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儿子道了歉
一个程序被关掉了
你有没有想过
你身上最顽固的那个标签
不是别人贴的
是你自己焊上去的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这期不讲公案
不讲经论
我想跟你分享一件最近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小事
非常小的事
小到你可能觉得不值一提
但恰恰是这种小到不值一提的事
让我看见了自己身上一个运行了几十年的程序
我儿子在美国读书
前段时间
因为他一些丢三落四的习惯
导致了一笔不小的经济损失
大概两万美金
当然
损失的是我的钱包
这件事发生之后
我心里是有一根刺的
不是因为两万美金这个数字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
我觉得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歉意
不一定要写封长信
至少应该有一句话吧
一条微信也行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午休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儿子在跟我道歉
醒来以后我挺开心的
跟我太太说
你看
他在潜意识里还是有愧疚感的
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嘛
中国人嘛
总是这样
有些话不太好意思讲
后来我太太跟儿子视频的时候
顺嘴提到了这件事
他那边的反应是：为什么要道歉
他完全不觉得最近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地方
好
这一下
我心里又多种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就是一个判断
这孩子因为自己的不靠谱给家里造成了损失
居然连道歉的念头都没有过
我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这个念头就埋在那里了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月
有一天在家庭微信群里聊事情
因为另一件很小的事
我说话的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文字嘛
语气是藏不住的
我太太私下提醒我：你为什么跟儿子说话这么冲
其实我当时不太承认
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
我开始认真回溯整件事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
我一直在等儿子跟我道歉
我觉得他应该道歉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个多月
但那天晚上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道歉
是后天习得的行为
它不是写在基因里的
孩子是怎么学会道歉的
不是你告诉他要道歉他就会道歉
他是通过观察你来学的
他在这个家里
从小到大
看到过父亲向任何家庭成员道歉吗
仔细想想
好像没有
我太太做得很好
她如果情绪上来跟孩子发了脾气
事后会主动道歉
但我呢
我好像从来没有在家里做过这个动作
所以在他的成长环境里
他收到的信号是什么
男人不道歉
或者更准确地说
父亲不道歉
这是他自己观察到的
是他的阿赖耶识在成长过程中
被环境一次又一次熏习进去的种子
而我自己呢
往上追溯
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父亲在家里
向任何人道歉
所以这颗种子在我身上
至少已经跑了两代人了
也许更久
也许三代、四代
一直往上追
追到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这就是唯识学讲的熏习
种子不需要你刻意去种
它是烟一样渗进去的
你每天在做什么
旁边的人就在被什么熏
你以为你没教他什么
但你的每一个行为模式
都在他的识海里留下痕迹
之前有一期我们聊过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
聊到"我们如何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复
上一代的创伤"
当时我说这个话题以后专门做一期
今天就是兑现这个承诺
答案其实非常朴素
你不需要去上什么亲子沟通课
不需要学什么教育方法论
你只需要改变你自己
你改了
他自然就变了
因为你就是他的环境
你就是他的熏习来源
但改变自己这件事
它有一个前提 - 你得先看见你在运行什么程序
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怎么改
那天晚上想明白这件事之后
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
我在微信群里就我之前说话不耐烦这件事
正式向我儿子道歉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我道完歉之后
他马上也跟我道了歉
为之前那件不靠谱导致经济损失的事情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
没有人逼迫
没有人要求
没有任何前置的铺垫
就像一把锁突然啪一下打开了
你注意到了吗
我等了一个多月
用暗示、用期待、用那种无声的压力
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只做了一件事
我自己先道歉 - 一切就通了
你看
这就是种子的工作方式
当你种下一颗新的种子
对方识海里对应的那颗种子
也会被激活
这不是什么鸡汤逻辑
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那种
简单的道德交换
这是缘起法则在人际关系里最精确的体现
你改变了一个因
整个缘起网络会重新计算
你不需要教他道歉
你只需要在他面前真实地做一次
他的识海会自己响应
但这里我想说一个更深的东西
为什么我几十年都没有在家里道过歉
是因为我真的没做过任何需要道歉的事吗
显然不是
是什么东西在阻止我
是一个标签"
父亲"这个标签
当你认同"我是父亲"这个身份的时候
这个身份自带一套行为准则
父亲是权威
父亲是对的
父亲不需要向子女低头
这不是谁规定的
是你自己的末那识抓取了这个标签
然后围绕它建立了一整套防御系统
这就是我执最隐蔽的形式
我们平时讲我执
总觉得它是某种强烈的东西
自私、贪婪、控制欲
但实际上最深的我执
恰恰是最安静的
它不吵不闹
它以"常识"的面目出现
父亲不向孩子低头
这不是我执
这是常识啊
上司不向下属认错
这不是傲慢
这是规矩啊
你甚至不觉得这里有个问题
但如果你把"父亲"这两个字拿掉呢
如果你面前只是一个人
一个独立的生命
你因为自己的情绪对他说了不耐烦的话
你该不该道歉
当然该
是那个标签让你犹豫了
