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03 --> 00:00:01,056 维摩诘经 2 00:00:01,583 --> 00:00:02,496 答案越正确 3 00:00:02,823 --> 00:00:03,815 离真相越远 4 00:00:04,663 --> 00:00:06,556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5 00:00:07,022 --> 00:00:08,396 有人问了你一个问题 6 00:00:08,702 --> 00:00:11,076 你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回答 7 00:00:11,583 --> 00:00:12,375 逻辑清晰 8 00:00:12,663 --> 00:00:13,795 论据扎实 9 00:00:13,983 --> 00:00:16,155 在场所有人都在点头 10 00:00:16,742 --> 00:00:18,335 但提问的那个人看着你 11 00:00:18,702 --> 00:00:19,556 不说话 12 00:00:20,143 --> 00:00:21,876 你心里忽然觉得不对 13 00:00:22,303 --> 00:00:23,716 不是你说错了 14 00:00:24,103 --> 00:00:26,742 是你用来回答这个问题的那个工具 15 00:00:26,742 --> 00:00:28,155 本身就不够用 16 00:00:28,436 --> 00:00:28,788 哈喽 17 00:00:29,116 --> 00:00:29,588 大家好 18 00:00:29,916 --> 00:00:31,009 我是王利杰 19 00:00:31,476 --> 00:00:34,888 今天我们来拆维摩诘经里最精彩的一品 20 00:00:34,915 --> 00:00:36,329 叫不二法门品 21 00:00:36,756 --> 00:00:37,789 场景是这样的 22 00:00:38,195 --> 00:00:39,435 三十一位菩萨 23 00:00:39,436 --> 00:00:40,768 加上文殊菩萨 24 00:00:40,875 --> 00:00:42,229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25 00:00:42,396 --> 00:00:43,768 回答同一个问题 26 00:00:44,281 --> 00:00:44,749 什么问题 27 00:00:45,356 --> 00:00:47,768 怎样才算入了不二法门 28 00:00:48,481 --> 00:00:49,433 你每天睁开眼 29 00:00:49,801 --> 00:00:51,153 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30 00:00:51,841 --> 00:00:53,414 把世界分成两半 31 00:00:53,801 --> 00:00:54,314 这是我 32 00:00:54,640 --> 00:00:55,414 那是你 33 00:00:55,680 --> 00:00:56,713 这件事是好的 34 00:00:57,000 --> 00:00:58,293 那件事是坏的 35 00:00:58,521 --> 00:01:01,893 我们活在一个靠分类来理解世界的系统里 36 00:01:02,241 --> 00:01:04,134 语言就是这样运作的 37 00:01:04,400 --> 00:01:06,173 你说一样东西是白的 38 00:01:06,281 --> 00:01:08,494 你已经在暗示它不是黑的 39 00:01:08,721 --> 00:01:09,513 你说今天热 40 00:01:09,960 --> 00:01:12,054 你已经在跟冷做比较了 41 00:01:12,641 --> 00:01:13,394 不二法门 42 00:01:13,801 --> 00:01:14,474 就是问你 43 00:01:14,721 --> 00:01:16,093 有没有一种方式 44 00:01:16,120 --> 00:01:18,013 不再依赖这种二选一 45 00:01:18,161 --> 00:01:20,653 直接触碰到事物的本来面目 46 00:01:21,764 --> 00:01:23,416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 47 00:01:23,443 --> 00:01:26,056 三十一位菩萨就开始轮流作答了 48 00:01:26,404 --> 00:01:28,297 之前的视频讲维摩诘 49 00:01:28,324 --> 00:01:30,457 都跳过了这些具体的回答 50 00:01:30,484 --> 00:01:31,896 直接讲了结局 51 00:01:32,243 --> 00:01:33,737 但今天我不这么做 52 