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304 --> 00:00:01,995 培养皿里长出的大脑 2 00:00:02,064 --> 00:00:04,053 没人敢说它没有意识 3 00:00:04,282 --> 00:00:05,532 2025年3月 4 00:00:05,641 --> 00:00:07,893 在巴塞罗那的一场发布会上 5 00:00:08,001 --> 00:00:11,573 一家澳大利亚公司把一台电脑摆上了货架 6 00:00:11,721 --> 00:00:13,372 三万五千美元一台 7 00:00:13,881 --> 00:00:16,412 它和你桌上那台最大的不同是 8 00:00:16,522 --> 00:00:17,493 这台电脑 9 00:00:17,522 --> 00:00:18,572 需要喂养 10 00:00:19,002 --> 00:00:21,052 它内部不是一块硅芯片 11 00:00:21,162 --> 00:00:23,932 而是几十万个活的人类脑细胞 12 00:00:24,002 --> 00:00:25,360 泡在营养液里 13 00:00:25,362 --> 00:00:29,453 靠一整套泵 气体和温控系统维持着生命 14 00:00:29,561 --> 00:00:32,252 像一个装在盒子里的微型身体 15 00:00:32,682 --> 00:00:34,773 这家公司给它起了个名字 16 00:00:34,801 --> 00:00:36,413 叫合成生物智能 17 00:00:36,521 --> 00:00:38,292 还顺手开了一项业务 18 00:00:38,322 --> 00:00:40,292 把这台机器接到云端 19 00:00:40,362 --> 00:00:41,112 对外出租 20 00:00:41,401 --> 00:00:42,152 他们管这叫 21 00:00:42,562 --> 00:00:44,053 湿件即服务 22 00:00:44,709 --> 00:00:45,060 哈喽 23 00:00:45,588 --> 00:00:46,060 大家好 24 00:00:46,309 --> 00:00:47,399 我是王利杰 25 00:00:47,629 --> 00:00:49,959 今天我们不聊那些遥远的科幻 26 00:00:50,029 --> 00:00:52,947 我们聊一个已经摆上货架 正在运转 27 00:00:52,949 --> 00:00:55,599 却让整个科学界坐立不安的东西 28 00:00:55,908 --> 00:00:58,919 一团在实验室里长出来的人脑组织 29 00:00:59,108 --> 00:00:59,940 它有一个学名 30 00:01:00,309 --> 00:01:01,599 叫脑类器官 31 00:01:01,949 --> 00:01:02,940 问题很简单 32 00:01:03,228 --> 00:01:04,279 也很尖锐 33 00:01:04,428 --> 00:01:04,619 它 34 00:01:05,068 --> 00:01:06,319 有没有感觉 35 00:01:07,327 --> 00:01:09,338 先说这团东西是怎么来的 36 00:01:09,566 --> 00:01:12,978 科学家从一个成年人身上取一点皮肤细胞 37 00:01:13,047 --> 00:01:14,657 或者一点血液细胞 38 00:01:14,767 --> 00:01:16,157 用一组特定的信号 39 00:01:16,446 --> 00:01:17,978 把它们重新编程 40 00:01:18,127 --> 00:01:21,577 变回类似胚胎干细胞那种什么都能变的状态 41 00:01:21,806 --> 00:01:23,777 然后再给它们另一组信号 42 00:01:23,847 --> 00:01:26,217 诱导它们往神经的方向生长 43 00:01:26,726 --> 00:01:28,217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44 00:01:28,286 --> 00:01:30,458 这些细胞不需要任何蓝图 45 00:01:30,487 --> 00:01:32,006 会自己组织起来 46 00:01:32,006 --> 00:01:33,777 长成一个三维的小球 47 00:01:34,086 --> 00:01:35,717 这个小球里有神经元 48 00:01:36,086 --> 00:01:36,978 有连接 49 00:01:37,006 --> 00:01:37,598 有分层 50 00:01:38,207 --> 00:01:39,485 结构上模仿的 51 00:01:39,487 --> 00:01:41,657 正是发育早期的人类大脑 52 00:01:41,967 --> 00:01:44,446 所以它最早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 53 00:01:44,446 --> 00:01:45,703 叫迷你大脑 54 00:01:46,052 --> 00:01:47,903 我得先给你泼一盆冷水 55 00:01:48,013 --> 00:01:51,183 免得你以为科学家真造出了一个缸中之脑 56 00:01:51,373 --> 00:01:52,444 这团东西很小 57 00:01:52,692 --> 00:01:53,772 也就几毫米 58 00:01:53,772 --> 00:01:55,623 比一颗豌豆大不了多少 59 00:01:55,692 --> 00:01:57,123 而且它有个致命的硬伤 60 00:01:57,373 --> 00:01:58,304 没有血管 61 