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摩尼前传：佛陀出现之前
世界在想什么两千五百年前
一个叫悉达多·乔达摩的人坐在一棵菩提树下
用一个夜晚看透了人类意识的终极秘密
我们现在讲这件事
好像他是凭空出现的
好像那一夜他独自发明了一整套宇宙观
但其实不是
在他之前
已经有一千年的思考积累在那里
一千年的问题、一千年的猜想
一千年的答案 - 大部分是错的
但每一个都是认真问过的
悉达多是这一千年的继承者
也是这一千年的终结者
如果你不知道他继承了什么
你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他推翻了什么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从今天开始
我要做一个新的系列
叫<顺着佛法的历史脉络修行>
这个系列只做一件事：沿着时间线
从佛陀出现之前一直讲到今天
把佛法两千五百年的来龙去脉拆清楚
每一部经是在什么背景下写的
每一个宗派是怎么分出来的
哪些是佛陀的原始洞见
哪些是后人为了传播而做的改编
我希望在你真正上路修行之前
先给你一张靠得住的地图
知道路是怎么分出来的
你才不会在岔路口崩溃
为什么第一集不从佛陀讲起
而从他出现之前讲起
因为悉达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天才
他走进的是一个已经思考了一千年的世界
他的突破是对这一千年的继承和颠覆
你不知道他继承了什么
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他推翻了什么
所以今天这期
我们不讲佛陀说了什么
我们讲在他说之前
这个世界对意识、对宇宙、对自我
已经有了哪些答案
又留下了哪些没有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想真正理解佛学
这是你必须补的第一课
好
我们从头开始
公元前五世纪
印度次大陆
今天的尼泊尔和印度北部
这个地方
在悉达多出生的时候
已经有了一套运转了将近一千年的思想体系
这套体系叫做婆罗门教
它的核心文本叫做吠陀
梵文的意思是"知识"
吠陀一共有四部
最古老的<梨俱吠陀>
大约成书于公元前一千五百年甚至更早
你想想这个时间 - 中国还在商朝
古希腊还没有荷马
而印度人已经在用梵文写关于宇宙本质的诗歌了
那这一千年的积累
到底在问什么问题
答案非常清晰：这个宇宙的根本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和宇宙的终极本质之间
是什么关系
这三个问题
就是悉达多出生之前
整个印度思想界的主旋律
我们一个个来看
第一个问题：宇宙的根本是什么
婆罗门教给出的答案叫做"梵"
梵不是神
也不是上帝
不是一个有人格的存在
梵是宇宙的终极底层
是万物涌现的那个源头
是一切存在的基底
早期的吠陀时代
人们用很多神来解释宇宙 - 因陀罗是雷神
阿耆尼是火神
伐楼拿是水神
神的数量非常多
但随着思想越来越深入
哲学家们开始发现
这些神背后有没有一个更根本的东西
这个追问的顶点
出现在大约公元前八百年到公元前
四百年之间写成的一系列文本里
叫做奥义书
奥义书是印度哲学史上最重要的思想跳跃之一
它把"梵"这个宇宙本质的概念
推到了最极致的位置
它说：梵是一切
梵是那个不可言说的终极实在
它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生死
到这里
你可能觉得这跟佛教说的"空"很像
但关键的区别马上就要出现
第二个问题：自我是什么
奥义书给出的答案叫做"阿特曼"
阿特曼就是你内在的真实自我
是那个藏在你的身体、感受
思想、记忆之后的永恒存在
阿特曼是不死的
阿特曼是纯粹的意识
阿特曼是你真正的本质
然后奥义书说出了印度哲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句话
我在之前讲道
空、梵、上帝那期视频里详细讲过
"梵我如一"
也叫"那就是你"
宇宙的终极本质
和你内在的真实自我
是同一个东西
你的意识
和宇宙意识
是一体的
个体的灵魂
和宇宙的灵魂
是同一块布料剪下来的
这个思想
在哲学史上是一个极其惊人的顿悟
这不是多神教的"诸神管理宇宙"
也不是一神教的"上帝创造人类"
这是一种更彻底的洞见
根本没有"我"和"宇宙"的分离
分离是幻觉
统一才是真实
到悉达多出生的时候
这套思想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
奥义书里的论述已经极其精密
婆罗门祭司们已经建立了一整套