00:01:34,163 --> 00:01:36,817 今天我要带你一个一个拆开看 53 00:01:37,204 --> 00:01:40,017 因为每位菩萨的回答方式都不一样 54 00:01:40,284 --> 00:01:41,896 而这些差异本身 55 00:01:41,924 --> 00:01:44,812 就是这一品最精妙的地方 56 00:01:44,999 --> 00:01:47,493 第一位站起来的是法自在菩萨 57 00:01:47,839 --> 00:01:48,232 他说 58 00:01:48,680 --> 00:01:50,452 生和灭是一对 59 00:01:50,960 --> 00:01:53,073 但如果你真正理解了缘起 60 00:01:53,479 --> 00:01:54,452 就会发现 61 00:01:54,520 --> 00:01:56,853 一切法本来不曾生起 62 00:01:57,279 --> 00:01:58,273 既然从未生 63 00:01:58,600 --> 00:01:59,892 也就谈不上灭 64 00:02:00,279 --> 00:02:01,073 不生不灭 65 00:02:01,479 --> 00:02:03,372 这一对就不存在了 66 00:02:03,719 --> 00:02:04,933 你看他的方法 67 00:02:05,240 --> 00:02:08,532 他找到了这对反义词的共同前提 68 00:02:09,040 --> 00:02:11,332 生和灭看起来是对立的 69 00:02:11,439 --> 00:02:13,392 但它们都依赖同一个假设 70 00:02:13,879 --> 00:02:15,513 有一个东西先冒出来 71 00:02:15,759 --> 00:02:16,973 然后消失掉 72 00:02:17,319 --> 00:02:19,652 如果这个假设本身不成立 73 00:02:19,719 --> 00:02:21,845 两极就一起瓦解了 74 00:02:22,072 --> 00:02:23,745 德守菩萨说的是另一对 75 00:02:24,113 --> 00:02:25,286 我和我所 76 00:02:25,632 --> 00:02:26,425 我是主体 77 00:02:26,792 --> 00:02:28,446 我所拥有的是客体 78 00:02:28,673 --> 00:02:29,645 两件事 79 00:02:29,873 --> 00:02:30,425 但他说 80 00:02:30,833 --> 00:02:31,905 你去找那个我 81 00:02:32,192 --> 00:02:33,025 到底在哪里 82 00:02:33,593 --> 00:02:34,506 身体是我吗 83 00:02:34,833 --> 00:02:36,046 念头是我吗 84 00:02:36,072 --> 00:02:36,986 名字是我吗 85 00:02:37,512 --> 00:02:38,345 找来找去 86 00:02:38,632 --> 00:02:40,326 找不到一个不变的我 87 00:02:40,553 --> 00:02:41,766 我都没有了 88 00:02:41,792 --> 00:02:44,025 我所拥有的东西还能立得住吗 89 00:02:44,833 --> 00:02:46,206 他的方法不一样 90 00:02:46,393 --> 00:02:48,965 他不去找两极的共同根基 91 00:02:49,072 --> 00:02:50,886 而是拆掉其中一极 92 00:02:51,153 --> 00:02:51,865 一极倒了 93 00:02:52,232 --> 00:02:53,965 另一极失去了对手 94 00:02:54,072 --> 00:02:56,206 整个对立自然就散了 95 00:02:56,872 --> 00:02:59,285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是德顶菩萨 96 00:02:59,513 --> 00:03:01,325 他说的是垢和净 97 00:03:01,832 --> 00:03:03,032 脏和干净 98 00:03:03,033 --> 00:03:05,445 看起来是事物本来就有的性质 99 00:03:05,793 --> 00:03:06,306 但他说 100 00:03:06,672 --> 00:03:07,626 你仔细想想 101 00:03:08,152 --> 00:03:08,866 垢是什么 102 00:03:09,312 --> 00:03:11,806 是你给某个状态贴上去的标签 103 00:03:12,233 --> 00:03:13,566 净也是一样 104 00:03:14,033 --> 00:03:15,765 如果你不贴标签了 105 00:03:15,793 --> 00:03:17,725 垢和净是同一个东西 106 00:03:18,233 --> 00:03:20,005 区别不在事物本身 107 00:03:20,233 --> 00:03:21,966 