:06:37,926
让一个从没骑过的人读完就能骑

203
00:06:38,317 --> 00:06:41,426
那种对平衡的实时感知 对重心的微调

204
00:06:41,798 --> 00:06:44,926
对转弯时身体倾斜角度的直觉把握

205
00:06:45,038 --> 00:06:46,767
全部是默会知识

206
00:06:46,998 --> 00:06:49,647
它只能通过亲身实践来获得

207
00:06:49,757 --> 00:06:51,647
不能通过语言传递

208
00:06:52,171 --> 00:06:54,540
波兰尼发现了一个深刻的断裂

209
00:06:54,851 --> 00:06:56,740
人类的知识分成两层

210
00:06:56,971 --> 00:06:58,570
一层可以说出来

211
00:06:58,570 --> 00:07:00,019
一层说不出来

212
00:07:00,211 --> 00:07:01,769
而说不出来的那一层

213
00:07:01,771 --> 00:07:03,899
往往更根本 更关键

214
00:07:04,315 --> 00:07:05,091
你看

215
00:07:05,091 --> 00:07:07,279
这不就是拈花微笑在讲的事情吗

216
00:07:07,891 --> 00:07:09,139
佛陀拈起花

217
00:07:09,211 --> 00:07:11,860
他展示的不是一个可以说出来的道理

218
00:07:11,891 --> 00:07:13,940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看见

219
00:07:14,411 --> 00:07:15,360
迦叶接住了

220
00:07:15,570 --> 00:07:16,699
所以他笑了

221
00:07:16,771 --> 00:07:18,040
其他弟子没有接住

222
00:07:18,331 --> 00:07:19,540
所以他们困惑

223
00:07:19,810 --> 00:07:20,920
差别不在智商

224
00:07:21,211 --> 00:07:22,209
不在学问

225
00:07:22,211 --> 00:07:24,779
而在于你有没有从关于它的描述

226
00:07:24,810 --> 00:07:26,139
跳到它本身

227
00:07:26,707 --> 00:07:31,315
现代认知科学把这种区分叫做外显知识和内隐知识

228
00:07:31,507 --> 00:07:34,065
外显知识是你能用语言编码的

229
00:07:34,067 --> 00:07:36,195
比如水的沸点是100度

230
00:07:36,347 --> 00:07:39,426
内隐知识是你的身体和神经系统知道

231
00:07:39,426 --> 00:07:41,435
但你的语言系统说不出来的

232
00:07:41,507 --> 00:07:43,275
比如怎么保持平衡

233
00:07:43,306 --> 00:07:46,226
怎么在嘈杂的环境里听到有人叫你名字

234
00:07:46,226 --> 00:07:49,156
怎么在一瞬间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235
00:07:49,387 --> 00:07:50,176
有意思的是

236
00:07:50,467 --> 00:07:51,945
脑科学研究发现

237
00:07:51,947 --> 00:07:54,755
这两种知识依赖的脑区是不同的

238
00:07:54,947 --> 00:07:58,395
外显知识主要依赖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

239
00:07:58,587 --> 00:08:01,796
内隐知识主要依赖基底神经节和小脑

240
00:08:02,467 --> 00:08:04,716
它们是两套相对独立的系统

241
00:08:04,947 --> 00:08:07,356
你可以在一套系统里非常强大

242
00:08:07,387 --> 00:08:09,156
在另一套里非常弱小

243
00:08:10,164 --> 00:08:11,313
一个佛学教授

244
00:08:11,565 --> 00:08:13,044
读遍了所有经典

245
00:08:13,044 --> 00:08:15,773
能写出关于空性的五万字论文

246
00:08:15,804 --> 00:08:18,094
但他可能从来没有在打坐时

247
00:08:18,124 --> 00:08:21,253
亲身体验过念头的升起和消散

248
00:08:21,525 --> 00:08:22,953
他的外显知识满分

249
00:08:23,284 --> 00:08:25,013
内隐知识接近零

250
00:08:25,325 --> 00:08:27,683
一个没读过任何经书的老农民

251
00:08:27,684 --> 00:08:29,573
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

