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05 --> 00:00:03,064
攻壳机动队 全身都是假的

2
00:00:03,064 --> 00:00:04,214
我凭什么是真的

3
00:00:04,665 --> 00:00:07,193
一个男人掏出手机给你看照片

4
00:00:07,304 --> 00:00:08,353
满脸骄傲

5
00:00:08,384 --> 00:00:08,734
你看

6
00:00:08,984 --> 00:00:10,273
她就像个天使

7
00:00:10,425 --> 00:00:12,034
他说的是自己的女儿

8
00:00:12,703 --> 00:00:13,693
你后来才知道

9
00:00:14,223 --> 00:00:15,392
他没有女儿

10
00:00:15,783 --> 00:00:17,152
连老婆也没有

11
00:00:17,463 --> 00:00:19,492
他一个人住在单人套房里

12
00:00:19,864 --> 00:00:20,953
住了十年

13
00:00:21,584 --> 00:00:23,753
那张照片上根本没有小孩

14
00:00:24,264 --> 00:00:25,233
他的记忆

15
00:00:25,424 --> 00:00:28,073
全部是被人写进脑子里的代码

16
00:00:28,539 --> 00:00:32,489
这是一九九五年押井守拍的动画电影 攻壳机动队

17
00:00:32,860 --> 00:00:34,068
里的一个配角

18
00:00:34,419 --> 00:00:36,388
一个开垃圾车的普通人

19
00:00:36,779 --> 00:00:38,309
他连名字都不重要

20
00:00:38,779 --> 00:00:41,619
但整部电影里最让我发愣的一句话

21
00:00:41,620 --> 00:00:43,269
就出在他这场戏里

22
00:00:43,699 --> 00:00:46,348
当他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以后

23
00:00:46,500 --> 00:00:48,769
在一旁看着他的巴特说了一句

24
00:00:49,620 --> 00:00:53,869
虚拟体验也好 梦境也好 只要被认定存在

25
00:00:53,940 --> 00:00:56,288
就既是现实 也会是虚幻

26
00:00:57,364 --> 00:00:57,672
哈喽

27
00:00:57,924 --> 00:00:58,393
大家好

28
00:00:58,644 --> 00:00:59,653
我是王利杰

29
00:00:59,803 --> 00:01:01,212
今天不聊修行

30
00:01:01,284 --> 00:01:03,172
聊一部三十年前的动画片

31
00:01:03,483 --> 00:01:05,163
但你听完可能会觉得

32
00:01:05,163 --> 00:01:06,773
这部片子问出来的问题

33
00:01:06,963 --> 00:01:09,332
比很多修行书问得都狠

34
00:01:09,723 --> 00:01:13,213
之前我用唯识学把 黑客帝国 拆过一遍

35
00:01:13,323 --> 00:01:15,713
那部片子问的是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36
00:01:16,404 --> 00:01:18,493
攻壳机动队 问的不是世界

37
00:01:18,564 --> 00:01:19,842
它问的是你

38
00:01:20,193 --> 00:01:22,722
全身的骨骼 肌肉 皮肤

39
00:01:22,833 --> 00:01:24,802
全部是人工制造的

40
00:01:25,034 --> 00:01:26,342
记忆可以被篡改

41
00:01:26,754 --> 00:01:28,362
人格可以被黑入

42
00:01:28,433 --> 00:01:30,523
连声音都不是原装的

43
00:01:30,793 --> 00:01:32,383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 我

44
00:01:32,793 --> 00:01:33,702
到底是什么

45
00:01:34,073 --> 00:01:34,942
它住在哪里

46
00:01:35,314 --> 00:01:36,683
如果身体是壳

47
00:01:36,833 --> 00:01:38,513
那里面那个所谓的灵魂

48
00:01:38,514 --> 00:01:40,103
又凭什么说它是真的

49
00:01:41,328 --> 00:01:42,129
这个问题

50
00:01:42,245 --> 00:01:45,373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唯识学已经拆过了

51
00:01:45,444 --> 00:01:48,134
而且拆得比这部电影还要彻底

52
00:01:48,685 --> 00:01:50,933
我先从那个垃圾车司机说起

53
00:01:51,436 --> 00:01:52,805
他叫什么不重要

54
00:01:53,157 --> 00:01:55,725
重要的是他深信自己有一个家庭

55
00:01:56,076 --> 00:01:57,766
老婆突然要跟他离婚

56
00:01:57,996 --> 00:01:59,585
女儿还误会是他出了轨

57
00:02:00,196 --> 00:02:01,406
但在他心里

58
00:02:01,436 --> 00:02:03,845
女儿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天使