00:01:58,453 --> 00:02:00,132 你的大脑能长这么大 62 00:02:00,132 --> 00:02:04,224 是因为密密麻麻的血管把氧气和养分送到每一个角落 63 00:02:04,412 --> 00:02:06,024 类器官没有这套管道 64 00:02:06,052 --> 00:02:08,504 养分只能从表面慢慢渗进去 65 00:02:08,612 --> 00:02:10,491 所以它一旦长到一定大小 66 00:02:10,492 --> 00:02:13,304 中心的细胞就会因为缺养分而死掉 67 00:02:13,532 --> 00:02:14,972 这就是为什么它长不大 68 00:02:14,973 --> 00:02:17,160 也长不成一个真正的大脑 69 00:02:17,429 --> 00:02:19,521 听到这儿你可能松了口气 70 00:02:19,589 --> 00:02:21,521 那它离意识还远着呢 71 00:02:21,830 --> 00:02:23,060 但请你记住一件事 72 00:02:23,469 --> 00:02:25,280 技术是会进步的 73 00:02:25,429 --> 00:02:27,040 就在我说话的这几年 74 00:02:27,070 --> 00:02:31,241 科学家已经在想办法给类器官接上人工血管了 75 00:02:31,350 --> 00:02:33,069 它的结构在变复杂 76 00:02:33,070 --> 00:02:35,160 它的电活动在变丰富 77 00:02:35,350 --> 00:02:36,021 换句话说 78 00:02:36,350 --> 00:02:38,401 今天我们觉得它还差得远 79 00:02:38,510 --> 00:02:39,581 但这条曲线 80 00:02:39,950 --> 00:02:41,641 是一直往上走的 81 00:02:41,830 --> 00:02:43,440 今天回答不了的问题 82 00:02:43,589 --> 00:02:45,789 明天只会变得更尖锐 83 00:02:45,790 --> 00:02:47,136 而不是消失 84 00:02:47,646 --> 00:02:49,736 如果只是一团静止的组织 85 00:02:49,845 --> 00:02:50,897 那也就罢了 86 00:02:51,246 --> 00:02:52,377 可它不老实 87 00:02:52,845 --> 00:02:53,636 2019年 88 00:02:53,965 --> 00:02:55,296 加州的一个团队 89 00:02:55,326 --> 00:02:58,057 把皮层类器官养了将近十个月 90 00:02:58,366 --> 00:03:00,165 然后把电极接上去 91 00:03:00,165 --> 00:03:01,777 记录它的脑电活动 92 00:03:02,246 --> 00:03:04,408 结果让所有人愣住了 93 00:03:04,557 --> 00:03:09,049 这团组织自发地产生了复杂的 有节律的脑电波 94 00:03:09,397 --> 00:03:10,228 更惊人的是 95 00:03:10,437 --> 00:03:11,996 研究者拿这个脑电波 96 00:03:11,997 --> 00:03:14,369 去比对早产婴儿的脑电图 97 00:03:14,397 --> 00:03:16,568 发现两者高度相似 98 00:03:16,716 --> 00:03:17,478 请注意 99 00:03:17,478 --> 00:03:20,288 这不是几个神经元偶尔闪一下光 100 00:03:20,318 --> 00:03:22,157 而是成千上万个细胞 101 00:03:22,157 --> 00:03:25,008 在协调地 同步地一起放电 102 00:03:25,318 --> 00:03:28,917 一个发育中的人类大脑该有的那种电活动节律 103 00:03:28,917 --> 00:03:29,437 它 104 00:03:29,437 --> 00:03:31,260 自己长出来了 105 00:03:31,609 --> 00:03:32,001 到这里 106 00:03:32,210 --> 00:03:33,621 事情还只是惊讶 107 00:03:33,849 --> 00:03:35,809 真正让科学家睡不着的 108 00:03:35,810 --> 00:03:37,180 是另一项实验 109 00:03:37,530 --> 00:03:39,781 还是刚才那家澳大利亚公司 110 00:03:39,889 --> 00:03:41,941 他们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111 00:03:42,169 --> 00:03:45,541 他们把脑细胞养在一片微电极阵列上 112 00:03:45,609 --> 00:03:47,740 然后接进一个电子游戏里 113 00:03:47,849 --> 00:03:50,501 就是那个最古老的乒乓球游戏 114 00:03:50,650 --> 00:03:52,821 一个球在屏幕上飞来飞去 115 00:03:52,930 --> 00:03:54,740 你要用一块板子去接 116 00:03:55,129 --> 00:03:57,300 他们用电极告诉这些细胞 117 00:03:57,449 --> 00:03:59,341 球在左边还是右边 118 00:03:59,449 --> 00:04:00,821 离板子有多远 119 00:04:01,767 --> 00:04:02,157 然后 120 00:04:02,646 --> 00:04:03,898 奇迹出现了 121 00:04:04,007 --> 00:04:05,925 