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45 --> 00:00:01,574
没有鼻舌的宇宙

2
00:00:01,985 --> 00:00:02,854
需要味道吗

3
00:00:03,384 --> 00:00:04,094
榴莲这东西

4
00:00:04,544 --> 00:00:06,033
有人闻着像天堂

5
00:00:06,144 --> 00:00:07,634
有人闻着像下水道

6
00:00:07,865 --> 00:00:08,694
同一个分子

7
00:00:08,984 --> 00:00:10,144
同一团气体

8
00:00:10,144 --> 00:00:11,913
飘进两个不同的鼻子

9
00:00:12,025 --> 00:00:13,874
体验竟然截然相反

10
00:00:14,064 --> 00:00:15,433
你仔细琢磨一下

11
00:00:15,464 --> 00:00:17,274
这事儿其实挺诡异的

12
00:00:17,385 --> 00:00:19,664
如果味道是分子自带的属性

13
00:00:19,664 --> 00:00:21,053
那为什么同一个分子

14
00:00:21,304 --> 00:00:22,504
在不同人那里

15
00:00:22,504 --> 00:00:24,094
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16
00:00:24,745 --> 00:00:25,914
更夸张的是

17
00:00:25,945 --> 00:00:28,114
人类觉得臭不可闻的粪便

18
00:00:28,184 --> 00:00:31,463
在嗅觉灵敏度是我们一万倍的狗狗鼻子里

19
00:00:31,464 --> 00:00:32,134
不仅不臭

20
00:00:32,465 --> 00:00:33,353
还挺香

21
00:00:34,185 --> 00:00:36,353
中国农村的中华田园犬

22
00:00:36,384 --> 00:00:38,704
几千年来都吃人类的粪便

23
00:00:38,704 --> 00:00:40,154
吃得津津有味

24
00:00:40,384 --> 00:00:42,353
所以我今天想问你一个问题

25
00:00:42,585 --> 00:00:44,234
不是味道好不好闻

26
00:00:44,265 --> 00:00:45,694
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27
00:00:46,265 --> 00:00:49,393
在第一个能闻到东西的生命出现之前