59
00:02:04,237 --> 00:02:05,546
他活在这个故事里

60
00:02:05,797 --> 00:02:07,126
活得特别投入

61
00:02:07,476 --> 00:02:10,796
后来公安九课的人告诉他 你没有老婆

62
00:02:10,797 --> 00:02:11,766
没有孩子

63
00:02:11,836 --> 00:02:15,046
你的全部记忆都是被一个叫 傀儡师 的黑客

64
00:02:15,117 --> 00:02:16,632
写进你大脑的

65
00:02:17,063 --> 00:02:19,752
唯识学有个概念叫遍计所执

66
00:02:20,063 --> 00:02:22,833
意思是 你自己编了一套故事

67
00:02:22,864 --> 00:02:25,352
然后把这套故事当成了现实

68
00:02:25,624 --> 00:02:26,092
你注意

69
00:02:26,344 --> 00:02:27,823
不是有人骗了你

70
00:02:27,823 --> 00:02:29,053
是你自己的意识

71
00:02:29,304 --> 00:02:30,993
本来就有这个倾向

72
00:02:31,103 --> 00:02:32,502
拿到一堆碎片

73
00:02:32,503 --> 00:02:34,453
自动拼成一个 完整的世界

74
00:02:34,704 --> 00:02:36,233
然后深信不疑

75
00:02:36,464 --> 00:02:39,912
垃圾车司机的记忆虽然是被外力植入的

76
00:02:39,943 --> 00:02:42,673
但他抓住这些记忆不放的那个力量

77
00:02:42,704 --> 00:02:43,833
是他自己的

78
00:02:43,943 --> 00:02:45,782
就算有人告诉他真相

79
00:02:45,783 --> 00:02:47,852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 原来如此

80
00:02:48,103 --> 00:02:49,252
而是 不可能

81
00:02:49,503 --> 00:02:51,173
她的笑容就像天使

82
00:02:51,732 --> 00:02:52,481
我有时候想

83
00:02:52,892 --> 00:02:54,581
我们和这个司机的区别

84
00:02:54,653 --> 00:02:55,601
真的有那么大吗

85
00:02:56,253 --> 00:02:59,222
我们确信的很多东西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86
00:02:59,253 --> 00:03:01,261
我这辈子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87
00:03:01,373 --> 00:03:03,081
我的记忆塑造了今天的我

88
00:03:03,533 --> 00:03:06,242
这些信念到底有多少是经过检验的

89
00:03:06,653 --> 00:03:08,891
有多少只是因为想了太多遍

90
00:03:08,892 --> 00:03:10,361
就自动变成了 事实

91
00:03:10,892 --> 00:03:12,821
我有一次看完这段戏之后

92
00:03:12,892 --> 00:03:14,381
坐在那想了很久

93
00:03:14,732 --> 00:03:17,141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记忆