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 122 00:04:05,926 --> 00:04:07,497 这团细胞学会了 123 00:04:07,806 --> 00:04:09,898 它们开始协调自己的放电 124 00:04:10,007 --> 00:04:12,485 把那块板子移到正确的位置 125 00:04:12,487 --> 00:04:14,178 去接住那个球 126 00:04:14,887 --> 00:04:16,317 没有人给它写代码 127 00:04:16,727 --> 00:04:18,337 没有人教它规则 128 00:04:18,447 --> 00:04:19,038 它就这么 129 00:04:19,406 --> 00:04:20,337 学会了 130 00:04:20,567 --> 00:04:23,897 研究者给这套系统起名叫碟中脑 131 00:04:24,166 --> 00:04:25,685 并且在论文标题里 132 00:04:25,687 --> 00:04:29,257 用了一个让伦理学家集体心头一紧的词 133 00:04:29,486 --> 00:04:29,957 他们说 134 00:04:30,367 --> 00:04:32,017 这些体外神经元 135 00:04:32,127 --> 00:04:34,457 在被嵌入一个模拟世界之后 136 00:04:34,526 --> 00:04:35,317 表现出了 137 00:04:35,687 --> 00:04:36,497 知觉 138 00:04:37,538 --> 00:04:37,730 好 139 00:04:38,059 --> 00:04:39,750 现在我们手里有一团东西 140 00:04:39,899 --> 00:04:40,970 它会自发放电 141 00:04:41,298 --> 00:04:42,750 节律像早产儿 142 00:04:42,899 --> 00:04:45,589 它还能在五分钟里学会一个游戏 143 00:04:45,939 --> 00:04:47,269 那个绕不开的问题 144 00:04:47,379 --> 00:04:49,550 终于压到了所有人面前 145 00:04:49,738 --> 00:04:51,177 它有没有意识 146 00:04:51,178 --> 00:04:51,930 它会不会 147 00:04:52,218 --> 00:04:52,709 疼 148 00:04:53,379 --> 00:04:54,170 你可能觉得 149 00:04:54,418 --> 00:04:55,497 这有什么难的 150 00:04:55,499 --> 00:04:57,310 科学家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151 00:04:57,619 --> 00:05:00,949 这恰恰是这件事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152 00:05:01,379 --> 00:05:02,529 整个现代科学 153 00:05:02,819 --> 00:05:04,029 到今天为止 154 00:05:04,059 --> 00:05:06,910 拿不出一把能称量意识的尺子 155 00:05:07,298 --> 00:05:08,569 不仅拿不出尺子 156 00:05:08,858 --> 00:05:10,577 连意识到底是什么 157 00:05:10,579 --> 00:05:11,550 都还在吵 158 00:05:12,516 --> 00:05:15,408 我给你看看这场争吵有多荒诞 159 00:05:15,716 --> 00:05:18,168 目前主流的意识理论有好几个 160 00:05:18,317 --> 00:05:19,848 我们把这团类器官 161 00:05:19,877 --> 00:05:22,487 分别放到每一把尺子下面量一量 162 00:05:22,596 --> 00:05:23,768 你会看到什么 163 00:05:24,156 --> 00:05:24,947 第一把尺子 164 00:05:25,237 --> 00:05:26,728 叫整合信息论 165 00:05:26,876 --> 00:05:27,596 它说 166 00:05:27,596 --> 00:05:31,127 只要一个系统整合信息的程度超过某个数值 167 00:05:31,237 --> 00:05:32,867 它就有某种程度的意识 168 00:05:33,237 --> 00:05:34,367 哪怕很微弱 169 00:05:34,636 --> 00:05:35,848 按这把尺子量 170 00:05:35,956 --> 00:05:38,007 这团会同步放电的类器官 171 00:05:38,037 --> 00:05:39,607 整合程度大于零 172 00:05:39,756 --> 00:05:40,067 那它 173 00:05:40,437 --> 00:05:41,548 就有意识 174 00:05:41,658 --> 00:05:42,528 第二把尺子 175 00:05:42,778 --> 00:05:45,069 叫全局工作空间理论 176 00:05:45,463 --> 00:05:46,218 它说 177 00:05:46,218 --> 00:05:50,588 意识需要一个像剧场舞台一样的全局广播结构 178 00:05:50,697 --> 00:05:52,668 把信息推送到全脑 179 00:05:53,098 --> 00:05:54,489 类器官没有这个结构 180 00:05:54,898 --> 00:05:56,256 那按这把尺子 181 00:05:56,257 --> 00:05:56,449 它 182 