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500 --> 00:00:02,200
佛陀身边的关键人物（下）

2
00:00:02,566 --> 00:00:03,933
爱与权力的执着

3
00:00:04,433 --> 00:00:04,933
爱

4
00:00:04,966 --> 00:00:05,700
和野心

5
00:00:06,233 --> 00:00:08,033
看起来是两件事

6
00:00:08,066 --> 00:00:09,333
但在佛陀眼里

7
00:00:09,533 --> 00:00:10,666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8
00:00:11,166 --> 00:00:12,000
上一集

9
00:00:12,133 --> 00:00:15,800
我们讲了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和神通第一的目犍连

10
00:00:16,266 --> 00:00:18,800
这两个人在佛陀入灭之前就先走了

11
00:00:19,133 --> 00:00:21,733
一个安静地回到母亲身边圆寂

12
00:00:22,033 --> 00:00:23,533
一个被乱石砸死

13
00:00:24,166 --> 00:00:25,433
两盏灯熄了

14
00:00:25,466 --> 00:00:26,500
佛陀说

15
00:00:26,500 --> 00:00:28,300
我是站在空的场中

16
00:00:28,300 --> 00:00:29,133
继续说法

17
00:00:29,600 --> 00:00:31,400
今天我要给你讲两个人

18
00:00:31,800 --> 00:00:34,500
他们同样在佛陀的生命里举足轻重

19
00:00:35,033 --> 00:00:36,366
但他们的故事

20
00:00:36,400 --> 00:00:38,900
要一直延续到佛陀入灭之后

21
00:00:39,366 --> 00:00:40,333
第一个人

22
00:00:40,333 --> 00:00:42,066
是佛陀最依赖的人

23
00:00:42,533 --> 00:00:44,200
他服侍佛陀二十五年

24
00:00:44,500 --> 00:00:46,833
记住了佛陀几乎所有说过的话

25
00:00:47,300 --> 00:00:49,933
他是整个佛教传承的人肉硬盘

26
00:00:50,233 --> 00:00:51,000
没有他

27
00:00:51,000 --> 00:00:53,966
就没有今天我们能读到的任何一部经典

28
00:00:54,533 --> 00:00:55,300
第二个人

29
00:00:55,566 --> 00:00:57,200
是佛陀最强大的敌人

30
00:00:57,666 --> 00:00:59,666
他三次试图杀死佛陀

31
00:01:00,233 --> 00:01:03,433
在僧团里策动了佛陀生前唯一一次分裂

32
00:01:03,900 --> 00:01:07,366
他是让佛陀公开承认自己有敌人的那个人

33
00:01:08,133 --> 00:01:09,366
这两个人的名字

34
00:01:09,400 --> 00:01:10,666
你大概都听过

35
00:01:11,133 --> 00:01:12,200
一个叫阿难

36
00:01:12,200 --> 00:01:13,533
一个叫提婆达多

37
00:01:14,233 --> 00:01:15,833
他们还有另一个关系

38
00:01:15,833 --> 00:01:16,866
他们是堂兄弟

39
00:01:17,833 --> 00:01:18,900
他们和佛陀

40
00:01:19,166 --> 00:01:20,433
来自同一个家族

41
00:01:20,866 --> 00:01:21,666
哈喽

42
00:01:21,700 --> 00:01:22,533
大家好

43
00:01:22,566 --> 00:01:23,466
我是王利杰

44
00:01:23,933 --> 00:01:27,666
今天我们进入顺着佛法的历史脉络修行第七集

45
00:01:27,933 --> 00:01:28,833
来聊这两个人

46
00:01:29,400 --> 00:01:30,433
他们的故事

47
00:01:30,566 --> 00:01:31,366
在我看来

48
00:01:31,533 --> 00:01:35,500
是整个早期佛教史里最具戏剧张力的叙事

49
00:01:35,666 --> 00:01:36,466
没有之一

50
00:01:36,933 --> 00:01:37,533
而且

51
00:01:37,800 --> 00:01:39,966
我想在最开头就告诉你一个结论

52
00:01:40,600 --> 00:01:42,433
你可以带着这个结论往后听

53
00:01:43,400 --> 00:01:44,900
阿难和提婆达多

54
00:01:45,433 --> 00:01:47,900
他们代表的不只是忠诚和背叛

55
00:01:48,533 --> 00:01:52,433
他们代表的是同一种力量在两个方向上的极端体现

56
00:01:53,100 --> 00:01:54,033
那种力量

57
00:01:54,066 --> 00:01:55,033
叫做执着

58
00:01:55,766 --> 00:01:58,233
但他们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59
00:01:58,766 --> 00:02:00,266
这个差异本身