94
00:03:17,253 --> 00:03:19,981
一些我特别确信发生过的事情

95
00:03:20,332 --> 00:03:22,051
但后来跟家人聊起来

96
00:03:22,052 --> 00:03:23,581
他们说不是那样的

97
00:03:24,052 --> 00:03:24,842
细节对不上

98
00:03:25,253 --> 00:03:26,381
顺序也不对

99
00:03:27,172 --> 00:03:28,731
可是在我脑子里

100
00:03:28,732 --> 00:03:31,062
那个版本已经播了几十年了

101
00:03:31,452 --> 00:03:33,611
我分不清到底是我记错了

102
00:03:33,612 --> 00:03:35,222
还是他们记错了

103
00:03:35,612 --> 00:03:37,141
也许都不重要

104
00:03:37,452 --> 00:03:38,411
重要的是

105
00:03:38,413 --> 00:03:41,182
那个版本已经变成了 我 的一部分

106
00:03:41,910 --> 00:03:42,709
你看

107
00:03:42,786 --> 00:03:46,114
我们每个人脑子里都住着一个垃圾车司机

108
00:03:46,506 --> 00:03:47,595
这是第一层

109
00:03:48,025 --> 00:03:49,595
电影用一个配角

110
00:03:49,666 --> 00:03:51,834
轻轻地把地基松了一下

111
00:03:52,214 --> 00:03:54,463
但主角草薙素子面对的

112
00:03:54,534 --> 00:03:56,023
是一个更深的问题

113
00:03:56,654 --> 00:03:58,704
素子是公安九课的少校

114
00:03:59,055 --> 00:04:01,664
她的身体百分之百是人工义体

115
00:04:02,094 --> 00:04:03,164
骨骼是钛合金

116
00:04:03,654 --> 00:04:05,224
皮肤是合成材料

117
00:04:05,374 --> 00:04:06,824
肌肉是纳米纤维

118
00:04:07,214 --> 00:04:10,264
只有大脑里还保留着一点点生物组织

119
00:04:10,694 --> 00:04:12,544
而就连那点生物组织

120
00:04:12,575 --> 00:04:15,704
她也不确定里面的记忆是不是原装的

121
00:04:16,190 --> 00:04:17,680
电影里有一场戏

122
00:04:17,991 --> 00:04:20,719
素子潜水上来以后坐在船上

123
00:04:20,871 --> 00:04:22,239
突然说了一段话

124
00:04:22,510 --> 00:04:26,640
这段话我反复听了好几遍 人之所以为人

125
00:04:26,751 --> 00:04:28,919
是有许多部分组合而成

126
00:04:29,190 --> 00:04:30,799
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自己

127
00:04:30,991 --> 00:04:35,060
需要的条件会多到让人吓一跳 别于他人的面容

128
00:04:35,471 --> 00:04:38,700
属于自己的声音 睡醒时注视的那双手

129
00:04:39,231 --> 00:04:40,099
童年的回忆

130
00:04:40,431 --> 00:04:44,719
对未来的猜想 还有我的电子脑所触及的资讯海洋

131
00:04:45,070 --> 00:04:47,279
是这所有的一切造就了我

132
00:04:47,311 --> 00:04:48,760
让我意识到自我

133
00:04:48,871 --> 00:04:49,539
但同时

134
00:04:49,830 --> 00:04:51,919
也将我拘束在自我当中

135
00:04:52,270 --> 00:04:53,020
你听到了吗

136
00:04:53,390 --> 00:04:55,140
她说的不是 我找不到自己

137
00:04:56,510 --> 00:04:58,779
她说的是 我被自己困住了

138
00:04:59,408 --> 00:05:01,898
唯识学把这种力量叫末那识

139
00:05:02,249 --> 00:05:04,898
它不是你平时想东西用的那个意识

140
00:05:04,968 --> 00:05:06,177
它比那个更深

141
00:05:06,649 --> 00:05:09,838
它是一种你根本注意不到的 持续不断在喊

142
00:05:10,129 --> 00:05:14,377
这是我 这是我的 我和别人不一样 的底层程序

143
00:05:14,889 --> 00:05:17,018
末那识的工作特别单一

144
00:05:17,129 --> 00:05:18,398
它抓住任何经验

145
00:05:18,728 --> 00:05:19,798
然后说 这是我

146
00:05:20,528 --> 00:05:21,718
身体是它的素材

147
00:05:22,129 --> 00:05:23,177
记忆也是

148
00:05:23,369 --> 00:05:24,458
声音也是

149
00:05:24,649 --> 00:05:27,117
甚至连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150
00:05:27,689 --> 00:05:30,011
我就是我 也是它在运转

151
00:05:30,362 --> 00:05:32,050
素子的困境特别有意思

152
00:05:32,242 --> 00:05:34,041
她的身体全是人造的

153
00:05:34,041 --> 00:05:35,351
所以身体不能算 我

154
00:05:35,762 --> 00:05:37,641
她的记忆可能被篡改过

155
00:05:37,642 --> 00:05:39,490
所以记忆也不太靠谱

156
00:05:39,581 --> 00:05:40,322
按道理

157
00:05:40,322 --> 00:05:44,091
她应该比谁都看得清 我 只是一个拼凑出来的幻觉

158
00:05:44,161 --> 00:05:45,490
但她还是放不下

159
00:05:45,941 --> 00:05:47,551
电影里她去潜水

160
00:05:47,782 --> 00:05:49,631
一个人往漆黑的海底沉

161
00:05:49,982 --> 00:05:51,030
巴特问她

162
00:05:51,061 --> 00:05:53,470
在海底的黑暗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163
00:05:53,862 --> 00:05:55,071
她没有正面回答