252
00:08:29,604 --> 00:08:32,094
面对生死无常泰然自若

253
00:08:32,205 --> 00:08:35,214
他可能活出了佛学的某种核心精神

254
00:08:35,244 --> 00:08:37,413
但他永远说不出那是什么

255
00:08:37,565 --> 00:08:39,253
他的内隐知识深厚

256
00:08:39,364 --> 00:08:41,334
外显知识几乎空白

257
00:08:42,043 --> 00:08:44,692
拈花微笑这个故事的力量就在这里

258
00:08:44,923 --> 00:08:47,731
它用一个极致简洁的场景告诉你

259
00:08:47,803 --> 00:08:49,651
佛陀最核心的那个东西

260
00:08:49,803 --> 00:08:51,172
属于内隐知识

261
00:08:51,362 --> 00:08:52,672
它不在任何经文里

262
00:08:52,923 --> 00:08:54,361
不在任何概念里

263
00:08:54,362 --> 00:08:56,651
不在任何语言能抵达的地方

264
00:08:56,923 --> 00:08:58,932
经文 概念 语言

265
00:08:59,002 --> 00:09:01,131
都只是指向月亮的手指

266
00:09:02,105 --> 00:09:03,154
你可能会说

267
00:09:03,306 --> 00:09:05,754
那我读经 听课 看视频

268
00:09:05,865 --> 00:09:06,975
这些不都白费了吗

269
00:09:07,786 --> 00:09:08,795
不是白费

270
00:09:08,906 --> 00:09:11,274
但你要知道它们的边界在哪里

271
00:09:11,625 --> 00:09:12,534
语言能做的

272
00:09:12,706 --> 00:09:14,274
是帮你清除障碍

273
00:09:14,505 --> 00:09:16,195
把你送到悬崖边上

274
00:09:16,465 --> 00:09:17,795
但最后那一步

275
00:09:17,865 --> 00:09:19,795
从悬崖跳下去的那一步

276
00:09:19,906 --> 00:09:21,195
语言帮不了你

277
00:09:21,505 --> 00:09:23,154
那一步只能你自己跳

278
00:09:24,329 --> 00:09:25,968
禅宗后来发展出来的

279
00:09:25,969 --> 00:09:28,697
所有那些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教学方法

280
00:09:28,729 --> 00:09:30,978
棒喝 公案 话头

281
00:09:31,048 --> 00:09:32,768
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

