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62 --> 00:00:02,036
佛经越读越矛盾

2
00:00:02,342 --> 00:00:04,577
法华经一句话改变了一切

3
00:00:05,301 --> 00:00:06,956
上一期结尾我们说到

4
00:00:07,062 --> 00:00:09,196
法相宗沉寂下去之后

5
00:00:09,262 --> 00:00:12,317
中国的佛教徒做了一件更惊人的事

6
00:00:12,502 --> 00:00:15,916
他们不再等印度人来告诉他们该怎么修了

7
00:00:16,141 --> 00:00:19,716
天台宗 华严宗 禅宗 净土宗

8
00:00:19,782 --> 00:00:22,861
这些完全在中国土壤上长出来的宗派

9
00:00:22,861 --> 00:00:23,957
即将登场

10
00:00:24,301 --> 00:00:26,437
可是在它们登场之前

11
00:00:26,501 --> 00:00:28,196
有一道绕不开的坎

12
00:00:28,804 --> 00:00:29,120
哈喽

13
00:00:29,285 --> 00:00:29,760
大家好

14
00:00:30,004 --> 00:00:31,179
我是王利杰

15
00:00:31,445 --> 00:00:33,139
你想象一下这个场面

16
00:00:33,525 --> 00:00:35,239
从东汉到南北朝

17
00:00:35,764 --> 00:00:36,819
几百年间

18
00:00:36,845 --> 00:00:40,900
一批又一批的梵文经典从印度传进中国

19
00:00:41,324 --> 00:00:41,959
翻译出来

20
00:00:42,285 --> 00:00:43,819
摆在读书人面前

21
00:00:44,245 --> 00:00:46,220
他们越读越困惑

22
00:00:46,565 --> 00:00:48,900
因为这些经典在互相打架

23
00:00:49,903 --> 00:00:50,578
这部经说

24
00:00:50,903 --> 00:00:52,078
一切皆空

25
00:00:52,223 --> 00:00:54,638
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我

26
00:00:54,903 --> 00:00:55,837
那部经说

27
00:00:55,903 --> 00:00:58,598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成佛的种子

28
00:00:58,663 --> 00:01:00,917
这颗种子是真实存在的

29
00:01:01,142 --> 00:01:02,197
另一部经说

30
00:01:02,263 --> 00:01:04,798
修行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

31
00:01:04,902 --> 00:01:06,637
漫长到你数不清

32
00:01:07,223 --> 00:01:08,257
可又有一种说法

33
00:01:08,583 --> 00:01:10,598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34
00:01:10,702 --> 00:01:12,637
一念之间就能转过来