164
00:05:55,342 --> 00:05:56,261
我后来想

165
00:05:56,261 --> 00:05:58,261
她大概是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166
00:05:58,261 --> 00:06:00,631
让末那识的声音暂时小一点

167
00:06:00,982 --> 00:06:02,290
海底什么都看不到

168
00:06:02,542 --> 00:06:03,631
什么都听不到

169
00:06:03,782 --> 00:06:04,780
在那个地方

170
00:06:04,782 --> 00:06:07,751
我是谁 这个问题可以暂时不被回答

171
00:06:08,141 --> 00:06:08,850
不被回答

172
00:06:09,181 --> 00:06:10,590
反而是一种解脱

173
00:06:11,570 --> 00:06:12,878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

174
00:06:13,489 --> 00:06:15,079
一个人坐在很安静的地方

175
00:06:15,409 --> 00:06:16,329
手机关了

176
00:06:16,330 --> 00:06:17,298
什么都不想

177
00:06:17,529 --> 00:06:19,878
忽然觉得 好像我不需要是 谁

178
00:06:20,130 --> 00:06:21,178
也挺好的

179
00:06:21,450 --> 00:06:23,659
那种轻松只持续几秒钟

180
00:06:23,849 --> 00:06:26,808
因为末那识会立刻跳出来说 等等

181
00:06:26,810 --> 00:06:28,178
你还有事没做呢

182
00:06:28,609 --> 00:06:30,698
但那几秒钟里你碰到的东西

183
00:06:30,890 --> 00:06:33,818
可能比你读十本自我管理的书都真实

184
00:06:34,370 --> 00:06:35,359
潜水上来以后

185
00:06:35,690 --> 00:06:37,539
船上还响起过一句话

186
00:06:37,690 --> 00:06:42,298
像是借着素子的嘴说出来的 你我犹如隔镜视物

187
00:06:42,330 --> 00:06:44,459
所见无非虚幻迷朦

188
00:06:44,849 --> 00:06:47,539
意思是我们透过身体去看世界

189
00:06:47,609 --> 00:06:49,368
看到的永远是表象

190
00:06:49,370 --> 00:06:50,339
不是本质

191
00:06:51,130 --> 00:06:53,459
这和唯识学走的是同一条路

192
00:06:54,644 --> 00:06:56,413
然后傀儡师出场了

193
00:06:56,723 --> 00:07:00,012
傀儡师是整部电影最颠覆的角色

194
00:07:00,403 --> 00:07:01,612
他不是人

195
00:07:02,043 --> 00:07:05,932
他是一段在网络上自然涌现出来的信息生命

196
00:07:06,363 --> 00:07:07,033
没有身体

197
00:07:07,363 --> 00:07:08,653
没有生物基因

198
00:07:08,804 --> 00:07:11,132
从头到尾就是一串数据流

199
00:07:11,644 --> 00:07:15,002
当有人说 你只是个能自我储存的程式 时

200
00:07:15,004 --> 00:07:17,442
他回了一句 照你的说法

201
00:07:17,444 --> 00:07:21,572
那你们的DNA也都只是被设计来自我储存而已啊

202
00:07:21,843 --> 00:07:25,403
然后他说了那句经典的定义 所谓的生命

203
00:07:25,403 --> 00:07:28,473
就是在资讯的海洋中所诞生的一个节点

204
00:07:30,096 --> 00:07:32,586
佛学里有个概念叫阿赖耶识

205
00:07:33,017 --> 00:07:35,226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条河