60
00:02:00,266 --> 00:02:02,300
才是今天最值得看的地方

61
00:02:03,133 --> 00:02:05,000
阿难执着于对佛陀的爱

62
00:02:05,466 --> 00:02:08,200
提婆达多执着于对权力的渴望

63
00:02:08,833 --> 00:02:09,766
爱与权力

64
00:02:09,900 --> 00:02:11,233
看起来是两个极端

65
00:02:11,666 --> 00:02:13,600
但佛陀教法的核心说的是

66
00:02:13,833 --> 00:02:14,833
所有的执着

67
00:02:15,000 --> 00:02:16,600
无论披着什么样的外衣

68
00:02:16,766 --> 00:02:18,166
最终都会产生苦

69
00:02:18,666 --> 00:02:20,066
这不是一个道德评判

70
00:02:20,333 --> 00:02:23,466
这是一个关于人性和修行深度的诊断

71
00:02:24,300 --> 00:02:24,800
好

72
00:02:25,000 --> 00:02:26,266
我们从阿难说起

73
00:02:26,733 --> 00:02:27,333
阿难

74
00:02:27,600 --> 00:02:29,100
梵文叫阿难陀

75
00:02:29,400 --> 00:02:31,600
意思是欢喜、喜悦

76
00:02:32,100 --> 00:02:33,033
这个名字

77
00:02:33,233 --> 00:02:34,766
据说是在他出生时

78
00:02:35,000 --> 00:02:36,933
家族的人感到非常喜悦

79
00:02:37,233 --> 00:02:38,366
所以如此命名

80
00:02:39,066 --> 00:02:40,433
他出生的那一天

81
00:02:40,433 --> 00:02:42,933
据说正好是佛陀觉悟的那一天

82
00:02:43,600 --> 00:02:46,833
这个细节在历史上当然无从精确核实

83
00:02:47,566 --> 00:02:50,166
但它在佛教传统里被反复强调

84
00:02:50,600 --> 00:02:52,333
仿佛在暗示某种命运的呼应

85
00:02:53,266 --> 00:02:54,833
阿难是释迦族

86
00:02:55,033 --> 00:02:56,233
悉达多的堂弟

87
00:02:57,033 --> 00:02:59,433
佛陀成道之后回到迦毗罗卫城

88
00:02:59,566 --> 00:03:02,366
在一次让整个皇室都震动的说法之后

89
00:03:02,733 --> 00:03:05,633
释迦族的很多年轻贵族选择出家

90
00:03:06,000 --> 00:03:07,433
阿难就是其中之一

91
00:03:08,100 --> 00:03:09,033
他出家的时候

92
00:03:09,333 --> 00:03:10,800
大概是二十岁左右

93
00:03:11,100 --> 00:03:12,033
出家之初

94
00:03:12,300 --> 00:03:14,500
阿难没有立刻成为佛陀的侍者

95
00:03:15,133 --> 00:03:16,766
根据巴利律藏的记载

96
00:03:17,266 --> 00:03:19,666
大约在佛陀教学生涯的中后期

97
00:03:20,500 --> 00:03:22,866
佛陀曾经有几个不同的人担任侍者

98
00:03:23,200 --> 00:03:25,466
但这些早期侍者并不稳定

99
00:03:26,066 --> 00:03:28,500
直到大约二十年的教学生涯过去之后

100
00:03:29,066 --> 00:03:30,233
佛陀对比丘们说

101
00:03:30,466 --> 00:03:31,233
我老了

102
00:03:31,566 --> 00:03:34,533
我需要一个固定的侍者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

103
00:03:35,466 --> 00:03:37,666
比丘们纷纷想要承担这个职责

104
00:03:38,133 --> 00:03:39,966
因为能够日夜侍奉佛陀

105
00:03:40,200 --> 00:03:41,600
是难以想象的荣幸

106
00:03:42,433 --> 00:03:43,100
但阿难

107
00:03:43,333 --> 00:03:44,366
却没有立刻站出来

108
00:03:45,366 --> 00:03:46,433
他提出了八个条件

109
00:03:47,700 --> 00:03:48,300
他说

110
00:03:48,366 --> 00:03:50,366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这八件事

111
00:03:50,633 --> 00:03:52,000
我就愿意做你的侍者

112
00:03:52,700 --> 00:03:53,933
前四个条件是

113
00:03:53,933 --> 00:03:55,066
不给我好衣服

114
00:03:55,100 --> 00:03:56,600
不给我好食物

115
00:03:56,633 --> 00:03:58,566
不让我住在你的香室里

116
00:03:58,633 --> 00:04:01,966
不给我多吃佛陀受邀去赴斋时的食物

117
00:04:02,666 --> 00:04:03,800
这四个条件

118
00:04:03,833 --> 00:04:08,033
方向是拒绝任何因为侍者身份而获得的特殊待遇

119
00:04:09,300 --> 00:04:10,700
后四个条件是

120
00:04:10,700 --> 00:04:13,100
如果有人从远方来见佛陀

121
00:04:13,100 --> 00:04:14,900
要让我也能进去

122
00:04:14,900 --> 00:04:16,366
如果我有任何疑问

123
00:04:16,400 --> 00:04:18,466
要让我随时能向你请教

124
00:04:18,733 --> 00:04:21,833
如果你在我不在场时对别人说了法

125
00:04:21,833 --> 00:04:24,366
要答应我事后为我重复一遍

126
00:04:24,400 --> 00:04:26,400
如果有人邀请我去某处

127
00:04:26,400 --> 00:04:28,600
要允许我代你去替他说法

128
00:04:28,933 --> 00:04:30,233
这四个条件

129
00:04:30,266 --> 00:04:34,333
方向是确保自己能够最完整地获得佛陀的教法

130
00:04:34,333 --> 00:04:36,400
并且能够代佛陀说法

131
00:04:36,933 --> 00:04:38,600
你看到阿难的用意了吗

132
00:04:38,900 --> 00:04:40,233
他要当侍者

133
00:04:40,233 --> 00:04:42,066
但他不是为了荣耀

134
00:04:42,100 --> 00:04:44,266
也不是为了靠近权力中心

135
00:04:44,633 --> 00:04:45,833
他是为了学法

136
00:04:46,533 --> 00:04:48,300
他把服侍佛陀这件事

137
00:04:48,333 --> 00:04:51,566
设计成了一个能让自己以最接近的距离

138
00:04:51,933 --> 00:04:53,666
最完整地吸收佛法的结构

139
00:04:54,666 --> 00:04:55,500
佛陀答应了

140
00:04:56,000 --> 00:04:57,033
从那以后

141
00:04:57,033 --> 00:04:58,166
二十五年

142
00:04:58,200 --> 00:05:00,366
阿难寸步不离地跟着佛陀

143
00:05:00,933 --> 00:05:02,300
佛陀说的每一句话

144
00:05:02,333 --> 00:05:03,500
他都在旁边

145
00:05:04,000 --> 00:05:05,200
每一次说法

146
00:05:05,233 --> 00:05:06,133
他都记住了

147
00:05:06,900 --> 00:05:08,666
在没有文字记录的时代

148
00:05:08,900 --> 00:05:11,266
阿难就是那个行走的硬盘

149
00:05:11,566 --> 00:05:13,500
是那个有血有肉的服务器

150
00:05:13,900 --> 00:05:15,200
这里有一个细节

151
00:05:15,200 --> 00:05:16,966
需要单独停下来说一下

152
00:05:17,500 --> 00:05:18,866
阿难记忆的是口语

153
00:05:19,500 --> 00:05:21,333
佛陀在不同的场合

154
00:05:21,366 --> 00:05:22,500
对不同的人

155
00:05:23,033 --> 00:05:25,166
说出的话并不完全一样

156
00:05:25,533 --> 00:05:27,700
因为佛陀一直在对机说法

157
00:05:28,000 --> 00:05:31,200
他会根据听者的根机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

158
00:05:31,833 --> 00:05:33,233
所以阿难记住的

159
00:05:33,233 --> 00:05:35,366
不是一部抽象的哲学体系

160
00:05:35,933 --> 00:05:40,466
而是佛陀在无数具体场景里说出的、活生生的语言

161
00:05:41,166 --> 00:05:42,266
这也意味着

162
00:05:42,266 --> 00:05:43,400
阿难记住的

163
00:05:43,433 --> 00:05:45,166
不只是教义的内容

164
00:05:45,200 --> 00:05:46,500
还有语境

165
00:05:46,500 --> 00:05:48,033
还有说法时的因缘

166
00:05:48,633 --> 00:05:50,400
他知道这句话是在什么地方

167
00:05:50,733 --> 00:05:53,200
在什么情况下、对什么人说的

168
00:05:53,966 --> 00:05:55,400
这种语境信息

169
00:05:55,400 --> 00:05:57,533
在后来经典整理的过程中

170
00:05:57,566 --> 00:06:00,566
变成了每一部经开头的那句固定格式

171
00:06:00,900 --> 00:06:01,966
如是我闻

172
00:06:02,200 --> 00:06:03,500
一时佛在某处

173
00:06:03,733 --> 00:06:05,333
与多少比丘在一起

174
00:06:05,800 --> 00:06:07,033
那个如是我闻

175
00:06:07,066 --> 00:06:08,733
就是阿难留下的印记

176
00:06:09,266 --> 00:06:10,500
我是这样听到的

177
00:06:10,966 --> 00:06:11,633
但是

178
00:06:11,633 --> 00:06:12,700
有一件事

179
00:06:12,733 --> 00:06:15,500
在阿难的故事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悖论