35
00:01:13,063 --> 00:01:14,757
空和有在打架

36
00:01:15,143 --> 00:01:17,158
渐修和顿悟在打架

37
00:01:17,503 --> 00:01:19,757
小乘和大乘也在打架

38
00:01:20,778 --> 00:01:22,112
之前我们讲过

39
00:01:22,177 --> 00:01:24,192
佛经刚传入中国的时候

40
00:01:24,377 --> 00:01:27,216
僧人们借用老庄的词汇去翻译

41
00:01:27,218 --> 00:01:28,272
这叫格义

42
00:01:28,457 --> 00:01:31,352
但现在的问题比翻译更深了一层

43
00:01:31,578 --> 00:01:33,192
不是词不准的问题

44
00:01:33,377 --> 00:01:35,992
是翻出来的内容自己在矛盾

45
00:01:36,218 --> 00:01:39,233
如果这些经都是佛陀亲口说的

46
00:01:39,257 --> 00:01:41,132
那佛陀到底想说什么

47
00:01:41,537 --> 00:01:43,417
他到底是站空这一边

48
00:01:43,418 --> 00:01:44,692
还是站有这一边

49
00:01:45,218 --> 00:01:45,733
还是说

50
00:01:46,058 --> 00:01:48,233
这些经里面有真有假

51
00:01:48,377 --> 00:01:49,533
有的是佛说的

52
00:01:49,698 --> 00:01:50,412
有的不是

53
00:01:51,742 --> 00:01:55,238
你站在一个当时的中国僧人的位置上想一想

54
00:01:55,622 --> 00:01:58,518
他一辈子可能只能精读几部经

55
00:01:59,063 --> 00:02:00,238
他选了哪部

56
00:02:00,382 --> 00:02:02,798
他对佛法的理解就完全不同

57
00:02:03,303 --> 00:02:04,598
这不是学术问题

58
00:02:05,102 --> 00:02:06,878
这是修行的方向问题

59
00:02:07,462 --> 00:02:08,137
选错了

60
00:02:08,503 --> 00:02:10,078
可能一辈子走弯路

61
00:02:10,635 --> 00:02:12,809
这个问题在印度不算大事

62
00:02:13,115 --> 00:02:15,569
印度的各个部派和大乘各宗

63
00:02:15,835 --> 00:02:17,369
向来各说各的

64
00:02:17,675 --> 00:02:18,950
你讲你的阿毗达磨

65
00:02:19,194 --> 00:02:20,490
我讲我的般若

66
00:02:20,635 --> 00:02:22,129
井水不犯河水

67
00:02:22,395 --> 00:02:24,129
思想上的多元并存

68
00:02:24,274 --> 00:02:26,249
印度人天然就能接受

69
00:02:26,594 --> 00:02:30,930
他们从来不觉得所有学说必须排成一条线才算完整

70
00:02:31,235 --> 00:02:32,770
但中国人不一样

71
00:02:33,538 --> 00:02:35,513
你想想中国的学术传统

72
00:02:35,818 --> 00:02:38,432
从相传孔子编定六经开始

73
00:02:38,538 --> 00:02:41,233
中国读书人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74
00:02:41,617 --> 00:02:44,353
要把散碎的材料排出秩序来

75
00:02:44,698 --> 00:02:45,413
谁是源头

76
00:02:45,818 --> 00:02:46,872
谁是末流

77
00:02:47,418 --> 00:02:48,172
谁是正统

78
00:02:48,538 --> 00:02:49,672
谁是旁支

79
00:02:50,017 --> 00:02:51,013
经史子集

80
00:02:51,378 --> 00:02:52,172
四部分类

81
00:02:52,457 --> 00:02:53,593
清清楚楚

82
00:02:53,978 --> 00:02:55,913
每一个位置都有讲究

83
00:02:56,297 --> 00:02:58,033
这种冲动不是坏事

84
00:02:58,337 --> 00:03:00,712
它是中国人整理世界的方式

85
00:03:01,054 --> 00:03:03,893
可是这种冲动碰上印度佛教

86
00:03:03,894 --> 00:03:06,028
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化学反应

87
00:03:06,334 --> 00:03:09,028
面对几百部互相矛盾的经典

88
00:03:09,093 --> 00:03:11,532
中国的佛教徒没有选择说

89
00:03:11,533 --> 00:03:12,989
那就各信各的吧

90
00:03:13,133 --> 00:03:15,628
他们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91
00:03:15,894 --> 00:03:18,628
他们要给所有的佛经排座次

92
00:03:19,014 --> 00:03:19,528
这件事

93
00:03:19,774 --> 00:03:21,652
后来有了一个专门的名字

94
00:03:21,653 --> 00:03:22,709
叫判教

95
00:03:23,294 --> 00:03:25,429
判教的起点是一个信念

96
00:03:25,813 --> 00:03:29,549
如果你相信这些经典都是佛陀亲口说的

97
00:03:29,653 --> 00:03:32,348
那它们就不可能真的互相矛盾

98
00:03:32,693 --> 00:03:33,948
看起来矛盾

99
00:03:33,973 --> 00:03:38,053
一定是因为佛陀在不同的时候 面对不同的听众

100
00:03:38,054 --> 00:03:39,748
说了不同深度的话

101
00:03:40,822 --> 00:03:42,716
你可能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102
00:03:42,982 --> 00:03:43,917
读一本书