00:05:56,737 --> 00:05:57,668 没有意识 183 00:05:58,218 --> 00:05:59,168 第三把尺子 184 00:05:59,377 --> 00:06:00,829 叫高阶理论 185 00:06:01,257 --> 00:06:03,668 它要求一个系统不仅能感知 186 00:06:03,817 --> 00:06:06,228 还得能感知到自己在感知 187 00:06:06,418 --> 00:06:08,708 得有对自己念头的再表征 188 00:06:09,098 --> 00:06:10,848 类器官几乎肯定没有 189 00:06:11,138 --> 00:06:11,829 那它 190 00:06:11,857 --> 00:06:12,989 更没有意识 191 00:06:14,032 --> 00:06:14,984 第四把尺子 192 00:06:15,232 --> 00:06:17,004 叫预测加工理论 193 00:06:17,278 --> 00:06:18,078 它说 194 00:06:18,153 --> 00:06:21,763 意识必须建立在感官和行动的闭环上 195 00:06:21,992 --> 00:06:25,403 一个能预测 能行动 能修正的回路 196 00:06:25,713 --> 00:06:27,831 类器官泡在营养液里 197 00:06:27,833 --> 00:06:29,484 没有眼睛没有手 198 00:06:29,513 --> 00:06:29,903 那它 199 00:06:30,273 --> 00:06:31,364 也没有意识 200 00:06:31,889 --> 00:06:32,600 你发现没有 201 00:06:32,970 --> 00:06:34,021 同一团东西 202 00:06:34,290 --> 00:06:35,000 四把尺子 203 00:06:35,290 --> 00:06:37,141 量出四个不同的答案 204 00:06:37,490 --> 00:06:38,201 一把说有 205 00:06:38,530 --> 00:06:39,740 三把说没有 206 00:06:39,930 --> 00:06:41,660 但每一把尺子背后 207 00:06:41,730 --> 00:06:44,821 站着的都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 208 00:06:44,850 --> 00:06:46,540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209 00:06:46,769 --> 00:06:48,021 这才是真相 210 00:06:48,090 --> 00:06:50,500 不是科学家测出来它没意识 211 00:06:50,530 --> 00:06:52,809 而是科学家手里的几把尺子 212 00:06:52,809 --> 00:06:54,221 根本对不上账 213 00:06:55,374 --> 00:06:56,304 有人会问 214 00:06:56,413 --> 00:06:59,064 难道就没有一个客观一点的办法吗 215 00:06:59,533 --> 00:07:00,985 还真有人试过 216 00:07:01,333 --> 00:07:02,004 在医院里 217 00:07:02,333 --> 00:07:03,504 有一种技术 218 00:07:03,533 --> 00:07:05,285 是用来判断那些植物人 219 00:07:05,614 --> 00:07:08,304 昏迷病人到底还有没有意识的 220 00:07:08,574 --> 00:07:10,304 方法说起来很巧妙 221 00:07:10,413 --> 00:07:12,225 给大脑一个磁刺激 222 00:07:12,254 --> 00:07:14,612 像往一个池塘里扔一颗石子 223 00:07:14,614 --> 00:07:17,905 然后看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有多复杂 224 00:07:18,254 --> 00:07:19,785 一个有意识的大脑 225 00:07:20,014 --> 00:07:22,545 涟漪会扩散得又广又复杂 226 00:07:22,694 --> 00:07:24,773 一个真正失去意识的大脑 227 00:07:24,773 --> 00:07:26,785 涟漪很快就平掉了 228 00:07:26,934 --> 00:07:28,785 这套办法背后的思路 229 00:07:28,814 --> 00:07:31,665 恰恰来自我刚才说的第一把尺子 230 00:07:31,694 --> 00:07:33,102 整合信息论 231 00:07:33,530 --> 00:07:35,181 于是有伦理学家提议 232 00:07:35,291 --> 00:07:38,061 干脆把这套给昏迷病人用的办法 233 00:07:38,090 --> 00:07:39,621 搬到类器官上来 234 00:07:39,770 --> 00:07:40,681 扔一颗石子 235 00:07:40,890 --> 00:07:41,902 看看涟漪 236 00:07:42,330 --> 00:07:43,121 听起来很美 237 00:07:43,291 --> 00:07:43,902 对吧 238 00:07:44,090 --> 00:07:45,561 可问题马上又回来了 239 00:07:45,970 --> 00:07:47,261 多复杂的涟漪 240 00:07:47,330 --> 00:07:48,582 才算有意识 241 00:07:48,811 --> 00:07:50,881 那条划分有和没有的线 