180
00:06:15,900 --> 00:06:17,966
他花了整整二十五年时间

181
00:06:18,300 --> 00:06:20,233
记住了佛陀说过的一切

182
00:06:20,766 --> 00:06:22,166
却在这个过程里

183
00:06:22,200 --> 00:06:23,633
没能证得阿罗汉果

184
00:06:24,266 --> 00:06:25,600
他是多闻第一的人

185
00:06:26,066 --> 00:06:27,833
却不是一个已证阿罗汉的人

186
00:06:28,300 --> 00:06:28,866
为什么

187
00:06:29,433 --> 00:06:30,433
从表面上看

188
00:06:30,700 --> 00:06:31,500
这很奇怪

189
00:06:32,300 --> 00:06:34,366
跟佛陀朝夕相处二十五年

190
00:06:34,700 --> 00:06:35,766
听了最多的法

191
00:06:36,133 --> 00:06:37,933
理应是最早觉悟的人

192
00:06:38,466 --> 00:06:39,800
但事实恰恰相反

193
00:06:40,433 --> 00:06:42,100
有一种解释是这样说的

194
00:06:42,633 --> 00:06:44,666
阿难对佛陀的情感太深了

195
00:06:45,833 --> 00:06:46,966
他不是在学法

196
00:06:47,233 --> 00:06:48,166
他是在爱法

197
00:06:48,500 --> 00:06:49,700
更准确地说

198
00:06:49,700 --> 00:06:51,566
他是在爱那个说法的人

199
00:06:52,100 --> 00:06:53,466
他对佛陀的感情里

200
00:06:54,133 --> 00:06:56,800
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执着

201
00:06:57,333 --> 00:06:58,766
那种执着本身

202
00:06:58,766 --> 00:07:00,266
成为了他证悟的障碍

203
00:07:00,900 --> 00:07:01,600
你想想

204
00:07:01,966 --> 00:07:02,866
这件事的结构

205
00:07:03,700 --> 00:07:05,566
你太爱一个教你放下的人

206
00:07:05,733 --> 00:07:06,933
以至于你放不下他

207
00:07:07,933 --> 00:07:10,100
你抓着他教给你的每一句话

208
00:07:10,133 --> 00:07:11,933
但他教给你的核心那句话

209
00:07:12,200 --> 00:07:13,433
恰恰是松开手

210
00:07:14,066 --> 00:07:16,033
这在修行传统里不是个例

211
00:07:16,333 --> 00:07:18,000
而是一种系统性的风险

212
00:07:18,933 --> 00:07:20,933
当你把一个具体的人神圣化

213
00:07:21,200 --> 00:07:24,000
当你的修行动力是对那个人的爱和依赖

214
00:07:24,000 --> 00:07:25,900
而不是对解脱本身的渴望

215
00:07:26,200 --> 00:07:29,866
你就陷入了一种比世俗执着更隐蔽的执着

216
00:07:30,366 --> 00:07:33,033
因为这种执着穿着一身佛法的外衣

217
00:07:33,366 --> 00:07:34,600
你自己都认不出它

218
00:07:35,266 --> 00:07:35,800
阿难

219
00:07:35,933 --> 00:07:37,333
用二十五年的时间

220
00:07:37,633 --> 00:07:40,266
把自己活成了佛陀教法的容器

221
00:07:40,866 --> 00:07:41,933
但容器本身

222
00:07:42,200 --> 00:07:42,700
不是水

223
00:07:43,366 --> 00:07:44,633
装满了水的容器

224
00:07:45,000 --> 00:07:46,700
和水是两件事

225
00:07:47,166 --> 00:07:48,000
这个区别

226
00:07:48,266 --> 00:07:50,433
是阿难在佛陀离世之后

227
00:07:50,433 --> 00:07:52,666
才真正被迫去面对的

228
00:07:53,233 --> 00:07:54,766
佛陀入灭的那一夜

229
00:07:54,766 --> 00:07:55,666
阿难在场

230
00:07:56,066 --> 00:07:57,133
他的心情

231
00:07:57,133 --> 00:07:59,700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准确描述

232
00:08:00,166 --> 00:08:02,866
我们能从巴利经典里读到的是

233
00:08:02,900 --> 00:08:04,866
阿难一个人靠着门哭泣

234
00:08:05,100 --> 00:08:05,833
他说

235
00:08:05,866 --> 00:08:07,366
我还未证道

236
00:08:07,400 --> 00:08:09,266
而我的老师已经入灭

237
00:08:09,300 --> 00:08:12,066
他是如此悲悯我、关怀我的人

238
00:08:12,066 --> 00:08:12,800
他走了

239
00:08:13,133 --> 00:08:14,466
佛陀入灭之后

240
00:08:14,500 --> 00:08:16,733
大迦叶主持了第一次结集

241
00:08:16,900 --> 00:08:18,533
召集五百位阿罗汉

242
00:08:18,566 --> 00:08:21,266
把佛陀的教法完整地口诵整理下来

243
00:08:21,600 --> 00:08:23,133
封存在集体记忆里

244
00:08:23,733 --> 00:08:24,600
大迦叶

245
00:08:24,633 --> 00:08:26,433
又称摩诃迦叶

246
00:08:26,733 --> 00:08:30,066
是佛陀入灭后僧团最有威望的长老

247
00:08:30,066 --> 00:08:32,100
被称为头陀第一

248
00:08:32,633 --> 00:08:33,466
但是

249
00:08:33,466 --> 00:08:34,933
大迦叶的名单上

250
00:08:34,966 --> 00:08:35,833
没有阿难

251
00:08:36,466 --> 00:08:37,900
大迦叶的理由是

252
00:08:37,933 --> 00:08:40,033
阿难还没有证得阿罗汉果

253
00:08:40,400 --> 00:08:41,500
这次结集

254
00:08:41,500 --> 00:08:43,233
只允许阿罗汉参与

255
00:08:43,633 --> 00:08:45,733
大迦叶对阿难的态度

256
00:08:45,733 --> 00:08:48,166
在结集前后还有其他争议

257
00:08:48,500 --> 00:08:51,700
经典里有多处记载他对阿难的批评

258
00:08:52,233 --> 00:08:53,700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