103
00:03:44,022 --> 00:03:47,596
作者在第一章说的话好像跟第十章完全相反

104
00:03:47,941 --> 00:03:50,756
你一开始觉得这人怎么自己打自己的脸

105
00:03:51,101 --> 00:03:53,436
可是读到最后你忽然明白了

106
00:03:53,781 --> 00:03:54,917
他不是矛盾

107
00:03:55,341 --> 00:03:58,237
他是在不同的阶段说了不同层次的话

108
00:03:58,742 --> 00:04:00,517
第一章是给初学者的

109
00:04:00,621 --> 00:04:03,957
第十章是给已经理解了前面内容的人的

110
00:04:04,381 --> 00:04:05,297
判教做的

111
00:04:05,501 --> 00:04:06,517
就是这件事

112
00:04:06,901 --> 00:04:09,020
把佛陀一生说过的所有话

113
00:04:09,022 --> 00:04:11,981
按照对象 按照时期 按照深浅

114
00:04:11,982 --> 00:04:13,397
排一个先后出来

115
00:04:13,830 --> 00:04:15,148
而给他们底气的

116
00:04:15,150 --> 00:04:17,004
正是法华经里的一段话

117
00:04:17,390 --> 00:04:21,085
法华经的方便品里有一句非常关键的经文

118
00:04:21,669 --> 00:04:22,924
原话是这样的

119
00:04:23,270 --> 00:04:24,585
诸佛以方便力

120
00:04:24,950 --> 00:04:27,484
于一佛乘分别说三

121
00:04:27,950 --> 00:04:28,784
这句话什么意思

122
00:04:29,669 --> 00:04:31,244
照法华经的讲法

123
00:04:31,270 --> 00:04:33,224
佛陀其实只教了一件事

124
00:04:33,590 --> 00:04:34,844
就是一佛乘

125
00:04:35,029 --> 00:04:37,765
让所有众生最终都能成佛

126
00:04:38,029 --> 00:04:39,784
但因为众生的根器不同

127
00:04:40,109 --> 00:04:41,244
领悟力不同

128
00:04:41,469 --> 00:04:43,229
佛陀用方便的手段

129
00:04:43,229 --> 00:04:46,125
把这一件事拆成了三个版本来讲

130
00:04:46,469 --> 00:04:49,125
声闻乘 缘觉乘 菩萨乘

131
00:04:49,270 --> 00:04:50,804
看起来是三条路

132
00:04:50,830 --> 00:04:53,044
其实通向同一个地方

133
00:04:53,354 --> 00:04:55,890
法华经里还有一个比喻你可能听过

134
00:04:56,354 --> 00:04:58,010
一座大房子着了火

135
00:04:58,515 --> 00:05:00,729
父亲在外面喊孩子们快出来

136
00:05:00,794 --> 00:05:02,969
可孩子们在里头玩得正开心

137
00:05:02,995 --> 00:05:03,849
不肯走

138
00:05:04,195 --> 00:05:05,289
父亲急了

139
00:05:05,635 --> 00:05:07,349
他知道每个孩子喜欢什么

140
00:05:07,555 --> 00:05:08,209
就喊

141
00:05:08,555 --> 00:05:11,110
门外有羊车 鹿车 牛车

142
00:05:11,594 --> 00:05:12,714
好玩极了

143
00:05:12,714 --> 00:05:13,849
你们快出来

144
00:05:14,235 --> 00:05:14,990
孩子们一听

145
00:05:15,394 --> 00:05:17,250
争先恐后跑了出来

146
00:05:17,594 --> 00:05:18,229
出来之后

147
00:05:18,675 --> 00:05:20,729
父亲给的不是三种小车