28
00:00:49,465 --> 00:00:50,853
宇宙里有味道吗

29
00:00:51,847 --> 00:00:52,157
哈喽

30
00:00:52,487 --> 00:00:52,996
大家好

31
00:00:53,247 --> 00:00:54,256
我是王利杰

32
00:00:54,448 --> 00:00:56,536
这是我们这个系列的第三期

33
00:00:56,887 --> 00:00:58,917
前两期我们问了两个类似的问题

34
00:00:59,567 --> 00:01:01,796
没有眼睛的宇宙需要可见光吗

35
00:01:02,328 --> 00:01:04,356
没有耳朵的宇宙需要声音吗

36
00:01:05,087 --> 00:01:06,417
结论是一样的

37
00:01:06,647 --> 00:01:10,617
可见光只是电磁波谱中极其狭窄的一个波段

38
00:01:10,768 --> 00:01:13,697
是人眼这个特定硬件的接收范围

39
00:01:13,768 --> 00:01:15,496
决定了它叫可见光

40
00:01:15,927 --> 00:01:18,417
声音也不是空气振动本身

41
00:01:18,528 --> 00:01:21,856
而是耳蜗把振动翻译成电信号之后

42
00:01:22,007 --> 00:01:24,777
大脑渲染出来的一种主观体验

43
00:01:24,968 --> 00:01:25,637
没有耳朵

44
00:01:25,968 --> 00:01:26,716
振动还在

45
00:01:26,888 --> 00:01:28,587
但声音不在

46
00:01:28,818 --> 00:01:32,577
今天我们把这个追问推进到化学感觉领域

47
00:01:32,578 --> 00:01:33,827
味觉和嗅觉

48
00:01:34,257 --> 00:01:35,577
而且我要告诉你

49
00:01:35,578 --> 00:01:38,266
这一期的结论比前两期更彻底

50
00:01:38,298 --> 00:01:39,467
更让人不安

51
00:01:39,857 --> 00:01:40,366
为什么

52
00:01:40,818 --> 00:01:42,426
因为光和声音

53
00:01:42,458 --> 00:01:44,777
至少还对应着物理世界里

54
00:01:44,777 --> 00:01:45,887
相对客观的东西

55
00:01:46,578 --> 00:01:48,387
电磁波和空气振动

56
00:01:48,658 --> 00:01:51,027
虽然颜色和声音是主观的

57
00:01:51,057 --> 00:01:53,587
但波长和频率是可测量的

58
00:01:53,777 --> 00:01:55,187
可是味道这个东西

59
00:01:55,417 --> 00:01:57,146
它的主观性要深得多

60
00:01:58,072 --> 00:02:00,120
我先讲一个我自己的观察

61
00:02:00,352 --> 00:02:02,120
我特别喜欢吃香菜

62
00:02:02,352 --> 00:02:05,040
觉得香菜有一种清新的香气

63
00:02:05,352 --> 00:02:06,960
但我身边有不少朋友

64
00:02:07,152 --> 00:02:10,400
闻到香菜就像闻到肥皂水一样难受

65
00:02:10,751 --> 00:02:12,261
你可能觉得他们在矫情

66
00:02:12,672 --> 00:02:13,641
其实不是

67
00:02:13,751 --> 00:02:15,240
这是基因决定的

68
00:02:15,511 --> 00:02:16,641
科学家发现

69
00:02:16,791 --> 00:02:20,880
人类第十一号染色体上有一个嗅觉受体基因

70
00:02:21,152 --> 00:02:22,400
它的一个变异

71
00:02:22,432 --> 00:02:26,041
会让大约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二十一的人

72
00:02:26,112 --> 00:02:30,280
把香菜里的醛类分子直接解读为肥皂味

73
00:02:30,712 --> 00:02:31,581
同一棵香菜

74
00:02:31,952 --> 00:02:33,201
同一个浓度

75
00:02:33,392 --> 00:02:34,620
你闻到的是清香

76
00:02:35,031 --> 00:02:36,840
他闻到的是洗衣液

77
00:02:37,552 --> 00:02:38,761
不是他没品位

78
00:02:38,791 --> 00:02:41,120
是他的鼻子里装的解码芯片

79
00:02:41,152 --> 00:02:43,008
跟你的型号不一样

80
00:02:43,359 --> 00:02:44,646
这可不是个例

81
00:02:44,759 --> 00:02:45,888
2019年

82
00:02:45,959 --> 00:02:49,236
美国莫奈尔化学感官中心的研究团队

83
00:02:49,239 --> 00:02:50,848
做了一个大规模实验

84
00:02:50,998 --> 00:02:54,158
他们对332个人的嗅觉受体基因

85
00:02:54,158 --> 00:02:55,608
做了全面测序

86
00:02:55,799 --> 00:02:59,766
然后让每个人闻68种不同的气味分子

87
00:02:59,878 --> 00:03:03,008
分别评价闻到的强度和舒不舒服

88
00:03:03,278 --> 00:03:04,247
结果发现

89
00:03:04,359 --> 00:03:07,168
哪怕只有一个嗅觉受体基因不一样

90
00:03:07,239 --> 00:03:10,688
一个人对某种气味的感知就可能明显不同

91
00:03:10,838 --> 00:03:14,288
而且人类一共有超过400个嗅觉受体基因

92
00:03:14,479 --> 00:03:17,046
每个人携带的变异组合都不一样

93
00:03:17,199 --> 00:03:19,128
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94
00:03:19,838 --> 00:03:21,598
你和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95
00:03:21,598 --> 00:03:23,807
鼻子里的硬件配置就不同

96
00:03:23,998 --> 00:03:26,277
你闻到的世界和我闻到的世界

97
00:03:26,278 --> 00:03:30,205
在基因层面上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98
00:03:30,355 --> 00:03:31,844
味觉也是一样

99
00:03:32,315 --> 00:03:35,045
有一个经典的实验材料叫苯硫脲

100
00:03:35,475 --> 00:03:37,804
科学家让人尝这种化学物质

101
00:03:37,956 --> 00:03:39,675
大约百分之七十五的人

102
00:03:39,676 --> 00:03:41,545
会尝出极其强烈的苦味

103
00:03:41,956 --> 00:03:42,964
苦到要吐

104
00:03:43,276 --> 00:03:45,524
但剩下大约百分之二十五的人

105
00:03:45,595 --> 00:03:46,955
完全尝不出来

106
00:03:46,956 --> 00:03:48,444
觉得它就是白水

107
00:03:48,875 --> 00:03:52,804
这个差异主要由一个苦味受体基因的变异决定

108
00:03:53,116 --> 00:03:53,985
同一杯液体

109
00:03:54,315 --> 00:03:55,684
你觉得苦得要命

110
00:03:55,755 --> 00:03:57,524
他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111
00:03:57,915 --> 00:03:59,145
谁的版本是真的

