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64 --> 00:00:01,995
佛家说我不存在

2
00:00:02,064 --> 00:00:03,714
因为大脑里找不到它

3
00:00:03,984 --> 00:00:05,995
之前我们聊了佛学里的空

4
00:00:06,144 --> 00:00:07,743
说空不是什么都没有

5
00:00:07,743 --> 00:00:10,102
而是一切存在都是条件性的

6
00:00:10,103 --> 00:00:10,695
动态的

7
00:00:10,944 --> 00:00:12,755
没有独立自存的本质

8
00:00:13,023 --> 00:00:15,595
今天我们把这个逻辑往前推一步

9
00:00:15,624 --> 00:00:18,475
推到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地方

10
00:00:18,903 --> 00:00:22,022
如果一切事物都没有独立自存的本质

11
00:00:22,024 --> 00:00:22,655
那你呢

12
00:00:23,143 --> 00:00:24,414
那个你以为最真实

13
00:00:24,664 --> 00:00:25,542
最确定

14
00:00:25,544 --> 00:00:28,074
从小到大一直存在的那个我

15
00:00:28,263 --> 00:00:29,894
它有独立自存的本质吗

16
00:00:30,824 --> 00:00:31,774
佛陀的回答是

17
00:00:32,223 --> 00:00:32,914
没有

18
00:00:33,264 --> 00:00:35,994
这就是佛学三法印之一的无我

19
00:00:36,431 --> 00:00:36,742
哈喽

20
00:00:37,111 --> 00:00:37,581
大家好

21
00:00:37,871 --> 00:00:38,962
我是王利杰

22
00:00:39,270 --> 00:00:39,661
无我

23
00:00:40,151 --> 00:00:41,882
巴利文叫anattā

24
00:00:42,071 --> 00:00:43,602
梵文叫anātman

25
00:00:43,831 --> 00:00:46,922
这可能是佛学里最反人类直觉的概念

26
00:00:46,990 --> 00:00:47,962
没有之一

27
00:00:48,270 --> 00:00:50,870
你可以接受花是条件聚合的

28
00:00:50,871 --> 00:00:53,362
你可以接受桌子是条件聚合的

29
00:00:53,390 --> 00:00:56,201
但你很难接受我是条件聚合的

30
00:00:56,270 --> 00:00:58,801
因为我是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31
00:00:58,910 --> 00:01:00,581
如果连我都不是真实的

