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顶到底在干什么
脑神经科学给出了答案
前些天有位朋友问我
说他去寺院看到一场仪式
一个人跪着
阿阇梨往他头顶洒几滴水
念段咒
说从今天起这法就传给你了
他问我这靠不靠谱
那几滴水下去
真有什么东西灌进身体里了吗
我听完
第一反应既不是 是 也不是 不是
我想的是
这件事两千多年来一直有人在问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想聊的词叫灌顶
你可能在很多地方听过
比如形容一句话透彻叫 醍醐灌顶
也有人一提密宗就想到灌顶
仿佛灌了顶就得传承 得加持
得了上师传来的能量
这个词分量很重
重到许多人一辈子想求一次
可它到底在干什么
反倒很少有人真说清楚
先不急着下判断
我想带你看件有意思的事
灌顶最早根本不是佛教的
回到两千多年前的古印度
新王登基有套仪式
祭司取来四方大海的水
一盆盆浇到新王头顶
浇完你就是王了
这仪式在梵文里有个专词
译成中文就是 灌顶
你看
起初意思特别直白
往头上浇水
把权力交给你
后来大约公元七世纪前后密教兴起
借来这套王权仪式改造成传法仪式
原来浇登基水
现在浇传承水
国王变成修行人
王位变成法
听到这儿你可能有感觉了
灌顶骨子里是个 授予 仪式
核心动作是一个人郑重地
把某样看不见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问题就来了
那看不见的东西是真被交出去了
还是这场仪式在你身上打开了一个原本就有的开关
这就要请出今天的另一位主角
你的大脑
先讲个你我都熟悉的现象叫安慰剂
医生给你一颗药说很管用
其实里面没有效成分
就是块糖
可你吃下去痛真减轻了
有人指标真变好了
这不是装的
也不是 心理作用 四个字能打发的
科学家拿仪器量过
吃下糖后大脑真分泌了止痛物质
身体参数真变了
意大利研究安慰剂的科学家贝内代蒂
做了几十年这个方向
结论说白了就一句
你对一件事的期待本身就是一味药
期待越强药越猛
我自己有过一次小体会
有年头疼得厉害
翻出一盒药看也没看
倒一颗吞了
没多久人就松下来觉得好多了
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止疼药
是一盒放了很久的维生素
那一刻我愣了半天
药没起作用
起作用的是我以为它会起作用
别小看这件事
它说明一个道理
有时真正在你身上动手的不是东西本身
而是你对它的相信
那期待怎么变强呢
这就轮到仪式登场了
你想想
一颗普通的糖跟一场庄严仪式
哪个更能让你相信 有大事要发生
一个人穿着法袍坐在坛城中间
香点起来咒念起来
你跪在下面
知道为这一刻等了很久
所有感官 眼见的 鼻闻的 耳听的
全在告诉你同一句话
此刻不寻常
这套东西加在一起做什么
是把你的期待推到平时达不到的高度
而且很多这类仪式不是一个人做的
身边跪一排人一起念 一起拜 一起等那一刻
人在群体里的感受和独处时完全不同
一群人做同一个动作 发同一个声音
每个人心里那份 这件事很重要 的确信
会互相传染 互相加码
你更容易被卷进去
更难抽身冷眼旁观
庄严场面里从来不缺这种彼此点燃的力量
这里要讲一个这些年脑科学里很重要的看法
叫预测编码
它是说大脑不是被动摄像机
外面有什么就照单全收
它更像一台一刻不停在猜的机器
先猜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再拿真实感官信号去对
举个特别小的例子
走夜路远远看见路边有个黑影形状像人
心里一紧
走近才发现是挂在树上的衣服
有没有想过那一瞬间你 看见 的人从哪来
不是眼睛送进去的
是大脑先猜出来的
信息不够时它抢先替你补了个答案
害怕是真实的
可那个人是你脑子画出来的
大脑一天到晚都在干这件事
我们频道以前讲念佛为什么要 百分百相信 才有效
讲的也是这套东西
关键在于大脑给这些 猜测 分配的信任度不一样
有的半信半疑
有的极度确信
这个信任度学术上叫精度权重
一个被你极度确信的猜测
真能反过来改写你的感受
现在把这两件事接起来看
一场极其隆重的仪式
正是把 我即将得到传承 这个念头的
精度权重一路顶到最高
念头被顶到足够高时
你的身体 情绪 感受会真跟着动
有人灌顶当下浑身发热
有人流泪
有人感到说不出的笃定
这些反应不是假装的
从大脑角度看它们是真实发生的
到这一步
更深的问题浮出来了
这些真实发生的变化
到底是阿阇梨 灌 给你的
还是你自己身上本来就有 被这场仪式唤醒的
关于这个我看到两种解释
都摆给你
你自己掂量
第一种解释说灌顶是一次能量授予
上师有加持力
通过仪式把这股力量注入你身心
你因此得了他所传的东西
持这种看法的人相信