259
00:08:54,600 --> 00:08:55,233
阿难

260
00:08:55,266 --> 00:08:58,366
唯一一个听过佛陀几乎所有说法的人

261
00:08:58,366 --> 00:09:02,266
唯一一个全程记录了佛陀四十五年教学生涯的人

262
00:09:02,300 --> 00:09:03,566
被挡在了门外

263
00:09:04,033 --> 00:09:05,366
这对阿难来说

264
00:09:05,400 --> 00:09:06,500
是什么感受

265
00:09:06,700 --> 00:09:07,466
据说

266
00:09:07,466 --> 00:09:09,566
就在结集开始的前一夜

267
00:09:09,600 --> 00:09:11,233
阿难知道了这件事

268
00:09:11,266 --> 00:09:12,533
他在那一夜

269
00:09:12,533 --> 00:09:14,633
终于证得了阿罗汉果

270
00:09:14,966 --> 00:09:17,000
不是在平静的禅修中

271
00:09:17,033 --> 00:09:19,000
不是在佛陀座下

272
00:09:19,000 --> 00:09:20,933
而是在最后的压力下

273
00:09:20,966 --> 00:09:23,866
在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历史的那一夜

274
00:09:23,866 --> 00:09:24,800
他放下了

275
00:09:25,300 --> 00:09:27,033
关于他是如何放下的

276
00:09:27,366 --> 00:09:29,733
巴利注释传统里有一个说法

277
00:09:29,966 --> 00:09:31,266
他那一夜

278
00:09:31,300 --> 00:09:33,633
在经行和禅坐之间来回

279
00:09:33,633 --> 00:09:34,766
努力用功

280
00:09:34,800 --> 00:09:36,166
但怎么也进不去

281
00:09:36,633 --> 00:09:38,966
后来他决定去睡觉

282
00:09:39,000 --> 00:09:40,800
在躺下的那一刹那

283
00:09:40,833 --> 00:09:42,400
头还没碰到枕头

284
00:09:42,400 --> 00:09:44,500
身体还没完全放下

285
00:09:44,500 --> 00:09:45,500
他觉悟了

286
00:09:46,100 --> 00:09:47,233
你注意这个时刻

287
00:09:48,100 --> 00:09:49,833
不是在最努力的时候

288
00:09:49,833 --> 00:09:51,933
是在放弃努力的那个间隙

289
00:09:52,333 --> 00:09:53,966
不是身体躺下了

290
00:09:54,000 --> 00:09:56,500
是心里那个"我一定要证悟"的念头

291
00:09:56,500 --> 00:09:57,633
松开了

292
00:09:58,400 --> 00:09:59,300
第二天

293
00:09:59,300 --> 00:10:01,300
阿难走进了结集的会场

294
00:10:01,766 --> 00:10:04,466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诵出所有经典的人

295
00:10:04,800 --> 00:10:06,233
他用自己的声音

296
00:10:06,233 --> 00:10:08,966
把佛陀的教法一字一句还原

297
00:10:09,700 --> 00:10:12,333
在场的五百位阿罗汉一一印证

298
00:10:12,533 --> 00:10:13,000
对

299
00:10:13,033 --> 00:10:13,966
就是这样

300
00:10:14,000 --> 00:10:15,033
就是这句话

301
00:10:15,033 --> 00:10:15,933
就是这个意思

302
00:10:16,700 --> 00:10:17,966
如是我闻

303
00:10:18,000 --> 00:10:19,100
由阿难说出

304
00:10:19,800 --> 00:10:21,066
佛教的经典传承

305
00:10:21,266 --> 00:10:22,433
从这里开始

306
00:10:23,400 --> 00:10:24,466
从阿难的故事里

307
00:10:24,466 --> 00:10:25,400
你能看到一件事

308
00:10:26,266 --> 00:10:27,200
真正的放下

309
00:10:27,400 --> 00:10:30,600
往往不是一个平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310
00:10:31,500 --> 00:10:33,700
它是在所有执着都走到了尽头

311
00:10:34,766 --> 00:10:36,666
所有努力都用尽了的那一刻

312
00:10:36,933 --> 00:10:37,766
才发生的事情

313
00:10:38,433 --> 00:10:40,600
他用二十五年无法放下的东西

314
00:10:40,766 --> 00:10:42,100
在最不可能的时候

315
00:10:42,366 --> 00:10:46,100
在巨大压力和那一刻全然放松之间的交界处

316
00:10:46,366 --> 00:10:47,166
它自己松开了

317
00:10:48,233 --> 00:10:48,633
好

318
00:10:48,866 --> 00:10:50,200
现在我们来讲另一个人

319
00:10:50,833 --> 00:10:51,800
提婆达多

320
00:10:52,466 --> 00:10:54,000
提婆达多这个名字

321
00:10:54,000 --> 00:10:55,533
在中国佛教的语境里

322
00:10:55,566 --> 00:10:57,900
差不多等同于坏人的代名词

323
00:10:58,366 --> 00:11:00,300
他三次谋害佛陀未遂

324
00:11:00,733 --> 00:11:02,300
他策动僧团分裂

325
00:11:02,600 --> 00:11:04,900
他最后的下场是地陷入地狱

326
00:11:05,466 --> 00:11:07,833
这个叙事在传统里写得非常清晰

327
00:11:08,133 --> 00:11:09,333
黑白分明

328
00:11:09,366 --> 00:11:10,933
几乎没有什么灰色地带

329
00:11:11,666 --> 00:11:13,900
但历史学家和佛教学者在研究

330
00:11:13,900 --> 00:11:16,466
巴利经典和其他早期文献的时候

331
00:11:16,533 --> 00:11:18,366
发现了一个更复杂的图景

332
00:11:18,866 --> 00:11:19,833
提婆达多

333
00:11:19,833 --> 00:11:21,066
不只是一个反派

334
00:11:21,500 --> 00:11:23,166
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