32
00:01:00,670 --> 00:01:01,581
那谁在思考

33
00:01:01,871 --> 00:01:02,621
谁在感受

34
00:01:03,030 --> 00:01:04,142
谁在听这期视频

35
00:01:04,990 --> 00:01:05,382
别急

36
00:01:05,751 --> 00:01:06,921
我们慢慢拆

37
00:01:07,700 --> 00:01:10,512
佛陀论证无我的方式非常精密

38
00:01:10,821 --> 00:01:13,471
他没有说我不存在然后让你信

39
00:01:13,860 --> 00:01:15,551
他用的是一种排除法

40
00:01:15,821 --> 00:01:16,131
他说

41
00:01:16,541 --> 00:01:17,860
你觉得有一个我

42
00:01:17,860 --> 00:01:18,051
好

43
00:01:18,381 --> 00:01:20,551
那我们来找找看它在哪里

44
00:01:20,860 --> 00:01:24,619
佛陀把人的整个身心体验分成了五个层面

45
00:01:24,620 --> 00:01:25,592
叫五蕴

46
00:01:26,230 --> 00:01:26,661
第一个

47
00:01:27,150 --> 00:01:27,881
色蕴

48
00:01:27,950 --> 00:01:28,861
就是你的身体

49
00:01:29,111 --> 00:01:30,361
你的物质形态

50
00:01:30,670 --> 00:01:31,141
第二个

51
00:01:31,510 --> 00:01:31,941
受蕴

52
00:01:32,271 --> 00:01:33,482
就是你的感受

53
00:01:33,670 --> 00:01:34,102
舒服

54
00:01:34,310 --> 00:01:34,742
难受

55
00:01:35,071 --> 00:01:36,842
既不舒服也不难受

56
00:01:37,071 --> 00:01:37,622
第三个

57
00:01:38,030 --> 00:01:38,462
想蕴

58
00:01:38,831 --> 00:01:40,801
就是你的知觉和概念

59
00:01:40,870 --> 00:01:42,182
你认出这是一朵花

60
00:01:42,551 --> 00:01:43,562
那是一张脸

61
00:01:43,790 --> 00:01:44,342
第四个

62
00:01:44,670 --> 00:01:45,102
行蕴

63
00:01:45,471 --> 00:01:47,030
就是你的意志活动

64
00:01:47,030 --> 00:01:47,989
你的决策

65
00:01:47,991 --> 00:01:49,021
你的情绪反应

66
00:01:49,271 --> 00:01:50,682
你的习惯模式

67
00:01:50,950 --> 00:01:51,462
第五个

68
00:01:51,870 --> 00:01:52,549
识蕴

69
00:01:52,551 --> 00:01:53,462
就是你的意识

70
00:01:53,670 --> 00:01:55,081
你的觉知本身

71
00:01:55,798 --> 00:01:57,810
然后佛陀逐一追问

72
00:01:58,239 --> 00:01:59,349
你的身体是我吗

73
00:01:59,959 --> 00:02:01,929
你的身体一直在变化

74
00:02:02,319 --> 00:02:05,289
你三岁时候的身体和你现在的身体

75
00:02:05,358 --> 00:02:09,009
从外形到内部结构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76
00:02:09,519 --> 00:02:13,210
很多人以为全身细胞每七年就会换一遍

77
00:02:13,519 --> 00:02:16,169
其实这是一个过度简化的说法

78
00:02:16,318 --> 00:02:19,169
不同组织的更新速度差异巨大

79
00:02:19,318 --> 00:02:22,090
你的肠道上皮细胞几天就换一批

80
00:02:22,278 --> 00:02:27,129
但大脑皮层的神经元大部分从你出生后就再也没换过

81
00:02:27,399 --> 00:02:28,557
所以严格来说

82
00:02:28,558 --> 00:02:30,597
你的身体既不是全新的

83
00:02:30,598 --> 00:02:32,329
也不是完全不变的

84
00:02:32,718 --> 00:02:35,490
它是一个持续更新的动态系统

85
00:02:36,278 --> 00:02:37,690
如果身体是我

86
00:02:37,718 --> 00:02:39,638
那这个不断变化的系统

87
00:02:39,639 --> 00:02:41,509
哪一个状态才是真正的你

88
00:02:42,677 --> 00:02:44,308
你的感受是我吗

89
00:02:44,916 --> 00:02:47,088
你的感受每秒都在变

90
00:02:47,517 --> 00:02:48,788
上一秒你开心

91
00:02:49,237 --> 00:02:50,727
这一秒你焦虑

92
00:02:50,837 --> 00:02:52,368
下一秒你平静

93
00:02:52,636 --> 00:02:54,167
如果感受是我

94
00:02:54,196 --> 00:02:57,007
那你每秒都在变成一个不同的人

95
00:02:57,316 --> 00:02:58,788
你的知觉是我吗

96
00:02:59,237 --> 00:03:00,748
你的意志是我吗

97
00:03:01,316 --> 00:03:02,748
你的意识是我吗

98
00:03:03,356 --> 00:03:06,968
佛陀在五蕴的每一个层面都做了同样的追问

99
00:03:07,156 --> 00:03:08,648
结论是一样的

100
00:03:08,796 --> 00:03:10,547
每一个蕴都是无常的

101
00:03:10,837 --> 00:03:11,715
变化的

102
00:03:11,717 --> 00:03:12,887
条件性的

103
00:03:12,957 --> 00:03:17,226
没有一个蕴是那个你以为的永恒不变的我

104
00:03:17,655 --> 00:03:20,626
这个论证方法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类比