以此为基础的宇宙观和修行体系
但是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如果梵我如一是真的
如果你的真实自我和宇宙本质是一体的
那为什么你感受不到
为什么你感受到的是痛苦、是分离、是局限、是死亡
这道鸿沟
就是悉达多要面对的核心问题
在他之前
婆罗门教给了一个答案：因为轮回
轮回的观念在奥义书时代已经形成
这个观念说：你的灵魂在无数个生命里不断转世
因为你的行为留下了业力
业力驱动着下一次的轮回
你之所以感受到痛苦
是因为你被困在这个轮回的循环里
还没有回归到梵
解脱的方向是明确的 - 从轮回中解脱
让阿特曼回归梵
但是
怎么解脱
通过什么方法
这里
分歧就来了
而且这个分歧的背后
藏着一个极其危险的社会控制系统
在悉达多出生之前
有两条主要路线在竞争
第一条路线是婆罗门教的正统路线
通过精密的祭祀仪式
通过学习吠陀经典
通过婆罗门祭司的中介
来积累善业、净化灵魂
这条路线有一个根本前提：解脱需要专业人士
也就是婆罗门阶级 - 的帮助
你不能自己搞定
你需要仪式
需要经文
需要祭司
婆罗门是祭司阶层
站在种姓制度的最顶端
他们掌握经典
掌握仪式
掌握"你的灵魂怎么回归梵"的全部话语权
经文是梵文写的
低种姓的人根本读不懂
解脱之路的每一步都是他们的收费站
而这套系统最可怕的地方
在于它有一个精密到令人窒息的自锁机制
逻辑是这样的：你的阿特曼是永恒的
它带着前世的业力投胎
你这辈子生在婆罗门家庭
前世修得好
应得的
你生在首陀罗家庭
前世的业报
认了吧
不是社会亏欠你
是你的灵魂亏欠自己
那你能不能反抗
不能
因为反抗意味着你拒绝接受业力法则
拒绝接受意味着你违背了法
违背法会加重你的恶业
恶业加重意味着下辈子投胎更惨
每一条路都指向"认命"
连怀疑的空间都被封死了
习惯、传统、迷信、宗教信仰
再加上对惩罚的恐惧 - 所有这些力量合在一起
把每一个人牢牢地锁在他出生时被分配的位置上
你不需要监狱
因为整个宇宙观本身就是一座监狱
而且这套系统还有一个更世俗的后果
它为种姓制度提供了宗教合法性
你今生受苦
是你应得的
你的阶级地位
是业力写定的
不要抱怨
接受命运
婆罗门阶级和刹帝利武士阶级之间形成了共生关系
祭司赋予王权合法性
王权保护种姓秩序
两根柱子互相支撑
谁也离不开谁
这就是悉达多走进的世界
不是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恰恰相反 - 答案太多了
太重了
而且每一个答案都长着锁链
第二条路线是苦行路线
在悉达多的时代
印度次大陆上活跃着大量的出家苦行者
他们拒绝婆罗门的垄断
拒绝仪式和祭祀
走进丛林和荒野
通过极端的身体苦行来磨砺意志、净化灵魂
他们被称为"沙门"
意思是努力者、修苦行者
沙门运动是一场思想上的叛逆
它说：不需要婆罗门
不需要祭祀
不需要阶级特权
你用你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就能实现解脱
在这两条主流路线之外
悉达多的时代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地图
你必须知道
当时印度有六个影响极大的哲学流派
被称为"六师"
我给你快速过一遍
因为这六种世界观
今天依然活在我们的思想里
第一种
道德虚无主义
核心观点是：没有业力
没有轮回
没有善恶报应
人死了就像四大元素分散归位 - 地归地
水归水
火归火
风归风 - 根本没有灵魂这回事
这就是两千五百年前的唯物主义
第二种
决定论
万事皆由命运决定
人没有任何自由意志
你修不修行都没有用
解脱只在命运规定的时间自然发生
这是彻底的宿命论
第三种
相对主义
一切问题都无法确定回答
你问死后有没有灵魂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也许又有又没有
这是彻底的不可知论
第四种
道德因果论的苦行路线
这就是耆那教的创始人 - 大雄
他和悉达多几乎是同时代的人
大雄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灵魂
被业力的尘土覆盖着
苦行可以消除旧业
戒律可以防止新业
只要把业力彻底消净
灵魂就能解脱升天
第五种
也是最重要的一种：婆罗门教正统的奥义书哲学
就是前面详细讲过的梵我如一体系
悉达多出家之后
走的正是沙门的路
他曾经拜在当时最著名的冥想大师门下学习禅定
第一位老师教他达到了"无所有处定"
第二位老师教他达到了"非想非非想处定"
这已经是奥义书传统里禅定修行的顶点了
他也曾经和五个同修一起
在森林里进行极端苦行
几乎把自己饿死