335
00:11:23,466 --> 00:11:26,266
在僧团内部代表了一条真实路线的人物

336
00:11:27,066 --> 00:11:27,800
他的出身

337
00:11:28,033 --> 00:11:28,900
跟阿难一样

338
00:11:29,133 --> 00:11:30,666
也是释迦族贵族

339
00:11:31,033 --> 00:11:33,866
也是在那次皇室大出家的时候跟着出家的

340
00:11:34,633 --> 00:11:37,566
他在禅修方面据说有很深的成就

341
00:11:37,566 --> 00:11:38,566
也有神通

342
00:11:39,133 --> 00:11:41,000
他在僧团里待了很多年

343
00:11:41,233 --> 00:11:43,033
也是受人尊敬的修行者

344
00:11:43,666 --> 00:11:45,533
他和佛陀之间的分裂

345
00:11:45,533 --> 00:11:46,900
是从哪里开始的

346
00:11:47,633 --> 00:11:49,666
从巴利经典的记载来看

347
00:11:49,700 --> 00:11:52,033
提婆达多开始走向分裂

348
00:11:52,033 --> 00:11:53,766
有一个清晰的时间点

349
00:11:53,766 --> 00:11:59,000
是在他获得了摩揭陀国的王太子阿阇世的支持和供养之后

350
00:11:59,466 --> 00:12:01,366
他和阿阇世走得很近

351
00:12:01,366 --> 00:12:03,300
阿阇世为他建了精舍

352
00:12:03,333 --> 00:12:06,200
给他和他的追随者提供丰厚的供养

353
00:12:07,266 --> 00:12:08,100
在这之后

354
00:12:08,100 --> 00:12:09,900
提婆达多发生了变化

355
00:12:10,400 --> 00:12:12,233
关于他的内心状态

356
00:12:12,266 --> 00:12:13,666
经典里有一个词

357
00:12:13,666 --> 00:12:15,933
叫被利养恭敬所吞没

358
00:12:16,233 --> 00:12:17,100
也就是说

359
00:12:17,100 --> 00:12:19,100
大量的供养和名誉

360
00:12:19,100 --> 00:12:19,900
改变了他

361
00:12:20,066 --> 00:12:21,133
在这个背景下

362
00:12:21,166 --> 00:12:23,033
他向佛陀提出了一个要求

363
00:12:23,433 --> 00:12:25,466
请把僧团交给我来领导

364
00:12:25,733 --> 00:12:26,666
你年老了

365
00:12:26,900 --> 00:12:27,666
该休息了

366
00:12:28,233 --> 00:12:29,666
佛陀拒绝了他

367
00:12:29,700 --> 00:12:31,600
而且拒绝得相当直接

368
00:12:32,033 --> 00:12:34,133
经典里记载佛陀说了什么

369
00:12:34,133 --> 00:12:36,166
翻译成现代语言大概是

370
00:12:36,200 --> 00:12:40,633
我连舍利弗和目犍连都不会把僧团交给他们来领导

371
00:12:40,633 --> 00:12:42,733
我怎么可能把僧团交给你

372
00:12:42,766 --> 00:12:44,200
一个要被吐出来的人

373
00:12:44,600 --> 00:12:45,833
要被吐出来的人

374
00:12:46,066 --> 00:12:47,266
是佛陀用的词

375
00:12:47,833 --> 00:12:49,700
这是整个巴利经典里

376
00:12:49,733 --> 00:12:52,366
佛陀对他人说过的最严厉的话之一

377
00:12:52,700 --> 00:12:53,533
没有之一

378
00:12:54,133 --> 00:12:56,633
提婆达多因此公开决裂

379
00:12:56,666 --> 00:12:58,666
开始谋划对佛陀的行动

380
00:12:59,300 --> 00:13:03,133
关于提出戒律改革与谋害行动的先后顺序

381
00:13:03,166 --> 00:13:05,400
不同版本的经典记载并不一致

382
00:13:05,933 --> 00:13:07,633
他的三次谋害行动

383
00:13:07,666 --> 00:13:09,033
经典里都有记载

384
00:13:09,633 --> 00:13:10,366
第一次

385
00:13:10,366 --> 00:13:11,500
他雇佣了刺客

386
00:13:11,933 --> 00:13:14,266
但那个刺客在接近佛陀的过程中

387
00:13:14,466 --> 00:13:16,200
被佛陀的气场所感化

388
00:13:16,633 --> 00:13:18,333
最后成了佛陀的弟子

389
00:13:18,900 --> 00:13:19,800
第二次

390
00:13:19,800 --> 00:13:21,933
他从山顶推下了一块大石头

391
00:13:22,366 --> 00:13:25,900
但大石头在滚下来的过程中被另一块岩石挡住

392
00:13:26,400 --> 00:13:28,566
只有碎片划伤了佛陀的脚

393
00:13:28,900 --> 00:13:29,933
流了一点血

394
00:13:30,466 --> 00:13:32,466
这是传统记载中少有的

395
00:13:32,633 --> 00:13:35,066
佛陀身体受到伤害的场景之一

396
00:13:35,866 --> 00:13:36,900
第三次

397
00:13:36,933 --> 00:13:40,500
他让人给一头名叫那罗耆梨的象喝了烈酒

398
00:13:40,933 --> 00:13:43,200
这头象的巴利文名字叫Nāḷāgiri

399
00:13:43,666 --> 00:13:47,700
然后把这头发狂的象驱赶向佛陀行进的方向

400
00:13:48,400 --> 00:13:50,400
但那头象到了佛陀面前

401
00:13:50,400 --> 00:13:51,133
停下来了

402
00:13:51,733 --> 00:13:53,333
这三次失败的行动

403
00:13:53,533 --> 00:13:55,000
在经典的叙事框架里

404
00:13:55,400 --> 00:13:57,066
是清晰的因果故事

405
00:13:57,433 --> 00:13:58,800
恶人谋害圣者

406
00:13:59,200 --> 00:14:00,200
天道自然保护

407
00:14:00,900 --> 00:14:03,700
但我想请你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三件事

408
00:14:04,366 --> 00:14:05,400
三次谋害

409
00:14:05,700 --> 00:14:06,333
都失败了

410
00:14:07,166 --> 00:14:08,866
而且每一次失败的方式

411
00:14:09,266 --> 00:14:12,100
都不是因为佛陀自己采取了保护措施

412
00:14:12,866 --> 00:14:15,766
而是事态本身发生了出乎意料的转折

413
00:14:16,633 --> 00:14:17,933
一个刺客被感化

414
00:14:18,166 --> 00:14:19,566
一块石头被挡住

415
00:14:19,733 --> 00:14:21,800
一头发狂的象停下来了

416
00:14:22,400 --> 00:14:24,400
佛陀在面对这些威胁时的态度

417
00:14:24,766 --> 00:14:26,266
据说始终是平静的

418
00:14:26,566 --> 00:14:28,233
这里有一件事非常值得注意

419
00:14:29,133 --> 00:14:31,400
当那头象发狂地跑过来的时候

420
00:14:31,766 --> 00:14:33,700
据说阿难站在佛陀前面

421
00:14:34,066 --> 00:14:35,866
要用身体挡住那头象

422
00:14:36,600 --> 00:14:37,933
佛陀把他推到了一边

423
00:14:38,333 --> 00:14:38,766
说

424
00:14:38,800 --> 00:14:39,400
阿难

425
00:14:39,433 --> 00:14:40,333
不要这样

426
00:14:40,333 --> 00:14:41,333
你挡不住

427
00:14:41,833 --> 00:14:44,233
阿难的反应和佛陀的反应

428
00:14:44,266 --> 00:14:45,500
形成了一个对比

429
00:14:45,933 --> 00:14:49,166
阿难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佛陀