148
00:05:20,914 --> 00:05:22,690
是一辆大白牛车

149
00:05:23,115 --> 00:05:24,570
比承诺的还好

150
00:05:25,692 --> 00:05:27,207
那三种车是谎言吗

151
00:05:27,839 --> 00:05:28,639
不是

152
00:05:29,051 --> 00:05:30,226
那是方便

153
00:05:30,772 --> 00:05:32,866
是根据每个孩子的喜好

154
00:05:32,892 --> 00:05:36,067
找到让他们愿意跑出火宅的那个理由

155
00:05:36,611 --> 00:05:37,567
目的只有一个

156
00:05:37,931 --> 00:05:39,226
让他们脱险

157
00:05:40,046 --> 00:05:41,981
中国的佛教徒读到这里

158
00:05:42,005 --> 00:05:44,581
找到了一个解释所有矛盾的框架

159
00:05:44,925 --> 00:05:46,700
佛陀不是自相矛盾

160
00:05:47,005 --> 00:05:49,260
佛陀是一个极其高明的老师

161
00:05:49,606 --> 00:05:50,721
面对不同的学生

162
00:05:50,925 --> 00:05:52,461
他用了不同的方便

163
00:05:52,846 --> 00:05:54,524
小乘经典不是错的

164
00:05:54,526 --> 00:05:56,060
是第一阶段的教法

165
00:05:56,445 --> 00:05:58,700
般若经不是跟小乘对着干

166
00:05:58,765 --> 00:05:59,940
是更深一层

167
00:06:00,286 --> 00:06:02,000
法华经是最后的揭示

168
00:06:02,365 --> 00:06:03,164
告诉你

169
00:06:03,166 --> 00:06:06,500
前面所有的教法都是为了引你走到这一步

170
00:06:07,125 --> 00:06:08,324
有了这个思路

171
00:06:08,325 --> 00:06:11,191
判教就可以正式展开了

172
00:06:11,455 --> 00:06:13,350
判教不是一个人发明的

173
00:06:13,415 --> 00:06:14,775
从南北朝开始

174
00:06:14,775 --> 00:06:17,830
好几位高僧都提出过自己的排列方案

175
00:06:18,015 --> 00:06:18,970
据后来的记载

176
00:06:19,256 --> 00:06:21,150
光是南朝到隋之间

177
00:06:21,176 --> 00:06:24,191
形成体系的判教方案就有十家之多

178
00:06:24,256 --> 00:06:26,390
后世称为南三北七

179
00:06:26,535 --> 00:06:29,991
大家都在尝试给佛陀的教法排一个时间表

180
00:06:30,215 --> 00:06:32,455
但做得最彻底 影响最大的

181
00:06:32,455 --> 00:06:34,311
是一个叫智顗的人

182
00:06:34,816 --> 00:06:37,895
智顗生活在南北朝末期到隋朝初年

183
00:06:37,895 --> 00:06:40,830
大约公元五三八年到五九七年

184
00:06:41,056 --> 00:06:43,590
他在浙江天台山修行讲学

185
00:06:43,655 --> 00:06:46,590
后来被尊为天台宗的实际创始人

186
00:06:47,335 --> 00:06:49,710
据说他年轻时读法华经

187
00:06:49,856 --> 00:06:52,790
读到药王菩萨品的时候忽然入定

188
00:06:52,856 --> 00:06:56,378
从此对法华经产生了极深的信念

189
00:06:56,563 --> 00:06:58,259
智顗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190
00:06:58,603 --> 00:07:02,259
他把传统上认为的佛陀四十九年说法生涯