但是悉达多离开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就算到达了禅定的最高境界
退出禅定之后
苦还在那里
问题没有被根本解决
只是被暂时遮蔽了
这里
我们就到达了悉达多继承的所有思想遗产里
那个最关键的裂缝
在他之前
所有的思想体系 - 不管是婆罗门的梵我如一
还是耆那教的苦行消业
还是禅定的境界提升 -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预设
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质疑过：有一个真实的
永恒的"自我"需要被解放
所有的路线
不管走哪条
都在假设：有一个阿特曼
有一个命我
有一个灵魂
有一个核心的"我"
而修行的目的是让这个"我"得到解放
得到净化、或者与梵融合
所有的方法
全部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有一个"我"在修行
这个"我"要达到某个目标
没有人问过：如果这个"我"本身根本不存在呢
没有人问过
如果我们一直在费尽全力保护和解放的那个"灵魂"
本质上是一个幻觉呢
这个问题
就是悉达多在菩提树下打破的那个枷锁
但是 - 注意 - 他能打破它
是因为他彻底继承了这一千年的遗产
他坐在那棵树下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白板
他是一个对婆罗门教传统极度精通
把禅定练到了这个传统顶点
又对这个传统的答案极其不满足的人
他能看出裂缝
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入地钻进了这套体系
在这里
我想做一个更宏观的定位
有一个历史概念叫做"轴心时代"
这是德国哲学家卡尔·雅斯贝尔斯在二十世纪提出的观察
他注意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大约在公元前八百年到公元前二百年之间
人类四大文明几乎同时爆发了哲学觉醒
在中国
孔子在鲁国教导礼乐
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
庄子在梦里与蝴蝶互换身份
在古希腊
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问问题
柏拉图描述洞穴里的囚徒
亚里士多德在学园教导一切学科
在以色列
先知们在旷野呼喊
以赛亚、耶利米
以西结留下了彻底改变一神教走向的文字
在印度
奥义书的哲学家们攀上了梵我合一的高峰
六师们激烈争论宇宙本质
大雄建立了耆那教
而悉达多则在菩提树下彻悟
同一个时代
不同的文明
问的是同一组问题：我是什么
世界是什么
为什么有苦
怎么获得解放
雅斯贝尔斯认为这不是巧合
他认为这是人类意识的一次集体进化
从神话思维跃升到了反思思维
人类第一次开始系统地追问关于自身存在的终极问题
这就是悉达多出生的那个世界
一个意识觉醒正在全球同步爆发的时代
而在印度这片土地上
这个觉醒已经积累了将近一千年
已经产生了极其精密的宇宙论
极其系统的修行方法、极其激烈的哲学争论
悉达多走进的不是一片空白
他走进的是一个已经高度发达的思想战场
他的老师是这个传统里最顶尖的大师
他的同修是这个时代最认真的修行者
他面对的问题是这个传统思考了
一千年却没有彻底解决的难题
他的答案
之所以如此彻底
是因为他站在了这一千年积累的肩膀上
然后迈出了那一步
那个没有任何人在他之前迈出过的步伐
在他之前
所有人相信：有一个"我"
需要被解放
在菩提树下那一夜之后
他说：那个"我"
从来就不存在
轮回存在
但没有一个轮回的主体
业力存在
但没有一个承载业力的不变灵魂
苦存在
但苦的根源不是灵魂被困
而是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当成了自己
这个答案
颠覆了他之前一千年所有答案的底层预设
它就像一把手术刀
直接切进了所有问题的病根
但是 - 这把刀为什么能切得那么准
切的是什么
它切断之后
那个"我"的幻觉是怎么运作的
又是什么在轮回
我们在这一期中
为您一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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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期
我们将进入那棵菩提树下的那一夜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