105
00:03:20,975 --> 00:03:23,147
在 弥兰陀王问经 里面

106
00:03:23,336 --> 00:03:26,187
希腊裔的弥兰陀王问比丘那先

107
00:03:26,375 --> 00:03:27,126
你叫那先

108
00:03:27,495 --> 00:03:28,846
但那先到底是谁

109
00:03:29,456 --> 00:03:30,407
是你的头发吗

110
00:03:30,840 --> 00:03:31,641
不是

111
00:03:31,775 --> 00:03:32,767
是你的皮肤吗

112
00:03:33,181 --> 00:03:33,981
不是

113
00:03:34,056 --> 00:03:35,006
是你的骨头吗

114
00:03:35,380 --> 00:03:36,181
不是

115
00:03:36,255 --> 00:03:37,247
是你的感受吗

116
00:03:37,620 --> 00:03:38,421
不是

117
00:03:38,495 --> 00:03:39,446
是你的意识吗

118
00:03:39,820 --> 00:03:40,620
不是

119
00:03:40,655 --> 00:03:41,606
那你到底是谁

120
00:03:42,663 --> 00:03:44,094
那先反问弥兰陀王

121
00:03:44,582 --> 00:03:45,234
大王

122
00:03:45,262 --> 00:03:46,653
你是坐马车来的吧

123
00:03:47,183 --> 00:03:47,734
那请问

124
00:03:48,063 --> 00:03:48,933
马车是什么

125
00:03:49,463 --> 00:03:50,453
车轮是马车吗

126
00:03:50,867 --> 00:03:51,667
不是

127
00:03:52,063 --> 00:03:53,134
车轴是马车吗

128
00:03:53,528 --> 00:03:54,327
不是

129
00:03:54,623 --> 00:03:55,694
车厢是马车吗

130
00:03:56,167 --> 00:03:56,968
不是

131
00:03:57,223 --> 00:03:58,754
把所有零件拆开

132
00:03:58,903 --> 00:04:00,873
没有一个零件是马车

133
00:04:01,223 --> 00:04:03,474
但你不能说马车不存在

134
00:04:03,663 --> 00:04:05,474
你确实是坐它来的

135
00:04:05,862 --> 00:04:06,694
马车是什么

136
00:04:07,142 --> 00:04:09,873
马车是所有零件以特定方式

137
00:04:09,943 --> 00:04:11,433
组合在一起之后

138
00:04:11,503 --> 00:04:13,634
产生的一个功能整体

139
00:04:14,022 --> 00:04:16,393
马车不在任何一个零件里面

140
00:04:16,582 --> 00:04:18,873
但马车也不在零件之外

141
00:04:19,222 --> 00:04:21,753
马车是一个依赖于条件的过程

142
00:04:21,822 --> 00:04:24,113
不是一个独立自存的实体

143
00:04:24,747 --> 00:04:25,838
我也是一样

144
00:04:25,906 --> 00:04:28,917
你在五蕴的任何一个层面都找不到我

145
00:04:28,987 --> 00:04:30,757
但你不能说我不存在

146
00:04:31,026 --> 00:04:32,138
你确实在思考

147
00:04:32,347 --> 00:04:33,225
在感受

148
00:04:33,227 --> 00:04:34,437
在听这期视频

149
00:04:34,706 --> 00:04:37,225
但这个我不是一个永恒的灵魂

150
00:04:37,227 --> 00:04:38,917
不是一个固定的实体

151
00:04:38,987 --> 00:04:41,345
它是五蕴以特定方式

152
00:04:41,347 --> 00:04:42,338
组合在一起后

153
00:04:42,627 --> 00:04:44,357
涌现出来的一个过程

154
00:04:44,906 --> 00:04:46,538
你听到涌现这个词了吧

155
00:04:47,066 --> 00:04:49,018
如果你看过我讲涌现那期

156
00:04:49,307 --> 00:04:50,237
你就知道

157
00:04:50,347 --> 00:04:53,038
涌现是复杂系统的核心特征

158
00:04:53,427 --> 00:04:56,398
简单的组分按照特定方式连接

159
00:04:56,547 --> 00:05:01,557
在临界点突然产生出组分本身不具备的全新属性

160
00:05:02,026 --> 00:05:03,677
蚂蚁不知道建筑学

161
00:05:03,787 --> 00:05:06,437
但蚁群能造出精密的巢穴

162
00:05:07,266 --> 00:05:08,718
神经元不会思考

163
00:05:08,787 --> 00:05:11,266
但几百亿个神经元连接在一起

164
00:05:11,266 --> 00:05:12,718
思考就涌现了

165
00:05:12,906 --> 00:05:13,098
我

166
00:05:13,586 --> 00:05:15,158
就是一个涌现现象

167
00:05:15,631 --> 00:05:16,387
好

168
00:05:16,387 --> 00:05:20,597
现在我们从两千五百年前跳到现代神经科学的实验室

169
00:05:20,787 --> 00:05:24,518
看看科学家们在大脑里找我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