在你的分类方式里 108 00:03:22,272 --> 00:03:23,105 你看出来了吗 109 00:03:23,672 --> 00:03:27,605 这个方法把问题从外面拉回到了认识者身上 110 00:03:27,913 --> 00:03:30,086 不是世界上有垢有净 111 00:03:30,312 --> 00:03:32,966 是你的认知框架制造了这个区分 112 00:03:33,552 --> 00:03:36,126 我们系列里说过的遍计所执 113 00:03:36,152 --> 00:03:36,945 就是这件事 114 00:03:37,392 --> 00:03:41,796 你在真实的数据流上面叠加了一层不存在的叙事 115 00:03:42,063 --> 00:03:44,796 再看弗沙菩萨说的善和不善 116 00:03:45,264 --> 00:03:47,016 善和恶是两件事吗 117 00:03:47,704 --> 00:03:48,056 他说 118 00:03:48,424 --> 00:03:50,796 如果你的心不再执着于善 119 00:03:50,864 --> 00:03:52,437 也不再嗔恨恶 120 00:03:52,663 --> 00:03:55,236 进入了一种平等观照的状态 121 00:03:55,383 --> 00:03:58,836 善和不善之间的分界线就不再有效了 122 00:03:59,063 --> 00:04:00,836 这又是一种不同的路径 123 00:04:01,183 --> 00:04:02,836 他不去碰外面的东西 124 00:04:03,024 --> 00:04:05,516 也不去分析概念的逻辑关系 125 00:04:05,823 --> 00:04:08,197 他改变的是主体的态度 126 00:04:08,383 --> 00:04:10,796 当你的心不再在两头跳 127 00:04:10,943 --> 00:04:13,556 那条线自然就消失了 128 00:04:13,783 --> 00:04:15,917 师子菩萨说的是罪和福 129 00:04:16,184 --> 00:04:17,276 他更彻底 130 00:04:17,343 --> 00:04:17,697 他说 131 00:04:17,983 --> 00:04:19,476 你仔细观察罪 132 00:04:19,584 --> 00:04:21,276 它的本质是空的 133 00:04:21,384 --> 00:04:22,577 你仔细观察福 134 00:04:22,904 --> 00:04:24,877 它的本质也是空的 135 00:04:25,064 --> 00:04:27,057 两个本质为空的东西之间 136 00:04:27,384 --> 00:04:28,177 怎么对立 137 00:04:28,704 --> 00:04:31,917 两个影子之间不存在真正的战争 138 00:04:32,465 --> 00:04:35,397 师子意菩萨说的是有漏和无漏 139 00:04:35,905 --> 00:04:38,998 有漏就是有烦恼在往外泄漏的状态 140 00:04:39,424 --> 00:04:41,678 无漏就是圆满不漏的状态 141 00:04:41,984 --> 00:04:44,438 这是修行人特别容易执着的一对 142 00:04:45,065 --> 00:04:45,417 他说 143 00:04:45,744 --> 00:04:48,198 如果你真正洞见了有漏的本性 144 00:04:48,344 --> 00:04:51,678 你会发现有漏和无漏根本不是两个东西 145 00:04:52,184 --> 00:04:54,118 因为漏本身也是空的 146 00:04:54,465 --> 00:04:56,638 你把一个空的东西当作障碍 147 00:04:56,705 --> 00:04:59,405 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漏 148 00:04:59,712 --> 00:05:02,645 净解菩萨说的是有为和无为 149 00:05:02,991 --> 00:05:05,765 有为就是有条件 有造作的 150 00:05:05,912 --> 00:05:08,164 无为就是超越条件的 151 00:05:08,272 --> 00:05:08,744 但他说 152 00:05:09,111 --> 00:05:11,164 如果你的智慧足够深 153 00:05:11,191 --> 00:05:14,724 你会发现有为的性质本身就是空的 154 00:05:14,792 --> 00:05:16,604 它和无为没有分界 155 00:05:16,792 --> 00:05:17,744 执着于无为 156 00:05:18,032 --> 00:05:19,405 跟执着于有为 157 00:05:19,431 --> 00:05:20,885 是同一种执着 158 00:05:21,237 --> 00:05:24,569 那罗延菩萨说的是世间和出世间 159 00:05:24,916 --> 00:05:27,315 