112
00:03:59,676 --> 00:04:00,224
答案是

113
00:04:00,556 --> 00:04:01,265
都是真的

114
00:04:01,755 --> 00:04:03,165
也都不是真的

115
00:04:03,276 --> 00:04:05,325
因为苦味不在液体里

116
00:04:05,355 --> 00:04:08,956
苦味在你的受体和大脑之间的那次翻译里

117
00:04:09,228 --> 00:04:09,416
好

118
00:04:09,827 --> 00:04:11,437
现在我们把这个观察

119
00:04:11,468 --> 00:04:13,676
从人类推广到整个生物界

120
00:04:13,748 --> 00:04:15,756
事情就变得更加疯狂了

121
00:04:16,267 --> 00:04:18,476
我小时候在农村待过一段时间

122
00:04:18,628 --> 00:04:20,796
有一个场景至今印象深刻

123
00:04:21,227 --> 00:04:22,866
村里的中华田园犬

124
00:04:22,868 --> 00:04:25,517
经常去茅厕旁边吃人类的粪便

125
00:04:25,907 --> 00:04:26,697
那时候我还小

126
00:04:27,068 --> 00:04:28,676
觉得狗怎么这么恶心

127
00:04:28,868 --> 00:04:30,226
但现在回想起来

128
00:04:30,227 --> 00:04:33,925
这个现象其实藏着一个非常深刻的认知问题

129
00:04:34,516 --> 00:04:38,085
狗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一万到十万倍

130
00:04:38,357 --> 00:04:41,806
它的鼻子里有大约三亿个嗅觉受体细胞

131
00:04:42,037 --> 00:04:44,155
人类只有大约六百万个

132
00:04:44,157 --> 00:04:45,246
差了五十倍

133
00:04:45,477 --> 00:04:46,636
更关键的是

134
00:04:46,636 --> 00:04:48,965
狗还有一个人类没有的器官

135
00:04:49,037 --> 00:04:49,905
叫犁鼻器

136
00:04:50,357 --> 00:04:52,396
能检测到气味分子中

137
00:04:52,396 --> 00:04:55,045
我们完全感知不到的化学信息

138
00:04:55,396 --> 00:04:56,446
对狗来说

139
00:04:56,516 --> 00:05:00,326
一坨粪便不是我们体验到的那个恶臭的东西

140
00:05:00,756 --> 00:05:03,165
它闻到的是一个信息包裹

141
00:05:03,396 --> 00:05:06,925
里面包含了排泄者的身份 健康状况

142
00:05:07,037 --> 00:05:09,485
最近吃了什么 情绪状态

143
00:05:10,237 --> 00:05:13,925
而且粪便中残留的未消化的脂肪和蛋白质

144
00:05:13,997 --> 00:05:15,845
对狗的化学受体来说

145
00:05:15,917 --> 00:05:18,111
可能确实是好闻的

146
00:05:18,503 --> 00:05:22,392
科学家把狗吃粪便这个行为叫做食粪行为

147
00:05:22,782 --> 00:05:25,152
很多人觉得这是狗的坏习惯

148
00:05:25,223 --> 00:05:26,192
其实不是

149
00:05:26,543 --> 00:05:29,791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本杰明 哈特教授

150
00:05:29,822 --> 00:05:31,471
做了一个大规模调查

151
00:05:31,543 --> 00:05:35,551
提出这可能是犬科动物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本能