170
00:05:25,027 --> 00:05:26,058
第一个关键发现

171
00:05:26,467 --> 00:05:27,518
裂脑实验

172
00:05:27,986 --> 00:05:29,717
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

173
00:05:29,866 --> 00:05:31,905
神经科学家罗杰 斯佩里

174
00:05:31,907 --> 00:05:33,518
和迈克尔 加扎尼加

175
00:05:33,546 --> 00:05:35,957
做了一系列著名的裂脑实验

176
00:05:36,347 --> 00:05:38,226
有些严重癫痫患者

177
00:05:38,227 --> 00:05:41,345
需要切断连接左右脑半球的胼胝体

178
00:05:41,347 --> 00:05:42,518
来控制发作

179
00:05:42,866 --> 00:05:43,498
手术之后

180
00:05:43,827 --> 00:05:45,585
这些人的左脑和右脑

181
00:05:45,587 --> 00:05:47,825
就变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

182
00:05:47,827 --> 00:05:49,238
信息处理系统

183
00:05:49,707 --> 00:05:51,797
实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184
00:05:52,546 --> 00:05:55,157
当研究者只给右脑提供信息的时候

185
00:05:55,267 --> 00:05:57,277
左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86
00:05:57,467 --> 00:06:00,238
但当病人的行为受到了右脑的驱动

187
00:06:00,306 --> 00:06:02,198
你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188
00:06:02,267 --> 00:06:05,147
左脑会立刻编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

189
00:06:05,535 --> 00:06:07,107
有一个经典的案例

190
00:06:07,176 --> 00:06:10,706
研究者给病人的右脑看了一个雪景图片

191
00:06:10,895 --> 00:06:13,066
给左脑看了一个鸡爪图片

192
00:06:13,455 --> 00:06:16,987
然后让病人从一堆图片里选出相关的东西

193
00:06:17,616 --> 00:06:19,347
右手指向了一只鸡

194
00:06:19,535 --> 00:06:21,427
左手指向了一把铲子

195
00:06:21,816 --> 00:06:23,366
你问他为什么选铲子

196
00:06:23,855 --> 00:06:24,206
他说

197
00:06:24,616 --> 00:06:24,806
哦

198
00:06:25,256 --> 00:06:27,347
铲子是用来清理鸡舍的

199
00:06:27,655 --> 00:06:29,706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左手

200
00:06:29,736 --> 00:06:31,366
是因为右脑看到了雪景

201
00:06:31,655 --> 00:06:32,826
才选的铲子

202
00:06:33,056 --> 00:06:36,411
但左脑立刻编了一个自圆其说的故事

203
00:06:36,639 --> 00:06:39,971
加扎尼加把左脑的这个功能叫做解释器

204
00:06:40,240 --> 00:06:42,170
左脑有一个专门的模块

205
00:06:42,280 --> 00:06:45,531
它的工作就是对你的行为进行事后解释

206
00:06:45,639 --> 00:06:47,451
制造一个连贯的叙事

207
00:06:47,560 --> 00:06:50,610
让你觉得一切都是我有意识地决定的

208
00:06:50,920 --> 00:06:51,918
但实际上

209
00:06:51,920 --> 00:06:55,131
很多行为在你决定之前就已经启动了

210
00:06:55,240 --> 00:06:57,610
左脑只是事后补了一个故事

211
00:06:57,920 --> 00:06:59,850
你品一品这意味着什么

212
00:06:59,999 --> 00:07:01,391
你以为的那个统一的

213
00:07:01,600 --> 00:07:02,478
连贯的

214
00:07:02,480 --> 00:07:04,158
做出所有决策的我

215
00:07:04,160 --> 00:07:07,531
有相当一部分是左脑事后编出来的叙事

216
00:07:08,221 --> 00:07:09,293
第二个关键发现

217
00:07:09,702 --> 00:07:11,072
默认模式网络

218
00:07:11,541 --> 00:07:12,592
二零零一年

219
00:07:12,661 --> 00:07:15,820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马库斯 雷切尔