282
00:09:32,768 --> 00:09:35,498
把你从语言的舒适区里踹出去

283
00:09:35,888 --> 00:09:37,728
你想用概念去抓住它

284
00:09:37,729 --> 00:09:39,047
师父一棒子打过来

285
00:09:39,048 --> 00:09:40,098
概念碎了

286
00:09:40,168 --> 00:09:41,927
你想用逻辑去推演它

287
00:09:41,928 --> 00:09:45,167
师父扔一个狗子有没有佛性的无解问题过来

288
00:09:45,168 --> 00:09:46,338
逻辑短路了

289
00:09:46,609 --> 00:09:49,447
你所有的知识工具全部失效的那一刻

290
00:09:49,449 --> 00:09:50,768
如果你没有崩溃

291
00:09:50,768 --> 00:09:53,167
如果你还能在那片空白里安住

292
00:09:53,168 --> 00:09:55,218
那个东西就自己出现了

293
00:09:55,528 --> 00:09:56,618
它一直都在

294
00:09:57,128 --> 00:09:58,598
只是你的概念太吵了

295
00:09:58,768 --> 00:09:59,697
盖住了它

296
00:10:00,138 --> 00:10:02,507
我现在想请你做一个小实验

297
00:10:02,779 --> 00:10:04,747
这个实验只需要三秒钟

298
00:10:05,179 --> 00:10:07,608
你现在看到你面前有什么东西

299
00:10:08,258 --> 00:10:08,887
一个杯子

300
00:10:09,179 --> 00:10:10,147
一部手机

301
00:10:10,218 --> 00:10:10,728
一面墙

302
00:10:11,218 --> 00:10:12,708
或者窗外的一棵树

303
00:10:13,179 --> 00:10:14,387
随便什么都行

304
00:10:14,819 --> 00:10:15,608
你看到了吗

305
00:10:16,498 --> 00:10:17,297
好

306
00:10:17,334 --> 00:10:17,722
现在

307
00:10:18,094 --> 00:10:19,893
试着在看到它的同时

308
00:10:19,894 --> 00:10:20,983
不给它命名

309
00:10:21,214 --> 00:10:22,043
不叫它杯子

310
00:10:22,254 --> 00:10:23,123
不叫它手机

311
00:10:23,413 --> 00:10:24,383
不叫它树

312
00:10:24,614 --> 00:10:28,572
你能不能纯粹地看到那个形状 那个颜色 那个质感

313
00:10:28,573 --> 00:10:30,883
而不在心里启动任何一个词语

314
00:10:31,453 --> 00:10:32,442
大部分人会发现

315
00:10:32,653 --> 00:10:33,983
这几乎不可能

316
00:10:34,094 --> 00:10:37,783
你的大脑会在零点几秒之内自动给它贴标签

317
00:10:38,053 --> 00:10:40,893
杯子这个词会像弹幕一样飘出来

318
00:10:40,894 --> 00:10:42,263
你根本拦不住

319
00:10:43,488 --> 00:10:45,928
但如果你真的在某一瞬间做到了

320
00:10:45,929 --> 00:10:47,328
哪怕只有半秒钟

321
00:10:47,328 --> 00:10:49,338
你看到了那个东西本身

322
00:10:49,368 --> 00:10:51,458
没有经过任何概念的翻译

323
00:10:51,568 --> 00:10:52,278
那一瞬间

324
00:10:52,608 --> 00:10:55,137
你就知道迦叶为什么笑了

325
00:10:55,529 --> 00:10:58,178
不是因为他理解了什么深奥的道理

326
00:10:58,649 --> 00:11:00,418
是因为他看见花了

327
00:11:00,929 --> 00:11:02,217
真的看见了

328
00:11:02,825 --> 00:11:04,313
我们普通人看花

329
00:11:04,345 --> 00:11:06,433
看到的是一个叫做花的概念

330
00:11:06,504 --> 00:11:10,474
我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331
00:11:10,585 --> 00:11:14,754
识别形状 匹配类别 调取记忆 生成标签

332
00:11:14,865 --> 00:11:16,094
等这套流程跑完

333
00:11:16,424 --> 00:11:17,954
你以为你看到了花

334
00:11:18,065 --> 00:11:21,793
其实你看到的是你大脑关于花的一个数据包

335
00:11:21,985 --> 00:11:23,234
真正的那朵花

336
00:11:23,305 --> 00:11:25,954
在你贴标签的瞬间就消失了

337
00:11:26,065 --> 00:11:27,813
你看到的是你的投射

338
00:11:28,065 --> 00:11:29,273
不是花本身

339
00:11:29,978 --> 00:11:31,368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340
00:11:32,059 --> 00:11:34,868
如果你看过我们之前讲预测编码的那几期

341
00:11:34,939 --> 00:11:35,828
你会知道

342
00:11:35,858 --> 00:11:39,027
大脑确实不是被动接收外部世界的信息

343
00:11:39,138 --> 00:11:42,228
而是主动生成关于世界的预测模型

344
00:11:42,419 --> 00:11:45,228
然后用感官输入来校正预测

345
00:11:45,618 --> 00:11:47,267
你以为你在看世界

346
00:11:47,419 --> 00:11:51,068
实际上你在大部分时间里是在看自己的预测

347
00:11:51,618 --> 00:11:52,488
迦叶那一笑

348
00:11:52,939 --> 00:11:54,307
用现代的话说

349
00:11:54,339 --> 00:11:57,547
就是他的预测模型在那一瞬间停了

350
00:11:57,819 --> 00:12:00,228
他不再用概念去处理那朵花

351
00:12:00,339 --> 00:12:01,988
他直接遇见了它

352
00:12:02,601 --> 00:12:04,600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故事里