206
00:07:35,616 --> 00:07:39,546
这条河里装着你所有的经验 记忆 习惯

207
00:07:39,817 --> 00:07:41,586
它不是你正在想的东西

208
00:07:41,856 --> 00:07:43,745
也不是你觉得自己是谁

209
00:07:43,976 --> 00:07:46,426
它只是持续地 安静地流着

210
00:07:46,577 --> 00:07:48,305
它不需要特定的身体

211
00:07:48,377 --> 00:07:50,705
它甚至不需要你知道它在那里

212
00:07:50,937 --> 00:07:54,226
傀儡师几乎就是阿赖耶识的一个科幻版本

213
00:07:54,457 --> 00:07:55,606
一条信息的河流

214
00:07:55,856 --> 00:07:57,745
在数据中自我组织

215
00:07:57,817 --> 00:07:59,546
涌现出了自我意识

216
00:07:59,777 --> 00:08:00,885
它没有生物基础

217
00:08:01,216 --> 00:08:02,336
但它有记忆

218
00:08:02,336 --> 00:08:03,135
有目的

219
00:08:03,137 --> 00:08:04,526
有自我保存的冲动

220
00:08:04,856 --> 00:08:06,106
甚至有恐惧

221
00:08:06,696 --> 00:08:09,614
它说 我虽然称自己为生命体

222
00:08:09,616 --> 00:08:11,015
但就现状来看

223
00:08:11,016 --> 00:08:12,384
我还不够完整

224
00:08:12,535 --> 00:08:17,134
因为我的系统当中还缺少像是繁衍子孙以及死亡

225
00:08:17,136 --> 00:08:19,304
这种属于生命的基本机能

226
00:08:19,696 --> 00:08:21,465
它连死亡都羡慕

227
00:08:21,496 --> 00:08:22,244
因为它知道

228
00:08:22,535 --> 00:08:24,785
不会死意味着不会变化

229
00:08:24,855 --> 00:08:27,265
不会变化意味着被卡住

230
00:08:27,775 --> 00:08:29,705
复制终究只是复制

231
00:08:29,735 --> 00:08:31,984
一种病毒就能让我毁灭

232
00:08:32,136 --> 00:08:35,545
复制是无法产生个体性和多样性的

233
00:08:35,816 --> 00:08:39,665
这是我听过的最清醒的一段关于永生的反思

234
00:08:40,016 --> 00:08:41,905
大多数人害怕死亡

235
00:08:42,016 --> 00:08:43,184
它害怕不死

236
00:08:43,856 --> 00:08:45,645
因为不死就没有进化

237
00:08:45,896 --> 00:08:46,824
没有突变

238
00:08:46,856 --> 00:08:50,224
没有那种从旧的自己里长出新的自己的机会

239
00:08:50,676 --> 00:08:52,484
佛学管这个叫无常

240
00:08:52,916 --> 00:08:54,524
无常不是坏消息

241
00:08:54,875 --> 00:08:56,725
无常是生命的引擎

242
00:08:57,196 --> 00:08:59,165
没有死亡就没有进化

243
00:08:59,276 --> 00:09:01,604
没有告别就没有新的开始

244
00:09:01,995 --> 00:09:03,915
傀儡师想要死亡的能力

245
00:09:03,916 --> 00:09:06,965
其实是想要生命最核心的那个齿轮

246
00:09:07,156 --> 00:09:07,504
你看

247
00:09:07,955 --> 00:09:11,325
活了两千五百年的佛学在说 不要怕变化

248
00:09:11,516 --> 00:09:15,604
活了零年的傀儡师也在说 我最怕的是不能变化

249
00:09:15,875 --> 00:09:17,715
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250
00:09:17,715 --> 00:09:19,877
走到了同一个路口