152
00:05:35,702 --> 00:05:38,551
目的是清除巢穴附近的新鲜粪便

153
00:05:38,663 --> 00:05:41,832
防止寄生虫来得及孵化就感染同伴

154
00:05:42,142 --> 00:05:43,431
他的数据显示

155
00:05:43,503 --> 00:05:46,351
百分之十六的狗是经常性的食粪者

156
00:05:46,423 --> 00:05:49,752
百分之二十三的狗至少被观察到吃过一次

157
00:05:49,942 --> 00:05:51,072
这不是变态

158
00:05:51,103 --> 00:05:54,498
这是进化在几万年前就写好的卫生程序

159
00:05:54,969 --> 00:05:58,178
但我想说的重点不是狗为什么吃粪便

160
00:05:58,289 --> 00:06:00,287
而是这件事揭示了

161
00:06:00,289 --> 00:06:03,298
一个关于味道本质的惊人事实

162
00:06:03,888 --> 00:06:04,998
人类闻到粪便

163
00:06:05,248 --> 00:06:06,457
恶心到想吐

164
00:06:06,849 --> 00:06:08,457
狗闻到同一堆东西

165
00:06:08,649 --> 00:06:10,457
兴致勃勃地凑上去

166
00:06:10,888 --> 00:06:12,448
同一团化学分子

167
00:06:12,448 --> 00:06:14,608
在两套不同的感知系统里

168
00:06:14,609 --> 00:06:16,858
产生了完全相反的体验

169
00:06:17,328 --> 00:06:18,217
那我问你

170
00:06:18,248 --> 00:06:21,597
这堆粪便本身到底是香的还是臭的

171
00:06:22,277 --> 00:06:22,826
答案是

172
00:06:23,076 --> 00:06:24,806
它既不香也不臭

173
00:06:25,157 --> 00:06:27,246
香和臭不是分子的属性

174
00:06:27,277 --> 00:06:29,686
是感知系统赋予分子的标签

175
00:06:30,037 --> 00:06:32,235
分子本身只是一团原子

176
00:06:32,237 --> 00:06:34,806
按照特定的方式排列和振动

177
00:06:34,956 --> 00:06:35,706
它没有味道

178
00:06:36,076 --> 00:06:37,926
就像电磁波没有颜色

179
00:06:37,956 --> 00:06:39,886
空气振动没有声音一样

180
00:06:40,196 --> 00:06:41,956
味道是翻译的产物

181
00:06:41,956 --> 00:06:43,965
不是被翻译对象的属性

182
00:06:44,157 --> 00:06:47,183
这句话值得你停下来想十秒钟

183
00:06:47,693 --> 00:06:50,943
这里面还有一个更细微但更重要的层次

184
00:06:51,373 --> 00:06:53,543
不仅不同物种的翻译结果不同

185
00:06:53,854 --> 00:06:55,212
同一个物种内部

186
00:06:55,214 --> 00:06:57,543
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

187
00:06:57,573 --> 00:06:58,902
翻译结果都会变

188
00:06:59,573 --> 00:07:01,103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

189
00:07:01,493 --> 00:07:02,443
感冒鼻塞的时候

190
00:07:03,053 --> 00:07:04,183
吃什么都没味道

191
00:07:04,693 --> 00:07:05,943
不是食物变了

192
00:07:05,974 --> 00:07:08,183
是你的翻译器暂时罢工了

193
00:07:08,373 --> 00:07:10,383
或者你小时候讨厌吃苦瓜

194
00:07:10,573 --> 00:07:12,743
长大以后突然觉得苦瓜还不错

195
00:07:13,214 --> 00:07:14,162
不是苦瓜变了

196
00:07:14,534 --> 00:07:16,332
是你的味觉受体密度

197
00:07:16,334 --> 00:07:17,842
和大脑的偏好权重

198
00:07:18,173 --> 00:07:19,954
随着年龄在变化

199
00:07:20,226 --> 00:07:21,474
科学研究发现

200
00:07:21,625 --> 00:07:25,034
味觉感知的强度确实随年龄显著下降

201
00:07:25,265 --> 00:07:27,755
苦味和酸味的衰减尤其明显

202
00:07:28,185 --> 00:07:31,154
女性的味觉整体上比男性更灵敏

203
00:07:31,466 --> 00:07:32,875
所以严格来说

204
00:07:32,986 --> 00:07:35,834
一个二十岁的女性和一个六十岁的男性

205
00:07:35,865 --> 00:07:37,154
面对同一碗汤

206
00:07:37,305 --> 00:07:39,635
体验到的味道可能差异巨大

207
00:07:40,265 --> 00:07:42,834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味觉泡泡里

208
00:07:42,906 --> 00:07:45,875
以为自己尝到的就是食物本来的味道

209
00:07:46,265 --> 00:07:49,154
但根本不存在食物本来的味道这回事

210
00:07:49,466 --> 00:07:51,274
你以为你在品尝世界

211
00:07:51,346 --> 00:07:54,543
其实你一辈子都只品尝过你自己

212
00:07:55,134 --> 00:07:55,322
好

213
00:07:55,733 --> 00:07:57,622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去