242 00:07:51,251 --> 00:07:52,222 画在哪里 243 00:07:52,691 --> 00:07:54,010 在昏迷病人那里 244 00:07:54,010 --> 00:07:56,462 我们有大量清醒的人做对照 245 00:07:56,570 --> 00:07:58,782 知道正常的涟漪长什么样 246 00:07:59,090 --> 00:08:00,042 可一团类器官 247 00:08:00,330 --> 00:08:01,969 它从来就没清醒过 248 00:08:01,970 --> 00:08:03,542 我们拿什么做对照 249 00:08:03,816 --> 00:08:04,616 你看 250 00:08:04,731 --> 00:08:07,741 工具的问题最后又绕回了定义的问题 251 00:08:08,131 --> 00:08:08,602 这个圈 252 00:08:09,010 --> 00:08:09,821 画不圆 253 00:08:10,294 --> 00:08:11,945 那为什么我们总听说 254 00:08:12,094 --> 00:08:13,546 科学界的共识是 255 00:08:13,614 --> 00:08:15,186 类器官没有意识 256 00:08:15,575 --> 00:08:17,546 这个共识是真的存在 257 00:08:17,734 --> 00:08:20,145 但你要听清它建立在什么之上 258 00:08:20,575 --> 00:08:22,145 它建立在一句话上 259 00:08:22,335 --> 00:08:24,453 我们说不清意识是什么 260 00:08:24,455 --> 00:08:25,626 但我们觉得 261 00:08:25,695 --> 00:08:27,166 这么简单的一团组织 262 00:08:27,494 --> 00:08:28,505 应该没有 263 00:08:28,854 --> 00:08:30,066 你品品这句话 264 00:08:30,575 --> 00:08:32,246 它不是一个测量结论 265 00:08:32,614 --> 00:08:33,585 它是一个 266 00:08:33,614 --> 00:08:35,391 基于直觉的假设 267 00:08:35,660 --> 00:08:36,711 2025年 268 00:08:36,740 --> 00:08:40,310 有一批神经科学家和哲学家专门写了一篇文章 269 00:08:40,380 --> 00:08:41,090 发出警告 270 00:08:41,459 --> 00:08:42,190 他们说 271 00:08:42,300 --> 00:08:44,950 把没有意识当成默认假设 272 00:08:45,059 --> 00:08:48,070 然后用它来推迟所有伦理上的讨论 273 00:08:48,140 --> 00:08:49,670 这是把我们的无知 274 00:08:49,739 --> 00:08:51,590 伪装成了科学结论 275 00:08:51,819 --> 00:08:52,991 说得更狠一点 276 00:08:53,020 --> 00:08:55,579 我们不是证明了它没有感觉 277 00:08:55,579 --> 00:08:56,251 我们只是 278 00:08:56,699 --> 00:08:58,351 希望它没有感觉 279 00:08:58,579 --> 00:08:59,651 因为一旦它有 280 00:09:00,059 --> 00:09:01,842 麻烦就大了 281 00:09:02,150 --> 00:09:03,069 讲到这儿 282 00:09:03,070 --> 00:09:05,362 我想把这件事往下再推一层 283 00:09:05,790 --> 00:09:08,962 因为如果你只停在它有没有意识这个问题上 284 00:09:08,991 --> 00:09:11,682 你其实错过了这件事真正的价值 285 00:09:12,070 --> 00:09:12,901 这团类器官 286 00:09:13,190 --> 00:09:14,390 它最大的意义 287 00:09:14,391 --> 00:09:16,562 不是逼我们回答它疼不疼 288 00:09:16,751 --> 00:09:17,822 而是逼我们回答 289 00:09:18,190 --> 00:09:18,661 意识 290 00:09:18,910 --> 00:09:20,041 到底是什么 291 00:09:20,430 --> 00:09:22,121 我们之前聊过一个观点 292 00:09:22,150 --> 00:09:25,602 有位叫阿尼尔 赛斯的科学家说过一句很硬的话 293 00:09:25,871 --> 00:09:26,862 只有活着的东西 294 00:09:27,270 --> 00:09:28,682 才可能有意识 295 00:09:29,030 --> 00:09:31,202 意识不是信息处理的副产品 296 00:09:31,270 --> 00:09:32,589 它是一个生命系统 297 00:09:32,591 --> 00:09:34,390 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 298 00:09:34,391 --> 00:09:35,870 不停地自我调节 299 00:09:35,871 --> 00:09:38,242 从这个过程里涌现出来的 300 00:09:38,950 --> 00:09:41,309 你没有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身体 301 00:09:41,310 --> 00:09:43,666 你就没有产生意识的那个根基 302 