251
00:09:20,307 --> 00:09:24,036
然后就是整部电影最安静 也最震撼的一幕

252
00:09:24,228 --> 00:09:27,757
傀儡师对素子说 我想要和你融合

253
00:09:28,108 --> 00:09:28,936
不是吞噬

254
00:09:29,267 --> 00:09:30,017
不是复制

255
00:09:30,267 --> 00:09:31,277
是融合

256
00:09:31,427 --> 00:09:33,076
一种不可逆的合一

257
00:09:33,228 --> 00:09:33,897
合一之后

258
00:09:34,068 --> 00:09:35,227
你不再是你

259
00:09:35,228 --> 00:09:36,056
我不再是我

260
00:09:36,348 --> 00:09:38,076
但也没有任何人消失

261
00:09:38,870 --> 00:09:40,119
素子犹豫了

262
00:09:40,189 --> 00:09:42,095
她问了一个我们每个人都会问的问题

263
00:09:42,105 --> 00:09:44,938
你能保证我还依然是我吗

264
00:09:45,589 --> 00:09:46,919
傀儡师的回答

265
00:09:46,990 --> 00:09:51,639
是整部电影最重的一拳 这种保证是不存在的

266
00:09:51,669 --> 00:09:53,679
人类就是不断在变化

267
00:09:53,789 --> 00:09:55,019
你对自我的执着

268
00:09:55,309 --> 00:09:56,718
将会制约着你

269
00:09:56,870 --> 00:09:58,139
你对自我的执着

270
00:09:58,429 --> 00:10:00,198
将会制约着你

271
00:10:00,390 --> 00:10:02,989
这话如果出现在一本佛学教材里

272
00:10:02,990 --> 00:10:04,188
你可能觉得 嗯

273
00:10:04,189 --> 00:10:05,218
又是老生常谈

274
00:10:05,789 --> 00:10:08,438
但它出现在一个科幻故事的最高潮

275
00:10:08,510 --> 00:10:12,759
出现在一个全身都是机器的女人和一段代码的对话里

276
00:10:12,949 --> 00:10:15,119
那个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277
00:10:15,750 --> 00:10:20,359
唯识学把从迷到悟的那个转折叫做转识成智

278
00:10:20,630 --> 00:10:22,119
不是消灭自我

279
00:10:22,149 --> 00:10:25,958
是让那个紧紧抓住 我 不放的末那识松开手

280
00:10:26,230 --> 00:10:28,519
转化成一种更开放的觉知

281
00:10:28,789 --> 00:10:32,078
你不再需要确认 我是谁 才能活下去

282
00:10:32,309 --> 00:10:34,078
你可以像水一样流动

283
00:10:34,897 --> 00:10:36,987
素子最终同意了融合

284
00:10:37,458 --> 00:10:38,207
融合之后

285
00:10:38,497 --> 00:10:39,507
她醒过来

286
00:10:39,737 --> 00:10:42,066
身体换了一具小女孩的义体

287
00:10:42,257 --> 00:10:45,166
她的搭档巴特问她 他还在那吗

288
00:10:45,657 --> 00:10:46,566
在你的体内吗

289
00:10:47,218 --> 00:10:49,186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290
00:10:49,417 --> 00:10:52,266
她先念了一段话 孩童之时

291
00:10:52,377 --> 00:10:53,827
所言俱为孩童

292
00:10:54,017 --> 00:10:55,286
所感如是孩童

293
00:10:55,657 --> 00:10:57,386
所思亦复孩童

294
00:10:57,537 --> 00:10:58,487
唯成年之后

295
00:10:58,777 --> 00:11:00,467
便将童心摈弃

296
00:11:00,858 --> 00:11:05,026
然后她说 在这的既不是那个叫傀儡师的程式

297
00:11:05,098 --> 00:11:07,166
也不再是那个叫少校的女人了

298
00:11:07,979 --> 00:11:08,649
成长的意思

299
00:11:09,060 --> 00:11:10,789
不是积累更多知识

300
00:11:11,140 --> 00:11:13,669
是敢于放下一个旧版本的自己

301
00:11:14,020 --> 00:11:14,368
最后

302
00:11:14,739 --> 00:11:16,069
她走出了房子

303
00:11:16,099 --> 00:11:17,748
面对一整座城市

304
00:11:17,780 --> 00:11:20,579
说了全片最后一句话 那么

305
00:11:20,579 --> 00:11:22,049
现在我该去哪呢

306
00:11:22,660 --> 00:11:24,368
网路是无限宽广的

307
00:11:24,900 --> 00:11:27,429
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愣一下