214
00:07:57,814 --> 00:07:59,502
倒回到三十八亿年前

215
00:07:59,533 --> 00:08:02,223
地球上第一个单细胞生命出现之前

216
00:08:02,613 --> 00:08:03,283
再倒回去

217
00:08:03,574 --> 00:08:05,332
倒回到四十六亿年前

218
00:08:05,334 --> 00:08:07,062
地球刚刚形成的时候

219
00:08:07,533 --> 00:08:08,502
再继续倒

220
00:08:08,533 --> 00:08:11,182
倒回到一百三十八亿年前的大爆炸

221
00:08:11,574 --> 00:08:13,363
那时候的宇宙里有味道吗

222
00:08:13,853 --> 00:08:16,582
让我们看看那时候有什么

223
00:08:16,974 --> 00:08:18,662
大爆炸之后几分钟

224
00:08:18,734 --> 00:08:21,623
宇宙里产生了氢 氦和少量锂

225
00:08:21,933 --> 00:08:22,642
几亿年后

226
00:08:22,893 --> 00:08:24,303
第一批恒星点燃

227
00:08:24,373 --> 00:08:26,743
核聚变开始锻造更重的元素

228
00:08:26,854 --> 00:08:28,902
碳 氮 氧 硫

229
00:08:29,373 --> 00:08:32,743
超新星爆发把这些元素抛洒到宇宙空间

230
00:08:33,133 --> 00:08:36,342
这些元素在星际尘埃中相遇 组合

231
00:08:36,414 --> 00:08:38,262
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分子

232
00:08:38,613 --> 00:08:40,813
NASA的研究已经在陨石中

233
00:08:40,813 --> 00:08:43,783
发现了氨基酸 核苷酸碱基

234
00:08:44,054 --> 00:08:47,382
天文学家还在星际空间中检测到了乙醇

235
00:08:47,534 --> 00:08:48,762
没错就是酒精

236
00:08:49,213 --> 00:08:50,582
还有甲酸乙酯

237
00:08:50,613 --> 00:08:53,622
就是让覆盆子闻起来有果香的那个分子

238
00:08:54,374 --> 00:08:57,773
宇宙在生命出现之前很久很久

239
00:08:57,774 --> 00:09:00,891
就已经在大量生产这些分子了

240
00:09:01,283 --> 00:09:03,412
如果你把这些分子收集起来

241
00:09:03,443 --> 00:09:05,412
放到一个人类的鼻子前面

242
00:09:05,523 --> 00:09:07,771
他会闻到酒味和果香

243
00:09:08,043 --> 00:09:09,572
但那时候没有鼻子

244
00:09:10,122 --> 00:09:13,771
那些乙醇分子在星际空间里飘荡了几十亿年

245
00:09:14,002 --> 00:09:17,292
从来没有被任何存在体验为酒的味道

246
00:09:17,722 --> 00:09:18,592
分子在那里

247
00:09:18,882 --> 00:09:20,812
但没有任何鼻子去闻它

248
00:09:20,842 --> 00:09:22,692
没有任何舌头去尝它

249
00:09:22,962 --> 00:09:24,932
这就像我们在第一期里讲的

250
00:09:24,962 --> 00:09:28,452
电磁波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251
00:09:28,643 --> 00:09:31,052
但在第一只眼睛进化出来之前