00:09:44,014 --> 00:09:45,825 现在你拿这个视角 303 00:09:45,895 --> 00:09:47,865 回头看这团类器官 304 00:09:47,974 --> 00:09:49,906 你会发现它缺了三样东西 305 00:09:50,094 --> 00:09:51,266 而这三样东西 306 00:09:51,494 --> 00:09:54,185 可能恰恰就是意识的必要条件 307 00:09:54,494 --> 00:09:54,845 第一 308 00:09:55,134 --> 00:09:56,266 它没有身体 309 00:09:56,295 --> 00:09:58,465 它不需要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310 00:09:58,535 --> 00:10:00,266 营养液直接喂给它 311 00:10:00,494 --> 00:10:00,806 第二 312 00:10:01,134 --> 00:10:02,705 它没有感官的闭环 313 00:10:02,775 --> 00:10:04,854 它感受不到真实的世界 314 00:10:04,854 --> 00:10:07,266 也无法用行动去改变世界 315 00:10:07,374 --> 00:10:08,906 它只是漂浮着 316 00:10:08,979 --> 00:10:09,780 第三 317 00:10:09,815 --> 00:10:14,585 它没有那个持续运转的 讲述我是谁的自我叙事网络 318 00:10:15,603 --> 00:10:16,814 这就有意思了 319 00:10:17,203 --> 00:10:18,074 有研究发现 320 00:10:18,402 --> 00:10:19,934 意识的某些根基 321 00:10:20,002 --> 00:10:21,694 可能不在大脑皮层 322 00:10:21,723 --> 00:10:25,094 而藏在皮层下面更古老的结构里 323 00:10:25,282 --> 00:10:26,294 比如脑干 324 00:10:26,843 --> 00:10:28,233 如果这个方向是对的 325 00:10:28,603 --> 00:10:29,893 意识的统一性 326 00:10:30,002 --> 00:10:33,253 那种把一切感受捏成一个我的能力 327 00:10:33,363 --> 00:10:35,414 它的点火器在脑干 328 00:10:36,002 --> 00:10:38,533 那么这些类器官的命运就很清楚了 329 00:10:38,642 --> 00:10:40,074 因为科学家培养的 330 00:10:40,282 --> 00:10:41,853 主要是皮层组织 331 00:10:41,963 --> 00:10:44,653 他们基本上没去接那个脑干 332 00:10:45,042 --> 00:10:46,013 换句话说 333 00:10:46,042 --> 00:10:49,214 这团东西可能从出厂的那一刻起 334 00:10:49,323 --> 00:10:51,694 就缺了那个最关键的点火器 335 00:10:52,042 --> 00:10:52,794 它有零件 336 00:10:53,363 --> 00:10:54,314 但可能永远 337 00:10:54,682 --> 00:10:55,816 发动不起来 338 00:10:55,845 --> 00:10:56,276 但是 339 00:10:56,685 --> 00:10:58,896 请注意我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 340 00:10:59,406 --> 00:11:02,936 即便有这么多理由让我们相信它没有意识 341 00:11:03,246 --> 00:11:04,536 没有一个理由 342 00:11:04,646 --> 00:11:05,776 是确定的 343 00:11:06,126 --> 00:11:07,396 所有这些都只是 344 00:11:07,766 --> 00:11:08,776 最可能 345 00:11:09,085 --> 00:11:11,816 意识科学最尴尬的地方就在于 346 00:11:11,925 --> 00:11:14,816 它能告诉你一个东西大概率没有意识 347 00:11:14,965 --> 00:11:17,296 却给不出那条明确的下限 348 00:11:17,606 --> 00:11:18,436 下限以下 349 00:11:18,845 --> 00:11:19,977 绝对没有 350 00:11:20,325 --> 00:11:20,877 这条线 351 00:11:21,366 --> 00:11:22,696 没人画得出来 352 00:11:23,686 --> 00:11:25,057 面对这种死局 353 00:11:25,125 --> 00:11:27,856 有哲学家提出了一个特别聪明的转向 354 00:11:28,171 --> 00:11:28,971 他们说 355 00:11:29,005 --> 00:11:32,136 我们别再纠结那个有还是没有的问题了 356 00:11:32,206 --> 00:11:33,116 这个问题太大 357 00:11:33,405 --> 00:11:34,976 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358 00:11:35,166 --> 00:11:36,136 换个问法 359 00:11:36,166 --> 00:11:38,284 假如它真有那么一点点感受 360 00:11:38,285 --> 00:11:39,777 