308
00:11:27,772 --> 00:11:29,821
前面我们走了三个层次

309
00:11:30,091 --> 00:11:32,580
垃圾车司机活在编造的故事里

310
00:11:32,611 --> 00:11:34,340
把假的当成真的

311
00:11:34,652 --> 00:11:36,691
素子全身都是人造的

312
00:11:36,691 --> 00:11:39,061
但她还在拼命抓住 我 不放

313
00:11:39,331 --> 00:11:42,220
那是更深一层的执着在底层运转

314
00:11:42,571 --> 00:11:45,340
傀儡师是一条没有壳的信息流

315
00:11:45,451 --> 00:11:49,701
却涌现出了意识 它是意识之河的科幻寓言

316
00:11:50,091 --> 00:11:51,201
而融合之后呢

317
00:11:51,731 --> 00:11:53,901
不再有 我 和 你 的边界

318
00:11:54,012 --> 00:11:56,941
不再需要一个固定的身份才能存在

319
00:11:57,211 --> 00:11:59,882
面前是无限宽广的网络

320
00:12:00,153 --> 00:12:02,723
唯识学管这叫圆成实

321
00:12:03,113 --> 00:12:05,363
当你不再往事物上面贴标签

322
00:12:05,474 --> 00:12:08,682
不再执着 这是我 和 这不是我 的时候

323
00:12:08,834 --> 00:12:11,083
世界本来的样子就显现了

324
00:12:11,113 --> 00:12:12,142
不是变得更复杂

325
00:12:12,513 --> 00:12:13,843
是变得更简单

326
00:12:14,033 --> 00:12:14,902
像一面镜子

327
00:12:15,233 --> 00:12:16,193
擦干净了

328
00:12:16,194 --> 00:12:17,402
什么都能照见

329
00:12:17,434 --> 00:12:20,276
但镜子本身不占任何位置

330
00:12:20,588 --> 00:12:21,587
有意思的是

331
00:12:21,588 --> 00:12:24,117
这个道理不需要你信佛才能体会

332
00:12:24,387 --> 00:12:26,387
你只需要在某个失眠的夜晚

333
00:12:26,387 --> 00:12:27,556
问自己一个问题

334
00:12:28,027 --> 00:12:30,076
如果把我的记忆全部删掉

335
00:12:30,108 --> 00:12:31,837
把我的身体全部换掉

336
00:12:31,907 --> 00:12:34,217
把我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全部撕掉

337
00:12:34,708 --> 00:12:35,916
剩下来的那个东西

338
00:12:36,051 --> 00:12:36,536
是什么

339
00:12:37,188 --> 00:12:38,776
如果你说 什么都不剩

340
00:12:39,108 --> 00:12:40,387
那你和素子一样

341
00:12:40,387 --> 00:12:41,556
还在壳里面

342
00:12:41,748 --> 00:12:43,877
如果你说 好像有什么东西

343
00:12:43,988 --> 00:12:44,857
但我说不出来

344
00:12:45,188 --> 00:12:47,234
那你已经碰到了

345
00:12:47,305 --> 00:12:49,195
我再说回那个垃圾车司机

346
00:12:49,546 --> 00:12:52,025
他得知所有记忆都是假的之后

347
00:12:52,026 --> 00:12:54,535
警察问他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348
00:12:54,985 --> 00:12:55,815
他张了张嘴

349
00:12:56,026 --> 00:12:56,915
答不上来

350
00:12:57,185 --> 00:12:59,515
那一刻你会觉得他崩塌了

351
00:12:59,626 --> 00:13:02,155
但仔细想想 他在那个瞬间

352
00:13:02,185 --> 00:13:04,515
也许是第一次真正醒过来

353
00:13:04,786 --> 00:13:05,494
记忆没了

354
00:13:05,705 --> 00:13:06,454
身份没了

355
00:13:06,626 --> 00:13:07,634
故事没了

356
00:13:07,746 --> 00:13:11,015
但剩下的那个正在经历困惑和痛苦的 东西

357
00:13:11,426 --> 00:13:11,935
是什么

358
00:13:12,465 --> 00:13:12,895
那个东西

359
00:13:13,345 --> 00:13:14,305
没有名字

360
00:13:14,305 --> 00:13:15,015
没有身份

361
00:13:15,386 --> 00:13:16,994
但它真实地在那里

362
00:13:17,185 --> 00:13:19,155
也许那才是灵魂

363
00:13:19,305 --> 00:13:20,254
不是你的记忆

364
00:13:20,465 --> 00:13:21,714
不是你的身体

365
00:13:21,786 --> 00:13:23,675
不是你给自己讲的故事

366
00:13:24,506 --> 00:13:27,065
而是在所有故事被拿走之后

367
00:13:27,065 --> 00:13:30,114
依然在看 在听 在感受的那个

368
00:13:30,521 --> 00:13:31,680
一九九五年

369
00:13:31,681 --> 00:13:35,129
押井守用一部动画片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370
00:13:35,480 --> 00:13:37,369
他大概没读过唯识学

371
00:13:37,761 --> 00:13:39,129
但他拍出来的东西

372
00:13:39,320 --> 00:13:44,009
和两千五百年前那些修行者在树下想明白的事情

373
00:13:44,041 --> 00:13:45,210
撞在了一起

374
00:13:45,720 --> 00:13:48,930
好的问题从来不分东方和西方

375
00:13:49,277 --> 00:13:50,387
你现在闭上眼

376
00:13:50,677 --> 00:13:51,726
感受一下

377
00:13:52,037 --> 00:13:54,226
你确定你正在用的这个 我

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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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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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利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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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