是那个标签让你觉得道歉会损害你的权威
是那个标签让你把一件本来很简单的事
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不只是父子关系
你想想
你在生活中有多少行为被标签锁住了
你是上司
所以你不向下属道歉
你是老师
所以你不向学生认错
你是长辈
所以你不能在晚辈面前示弱
你是男人
所以你不能哭
你是修行人
所以你不能承认自己还有嫉妒心
每一个标签
都在你的行为空间里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意思是：越过它
你就不是那个身份了
所以你不敢越过去
你宁可让关系破裂
宁可让误会加深
宁可让身边的人受伤
也不敢迈过那条线
因为迈过去的瞬间
你的自我会经历一次小小的死亡
但那个死亡
恰恰是修行
佛法一直在讲什么
佛法一直在讲：那个身份
本来就不是你
这让我想起律藏里记载的一个故事
佛陀有一次在僧团里巡视
发现一个比丘病得很重
患了痢疾
浑身是秽物
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没有人去照顾他
因为他的身体太脏了
大家都躲开
佛陀走过去
和阿难一起
亲手为这个比丘清洗身体
换掉脏衣服、把他搬到干净的床上
做完这些之后
佛陀把所有比丘召集起来说
你们没有父母在身边照顾你们
如果不互相照顾
还有谁来照顾
瞻视病人
即是瞻视我
这个故事打动我的地方在哪里
佛陀是整个僧团的导师
是所有人心目中的世尊
按照任何世俗的标签系统
他是最不应该去做这件事的人
擦洗一个病人的身体
清理他的排泄物 - 这在当时的印度种姓社会里
是最底层的人才做的事
但佛陀做了
不是为了表演慈悲
不是为了给弟子们上一课
他就是看见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然后走过去帮了
没有任何标签在他和行动之间设置障碍
这就是一个彻底卸载了身份标签的人的样子
他不是"不顾身份"去做这件事
他是根本没有"身份"这个东西在运行
在他的操作系统里
那个叫做"我是世尊所以我不应该做这个"的程序
从来就没有被安装过
或者说
它曾经被安装过
但在菩提树下的那个夜晚被彻底卸载了
我们当然达不到佛陀那个程度
但方向是一样的
之前我们讲达摩的那期说过
修行最深的陷阱不是贪嗔痴
是那件和皮肤长在一起的最后一件衣服"
我是好人"、"我是有修为的人"
"我是父亲" - 这些标签之所以最难摘
是因为你根本不觉得它们是标签
你以为那就是你自己
我那天晚上的觉察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觉悟
它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松动
我看见了"父亲不道歉"这个程序在我身上运行
了几十年
而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它
修行不是在蒲团上获得什么宇宙真理
修行是在生活的缝隙里
看见那些跑了很久很久的自动化程序
然后问自己一句：这个程序
是我选择运行的
还是它自己在跑
如果你发现它是自己在跑
而你从来没有审查过它
那这就是无明在起作用
不需要多么严重的无明
就是一个小小的盲点
一个从来没被照到的角落
这让我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为什么我是在临睡前想通的
为什么不是在白天
因为白天你太忙了
你的注意力全部在外面
在处理事务、回应信息、扮演角色
只有晚上躺下来
那些角色一个一个退场"
投资人"退了、"丈夫"退了、"内容创作者"退了
最后剩下的那个东西
它才有空间冒出来说一句话
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修行传统都强调静坐
独处、或者睡前反省
不是因为黑暗里有什么神秘力量
是因为只有当角色全部下线
那个不带标签的觉知才有机会看见真实的情况
但一旦你照到了
它就开始松动了
一旦松动了
改变就会发生
而且这个改变的速度可能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我向儿子道歉之后
发生了一个连锁反应
他也向我道歉了
这不是什么教育技巧
不是什么沟通话术
这就是种子的现行
当你在自己的识田里种下一颗新的种子
它会在缘起的网络里激活其他的种子
你改变了你自己这一个节点的行为模式
整个关系场都会跟着微调
所以今天这期想分享给你的其实就一句话
去检查一下你身上那些"理所应当"的行为模式
特别是那些你从来没有质疑过的
它们很可能不是你的选择
是你继承来的
是你父母的种子
是文化的种子
是"身份标签"自动加载的默认设置
你不是你的标签
你是那个可以审查标签
可以选择保留或者卸载标签的那个觉知
如果你发现某个标签在阻止你做一件明明应该做的事
不管是道歉、示弱、认错、还是说一句柔软的话
那就试着把它放下
放下它不会让你失去什么
反而是抓着它不放
才让你失去了和身边人真正连接的机会
我以前觉得"修行"这个词很重
它应该对应一些很了不起的体验 - 禅定中的光明
对空性的彻悟、某个瞬间的天人合一
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
修行最值钱的部分
可能就是这种日常生活中一个又一个微小的"看见"
看见一个程序在跑
然后选择关掉它
或者不关掉它
但至少知道它在跑
这就够了
我在佛学里读到过一个概念叫"微细随眠"
意思是那些极其微细的、沉睡着的习气
它们不像粗重的烦恼那样容易被发现
它们就像背景噪音一样
你听了几十年
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直到有一天环境突然安静了
你才说：哦
原来一直有这个声音在响"
父亲不道歉"
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微细随眠
它太安静了
太"正常"了
正常到我从来没有把它当作一个需要审查的对象
好
这就是我最近的一个小小的修行体验
很琐碎
不壮观
但它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我和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以后
我会在第一时间对我做的不好的事情
向家人道歉
向朋友道歉
向下属道歉
向当事人道歉
不带任何身份标签和我执
我相信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这样的角落
等着被看见
那些你从来没有质疑过的"当然"
那些你以为是常识但其实是枷锁的东西
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有没有某个标签
卡住了你很久
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意识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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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