普通人觉得世间是苦海 160 00:05:27,317 --> 00:05:28,970 出世间才是彼岸 161 00:05:29,197 --> 00:05:29,790 但他说 162 00:05:30,237 --> 00:05:32,129 世间的本性就是空 163 00:05:32,437 --> 00:05:35,649 空就意味着不被任何框架捆住 164 00:05:35,956 --> 00:05:38,649 你不需要逃离这里去找另一个地方 165 00:05:38,757 --> 00:05:41,610 因为你要找的东西就在你脚下 166 00:05:41,997 --> 00:05:45,485 这就像一条鱼拼命想游出大海去找水 167 00:05:45,793 --> 00:05:48,666 善意菩萨说的是佛教里最重的一对 168 00:05:49,152 --> 00:05:50,606 生死和涅槃 169 00:05:50,993 --> 00:05:52,466 修行人怕生死 170 00:05:52,832 --> 00:05:53,925 向往涅槃 171 00:05:54,233 --> 00:05:54,786 但他说 172 00:05:55,113 --> 00:05:57,526 当你真正看清了生死的本质 173 00:05:57,632 --> 00:06:00,606 你会发现没有一个实在的东西在生 174 00:06:00,752 --> 00:06:03,086 也没有一个实在的东西在死 175 00:06:03,392 --> 00:06:05,445 当你对生死不再恐惧 176 00:06:05,553 --> 00:06:08,565 涅槃就不再是你需要追求的目的地 177 00:06:08,913 --> 00:06:11,485 不是你到了一个叫涅槃的地方 178 00:06:11,632 --> 00:06:14,471 而是你不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 179 00:06:14,858 --> 00:06:17,430 现见菩萨说的是尽和不尽 180 00:06:17,817 --> 00:06:19,050 一切终将消逝 181 00:06:19,377 --> 00:06:20,971 还是一切永恒存在 182 00:06:21,618 --> 00:06:23,911 这看起来是最彻底的对立 183 00:06:24,178 --> 00:06:24,690 但他说 184 00:06:25,137 --> 00:06:27,351 法的实相超越这个区分 185 00:06:27,697 --> 00:06:28,771 一个浪花散了 186 00:06:28,978 --> 00:06:29,851 你说它尽了吗 187 00:06:30,418 --> 00:06:31,211 你说它不尽 188 00:06:31,858 --> 00:06:33,471 它只是变回了海水 189 00:06:33,817 --> 00:06:34,531 尽和不尽 190 00:06:34,778 --> 00:06:36,617 描述的是形状的变化 191 00:06:36,618 --> 00:06:38,308 不是本质的有无 192 00:06:38,656 --> 00:06:40,228 我只挑了十位来讲 193 00:06:40,495 --> 00:06:44,628 但经文里三十一位菩萨每一位说的对立范畴都不同 194 00:06:45,055 --> 00:06:47,428 还有受和不受 动和念 195 00:06:47,656 --> 00:06:50,868 一相和无相 声闻心和菩萨心 196 00:06:50,868 --> 00:06:51,622 等等 197 00:06:52,055 --> 00:06:53,068 表面上看 198 00:06:53,135 --> 00:06:55,668 好像是在罗列一长串哲学概念 199 00:06:56,015 --> 00:06:58,534 但你一旦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看 200 00:06:58,536 --> 00:06:59,628 你就会发现 201 00:06:59,695 --> 00:07:00,529 这不是罗列 202 00:07:00,776 --> 00:07:01,949 这是穷举 203 00:07:02,255 --> 00:07:04,688 它在用最多的样本量告诉你一件事 204 00:07:05,135 --> 00:07:07,389 不管你换哪组对立来下手 205 00:07:07,455 --> 00:07:11,002 用语言消解对立的逻辑结构都是一样的 206 00:07:11,309 --> 00:07:11,942 讲到这里 207 00:07:12,228 --> 00:07:14,161 你大概能看到一个模式了 208 00:07:14,468 --> 00:07:15,261 我数了一下 209 00:07:15,548 --> 00:07:17,482 这三十一位菩萨的方法 210 00:07:17,509 --> 00:07:19,401 大致可以分成三条路 211 