那几滴水 那段咒是一条真实通道
有什么顺着它流了过来
第二种解释来自一些修行很深的人
他们说灌顶从来不是往你身上加什么
上师 坛城 咒语 香火全都是 缘
是助你一臂之力的外在条件
真正被点亮的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
仪式再隆重也只是帮你
在高度专注的一瞬间认出它而已
按这个说法灌顶不违背向内求
只是一个非常郑重的助缘
这两种解释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往外求
觉得好东西在别人手里得去领
一个是往内认
觉得好东西一直在自己这儿只是没看见
有意思的是从大脑发生的变化来看
这两条路在当下的体验可能长得很像
都是那份笃定 那份热 那份合一
仪器分不出你走哪条路
能分出来的只有你后来的日子
我要很诚实地告诉你脑科学走到今天能看到什么
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者纽伯格
给一批常年深度修行的人做脑部扫描
发现当他们进入最深那种
与万物合一 我不见了 的状态时
大脑里一块负责划分
哪儿是我 哪儿是外界 的区域
活动明显降了下来
它一安静
我与世界之间的界线就淡了
人就会体验到融进一切 没有边界的感觉
你看
科学能测量到的是体验发生时大脑里的变化
它能告诉你那份笃定 合一 热流
在神经层面确实有对应物
不是幻觉不是骗局
可科学量不到的是两种解释里
哪一种在形而上层面是 真的
是真有能量从外面流进来
还是本有的东西被照亮了
这一步仪器帮不了你
这也是我今天特别想说清楚的地方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切对应
但肯定有漏洞
脑科学还没走到能把灌顶完全翻译透的那一天
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相似
一场隆重仪式和大脑里那套
期待改写感受 的机制在结构上对得上
说到这儿我想把话题从寺院拉回到你我日常
你可能觉得灌顶离你很远
可这套 仪式改变人 的机制你其实天天在经历
想想毕业典礼
校长把流苏从这边拨到那边
其实什么也没变
知识没多一分
可就在那一下很多人真觉得
告别了一个身份 进入了另一个身份
再想想婚礼
两个人过日子登记那张纸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办仪式 请那么多人 念那么长的誓词
因为那一刻的郑重会在两人心里压下
一个比纸重得多的东西
宣誓也是
入职宣誓 就职宣誓
那几句话本身没有法律强制力
可念出来和不念心里的分量完全不同
还有很多人小时候的成人礼
或者第一天当兵 第一次穿上某身制服的那个早上
事情都很普通
可就因为有那么一个郑重时刻压着
你会觉得从今往后得像个大人 像个军人那样活了
没人往你身体里灌东西
可你真变了
变的不是身体
是你对自己的认定
你发现没有
人这个物种好像天生就需要仪式
我们需要用一个郑重 看得见的动作
去标记一个看不见的转变
心里的事太轻了轻得抓不住
所以要给它找一个重 实在的形式让它落地
一滴水 一句誓词 一顶帽子 一个转身
都是这样的形式
灌顶从这个角度看就是人类这个古老需求
在修行里的一种极致形式
它不神秘
它很古老
古老到跟人心一样老
那我们能从大脑这套机制里学到什么呢
我想留给你一个可以自己观察的角度
不替你下结论
如果一场仪式 一个郑重时刻
让你从此更笃定地站在自己两条腿上
更能自己走路了
那这场仪式大概是帮你打开了本有的东西
而如果一场仪式让你觉得
从此离不开给你仪式的人和地方
非得一次次回去补充才踏实
那里面发生的可能是另一回事
这两种你未必一眼分得清
但可以慢慢感受
你身上的变化究竟是让你越来越自由还是越来越依赖
这个感受比任何说法都诚实
我一直觉得佛法有个特别动人的地方
它好像总在想尽办法让你最后不再需要任何拐杖
包括它自己
一个好的引路人心里装着的是
希望有一天你不再需要他
所以回到那位朋友的问题
那几滴水下去有没有东西被灌进去
我今天没法替你回答
我能做的只是把门推开一条缝
让你看见门后大脑正在悄悄干的事
也让你看见这件事其实没你以为的那么玄
也没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剩下的你自己走进去看
那你呢
人生里有没有过某个郑重时刻
让你真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一刻到底是外面给了你什么
还是你自己身上的什么被照亮了
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