220
00:07:15,822 --> 00:07:17,512
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221
00:07:17,822 --> 00:07:19,473
当人什么任务都不做

222
00:07:19,502 --> 00:07:20,753
就是发呆的时候

223
00:07:20,942 --> 00:07:22,553
大脑并没有休息

224
00:07:22,861 --> 00:07:26,072
有一组特定的脑区反而变得非常活跃

225
00:07:26,262 --> 00:07:29,113
他把这组脑区叫做默认模式网络

226
00:07:29,341 --> 00:07:30,712
后来的研究发现

227
00:07:30,781 --> 00:07:34,272
默认模式网络做的事情主要就是关于我的

228
00:07:34,622 --> 00:07:35,772
回忆过去的经历

229
00:07:36,142 --> 00:07:37,673
想象未来的场景

230
00:07:37,702 --> 00:07:39,260
思考别人怎么看我

231
00:07:39,262 --> 00:07:41,032
评价自己做得好不好

232
00:07:41,262 --> 00:07:42,260
简单来说

233
00:07:42,262 --> 00:07:45,832
默认模式网络就是大脑的自我叙事引擎

234
00:07:46,661 --> 00:07:48,272
它在你不注意的时候

235
00:07:48,541 --> 00:07:52,687
持续不断地编织一个关于我是谁的故事

236
00:07:53,115 --> 00:07:54,247
有意思的是

237
00:07:54,276 --> 00:07:56,726
当人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的时候

238
00:07:57,076 --> 00:08:00,086
默认模式网络的活跃度会显著下降

239
00:08:00,476 --> 00:08:02,627
资深冥想者报告的体验是什么

240
00:08:03,115 --> 00:08:04,687
是自我感的消融

241
00:08:04,995 --> 00:08:08,675
他们觉得我和世界之间的边界变模糊了

242
00:08:08,675 --> 00:08:09,966
甚至消失了

243
00:08:10,196 --> 00:08:13,807
这恰好和默认模式网络的抑制高度对应

244
00:08:14,076 --> 00:08:14,706
也就是说

245
00:08:15,115 --> 00:08:16,646
我这个感觉

246
00:08:16,755 --> 00:08:20,766
至少部分地依赖于默认模式网络的持续运作

247
00:08:21,076 --> 00:08:22,887
当这个网络安静下来

248
00:08:22,956 --> 00:08:24,606
自我感就减弱了

249
00:08:24,795 --> 00:08:28,427
这不就是在神经层面呼应了佛陀说的无我吗

250
00:08:29,088 --> 00:08:29,398
当然

251
00:08:29,768 --> 00:08:30,739
严谨地说

252
00:08:30,768 --> 00:08:34,218
这只是说自我感依赖于特定的神经活动

253
00:08:34,487 --> 00:08:37,298
不能直接等同于佛学的无我教义

254
00:08:37,528 --> 00:08:39,067
但方向是一致的

255
00:08:39,375 --> 00:08:40,827
第三个关键视角

256
00:08:40,895 --> 00:08:43,626
来自德国哲学家托马斯 梅辛格

257
00:08:43,895 --> 00:08:46,026
他写了一本很有影响力的书

258
00:08:46,175 --> 00:08:48,067
英文名叫Being No One

259
00:08:48,216 --> 00:08:50,427
直译就是做无人之人

260
00:08:50,696 --> 00:08:53,467
他提出了一个概念叫自我模型

261
00:08:53,736 --> 00:08:54,707
梅辛格说

262
00:08:54,736 --> 00:08:58,106
大脑不断地建构一个关于自己的虚拟模型

263
00:08:58,255 --> 00:09:00,707
这个模型就是你体验到的我

264
00:09:00,936 --> 00:09:01,934
但问题是

265
00:09:01,936 --> 00:09:04,467
你体验不到模型的建构过程

266
00:09:04,535 --> 00:09:06,986
你只能体验到建构的结果

267
00:09:07,135 --> 00:09:12,026
所以你会误以为这个模型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