00:07:20,108 --> 00:07:22,641 第一条路是从本体入手的 212 00:07:22,908 --> 00:07:25,362 他们去检查两极各自的实质 213 00:07:25,468 --> 00:07:27,401 发现两边都是空的 214 00:07:27,708 --> 00:07:31,321 两个本质为空的东西之间没有真正的对立 215 00:07:31,869 --> 00:07:36,754 法自在 师子 净解菩萨走的就是这条路 216 00:07:37,181 --> 00:07:39,434 第二条路是从认知入手的 217 00:07:39,660 --> 00:07:41,413 他们不说两极是空的 218 00:07:41,660 --> 00:07:42,593 而是指出 219 00:07:42,740 --> 00:07:45,513 是你的认知框架制造了这个分别 220 00:07:45,860 --> 00:07:47,054 对立不在世界上 221 00:07:47,300 --> 00:07:48,874 在你的标签系统里 222 00:07:49,261 --> 00:07:51,833 德顶菩萨的说法偏向这条路 223 00:07:52,220 --> 00:07:55,393 第三条路是从修行者的心态入手的 224 00:07:55,460 --> 00:07:56,453 他们不碰概念 225 00:07:56,660 --> 00:07:58,194 也不碰认知框架 226 00:07:58,247 --> 00:07:59,047 而是说 227 00:07:59,141 --> 00:08:01,833 当你的心不再在两头摇摆的时候 228 00:08:02,021 --> 00:08:04,114 分界线就自动消失了 229 00:08:04,381 --> 00:08:06,473 弗沙菩萨走的是这条路 230 00:08:06,980 --> 00:08:07,734 三条路径 231 00:08:08,061 --> 00:08:09,634 出发点完全不同 232 00:08:09,701 --> 00:08:11,294 但都走到了同一个终点 233 00:08:11,740 --> 00:08:14,073 不二不是消灭了其中一边 234 00:08:14,141 --> 00:08:17,602 而是看穿了那个让两边看起来对立的机制 235 00:08:18,109 --> 00:08:20,443 这才是这一品最有价值的地方 236 00:08:20,869 --> 00:08:23,162 它不是给你一个结论让你记住 237 00:08:23,510 --> 00:08:26,282 它给你看了三十一条不同的路径 238 00:08:26,390 --> 00:08:27,922 让你自己去体会 239 00:08:28,070 --> 00:08:31,003 为什么这些路径虽然都走通了 240 00:08:31,030 --> 00:08:32,323 却还是不够 241 00:08:32,749 --> 00:08:33,462 为什么不够 242 00:08:33,950 --> 00:08:36,842 因为他们全都在用语言来证明不二 243 00:08:37,230 --> 00:08:37,903 而语言 244 00:08:38,309 --> 00:08:40,962 本身就是最大的二元工具 245 00:08:41,433 --> 00:08:43,525 你可能也有过这种体会 246 00:08:43,952 --> 00:08:45,505 你心里有一种感受 247 00:08:45,872 --> 00:08:47,045 特别清晰 248 00:08:47,273 --> 00:08:48,385 但你一开口说 249 00:08:48,793 --> 00:08:50,045 就觉得不对了 250 00:08:50,393 --> 00:08:52,366 说出来的只是近似 251 00:08:52,712 --> 00:08:54,805 因为语言是离散的 252 00:08:54,832 --> 00:08:57,005 是一个个词拼起来的 253 00:08:57,232 --> 00:08:59,185 但你的感受是连续的 254 00:08:59,513 --> 00:09:00,805 是一整片的 255 00:09:01,073 --> 00:09:02,946 你用碎片去拼一整片 256 00:09:03,313 --> 00:09:04,525 总有缝隙 257 00:09:04,832 --> 00:09:06,726 这不是你表达能力的问题 258 00:09:07,193 --> 00:09:10,566 这是语言这个工具的先天结构决定的 259 00:09:10,712 --> 00:09:13,566 你用主语和谓语构成一个句子 260 00:09:13,673 --> 00:09:15,446 你就已经在分类了 261 00:09:15,632 --> 00:09:17,685 你说垢和净是一 262 00:09:17,913 --> 00:09:20,885 你用了三个词来说明没有分别 263 00:09:21,232 --> 00:09:23,566 但你说话的这个过程本身 264 00:09:23,673 --> 00:09:25,386 就在制造分别 265 00:09:25,772 --> 00:09:27,266 这就好比什么呢 266 00:09:27,612 --> 00:09:28,651 1931年 267 00:09:28,652 --> 00:09:31,126 一位叫哥德尔的数学家证明了一件事 268 00:09:31,573 --> 00:09:35,092 任何一个自洽的 足够强大的形式系统 269 00:09:35,093 --> 00:09:38,425 都没办法在自己内部证明自己没有矛盾 270 00:09:38,693 --> 00:09:39,665 换句话说 271 00:09:39,732 --> 00:09:43,106 系统没法靠自己为自己的可靠性担保 272 00:09:43,372 --> 00:09:45,665 语言说不清语言之外的东西 273 00:09:46,213 --> 00:09:48,305 地图画不进地图本身 274 00:09:48,693 --> 00:09:50,531 三十一位菩萨做的事情 275 00:09:50,533 --> 00:09:52,732 就是在语言这个系统内部 276 00:09:52,732 --> 00:09:54,131 用语言的工具 277 00:09:54,132 --> 00:09:56,386 去否定语言制造的边界 278 00:09:56,693 --> 00:09:58,185 他们说的都没有错 279 00:09:58,612 --> 00:10:01,305 但他们困在了一个结构性的牢笼里 280 00:10:01,573 --> 00:10:02,612 而这个牢笼 281 00:10:02,612 --> 00:10:05,266 恰恰是他们手里的工具搭出来的 282 00:10:05,972 --> 00:10:09,466 这就是为什么你越琢磨他们的回答越觉得精彩 283 00:10:09,612 --> 00:10:12,226 但越精彩你越觉得差了点什么 284 00:10:12,533 --> 00:10:14,226 不是他们说得不够好 285 00:10:14,772 --> 00:10:16,665 是他们用来说的那个东西 286 00:10:16,933 --> 00:10:19,122 天生就做不到这件事 287 00:10:19,550 --> 00:10:20,022 这个时候 288 00:10:20,430 --> 00:10:21,988 文殊菩萨站起来了 289 00:10:21,989 --> 00:10:22,343 他说 290 00:10:22,750 --> 00:10:23,789 在我看来 291 00:10:23,790 --> 00:10:28,002 对一切法不说 不解释 不指示 不认知 292 00:10:28,069 --> 00:10:29,443 远离一切问答 293 00:10:29,550 --> 00:10:31,282 这才是入不二法门 294 00:10:31,550 --> 00:10:32,542 你看到区别了吗 295 00:10:32,949 --> 00:10:35,603 前面三十一位菩萨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296 00:10:35,910 --> 00:10:37,622 文殊菩萨做了一件不同的事 297 00:10:38,030 --> 00:10:41,402 他指出了回答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298 00:10:41,630 --> 00:10:42,522 打个比方 299 00:10:42,709 --> 00:10:46,563 前面三十一个人都在用中文讨论中文的语法规则 300 00:10:46,630 --> 00:10:48,963 想从里面找到一条通道走出去 301 00:10:49,150 --> 00:10:50,343 文殊菩萨跳出来说 302 00:10:50,750 --> 00:10:53,242 中文这个工具本身就有天花板 303 00:10:53,309 --> 00:10:55,508 你在它里面讨论它的局限 304 00:10:55,510 --> 00:10:57,767 永远讨论不到底 305 00:10:58,194 --> 00:10:59,107 但你有没有发现 306 00:10:59,474 --> 00:11:00,952 即便是文殊菩萨 307 00:11:00,954 --> 00:11:02,586 他的回答也带着一个讽刺 308 00:11:03,314 --> 00:11:05,407 他用语言说了不要用语言 309 00:11:05,594 --> 00:11:08,206 他用一个陈述来否定所有陈述 310 00:11:08,474 --> 00:11:10,226 就像在一块告示牌上写着 311 00:11:10,594 --> 00:11:12,326 请忽略这块告示牌 312 00:11:12,633 --> 00:11:16,046 所以文殊菩萨比三十一位菩萨高一个层级 313 00:11:16,114 --> 00:11:18,078 但他仍然没有完全跳出来 314 00:11:18,306 --> 