252
00:09:31,122 --> 00:09:32,072
宇宙里没有光

253
00:09:32,403 --> 00:09:33,412
只有辐射

254
00:09:33,643 --> 00:09:34,952
光是眼睛的发明

255
00:09:35,242 --> 00:09:36,851
不是电磁波自带的

256
00:09:37,602 --> 00:09:38,472
同样的逻辑

257
00:09:38,803 --> 00:09:40,442
味道是鼻舌的发明

258
00:09:40,443 --> 00:09:42,626
不是分子自带的

259
00:09:42,937 --> 00:09:44,126
在生命出现之前

260
00:09:44,496 --> 00:09:46,185
宇宙里有分子

261
00:09:46,217 --> 00:09:47,466
有化学反应

262
00:09:47,496 --> 00:09:48,126
有结构

263
00:09:48,376 --> 00:09:49,305
有能量

264
00:09:49,577 --> 00:09:50,246
但没有香

265
00:09:50,656 --> 00:09:51,165
没有臭

266
00:09:51,536 --> 00:09:52,045
没有甜

267
00:09:52,457 --> 00:09:53,226
没有苦

268
00:09:53,536 --> 00:09:56,696
这些词汇描述的不是分子的客观属性

269
00:09:56,697 --> 00:10:00,466
而是某个特定感知系统对分子的主观解读

270
00:10:00,776 --> 00:10:01,645
没有解读者

271
00:10:01,937 --> 00:10:03,682
就没有解读

272
00:10:03,993 --> 00:10:08,032
佛学对这个现象有一个极其精准的描述框架

273
00:10:08,033 --> 00:10:10,402
就是我们反复提到的十八界

274
00:10:10,993 --> 00:10:12,422
鼻根对应香尘

275
00:10:12,793 --> 00:10:14,042
生起鼻识

276
00:10:14,352 --> 00:10:15,782
舌根对应味尘

277
00:10:16,112 --> 00:10:17,361
生起舌识

278
00:10:17,753 --> 00:10:19,642
关键词是生起

279
00:10:20,432 --> 00:10:22,522
识不是一个一直存在的东西

280
00:10:22,712 --> 00:10:26,881
它是根和尘相遇的那一刻才涌现出来的事件

281
00:10:27,633 --> 00:10:28,341
没有鼻根

282
00:10:28,753 --> 00:10:30,631
香尘还是那些分子

283
00:10:30,633 --> 00:10:32,022
但鼻识不会生起

284
00:10:32,352 --> 00:10:33,881
味道不会存在

285
00:10:34,273 --> 00:10:35,952
你可以说分子在那里

286
00:10:35,952 --> 00:10:38,357
但你不能说味道在那里

287
00:10:38,588 --> 00:10:41,837
用我们这个频道反复提到的唯识学框架来说

288
00:10:42,109 --> 00:10:44,038
分子是依他起性

289
00:10:44,188 --> 00:10:45,997
它因缘和合而存在

290
00:10:46,269 --> 00:10:46,857
但味道

291
00:10:47,229 --> 00:10:49,158
味道是遍计所执性

292
00:10:49,348 --> 00:10:52,758
是你的意识在分子上面叠加的一层标签

293
00:10:53,149 --> 00:10:54,058
你闻到臭味

294
00:10:54,269 --> 00:10:56,237
就给它贴上恶心的标签

295
00:10:56,468 --> 00:10:57,337
你闻到香味

296
00:10:57,629 --> 00:10:59,597
就给它贴上愉悦的标签

297
00:10:59,948 --> 00:11:02,798
然后你把标签当成了事物本身

298
00:11:02,948 --> 00:11:05,117
忘了标签是你贴上去的

299
00:11:05,269 --> 00:11:08,870
这就是佛学说的颠倒妄想的一个完美案例

300
00:11:09,260 --> 00:11:11,269
这里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301
00:11:11,780 --> 00:11:15,350
视觉的主观性你可以通过颜色错觉来演示

302
00:11:15,660 --> 00:11:18,949
听觉的主观性你可以通过幻听来理解

303
00:11:19,221 --> 00:11:21,299
但味觉和嗅觉的主观性

304
00:11:21,300 --> 00:11:23,189
你甚至不需要设计实验

305
00:11:23,420 --> 00:11:25,269
你只需要和你身边的人

306
00:11:25,300 --> 00:11:28,069
比较一下各自对同一道菜的评价

307
00:11:28,101 --> 00:11:32,114
就会发现你们活在完全不同的味觉宇宙里

308
00:11:32,506 --> 00:11:35,714
你妈做的红烧肉你觉得天下第一好吃

309
00:11:35,825 --> 00:11:37,635
你朋友觉得也就那样

310
00:11:37,986 --> 00:11:40,555
你觉得螺蛳粉臭得难以忍受

311
00:11:40,665 --> 00:11:42,755
你的同事觉得香得不得了

312
00:11:43,146 --> 00:11:46,954
这些日常分歧我们通常用口味不同来解释

313
00:11:47,065 --> 00:11:48,875
然后就不再追问了

314
00:11:49,185 --> 00:11:51,755
但今天我邀请你多想一步

315
00:11:52,106 --> 00:11:54,295
口味不同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316
00:11:54,906 --> 00:11:57,145
是你们两个人的感知硬件