430
00:14:49,166 --> 00:14:49,933
那是爱

431
00:14:49,966 --> 00:14:51,000
也是恐惧

432
00:14:51,000 --> 00:14:52,166
也是执着

433
00:14:52,400 --> 00:14:54,500
三样东西在同一个动作里

434
00:14:54,833 --> 00:14:56,800
佛陀不需要被保护

435
00:14:56,833 --> 00:14:58,900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危险

436
00:14:58,900 --> 00:15:02,300
而是因为他对生死已经真正没有挂碍

437
00:15:03,000 --> 00:15:04,033
同一头象

438
00:15:04,033 --> 00:15:04,966
同一条路

439
00:15:04,966 --> 00:15:08,066
照出了两个人内心状态的全部差异

440
00:15:08,266 --> 00:15:08,800
好

441
00:15:08,833 --> 00:15:12,866
现在来说提婆达多和佛陀之间最关键的分歧

442
00:15:13,033 --> 00:15:13,700
戒律

443
00:15:14,433 --> 00:15:16,833
提婆达多谋害佛陀失败之后

444
00:15:16,866 --> 00:15:18,233
转向了另一个策略

445
00:15:18,633 --> 00:15:22,333
他向佛陀提出了五条更严格的苦行戒律

446
00:15:22,366 --> 00:15:24,333
要求全体僧团遵守

447
00:15:24,700 --> 00:15:25,233
第一

448
00:15:25,466 --> 00:15:27,233
一辈子只住在森林里

449
00:15:27,266 --> 00:15:29,233
不得住在村落或城镇

450
00:15:29,533 --> 00:15:30,166
第二

451
00:15:30,200 --> 00:15:31,833
只能乞食为生

452
00:15:31,833 --> 00:15:34,700
不得接受僧团的共同食物分配

453
00:15:35,233 --> 00:15:36,133
第三

454
00:15:36,133 --> 00:15:38,466
只穿用破布缝成的衣服

455
00:15:38,500 --> 00:15:41,000
不得穿居士布施的整块布

456
00:15:41,233 --> 00:15:41,866
第四

457
00:15:41,900 --> 00:15:43,133
只住在树下

458
00:15:43,166 --> 00:15:44,500
不得住在房屋里

459
00:15:44,900 --> 00:15:45,466
第五

460
00:15:45,466 --> 00:15:46,933
永不吃鱼和肉

461
00:15:48,166 --> 00:15:49,566
这一条尤为敏感

462
00:15:49,566 --> 00:15:53,666
因为它直接挑战了佛陀关于三净肉的既有立场

463
00:15:54,166 --> 00:15:55,366
佛陀的回应

464
00:15:55,400 --> 00:15:56,800
是既不全接受

465
00:15:56,800 --> 00:15:58,200
也不完全拒绝

466
00:15:58,900 --> 00:15:59,600
他说

467
00:15:59,600 --> 00:16:02,066
如果有比丘愿意遵守这些戒律

468
00:16:02,100 --> 00:16:03,400
他可以遵守

469
00:16:03,433 --> 00:16:04,966
但这不是强制的

470
00:16:04,966 --> 00:16:07,266
也不是更高级的修行标准

471
00:16:07,633 --> 00:16:09,666
选择住在森林里是允许的

472
00:16:09,933 --> 00:16:12,300
但住在城镇里也是允许的

473
00:16:13,033 --> 00:16:15,066
选择只在树下睡觉是允许的

474
00:16:15,533 --> 00:16:17,966
但住在房间里也是允许的

475
00:16:18,500 --> 00:16:20,500
然后提婆达多做了一件事

476
00:16:20,533 --> 00:16:21,966
他公开宣布

477
00:16:22,000 --> 00:16:24,400
佛陀是一个不严格的修行者

478
00:16:24,400 --> 00:16:27,600
他允许弟子们过着太舒适的生活

479
00:16:27,600 --> 00:16:29,366
这是对修行的妥协

480
00:16:29,733 --> 00:16:33,300
他自己会带着愿意遵守更严格戒律的比丘

481
00:16:33,433 --> 00:16:35,733
另立一个更纯粹的僧团

482
00:16:36,100 --> 00:16:37,833
根据巴利经典的记载

483
00:16:37,866 --> 00:16:40,633
他确实带走了五百个比丘

484
00:16:40,666 --> 00:16:43,633
主要是王舍城一带新加入的比丘

485
00:16:43,633 --> 00:16:44,533
分裂出去了

486
00:16:45,100 --> 00:16:46,100
这一件事

487
00:16:46,100 --> 00:16:50,466
是整个早期佛教历史里唯一一次有明确记载的

488
00:16:50,600 --> 00:16:53,133
发生在佛陀生前的僧团分裂

489
00:16:53,800 --> 00:16:55,000
这个历史事件

490
00:16:55,100 --> 00:16:58,900
在传统叙事里通常被描述为提婆达多的恶行

491
00:16:59,533 --> 00:17:01,466
但我想请你暂停一下

492
00:17:01,466 --> 00:17:04,000
从历史的角度看这件事背后的结构

493
00:17:04,666 --> 00:17:07,600
提婆达多提出的那五条苦行戒律

494
00:17:07,633 --> 00:17:10,233
它们本身是严格意义上的错误吗

495
00:17:10,400 --> 00:17:11,033
不一定

496
00:17:11,533 --> 00:17:12,766
在古印度

497
00:17:12,766 --> 00:17:15,433
苦行是普遍被尊重的修行方式

498
00:17:15,633 --> 00:17:18,600
社会对于苦行者有很高的敬重

499
00:17:19,133 --> 00:17:20,466
提婆达多的主张

500
00:17:20,500 --> 00:17:23,533
代表的是一条在社会上极为正统的

501
00:17:23,666 --> 00:17:26,666
可以产生广泛社会认同的修行路线

502
00:17:27,333 --> 00:17:28,700
而佛陀的立场

503
00:17:28,733 --> 00:17:31,266
是一个更难被理解的中间路线

504
00:17:31,300 --> 00:17:32,133
不苦行

505
00:17:32,133 --> 00:17:33,166
也不放纵

506
00:17:33,166 --> 00:17:36,066
不强制所有人遵守同一套生活方式

507
00:17:36,166 --> 00:17:38,966
允许根据个人情况有所不同

508
00:17:39,433 --> 00:17:40,466
这个立场

509
00:17:40,500 --> 00:17:42,000
从传播的角度来说

510
00:17:42,033 --> 00:17:43,566