00:11:21,465 然后文殊菩萨转向维摩诘居士 315 00:11:21,466 --> 00:11:22,599 问他怎么看 316 00:11:22,905 --> 00:11:24,399 维摩诘没有说话 317 00:11:24,865 --> 00:11:26,019 经文里就四个字 318 00:11:26,426 --> 00:11:27,558 默然无言 319 00:11:28,186 --> 00:11:31,544 之前的视频已经专门讲过这个沉默的意义 320 00:11:31,546 --> 00:11:33,078 今天我不再展开 321 00:11:33,426 --> 00:11:36,158 我想让你注意的是这个结构本身 322 00:11:36,665 --> 00:11:39,838 三十一位菩萨用语言消解对立 323 00:11:40,145 --> 00:11:42,678 文殊菩萨否定了语言这个工具 324 00:11:42,946 --> 00:11:45,399 维摩诘连否定都放弃了 325 00:11:45,826 --> 00:11:47,359 这是一个三级台阶 326 00:11:47,665 --> 00:11:48,139 第一级 327 00:11:48,546 --> 00:11:50,239 在系统内部解题 328 00:11:50,546 --> 00:11:51,058 第二级 329 00:11:51,426 --> 00:11:52,178 跳出系统 330 00:11:52,426 --> 00:11:53,958 评论系统的局限 331 00:11:54,346 --> 00:11:54,938 第三级 332 00:11:55,226 --> 00:11:57,473 连评论都不做了 333 00:11:57,821 --> 00:12:00,853 你知道哥德尔之后的数理逻辑里出现了什么吗 334 00:12:01,300 --> 00:12:02,713 一模一样的结构 335 00:12:03,061 --> 00:12:04,293 在一个形式系统里 336 00:12:04,540 --> 00:12:05,994 你可以推导定理 337 00:12:06,140 --> 00:12:09,234 但你总会碰到系统本身说不出来的命题 338 00:12:09,540 --> 00:12:12,473 于是你搭一个更高的系统去审视它 339 00:12:12,741 --> 00:12:15,994 但那个更高的系统也有它自己说不出来的东西 340 00:12:16,380 --> 00:12:17,914 你可以无限往上搭 341 00:12:17,981 --> 00:12:20,433 每一层都逃不掉自己的不完备 342 00:12:20,861 --> 00:12:22,340 唯一跳出来的方式 343 00:12:22,341 --> 00:12:23,953 不是搭更高的一层 344 00:12:24,260 --> 00:12:26,394 是放弃搭建这个行为本身 345 00:12:27,389 --> 00:12:29,603 我们这个系列一直在做一件事 346 00:12:29,749 --> 00:12:34,082 就是把古老的佛学文本和现代的科学结构放在一起看 347 00:12:34,389 --> 00:12:36,442 不是为了证明哪边更高明 348 00:12:36,509 --> 00:12:37,722 而是为了看清 349 00:12:37,830 --> 00:12:41,162 人类的思维在不同时代 不同语言里 350 00:12:41,230 --> 00:12:43,682 碰到的天花板是不是同一个 351 00:12:43,950 --> 00:12:47,363 这部经大约写于公元一到二世纪之间 352 00:12:47,830 --> 00:12:50,123 哥德尔的证明在1931年 353 00:12:50,509 --> 00:12:52,722 一千八百年左右的时间差 354 00:12:52,830 --> 00:12:54,842 却碰到了相似的结构 355 00:12:55,110 --> 00:12:57,682 我不是说古人预见了现代数学 356 00:12:57,950 --> 00:12:58,462 我是说 357 00:12:58,869 --> 00:13:00,962 人的思维碰到的这道墙 358 00:13:01,070 --> 00:13:02,403 一直都在那里 359 00:13:03,110 --> 00:13:06,202 不管你用梵文 中文还是符号逻辑去撞 360 00:13:06,350 --> 00:13:08,237 撞到的是同一堵墙 361 00:13:08,623 --> 00:13:09,676 我常常想 362 00:13:09,743 --> 00:13:12,757 不二法门品的作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363 00:13:13,263 --> 00:13:15,076 他用一场辩论的形式 364 00:13:15,103 --> 00:13:17,637 让三十三个声音依次出场 365 00:13:17,944 --> 00:13:19,757 不是为了比谁说得好 