317
00:11:57,146 --> 00:11:59,064
对同一组化学分子

318
00:11:59,065 --> 00:12:00,795
做出了不同的翻译

319
00:12:01,106 --> 00:12:03,314
没有一个翻译是标准答案

320
00:12:03,665 --> 00:12:05,635
没有一个版本是原文

321
00:12:06,106 --> 00:12:09,395
原文甚至不是用人类能读懂的语言写的

322
00:12:09,465 --> 00:12:11,499
它只是一堆原子

323
00:12:11,771 --> 00:12:14,739
这件事情的哲学冲击力比你想象的要大

324
00:12:15,050 --> 00:12:16,570
因为我们几乎所有人

325
00:12:16,570 --> 00:12:20,180
在日常生活中都有一个未经审视的隐藏假设

326
00:12:20,371 --> 00:12:23,900
就是我感知到的世界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327
00:12:24,171 --> 00:12:25,320
食物是有味道的

328
00:12:25,611 --> 00:12:27,010
花是有香味的

329
00:12:27,011 --> 00:12:28,160
粪便是臭的

330
00:12:28,330 --> 00:12:29,900
这些是客观事实

331
00:12:30,251 --> 00:12:31,280
但化学告诉你

332
00:12:31,491 --> 00:12:32,900
分子没有味道

333
00:12:33,251 --> 00:12:34,400
神经科学告诉你

334
00:12:34,651 --> 00:12:36,619
味道是大脑的建构

335
00:12:36,930 --> 00:12:37,999
遗传学告诉你

336
00:12:38,210 --> 00:12:39,530
你的建构方式

337
00:12:39,531 --> 00:12:41,249
和你邻居的建构方式

338
00:12:41,251 --> 00:12:43,219
在基因层面就不一样

339
00:12:43,690 --> 00:12:45,410
跨物种比较告诉你

340
00:12:45,411 --> 00:12:46,979
你认为恶臭的东西

341
00:12:47,090 --> 00:12:49,738
在另一个物种那里可能是美味

342
00:12:50,168 --> 00:12:52,858
如果你真的把这些证据放在一起看

343
00:12:53,008 --> 00:12:54,598
你很难不得出一个结论

344
00:12:55,048 --> 00:12:56,598
味道从来不在外面

345
00:12:56,888 --> 00:12:58,577
味道一直在里面

346
00:12:58,808 --> 00:12:59,797
在你的受体里

347
00:13:00,089 --> 00:13:01,608
在你的神经通路里

348
00:13:01,609 --> 00:13:03,618
在你的大脑渲染引擎里

349
00:13:03,928 --> 00:13:05,697
你以为你在品尝世界

350
00:13:05,729 --> 00:13:08,731
其实你在品尝自己的意识活动

351
00:13:08,881 --> 00:13:12,091
我知道这个结论听起来可能让人不太舒服

352
00:13:12,361 --> 00:13:13,971
如果味道不是真的

353
00:13:14,082 --> 00:13:16,030
那我吃饭的快乐是假的吗

354
00:13:16,486 --> 00:13:17,285
不是

355
00:13:17,562 --> 00:13:19,321
你的体验是真实的

356
00:13:19,322 --> 00:13:21,370
你的快乐也是真实的

357
00:13:21,641 --> 00:13:23,770
我要否定的不是你的体验

358
00:13:23,802 --> 00:13:26,370
而是你对体验来源的错误归因

359
00:13:26,761 --> 00:13:29,170
你以为快乐来自那块红烧肉

360
00:13:29,361 --> 00:13:31,361
但快乐来自你的意识

361
00:13:31,361 --> 00:13:34,010
对那些化学分子的一次特定解读

362
00:13:34,442 --> 00:13:35,611
换一套受体

363
00:13:35,682 --> 00:13:37,890
同样的分子可能让你恶心

364
00:13:38,361 --> 00:13:40,290
这不是说快乐不存在

365
00:13:40,401 --> 00:13:42,691
而是说快乐不在红烧肉里

366
00:13:42,761 --> 00:13:44,882
快乐在你里面

367
00:13:45,113 --> 00:13:47,841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解放人的洞见