268
00:09:12,976 --> 00:09:15,547
他后来又写了一本更通俗的书

269
00:09:15,576 --> 00:09:17,174
叫The Ego Tunnel

270
00:09:17,175 --> 00:09:18,266
自我隧道

271
00:09:19,195 --> 00:09:20,327
他打了一个比方

272
00:09:20,396 --> 00:09:23,446
你的整个主观体验就像是在一条隧道里面

273
00:09:23,595 --> 00:09:26,286
你以为隧道里面看到的就是外面的世界

274
00:09:26,315 --> 00:09:30,646
但实际上你看到的只是大脑在隧道墙壁上投射的影像

275
00:09:30,955 --> 00:09:34,675
你以为站在隧道中间看世界的那个你是真实的

276
00:09:34,675 --> 00:09:37,406
但那个你也是投射出来的影像之一

277
00:09:37,876 --> 00:09:40,007
这和佛陀说的何其相似

278
00:09:40,195 --> 00:09:42,127
你在五蕴里面找不到我

279
00:09:42,156 --> 00:09:44,566
因为我不是五蕴中的某一个组分

280
00:09:44,675 --> 00:09:48,974
我是五蕴运作过程中大脑自动建构出来的一个模型

281
00:09:49,243 --> 00:09:50,775
这个模型是有用的

282
00:09:50,804 --> 00:09:52,974
它帮助你在世界中导航

283
00:09:53,083 --> 00:09:54,194
帮助你做计划

284
00:09:54,564 --> 00:09:56,454
帮助你和其他人互动

285
00:09:56,723 --> 00:09:59,535
但它不是一个独立自存的实体

286
00:09:59,764 --> 00:10:01,275
还记得之前我们讲的吗

287
00:10:01,843 --> 00:10:04,015
空不是说事物不存在

288
00:10:04,243 --> 00:10:07,615
空是说事物的存在方式是条件性的

289
00:10:07,843 --> 00:10:10,054
无我也不是说你不存在

290
00:10:10,203 --> 00:10:13,895
无我是说你的存在方式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291
00:10:14,164 --> 00:10:17,814
你不是一个固定的灵魂住在身体这个容器里

292
00:10:17,924 --> 00:10:20,214
你是一个持续更新的过程

293
00:10:20,284 --> 00:10:23,535
一个不断被建构和重构的动态模型

294
00:10:24,323 --> 00:10:26,334
英国心理学家布鲁斯 胡德

295
00:10:26,404 --> 00:10:28,375
在他的书 自我的幻觉 里

296
00:10:28,404 --> 00:10:30,255
表达过一个很精辟的意思

297
00:10:30,644 --> 00:10:34,015
自我是大脑讲给自己听的最成功的故事

298
00:10:34,203 --> 00:10:35,443
它如此成功

299
00:10:35,443 --> 00:10:38,255
以至于你完全忘了它是一个故事

300
00:10:39,129 --> 00:10:41,499
如果你看过我讲预测编码那期

301
00:10:41,569 --> 00:10:43,300
这个逻辑就更清楚了

302
00:10:43,528 --> 00:10:45,327
大脑是一台预测机器

303
00:10:45,329 --> 00:10:47,379
它对世界生成预测模型

304
00:10:47,449 --> 00:10:50,139
然后用感官反馈来修正模型

305
00:10:50,329 --> 00:10:53,460
我就是大脑生成的最核心的一个预测模型

306
00:10:53,688 --> 00:10:55,968
是对这个身体里有一个连续的

307
00:10:55,969 --> 00:10:57,659
统一的主体的预测

308
00:10:57,969 --> 00:11:00,499
这个预测大部分时候运行得很好

309
00:11:00,528 --> 00:11:02,220
所以你从来不怀疑它

310
00:11:02,449 --> 00:11:03,879
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