353
00:12:04,601 --> 00:12:06,600
一千多个弟子都困惑了

354
00:12:06,601 --> 00:12:08,171
只有迦叶笑了

355
00:12:08,361 --> 00:12:10,610
不是因为其他弟子不够聪明

356
00:12:11,042 --> 00:12:11,750
恰恰相反

357
00:12:12,162 --> 00:12:14,171
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358
00:12:14,361 --> 00:12:17,691
他们习惯了用大脑分析佛陀的每一句话

359
00:12:17,802 --> 00:12:22,370
习惯了在每一个教学行为背后寻找概念层面的深意

360
00:12:22,601 --> 00:12:24,161
佛陀举起一朵花

361
00:12:24,162 --> 00:12:26,331
他们的大脑立刻开始运算

362
00:12:26,402 --> 00:12:27,350
这是什么教法

363
00:12:27,802 --> 00:12:28,671
这象征什么

364
00:12:29,121 --> 00:12:30,951
这和四圣谛有什么关系

365
00:12:31,604 --> 00:12:33,454
他们在忙着分析花

366
00:12:33,564 --> 00:12:35,534
所以他们看不见花了

367
00:12:35,925 --> 00:12:38,093
而迦叶什么都没分析

368
00:12:38,645 --> 00:12:39,934
他只是看见了

369
00:12:40,285 --> 00:12:40,674
然后

370
00:12:41,324 --> 00:12:42,015
笑了

371
00:12:42,015 --> 00:12:42,853
你知道吗

372
00:12:42,855 --> 00:12:45,534
这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困境

373
00:12:45,534 --> 00:12:48,784
在现代认知科学里有一个精确的对应

374
00:12:48,855 --> 00:12:51,343
心理学家叫它专家盲区

375
00:12:51,775 --> 00:12:55,463
当你在某个领域积累了大量的概念框架之后

376
00:12:55,534 --> 00:12:58,583
这些框架会变成你认知的默认滤镜

377
00:12:58,735 --> 00:13:01,384
你再也无法不通过它们去看世界

378
00:13:01,694 --> 00:13:03,983
一个经济学家看到一杯咖啡

379
00:13:04,174 --> 00:13:06,563
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是供应链

380
00:13:06,975 --> 00:13:09,223
期货价格 消费者剩余

381
00:13:09,495 --> 00:13:11,774
他很难像一个三岁小孩那样

382
00:13:11,775 --> 00:13:14,904
单纯地看到那杯咖啡的颜色和热气

383
00:13:15,248 --> 00:13:16,476
知识是一扇门

384
00:13:16,768 --> 00:13:17,856
也是一堵墙

385
00:13:18,207 --> 00:13:19,976
它帮你看见了很多东西

386
00:13:20,248 --> 00:13:23,096
但它也挡住了一些更根本的东西

387
00:13:23,648 --> 00:13:25,566
禅宗那些大师干的事情

388
00:13:25,567 --> 00:13:28,017
就是帮你在那堵墙上凿一个洞

389
00:13:28,447 --> 00:13:30,576
拈花微笑就是第一个洞

390
00:13:31,479 --> 00:13:34,969
现在我们可以回来回答最开始那个问题了

391
00:13:35,400 --> 00:13:38,689
这个故事可能是中国禅宗自己编的

392
00:13:38,800 --> 00:13:39,949
那它还有价值吗

393
00:13:40,599 --> 00:13:41,728
我的看法是

394
00:13:41,839 --> 00:13:44,959
它的价值恰恰因为它是被编出来的

395
00:13:44,959 --> 00:13:46,128
反而更大了

396
00:13:46,640 --> 00:13:47,488
想想看

397
00:13:47,999 --> 00:13:51,248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