191
00:07:02,324 --> 00:07:03,618
分成了五个阶段

192
00:07:04,043 --> 00:07:06,618
后人管这套体系叫五时八教

193
00:07:06,964 --> 00:07:08,498
我今天先讲五时

194
00:07:08,683 --> 00:07:11,339
八教留到下一期和天台宗一起说

195
00:07:11,363 --> 00:07:13,139
第一个阶段叫华严时

196
00:07:13,563 --> 00:07:15,819
佛陀刚刚在菩提树下成道

197
00:07:15,964 --> 00:07:19,699
满心想把自己证悟到的最深的东西直接说出来

198
00:07:20,003 --> 00:07:21,579
于是他讲了华严经

199
00:07:21,964 --> 00:07:23,259
可是太深了

200
00:07:23,524 --> 00:07:23,998
据记载

201
00:07:24,363 --> 00:07:26,923
在场的大多数人如聋如哑

202
00:07:26,923 --> 00:07:28,534
根本听不懂

203
00:07:28,880 --> 00:07:30,495
佛陀意识到不能这样

204
00:07:30,719 --> 00:07:32,414
于是他降低了层次

205
00:07:32,560 --> 00:07:34,214
开始讲最基础的东西

206
00:07:34,719 --> 00:07:35,834
这就是第二个阶段

207
00:07:36,120 --> 00:07:37,334
叫阿含时

208
00:07:37,760 --> 00:07:40,454
四谛 八正道 十二因缘

209
00:07:40,479 --> 00:07:42,079
这些小乘的基本功

210
00:07:42,079 --> 00:07:43,375
全在这个阶段

211
00:07:43,639 --> 00:07:45,935
你可以想象成一个大学教授

212
00:07:46,000 --> 00:07:48,774
发现一上来讲博士课没人听得懂

213
00:07:48,880 --> 00:07:51,199
于是先从大一基础课教起

214
00:07:51,200 --> 00:07:53,454
第三个阶段叫方等时

215
00:07:53,839 --> 00:07:56,135
佛陀开始引入大乘的概念

216
00:07:56,479 --> 00:07:58,695
一边照顾小乘根器的人

217
00:07:58,800 --> 00:08:01,735
一边慢慢把他们往更大的方向引导

218
00:08:02,120 --> 00:08:04,175
相当于开了一些选修课

219
00:08:04,320 --> 00:08:08,192
让学生知道基础课之上还有更大的天地

220
00:08:08,457 --> 00:08:10,432
第四个阶段是般若时

221
00:08:10,778 --> 00:08:12,512
佛陀系统地讲空

222
00:08:13,017 --> 00:08:15,832
般若经 金刚经都属于这个阶段

223
00:08:16,098 --> 00:08:19,713
空的智慧是从小乘通往大乘的桥梁

224
00:08:20,017 --> 00:08:23,113
走到这一步的学生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

225
00:08:23,137 --> 00:08:25,192
可以接受更深的东西了

226
00:08:25,618 --> 00:08:28,512
最后一个阶段叫法华涅槃时

227
00:08:28,897 --> 00:08:30,913
佛陀在生命的最后阶段

228
00:08:30,937 --> 00:08:32,913
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229
00:08:33,298 --> 00:08:35,192
法华经在这里出场

230
00:08:35,577 --> 00:08:38,832
前面的声闻乘 缘觉乘 菩萨乘

231
00:08:38,857 --> 00:08:40,873
在这里合成了一佛乘

232
00:08:41,217 --> 00:08:43,553
所有人最终都能成佛

233
00:08:43,697 --> 00:08:46,347
没有谁是被排除在外的

234
00:08:46,771 --> 00:08:47,687
你看出来了吗

235
00:08:48,171 --> 00:08:49,087
在这个排列里

236
00:08:49,332 --> 00:08:51,347
法华经站在最高处

237
00:08:51,651 --> 00:08:55,146
我觉得这个设计有几层意思值得你想一想

238
00:08:55,572 --> 00:08:55,926
第一

239
00:08:56,332 --> 00:08:57,666
它化解了矛盾

240
00:08:58,092 --> 00:09:01,666
小乘经典讲的那些苦行 戒律 四谛

241
00:09:01,692 --> 00:09:02,611
不是错的

242
00:09:02,612 --> 00:09:03,546
是第一步

243
00:09:03,771 --> 00:09:06,107
没有第一步就走不到第五步

244
00:09:06,411 --> 00:09:06,766
第二

245
00:09:07,131 --> 00:09:09,107
它给修行画了一张地图

246
00:09:09,371 --> 00:09:12,467
几百部经典堆在面前你不用再慌了

247
00:09:12,732 --> 00:09:13,607
智顗告诉你

248
00:09:13,812 --> 00:09:14,866
这是一条路

249
00:09:15,092 --> 00:09:15,847
先走这里

250
00:09:16,051 --> 00:09:16,807
再走那里

251
00:09:17,011 --> 00:09:18,386
最后到这里

252
00:09:18,692 --> 00:09:19,046
第三

253
00:09:19,452 --> 00:09:21,467
它确立了法华经的地位

254
00:09:21,812 --> 00:09:22,687
所有经典中

255
00:09:23,011 --> 00:09:25,067
法华经是终极揭示

256
00:09:25,212 --> 00:09:26,246
只有它告诉你

257
00:09:26,572 --> 00:09:28,467
前面的一切都是方便

258
00:09:29,332 --> 00:09:30,046
到了这一步

259
00:09:30,332 --> 00:09:32,036
你才看到全貌

260
00:09:32,620 --> 00:09:33,536
但是有一件事

261
00:09:33,940 --> 00:09:35,556
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262
00:09:35,820 --> 00:09:37,276
五时这个时间表