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361 00:11:39,966 --> 00:11:40,836 它没有眼睛 362 00:11:41,166 --> 00:11:42,937 所以大概不会有视觉 363 00:11:43,086 --> 00:11:45,897 它没有伤害感受器连着神经回路 364 00:11:46,046 --> 00:11:48,365 所以也许那种我们理解的疼 365 00:11:48,365 --> 00:11:49,777 它根本产生不了 366 00:11:50,046 --> 00:11:53,456 但它会不会有一种更原始 更模糊的东西 367 00:11:53,686 --> 00:11:55,336 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368 00:11:55,446 --> 00:11:57,077 或者一种最低限度的 369 00:11:57,285 --> 00:11:58,177 存在感 370 00:11:58,798 --> 00:12:00,808 把那个无法回答的大问题 371 00:12:01,078 --> 00:12:04,049 换成一串可以一点点逼近的小问题 372 00:12:04,438 --> 00:12:06,728 这就是所谓的审慎原则 373 00:12:06,997 --> 00:12:08,448 它的核心精神是 374 00:12:08,477 --> 00:12:10,848 当你不确定一个东西会不会疼 375 00:12:10,957 --> 00:12:13,088 而把它当成不会疼的代价 376 00:12:13,117 --> 00:12:15,077 是可能让它白白受苦 377 00:12:15,078 --> 00:12:17,409 那你就先假设它会疼 378 00:12:17,477 --> 00:12:19,208 按它会疼来对待 379 00:12:19,438 --> 00:12:20,557 这不是矫情 380 00:12:20,558 --> 00:12:23,208 这是文明在面对未知生命时 381 00:12:23,237 --> 00:12:24,769 该有的一份谦卑 382 00:12:25,371 --> 00:12:28,582 所以我们就站在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位置上 383 00:12:28,810 --> 00:12:30,861 我们造出了一个会学习的东西 384 00:12:31,050 --> 00:12:32,250 却造不出一把 385 00:12:32,251 --> 00:12:34,582 能称量它痛苦的尺子 386 00:12:34,890 --> 00:12:35,850 而这件事 387 00:12:35,851 --> 00:12:38,501 已经不是实验室里的思想实验了 388 00:12:38,770 --> 00:12:41,890 我开头讲的那台三万五千美元的机器 389 00:12:41,890 --> 00:12:43,089 已经在出货 390 00:12:43,091 --> 00:12:44,661 已经在云端出租 391 00:12:45,251 --> 00:12:45,962 生物计算 392 00:12:46,290 --> 00:12:47,449 正在从论文 393 00:12:47,451 --> 00:12:48,781 变成一门生意 394 00:12:49,358 --> 00:12:50,268 作为一个投资人 395 00:12:50,517 --> 00:12:51,796 我得跟你说说 396 00:12:51,797 --> 00:12:54,049 资本为什么会盯上这件事 397 00:12:54,277 --> 00:12:57,848 因为它背后有一个硬到不能再硬的物理学诱惑 398 00:12:58,277 --> 00:13:00,888 你知道现在的人工智能有多耗电吗 399 00:13:01,037 --> 00:13:02,316 训练一个大模型 400 00:13:02,318 --> 00:13:04,409 背后是一整座数据中心 401 00:13:04,558 --> 00:13:06,689 电费高到能拖垮一个电网 402 00:13:07,037 --> 00:13:08,036 可你的大脑 403 00:13:08,037 --> 00:13:11,436 那个能写诗 能算账 能谈恋爱的大脑 404 00:13:11,438 --> 00:13:12,556 全功率运转 405 00:13:12,558 --> 00:13:14,689 也就消耗大概二十瓦的功率 406 00:13:14,757 --> 00:13:16,248 跟一个灯泡差不多 407 00:13:16,478 --> 00:13:17,757 生物的计算效率 408 00:13:17,757 --> 00:13:20,368 把硅基芯片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409 00:13:20,997 --> 00:13:22,809 所以有人就动了这个念头 410 00:13:22,877 --> 00:13:24,768 既然碳基这么省电 411 00:13:24,917 --> 00:13:27,648 我们能不能直接用活的脑细胞来算 412 00:13:28,078 --> 00:13:30,728 这就是生物计算的全部诱惑所在 413 00:13:30,997 --> 00:13:33,169 它不是科幻爱好者的玩具 414 00:13:33,358 --> 00:13:38,407 它是一条可能绕开能耗墙的 真金白银的技术路线 415 00:13:38,676 --> 00:13:39,147 但你看 416 00:13:39,475 --> 00:13:41,446 麻烦也恰恰在这里 417 00:13:41,676 --> 