366 00:13:19,783 --> 00:13:24,357 而是让你亲眼看到语言这个工具的天花板长什么样 367 00:13:24,783 --> 00:13:27,717 每一层回答都比上一层更精准 368 00:13:27,944 --> 00:13:31,156 但每一层也都还在工具的限度之内 369 00:13:31,544 --> 00:13:32,696 直到最后一个人 370 00:13:33,064 --> 00:13:34,140 什么都没说 371 00:13:34,767 --> 00:13:36,246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 372 00:13:36,247 --> 00:13:39,101 不二法门品在整部维摩诘经里 373 00:13:39,127 --> 00:13:41,140 常被看作全经的高潮 374 00:13:41,367 --> 00:13:43,381 它不只是一个哲学论证 375 00:13:43,568 --> 00:13:45,381 它是一场现场演示 376 00:13:45,568 --> 00:13:49,701 它让你亲眼看着三十一把钥匙依次插进锁孔 377 00:13:49,808 --> 00:13:51,207 每一把都转得动 378 00:13:51,208 --> 00:13:52,780 但门就是没开 379 00:13:53,048 --> 00:13:54,280 然后有人告诉你 380 00:13:54,568 --> 00:13:56,221 门本来就没有锁 381 00:13:56,448 --> 00:13:58,160 然后又有人什么都没做 382 00:13:58,408 --> 00:13:59,634 门开了 383 00:13:59,860 --> 00:14:01,913 如果你今天只带走一个东西 384 00:14:02,020 --> 00:14:03,114 那就是这个 385 00:14:03,340 --> 00:14:06,874 当你在生活里遇到某个怎么想都想不通的矛盾 386 00:14:07,140 --> 00:14:08,313 试着停一下 387 00:14:08,581 --> 00:14:11,513 检查你用来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个工具 388 00:14:12,020 --> 00:14:13,754 你可能也有过这种时候 389 00:14:14,301 --> 00:14:16,073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 390 00:14:16,220 --> 00:14:18,433 利弊分析做了一遍又一遍 391 00:14:18,581 --> 00:14:20,153 越分析越纠结 392 00:14:20,500 --> 00:14:22,234 不是你分析得不够细 393 00:14:22,500 --> 00:14:24,634 恰恰是你分析得太细了 394 00:14:24,901 --> 00:14:29,153 分析本身就在不断强化这两个选项之间的对立 395 00:14:29,541 --> 00:14:32,994 它让你越来越相信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 396 00:14:33,421 --> 00:14:35,777 但也许它本来就不是 397 00:14:36,324 --> 00:14:39,298 有时候你需要做的不是继续分析 398 00:14:39,324 --> 00:14:40,617 而是退后一步 399 00:14:40,645 --> 00:14:44,058 看看分析这件事本身在对你做什么 400 00:14:44,245 --> 00:14:47,938 三十一位菩萨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三十一种解法 401 00:14:48,285 --> 00:14:49,318 他们教给我们的是 402 00:14:49,645 --> 00:14:52,338 解法本身可以变成新的牢笼 403 00:14:52,684 --> 00:14:55,417 答案有可能本身就是障碍 404 00:14:55,765 --> 00:14:57,698 想明白这一点的那个瞬间 405 00:14:57,724 --> 00:14:59,723 也许比任何答案都有用 406 00:15:00,256 --> 00:15:01,897 你觉得这个理解有道理吗 407 00:15:02,413 --> 00:15:04,840 你有没有过越分析越纠结的时刻 408 00:15:05,356 --> 00:15:06,978 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409 00:15:07,201 --> 00:15:07,861 我是王利杰 410 00:15:08,104 --> 00:15:09,098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