263
00:09:37,340 --> 00:09:40,074
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历史事实

264
00:09:40,421 --> 00:09:42,074
我们现在能确认的是

265
00:09:42,220 --> 00:09:45,074
佛陀在世时实际的说法顺序

266
00:09:45,100 --> 00:09:47,834
跟智顗排列的五时并不一致

267
00:09:48,060 --> 00:09:49,954
比如般若经的成立时间

268
00:09:50,021 --> 00:09:53,516
学术界一般认为是佛灭后几百年的事

269
00:09:53,820 --> 00:09:55,954
华严经的编成时间更晚

270
00:09:56,300 --> 00:09:58,660
智顗把华严放在第一时

271
00:09:58,661 --> 00:10:00,676
把般若放在第四时

272
00:10:00,781 --> 00:10:02,636
这不是在还原历史

273
00:10:02,740 --> 00:10:05,276
这是在建构一个教学体系

274
00:10:05,620 --> 00:10:06,334
换句话说

275
00:10:06,700 --> 00:10:09,114
五时不是发生过的事情

276
00:10:09,580 --> 00:10:11,246
它是一种整理方法

277
00:10:11,751 --> 00:10:12,766
我打个比方

278
00:10:13,231 --> 00:10:14,886
你去一家大型博物馆

279
00:10:15,271 --> 00:10:19,006
馆长没有按照藏品入馆的先后顺序来摆放

280
00:10:19,470 --> 00:10:23,526
他按照文明发展的逻辑重新排列了所有展品

281
00:10:23,991 --> 00:10:24,786
先看石器

282
00:10:25,271 --> 00:10:25,986
再看青铜

283
00:10:26,430 --> 00:10:27,486
再看铁器

284
00:10:28,031 --> 00:10:28,866
你走完一圈

285
00:10:29,190 --> 00:10:31,069
觉得历史是有顺序的

286
00:10:31,070 --> 00:10:32,406
一切都说得通

287
00:10:32,911 --> 00:10:35,126
可展品实际入馆的时间

288
00:10:35,151 --> 00:10:37,126
跟这个顺序毫无关系

289
00:10:37,631 --> 00:10:39,724
判教做的是同一件事

290
00:10:40,111 --> 00:10:41,295
它是一种策展

291
00:10:41,560 --> 00:10:42,679
明白了这一点

292
00:10:42,680 --> 00:10:45,015
你就能理解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

293
00:10:45,400 --> 00:10:47,815
智顗不是唯一在做判教的人

294
00:10:48,121 --> 00:10:50,295
差不多在他之后一百来年

295
00:10:50,481 --> 00:10:53,935
华严宗的法藏也搞了一套自己的判教方案

296
00:10:54,241 --> 00:10:58,216
法藏大约活在公元六四三年到七一二年

297
00:10:58,440 --> 00:11:01,736
他把佛陀的全部教法分成了五个层次

298
00:11:02,121 --> 00:11:07,055
小乘教 大乘始教 大乘终教 顿教 圆教

299
00:11:07,400 --> 00:11:07,795
你猜

300
00:11:08,201 --> 00:11:09,679
在法藏的排列里

301
00:11:09,680 --> 00:11:11,435
哪部经站在最高处

302
00:11:12,160 --> 00:11:13,055
华严经

303
00:11:13,721 --> 00:11:16,576
天台宗说法华经是终极揭示

304
00:11:16,882 --> 00:11:19,696
华严宗说华严经才是圆满教法

305
00:11:19,961 --> 00:11:21,936
每个宗派做判教的时候

306
00:11:22,042 --> 00:11:25,216
都把自己最看重的那部经放在了塔尖上

307
00:11:25,561 --> 00:11:26,897
这不是巧合

308
00:11:27,321 --> 00:11:28,296
你想想看

309
00:11:28,681 --> 00:11:32,056
如果你这个宗派就是围绕某一部经建起来的

310
00:11:32,162 --> 00:11:36,377
你的修行方法 你的理论框架 你的传承法脉

311
00:11:36,402 --> 00:11:38,296
全都挂在这部经上面

312
00:11:38,522 --> 00:11:39,816
你做判教的时候

313
00:11:39,882 --> 00:11:41,796
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经排在第二