是比较难推销的

511
00:17:44,100 --> 00:17:45,600
苦行是可以展示的

512
00:17:45,633 --> 00:17:46,900
可以被看见的

513
00:17:46,900 --> 00:17:49,866
可以在社会上产生直观的敬重效果的

514
00:17:50,366 --> 00:17:51,266
但中道

515
00:17:51,300 --> 00:17:52,633
你怎么展示中道

516
00:17:53,033 --> 00:17:54,666
你没法拍一张照片说

517
00:17:54,666 --> 00:17:55,433
你看

518
00:17:55,466 --> 00:17:56,533
这就是中道

519
00:17:57,166 --> 00:17:58,200
更深一层

520
00:17:58,200 --> 00:17:59,766
提婆达多的路线

521
00:17:59,800 --> 00:18:02,766
对那五百个选择跟着走的比丘来说

522
00:18:02,800 --> 00:18:04,433
是有真实吸引力的

523
00:18:05,466 --> 00:18:08,433
那些比丘未必都是被提婆达多欺骗的

524
00:18:08,466 --> 00:18:09,433
他们之中

525
00:18:09,433 --> 00:18:11,533
很可能有人是真诚地认为

526
00:18:11,566 --> 00:18:14,666
更严格的苦行是更接近解脱的路

527
00:18:15,200 --> 00:18:16,333
他们的选择

528
00:18:16,333 --> 00:18:18,166
未必是因为提婆达多

529
00:18:18,200 --> 00:18:21,533
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对修行路线的真诚判断

530
00:18:21,833 --> 00:18:22,466
后来

531
00:18:22,600 --> 00:18:26,500
舍利弗和目犍连奉佛陀之命去找那五百个比丘

532
00:18:26,533 --> 00:18:27,733
把他们带了回来

533
00:18:27,966 --> 00:18:28,933
经典里说

534
00:18:29,166 --> 00:18:32,200
提婆达多在睡梦中被告知这件事

535
00:18:32,233 --> 00:18:34,366
一口热血从嘴里吐出来

536
00:18:34,933 --> 00:18:37,100
关于这之后提婆达多的结局

537
00:18:37,333 --> 00:18:39,400
不同的经典有不同的版本

538
00:18:39,966 --> 00:18:43,233
但几乎所有版本都记载他最终堕入地狱

539
00:18:43,966 --> 00:18:45,000
这是传统的叙事

540
00:18:45,966 --> 00:18:47,633
但还有另一个历史细节

541
00:18:47,966 --> 00:18:52,066
来自中国晋朝的僧人法显在印度旅行时留下的游记

542
00:18:52,766 --> 00:18:55,766
法显大约是在公元五世纪到达印度

543
00:18:56,166 --> 00:18:58,500
距离佛陀入灭已经将近一千年

544
00:18:59,733 --> 00:19:00,833
他在游记里提到

545
00:19:01,100 --> 00:19:02,166
他亲眼见到

546
00:19:02,366 --> 00:19:04,833
当时的印度还有一些出家团体

547
00:19:05,166 --> 00:19:07,000
他们的传统是供养三世佛

548
00:19:07,300 --> 00:19:09,366
但不供养释迦牟尼佛

549
00:19:10,166 --> 00:19:11,100
法显说

550
00:19:11,133 --> 00:19:13,100
那些人是提婆达多的传承

551
00:19:13,533 --> 00:19:14,533
这意味着

552
00:19:14,700 --> 00:19:16,033
提婆达多的僧团

553
00:19:16,233 --> 00:19:18,033
在佛灭后将近一千年

554
00:19:18,333 --> 00:19:19,800
还以某种形式存续着

555
00:19:20,666 --> 00:19:24,200
这是一条被主流佛教历史几乎完全忽略的支流

556
00:19:24,933 --> 00:19:26,000
它的规模怎样

557
00:19:26,200 --> 00:19:27,400
它的义理如何

558
00:19:27,633 --> 00:19:28,766
我们几乎无从知道

559
00:19:29,833 --> 00:19:31,300
但它的存在本身

560
00:19:31,533 --> 00:19:32,766
就说明了一件事

561
00:19:33,166 --> 00:19:34,833
提婆达多代表的路线

562
00:19:35,000 --> 00:19:37,233
有人认同它、选择了它

563
00:19:37,333 --> 00:19:38,500
并且传了下去

564
00:19:39,400 --> 00:19:40,833
从这个角度看

565
00:19:40,833 --> 00:19:43,800
我们通常接触到的关于提婆达多的叙述

566
00:19:43,933 --> 00:19:45,400
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567
00:19:46,333 --> 00:19:49,133
主流的上座部传统把他定性为恶人

568
00:19:49,533 --> 00:19:50,866
因为那是主流的视角

569
00:19:51,800 --> 00:19:52,966
但历史的复杂性

570
00:19:53,200 --> 00:19:55,933
往往藏在那些被定性为失败者的故事里

571
00:19:56,700 --> 00:19:58,966
这不是在为提婆达多翻案

572
00:19:58,966 --> 00:20:02,000
他对佛陀的人身威胁是真实发生的事

573
00:20:02,400 --> 00:20:04,733
在历史记载里是有多方佐证的

574
00:20:05,233 --> 00:20:07,233
但对他思想路线的评判

575
00:20:07,233 --> 00:20:09,266
比对他谋害行为的评判

576
00:20:09,266 --> 00:20:10,266
要复杂得多

577
00:20:10,533 --> 00:20:11,166
好

578
00:20:11,400 --> 00:20:14,133
现在我想把阿难和提婆达多放在一起

579
00:20:14,533 --> 00:20:15,566
做一个最后的对照

580
00:20:16,500 --> 00:20:17,600
他们都是释迦族

581
00:20:18,400 --> 00:20:20,000
他们都在同一年出家

582
00:20:20,400 --> 00:20:22,533
都跟着佛陀修行了几十年

583
00:20:23,166 --> 00:20:24,966
他们的起点几乎是一样的

584
00:20:25,800 --> 00:20:28,166
但他们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585
00:20:28,566 --> 00:20:29,333
然后

586
00:20:29,500 --> 00:20:32,566
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塑造了佛教的历史