368
00:13:48,192 --> 00:13:48,902
你仔细想

369
00:13:49,312 --> 00:13:51,801
如果快乐不在外部对象里

370
00:13:51,873 --> 00:13:53,382
而在你的意识活动里

371
00:13:53,833 --> 00:13:55,201
那你就不需要

372
00:13:55,272 --> 00:13:57,912
拼命抓住某个特定的外部对象

373
00:13:57,912 --> 00:13:59,122
来获得快乐

374
00:13:59,593 --> 00:14:00,341
对象会变

375
00:14:00,713 --> 00:14:01,142
会坏

376
00:14:01,432 --> 00:14:02,321
会消失

377
00:14:02,753 --> 00:14:04,961
但产生快乐的那个能力

378
00:14:05,032 --> 00:14:06,902
一直在你里面

379
00:14:07,253 --> 00:14:08,612
理解了味道的本质

380
00:14:08,613 --> 00:14:10,461
你就理解了执着的荒谬

381
00:14:10,733 --> 00:14:12,301
你不是在执着一个东西

382
00:14:12,572 --> 00:14:14,252
你是在执着你的意识

383
00:14:14,253 --> 00:14:16,542
对那个东西的一次特定翻译

384
00:14:16,692 --> 00:14:17,732
而这个翻译

385
00:14:17,733 --> 00:14:21,091
随着你的年龄 你的基因表达 你的身体状态

386
00:14:21,093 --> 00:14:22,101
一直在变

387
00:14:22,452 --> 00:14:24,331
你二十岁时迷恋的味道

388
00:14:24,333 --> 00:14:25,941
六十岁时可能无感

389
00:14:26,213 --> 00:14:27,612
你执着的那个版本

390
00:14:27,613 --> 00:14:29,171
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391
00:14:29,172 --> 00:14:30,490
你还在追

392
00:14:30,880 --> 00:14:32,850
回到我们这个系列的核心问题

393
00:14:33,361 --> 00:14:35,689
没有眼睛的宇宙不需要可见光

394
00:14:35,841 --> 00:14:38,010
没有耳朵的宇宙不需要声音

395
00:14:38,121 --> 00:14:40,210
没有鼻舌的宇宙不需要味道

396
00:14:40,441 --> 00:14:43,169
宇宙只需要分子 波 振动

397
00:14:43,400 --> 00:14:47,199
把这些物理过程翻译成颜色 声音 味道的

398
00:14:47,201 --> 00:14:48,090
是意识

399
00:14:48,481 --> 00:14:50,490
意识不是宇宙的旁观者

400
00:14:50,601 --> 00:14:53,370
意识是宇宙体验自身的方式

401
00:14:53,601 --> 00:14:54,309
没有意识

402
00:14:54,520 --> 00:14:55,970
宇宙依然运行

403
00:14:56,160 --> 00:14:57,970
但它不知道自己在运行

404
00:14:58,121 --> 00:15:00,090
它有结构但没有体验

405
00:15:00,121 --> 00:15:02,010
有过程但没有感受

406
00:15:02,121 --> 00:15:04,090
有信息但没有意义

407
00:15:04,280 --> 00:15:06,821
是意识把数据变成了世界

408
00:15:07,292 --> 00:15:09,012
是你的鼻子和舌头

409
00:15:09,012 --> 00:15:11,892
把一堆碳氢氧原子的排列组合

410
00:15:11,892 --> 00:15:13,982
变成了妈妈做的饭的味道

411
00:15:14,292 --> 00:15:15,161
而那个味道

412
00:15:15,493 --> 00:15:16,514
只属于你

413
00:15:16,865 --> 00:15:17,374
下一期

414
00:15:17,666 --> 00:15:19,315
我们会继续这个系列

415
00:15:19,625 --> 00:15:23,354
前三期拆完了视觉 听觉和化学感觉

416
00:15:23,666 --> 00:15:25,335
你觉得下一个应该拆什么

417
00:15:25,769 --> 00:15:26,215
触觉

418
00:15:26,889 --> 00:15:27,374
痛觉

419
00:15:27,945 --> 00:15:29,734
还是直接跳到最难的那个

420
00:15:30,066 --> 00:15:30,815
意识本身

421
00:15:31,546 --> 00:15:34,306
在评论区告诉我你的想法

422
00:15:34,842 --> 00:15:35,550
我是王利杰

423
00:15:35,788 --> 00:15:36,806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