314
00:11:42,481 --> 00:11:44,056
所以判教这件事

315
00:11:44,122 --> 00:11:47,014
骨子里有一个解不开的张力

316
00:11:47,598 --> 00:11:49,693
它一方面是真诚的学术努力

317
00:11:49,838 --> 00:11:53,134
那些高僧确实读遍了所有能读到的经典

318
00:11:53,198 --> 00:11:55,373
认真思考了它们之间的关系

319
00:11:55,478 --> 00:11:57,573
试图找到一个自洽的框架

320
00:11:58,039 --> 00:12:00,093
这份认真我非常敬佩

321
00:12:00,318 --> 00:12:01,493
但另一方面

322
00:12:01,598 --> 00:12:04,213
每个框架都在为自己的立场服务

323
00:12:04,559 --> 00:12:06,678
佛陀最核心的教导之一

324
00:12:06,679 --> 00:12:08,093
就是放下执著

325
00:12:08,438 --> 00:12:11,134
可是当你把所有教法排成金字塔

326
00:12:11,198 --> 00:12:13,414
把自己的经放在塔尖的时候

327
00:12:13,559 --> 00:12:16,593
你是不是正在做一件佛陀最不希望你做的事

328
00:12:17,438 --> 00:12:19,534
我不打算替这个问题下结论

329
00:12:19,838 --> 00:12:22,894
因为这个张力到今天都没有被真正解决

330
00:12:23,718 --> 00:12:28,384
它是佛教在中国本土化过程中留下的最深的印记之一

331
00:12:28,769 --> 00:12:30,463
但我要说一句公道话

332
00:12:30,809 --> 00:12:31,843
判教这件事

333
00:12:32,248 --> 00:12:33,743
尽管有它的局限

334
00:12:33,769 --> 00:12:35,784
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335
00:12:36,049 --> 00:12:37,664
在判教出现之前

336
00:12:37,889 --> 00:12:40,463
中国的佛教像一锅散碎的粥

337
00:12:40,728 --> 00:12:42,647
几百部经典堆在那里

338
00:12:42,649 --> 00:12:44,823
没有人知道该从哪里读起

339
00:12:44,968 --> 00:12:48,343
也没有人能告诉你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340
00:12:48,568 --> 00:12:50,943
一个刚入门的人面对这堆东西

341
00:12:51,049 --> 00:12:52,983
只会觉得越读越迷

342
00:12:53,448 --> 00:12:54,863
判教出现之后

343
00:12:54,968 --> 00:12:57,743
哪怕你不同意某一家的排列方案

344
00:12:57,809 --> 00:12:59,583
你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345
00:12:59,968 --> 00:13:02,424
这些经典不是孤立的碎片

346
00:13:02,728 --> 00:13:04,003
它们之间有联系

347
00:13:04,328 --> 00:13:04,963
有层次

348
00:13:05,208 --> 00:13:06,144
有先后

349
00:13:06,448 --> 00:13:09,812
只是这个联系需要你自己去辨别

350
00:13:10,157 --> 00:13:12,971
我常常用一个比方来想这件事

351
00:13:13,356 --> 00:13:16,011
印度佛教像一片原始森林

352
00:13:16,396 --> 00:13:18,072
各种树木自由生长

353
00:13:18,356 --> 00:13:19,371
互不干涉

354
00:13:19,557 --> 00:13:22,932
也没有人想过要给这片森林画一张总图

355
00:13:23,396 --> 00:13:25,572
中国人走进这片森林之后

356
00:13:25,596 --> 00:13:27,851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画地图