311
00:11:04,168 --> 00:11:05,488
比如深度冥想

312
00:11:05,489 --> 00:11:06,279
濒死体验

313
00:11:06,569 --> 00:11:08,379
某些神经系统疾病中

314
00:11:08,408 --> 00:11:10,460
这个模型会被暂时中断

315
00:11:10,569 --> 00:11:11,980
然后你突然发现

316
00:11:12,089 --> 00:11:14,681
原来我是可以消失的

317
00:11:14,909 --> 00:11:16,280
而我消失的时候

318
00:11:16,389 --> 00:11:18,400
意识本身并没有消失

319
00:11:18,630 --> 00:11:20,321
这一点极其重要

320
00:11:20,750 --> 00:11:22,640
意识不等于自我

321
00:11:22,990 --> 00:11:25,601
意识是那个底层的觉知能力

322
00:11:25,789 --> 00:11:29,841
自我是在觉知之上建构出来的一个叙事模型

323
00:11:30,230 --> 00:11:32,721
你可以有意识但没有自我感

324
00:11:32,870 --> 00:11:36,240
这恰好就是资深冥想者描述的状态

325
00:11:36,389 --> 00:11:37,601
纯粹的觉知

326
00:11:37,710 --> 00:11:39,167
没有叙事者

327
00:11:39,435 --> 00:11:42,646
现在让我把这个概念拉回日常生活

328
00:11:42,996 --> 00:11:44,786
无我到底有什么实际价值

329
00:11:45,395 --> 00:11:46,207
你想想

330
00:11:46,275 --> 00:11:49,106
你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痛苦来自哪里

331
00:11:49,596 --> 00:11:50,687
来自我

332
00:11:51,196 --> 00:11:52,227
我被冒犯了

333
00:11:52,555 --> 00:11:53,587
我被忽视了

334
00:11:53,836 --> 00:11:54,847
我不够好

335
00:11:54,915 --> 00:11:55,827
我害怕失败

336
00:11:56,155 --> 00:11:57,687
我必须证明自己

337
00:11:57,996 --> 00:12:00,834
所有这些痛苦都有一个共同的前缀

338
00:12:00,836 --> 00:12:01,727
就是我

339
00:12:02,368 --> 00:12:05,167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我不是一个固定的实体