00:13:42,946 硅芯片你随便用 418 00:13:43,316 --> 00:13:44,527 用坏了扔掉 419 00:13:44,595 --> 00:13:46,206 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420 00:13:46,556 --> 00:13:48,446 可一旦你的计算单元 421 00:13:48,516 --> 00:13:51,247 是一团有可能会疼的活组织 422 00:13:51,355 --> 00:13:52,806 这门生意的地基 423 00:13:52,875 --> 00:13:56,407 就建在了一个我们还没回答的伦理问题上 424 00:13:56,715 --> 00:14:00,874 这意味着未来会有成千上万团这样的人脑组织 425 00:14:00,875 --> 00:14:02,247 被批量培养 426 00:14:02,276 --> 00:14:03,267 被接上电极 427 00:14:03,556 --> 00:14:04,887 被反复训练 428 00:14:04,955 --> 00:14:05,387 然后 429 00:14:05,756 --> 00:14:06,907 在实验结束后 430 00:14:07,235 --> 00:14:08,247 被处理掉 431 00:14:08,676 --> 00:14:09,586 如果它们当中 432 00:14:09,916 --> 00:14:11,127 哪怕有一团 433 00:14:11,276 --> 00:14:14,206 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最原始的感受 434 00:14:14,316 --> 00:14:15,426 那我们正在做的 435 00:14:15,796 --> 00:14:16,607 是什么 436 00:14:17,194 --> 00:14:18,525 我不知道答案 437 00:14:18,993 --> 00:14:20,165 没有人知道 438 00:14:20,513 --> 00:14:21,445 但我知道 439 00:14:21,633 --> 00:14:24,925 这里藏着一个我们这个时代必须回答 440 00:14:25,034 --> 00:14:27,124 却又特别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441 00:14:27,554 --> 00:14:29,925 当一个东西该不该被善待 442 00:14:30,074 --> 00:14:32,084 取决于它有没有意识 443 00:14:32,194 --> 00:14:33,724 而意识这个概念 444 00:14:33,753 --> 00:14:36,124 连我们自己都定义不清的时候 445 00:14:36,353 --> 00:14:37,925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446 00:14:38,273 --> 00:14:40,525 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审慎 447 00:14:40,714 --> 00:14:44,124 先把它当成一个可能会疼的生命来对待 448 00:14:44,393 --> 00:14:46,065 哪怕这会拖慢科研 449 00:14:46,434 --> 00:14:47,525 增加成本 450 00:14:47,714 --> 00:14:51,124 还是抱着拿不出证据就当它没有的效率 451 00:14:51,233 --> 00:14:52,724 继续大胆往前冲 452 00:14:52,834 --> 00:14:54,685 等真出了问题再说 453 00:14:55,188 --> 00:14:56,498 这不是一道科学题 454 00:14:56,948 --> 00:14:57,799 这是一道 455 00:14:57,867 --> 00:14:59,358 照见我们自己的题 456 00:14:59,828 --> 00:15:03,467 我们怎么对待一个我们无法确认其内心的存在 457 00:15:03,467 --> 00:15:04,786 其实暴露的是 458 00:15:04,788 --> 00:15:07,118 我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459 00:15:07,507 --> 00:15:08,059 你会怎么选 460 00:15:08,428 --> 00:15:09,059 是审慎 461 00:15:09,428 --> 00:15:10,439 还是效率 462 00:15:10,708 --> 00:15:11,498 如果有一天 463 00:15:11,828 --> 00:15:13,307 证据真的指向 464 00:15:13,308 --> 00:15:15,159 它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465 00:15:15,188 --> 00:15:16,818 你觉得我们这个文明 466 00:15:17,188 --> 00:15:18,318 准备好了吗 467 00:15:18,668 --> 00:15:19,218 这些问题 468 00:15:19,747 --> 00:15:21,198 我没有标准答案 469 00:15:21,227 --> 00:15:24,159 特别想听听你在评论区怎么想 470 00:15:24,731 --> 00:15:25,442 我是王利杰 471 00:15:25,811 --> 00:15:26,902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