357
00:13:28,277 --> 00:13:29,851
地图不是森林

358
00:13:30,197 --> 00:13:32,251
地图一定会漏掉一些东西

359
00:13:32,516 --> 00:13:34,652
也一定会夸大另一些东西

360
00:13:35,037 --> 00:13:35,912
但没有地图

361
00:13:36,197 --> 00:13:38,728
你在森林里只能瞎转

362
00:13:39,153 --> 00:13:41,069
画地图的人改变了森林吗

363
00:13:41,633 --> 00:13:42,849
一棵树都没动

364
00:13:43,113 --> 00:13:45,209
但走进森林的人的路线

365
00:13:45,314 --> 00:13:46,728
从此不一样了

366
00:13:47,033 --> 00:13:50,689
这就是中国人对佛教做的最大的一件事

367
00:13:51,074 --> 00:13:52,768
他们没有改动一个字

368
00:13:53,033 --> 00:13:55,049
他们改的是读经的顺序

369
00:13:55,393 --> 00:13:56,969
而读经的顺序一变

370
00:13:57,153 --> 00:14:00,673
人们对佛法的理解就彻底不同了

371
00:14:01,096 --> 00:14:01,896
说到这儿

372
00:14:01,898 --> 00:14:04,712
我想回到这个系列一直在追问的那个问题

373
00:14:05,258 --> 00:14:06,413
每往前走一步

374
00:14:06,817 --> 00:14:08,496
是离佛陀更近了

375
00:14:08,497 --> 00:14:09,712
还是更远了

376
00:14:09,898 --> 00:14:10,773
判教这一步

377
00:14:11,097 --> 00:14:11,933
我的感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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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12,298 --> 00:14:13,472
两边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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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13,937 --> 00:14:15,033
往近了说

380
00:14:15,138 --> 00:14:18,793
判教把佛陀散落在几百部经典里的教导

381
00:14:18,857 --> 00:14:20,872
串成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382
00:14:21,018 --> 00:14:25,072
一个普通人终于知道了从哪里入门 往哪里走

383
00:14:25,298 --> 00:14:27,273
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384
00:14:27,577 --> 00:14:28,673
往远了说

385
00:14:28,817 --> 00:14:32,273
佛陀讲法恐怕从来没想过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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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32,577 --> 00:14:34,153
他面对眼前的人

387
00:14:34,178 --> 00:14:36,513
说这个人此刻需要听的话

388
00:14:36,778 --> 00:14:40,793
每一次对话都是当下的 鲜活的 一次性的

389
00:14:41,457 --> 00:14:43,433
把这些对话排成金字塔

390
00:14:43,617 --> 00:14:44,952
方便是方便了

391
00:14:45,018 --> 00:14:47,414
但那份鲜活也丢掉了一些

392
00:14:47,718 --> 00:14:49,693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393
00:14:50,119 --> 00:14:53,693
当时的中国佛教徒有了判教这张地图之后

394
00:14:53,798 --> 00:14:55,293
做了一件更大的事

395
00:14:55,598 --> 00:14:57,414
他们不只是排座次

396
00:14:57,718 --> 00:15:00,453
他们开始在这张地图上建房子了

397
00:15:00,879 --> 00:15:04,453
天台宗围绕法华经建了一座思想大厦

398
00:15:04,918 --> 00:15:07,774
华严宗围绕华严经建了另一座

399
00:15:07,958 --> 00:15:09,774
这两座大厦的野心

400
00:15:09,838 --> 00:15:11,734
不是解释某一部经

401
00:15:12,119 --> 00:15:15,885
它们想解释整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402
00:15:16,309 --> 00:15:16,824
下一期

403
00:15:17,150 --> 00:15:18,684
我们上天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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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18,989 --> 00:15:22,285
一个叫智顗的人在那座山上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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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22,390 --> 00:15:23,925
他用一部法华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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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23,989 --> 00:15:27,484
搭出了中国佛教史上最精密的理论体系

407
00:15:27,630 --> 00:15:29,864
那个体系到底精密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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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30,270 --> 00:15:33,145
它怎么把一部经变成了一整套世界观

409
00:15:34,162 --> 00:15:36,864
你在读书或者工作中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410
00:15:37,476 --> 00:15:38,865
接触的信息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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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39,051 --> 00:15:41,007
觉得互相矛盾的地方越多

412
00:15:41,314 --> 00:15:42,926
你是怎么处理这种矛盾的

413
00:15:43,456 --> 00:15:44,564
是选一边站

414
00:15:44,670 --> 00:15:47,413
还是试着找一个框架把它们都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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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47,982 --> 00:15:49,169
聊聊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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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49,397 --> 00:15:50,080
我是王利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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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50,327 --> 00:15:51,116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