587
00:20:33,333 --> 00:20:34,700
阿难塑造了佛教

588
00:20:34,866 --> 00:20:35,866
靠的是记忆

589
00:20:36,566 --> 00:20:37,966
他把佛陀的声音

590
00:20:38,000 --> 00:20:39,933
在口述传统里保存了下来

591
00:20:40,733 --> 00:20:41,700
没有阿难

592
00:20:41,700 --> 00:20:45,033
就没有任何一部以如是我闻开头的经典

593
00:20:45,633 --> 00:20:47,566
提婆达多塑造了佛教

594
00:20:47,700 --> 00:20:48,666
靠的是冲突

595
00:20:49,600 --> 00:20:51,800
他提出的那五条苦行戒律

596
00:20:51,800 --> 00:20:54,000
直接逼着佛陀明确表态

597
00:20:54,166 --> 00:20:56,800
在苦行路线和中道路线之间

598
00:20:56,833 --> 00:20:58,066
他选择哪一条

599
00:20:58,500 --> 00:20:59,400
那次冲突

600
00:20:59,633 --> 00:21:02,200
反而让佛陀的立场变得更加清晰

601
00:21:02,566 --> 00:21:06,333
让中道的理念在一次真实的危机中得到了检验

602
00:21:07,133 --> 00:21:08,900
没有提婆达多的威胁

603
00:21:08,900 --> 00:21:12,633
也许佛陀的中道立场从来不需要被如此清晰地阐明

604
00:21:13,566 --> 00:21:15,000
从这个角度来说

605
00:21:15,000 --> 00:21:16,766
忠诚者和背叛者

606
00:21:16,800 --> 00:21:19,766
各自承担了历史分配给他们的角色

607
00:21:20,800 --> 00:21:23,066
但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值得追问

608
00:21:23,666 --> 00:21:25,100
阿难和提婆达多

609
00:21:25,366 --> 00:21:27,366
他们的根本差异到底在哪里

610
00:21:27,866 --> 00:21:29,466
不在忠诚和背叛

611
00:21:30,000 --> 00:21:32,266
差异在于他们各自的执着

612
00:21:32,300 --> 00:21:33,733
最终走向了哪里

613
00:21:34,433 --> 00:21:36,333
阿难执着于对佛陀的爱

614
00:21:36,733 --> 00:21:38,266
这种爱是真实的

615
00:21:38,300 --> 00:21:39,533
是纯粹的

616
00:21:39,533 --> 00:21:41,833
也是阻碍他证悟的东西

617
00:21:41,833 --> 00:21:43,966
直到最后那一夜才松开

618
00:21:44,800 --> 00:21:48,233
提婆达多执着于对地位和权力的渴望

619
00:21:48,900 --> 00:21:49,933
这种渴望

620
00:21:49,966 --> 00:21:52,866
开始可能也包裹着真实的修行动机

621
00:21:53,166 --> 00:21:56,466
但在大量供养和世俗尊重的侵蚀下

622
00:21:56,666 --> 00:21:57,233
变质了

623
00:21:57,900 --> 00:21:59,033
他想要的

624
00:21:59,066 --> 00:22:00,966
慢慢地不再是解脱

625
00:22:01,166 --> 00:22:03,800
而是成为那个带领别人解脱的人

626
00:22:04,166 --> 00:22:04,866
你看

627
00:22:04,866 --> 00:22:06,333
他要的不是自由

628
00:22:06,333 --> 00:22:09,233
是那个站在自由门口收门票的位置

629
00:22:09,833 --> 00:22:11,133
阿难的执着

630
00:22:11,166 --> 00:22:13,033
最终在一个艰难的夜晚

631
00:22:13,066 --> 00:22:14,366
被迫松开了

632
00:22:14,366 --> 00:22:16,166
他因此得到了解脱

633
00:22:16,166 --> 00:22:19,133
并且成了佛教传承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634
00:22:19,566 --> 00:22:21,166
提婆达多的执着

635
00:22:21,200 --> 00:22:22,233
越来越紧

636
00:22:22,233 --> 00:22:23,300
越来越深

637
00:22:23,300 --> 00:22:24,700
最后把他压碎了

638
00:22:25,166 --> 00:22:26,666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说

639
00:22:26,866 --> 00:22:28,966
修行不是比谁更严格

640
00:22:29,233 --> 00:22:31,566
不是比谁住的地方更远离人群

641
00:22:32,000 --> 00:22:33,866
不是比谁的衣服更破旧

642
00:22:34,166 --> 00:22:35,800
不是比谁的戒律更多

643
00:22:36,300 --> 00:22:37,133
修行

644
00:22:37,266 --> 00:22:38,400
是一个持续地

645
00:22:38,633 --> 00:22:42,466
诚实地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在抓着什么的过程

646
00:22:43,233 --> 00:22:44,333
因为执着本身

647
00:22:44,600 --> 00:22:45,466
才是苦的来源

648
00:22:46,266 --> 00:22:47,933
无论那个执着的对象

649
00:22:47,966 --> 00:22:50,966
是权力、名誉、世俗享乐

650
00:22:50,966 --> 00:22:52,966
还是一个伟大老师的身影

651
00:22:53,000 --> 00:22:55,766
还是一套自认为最正确的苦行方式

652
00:22:56,400 --> 00:22:58,066
你抓的是什么不重要

653
00:22:58,533 --> 00:22:59,633
你在抓

654
00:22:59,633 --> 00:23:00,933
这件事本身

655
00:23:00,966 --> 00:23:02,100
才是问题所在

656
00:23:03,133 --> 00:23:04,333
在今天这一集里

657
00:23:04,533 --> 00:23:07,733
我们聊了两个在早期佛教史里极度关键

658
00:23:08,166 --> 00:23:11,266
但在一般佛教科普里经常被简化的人物

659
00:23:11,866 --> 00:23:14,133
阿难的记忆让佛法得以传承

660
00:23:14,633 --> 00:23:18,833
提婆达多的叛逆让佛陀的核心立场得以被迫清晰

661
00:23:19,766 --> 00:23:20,600
这两件事

662
00:23:20,866 --> 00:23:22,433
在佛教历史上的影响

663
00:23:22,766 --> 00:23:23,766
都是深远的

664
00:23:24,133 --> 00:23:25,433
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665
00:23:26,600 --> 00:23:28,000
在你自己的经验里

666
00:23:28,200 --> 00:23:29,566
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667
00:23:29,833 --> 00:23:31,233
你太爱一样东西

668
00:23:31,600 --> 00:23:32,400
抓得太紧

669
00:23:32,600 --> 00:23:35,266
反而感觉它在从指缝里往外漏

670
00:23:36,000 --> 00:23:37,233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671
00:23:37,500 --> 00:23:39,466
我觉得值得你安静地想一下

672
00:23:40,133 --> 00:23:41,866
提婆达多提出的那五条

673
00:23:42,333 --> 00:23:46,266
森林、乞食、破布衣、树下、不食肉

674
00:23:46,833 --> 00:23:48,400
你会觉得它们很有道理吗

675
00:23:48,900 --> 00:23:49,833
那五条戒律

676
00:23:50,133 --> 00:23:51,166
和佛陀的中道

677
00:23:51,400 --> 00:23:52,700
你会选择哪条路

678
00:23:53,300 --> 00:23:54,366
我是王利杰

679
00:23:54,566 --> 00:23:55,433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