398
00:13:51,400 --> 00:13:53,648
那它只是一个事件的记录

399
00:13:54,040 --> 00:13:58,128
但如果它是某个觉悟者刻意创造的一段叙事

400
00:13:58,400 --> 00:14:00,728
那它本身就是一次拈花

401
00:14:01,396 --> 00:14:02,386
编这个故事的人

402
00:14:02,837 --> 00:14:03,996
用一个故事

403
00:14:03,997 --> 00:14:06,406
精准地展示了语言的边界

404
00:14:06,916 --> 00:14:09,246
他没有用一篇论文去论证

405
00:14:09,276 --> 00:14:11,445
有些东西不能用语言表达

406
00:14:11,556 --> 00:14:13,965
因为那样做本身就很讽刺

407
00:14:14,276 --> 00:14:16,006
他直接讲了一个故事

408
00:14:16,156 --> 00:14:18,236
这个故事的内容就是

409
00:14:18,237 --> 00:14:19,445
不需要语言

410
00:14:19,916 --> 00:14:22,085
形式和内容完美合一

411
00:14:22,396 --> 00:14:23,545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412
00:14:23,957 --> 00:14:25,356
一千年过去了

413
00:14:25,357 --> 00:14:27,845
我们今天还在讨论这个故事

414
00:14:28,156 --> 00:14:32,606
一部被称为伪经的经典里的一段被称为虚构的故事

415
00:14:32,717 --> 00:14:34,045
穿越了一千年

416
00:14:34,156 --> 00:14:38,246
到今天还在帮助人们触摸语言之外的那个东西

417
00:14:38,837 --> 00:14:42,266
这本身难道不就是这个故事最好的证明吗

418
00:14:43,033 --> 00:14:46,243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件事发不发生过

419
00:14:46,474 --> 00:14:47,422
真正重要的是

420
00:14:47,674 --> 00:14:49,443
你听完这个故事之后

421
00:14:49,554 --> 00:14:50,382
你有没有

422
00:14:50,633 --> 00:14:52,203
哪怕是一瞬间

423
00:14:52,273 --> 00:14:54,642
体验到了它指向的那个东西

424
00:14:55,233 --> 00:14:55,743
如果有

425
00:14:55,993 --> 00:14:57,483
那朵花就是真的

426
00:14:57,674 --> 00:14:58,502
如果没有

427
00:14:58,873 --> 00:15:01,162
就算它真的发生在灵山上

428
00:15:01,233 --> 00:15:04,323
对你来说也只是一个好听的故事而已

429
00:15:05,170 --> 00:15:06,118
所以这一期最后

430
00:15:06,490 --> 00:15:07,978
我不打算做总结

431
00:15:08,410 --> 00:15:10,218
总结是语言干的事

432
00:15:10,609 --> 00:15:12,258
我只留一个问题给你

433
00:15:12,609 --> 00:15:13,358
你上一次

434
00:15:13,729 --> 00:15:15,378
真正看见一样东西

435
00:15:15,689 --> 00:15:19,458
不是识别它 不是分析它 不是给它贴标签

436
00:15:19,530 --> 00:15:22,458
而是纯粹地 干干净净地看见它

437
00:15:22,530 --> 00:15:23,118
是什么时候

438
00:15:24,209 --> 00:15:25,159
如果你想不起来

439
00:15:25,490 --> 00:15:26,498
也没关系

440
00:15:26,770 --> 00:15:28,858
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留意

441
00:15:29,170 --> 00:15:31,458
下次你端起一杯水的时候

442
00:15:31,650 --> 00:15:35,819
试试看能不能在水这个字出现在脑子里之前

443
00:15:35,929 --> 00:15:37,699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

444
00:15:38,050 --> 00:15:39,039
就那一瞬间

445
00:15:39,490 --> 00:15:40,978
你就在拈花了

446
00:15:41,265 --> 00:15:42,735
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

447
00:15:43,186 --> 00:15:45,934
你觉得一个假故事能传递真智慧吗

448
00:15:46,466 --> 00:15:48,835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想法

449
00:15:49,066 --> 00:15:49,855
我是王利杰

450
00:15:50,186 --> 00:15:51,554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