340
00:12:05,168 --> 00:12:07,979
而是一个持续被建构的叙事模型

341
00:12:08,248 --> 00:12:10,538
你和痛苦之间就多了一层缓冲

342
00:12:10,768 --> 00:12:12,979
你不是在否认痛苦的存在

343
00:12:13,087 --> 00:12:15,139
你是在看清痛苦的结构

344
00:12:15,447 --> 00:12:17,578
痛苦等于不愉快的体验

345
00:12:17,648 --> 00:12:20,418
加上这发生在我身上的叙事

346
00:12:20,888 --> 00:12:22,658
当你能把这两层分开

347
00:12:22,727 --> 00:12:24,298
不愉快的体验还在

348
00:12:24,368 --> 00:12:28,779
但叠加的那层自我叙事带来的二次伤害会大幅减轻

349
00:12:29,569 --> 00:12:30,939
之前讲空的时候

350
00:12:31,049 --> 00:12:33,939
我说空的实修意义是减少执着

351
00:12:34,409 --> 00:12:36,939
无我是同一件事的更深一层

352
00:12:37,208 --> 00:12:38,620
你之所以执着

353
00:12:38,649 --> 00:12:40,780
是因为有一个我在执着

354
00:12:41,049 --> 00:12:44,140
当你看清这个我本身就是一个建构

355
00:12:44,329 --> 00:12:46,459
执着就失去了它的根基

356
00:12:46,848 --> 00:12:48,598
这不是理论上的推演

357
00:12:48,948 --> 00:12:52,399
正念冥想领域有不少研究指向同一个方向

358
00:12:52,708 --> 00:12:56,758
持续的冥想练习会降低自我参照加工的强度

359
00:12:56,907 --> 00:13:00,039
也就是降低默认模式网络的过度活跃

360
00:13:00,387 --> 00:13:01,258
结果是什么

361
00:13:01,668 --> 00:13:02,659
在这些研究里

362
00:13:02,948 --> 00:13:04,026
焦虑减少

363
00:13:04,027 --> 00:13:05,546
反刍思维减少

364
00:13:05,548 --> 00:13:07,998
对负面事件的情绪反应减弱

365
00:13:08,227 --> 00:13:10,758
效应大多是小到中等

366
00:13:10,788 --> 00:13:12,598
但方向是一致的

367
00:13:12,788 --> 00:13:14,707
不是因为你变得麻木了

368
00:13:14,708 --> 00:13:17,426
而是因为那个不断放大痛苦的

369
00:13:17,428 --> 00:13:18,578
自我叙事引擎

370
00:13:18,987 --> 00:13:20,078
安静了一些

371
00:13:20,426 --> 00:13:21,227
最后

372
00:13:21,261 --> 00:13:23,632
我想回到一个经常被问到的问题

373
00:13:24,061 --> 00:13:24,933
如果没有我

374
00:13:25,261 --> 00:13:26,252
那谁在修行

375
00:13:26,941 --> 00:13:28,012
谁在追求觉醒

376
00:13:28,822 --> 00:13:32,953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我这个模型在做最后的挣扎

377
00:13:33,421 --> 00:13:36,112
它在用你最习惯的逻辑框架

378
00:13:36,301 --> 00:13:38,660
来抵抗一个超越这个框架的

379
00:13:38,660 --> 00:13:39,447
洞见

380
00:13:40,668 --> 00:13:41,620
佛陀的回答是

381
00:13:42,068 --> 00:13:43,308
修行在发生

382
00:13:43,308 --> 00:13:44,639
觉醒在发生

383
00:13:44,708 --> 00:13:48,200
但不需要一个固定的主体来拥有这些过程

384
00:13:48,588 --> 00:13:50,268
就像消化在发生

385
00:13:50,269 --> 00:13:54,840
但不需要一个独立于胃肠之外的消化者来执行消化

386
00:13:55,229 --> 00:13:56,508
呼吸在发生

387
00:13:56,509 --> 00:13:59,559
但不需要一个独立的呼吸者来呼吸

388
00:14:00,598 --> 00:14:01,888
河流在流动

389
00:14:02,277 --> 00:14:04,848
你不需要在河水里面找一个流动者

390
00:14:05,237 --> 00:14:07,968
流动本身就是河流的存在方式

391
00:14:08,517 --> 00:14:08,868
同样

392
00:14:09,478 --> 00:14:10,769
体验在发生

393
00:14:10,918 --> 00:14:11,829
思考在发生

394
00:14:12,277 --> 00:14:13,569
感受在发生

395
00:14:13,918 --> 00:14:16,848
这些过程本身就是你的存在方式

396
00:14:17,237 --> 00:14:21,368
你不需要在这些过程背后假设一个额外的体验者

397
00:14:21,877 --> 00:14:22,968
这个体验者

398
00:14:23,037 --> 00:14:25,728
是大脑事后建构出来的一个叙事

399
00:14:26,157 --> 00:14:27,388
一个有用的叙事

400
00:14:27,798 --> 00:14:29,689
但终究是一个叙事

401
00:14:30,213 --> 00:14:31,344
之前我们说

402
00:14:31,414 --> 00:14:34,665
空是让你换一种方式和世界相处

403
00:14:34,853 --> 00:14:36,224
今天我们可以说

404
00:14:36,333 --> 00:14:39,864
无我是让你换一种方式和自己相处

405
00:14:40,253 --> 00:14:43,704
当你不再执着于维护一个固定的自我形象

406
00:14:43,814 --> 00:14:46,305
你会发现生命变得轻了

407
00:14:46,654 --> 00:14:48,305
不是虚无的那种轻

408
00:14:48,414 --> 00:14:50,025
而是自由的那种轻

409
00:14:50,333 --> 00:14:51,885
你可以更灵活地回应

410
00:14:52,253 --> 00:14:53,665
更开放地体验

411
00:14:53,733 --> 00:14:55,584
更坦然地面对变化

412
00:14:56,054 --> 00:14:59,704
因为你不再需要保护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

413
00:15:00,317 --> 00:15:01,729
这期就到这里

414
00:15:02,037 --> 00:15:04,349
你对无我这个概念有什么新的理解

415
00:15:04,998 --> 00:15:07,648
裂脑实验和默认模式网络的发现

416
00:15:07,797 --> 00:15:09,668
有没有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417
00:15:10,077 --> 00:15:12,449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思考

418
00:15:12,518 --> 00:15:14,569
我特别想听听大家的反馈

419
00:15:15,253 --> 00:15:16,085
我是王利杰

420
00:15:16,334 --> 00:15:17,244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