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080 --> 00:00:02,319 孔子给万物命名 2 00:00:02,319 --> 00:00:06,160 老子用一句话作废公元前五百年前后 3 00:00:06,160 --> 00:00:07,461 两个老人见过一面 4 00:00:08,380 --> 00:00:10,839 这件事没有确切的文献记录 5 00:00:10,839 --> 00:00:14,640 但司马迁在<史记>中写了:孔子适周 6 00:00:14,640 --> 00:00:15,480 问礼于老子 7 00:00:16,059 --> 00:00:18,420 见面的细节我们不得而知 8 00:00:18,420 --> 00:00:19,719 但离开之后 9 00:00:19,719 --> 00:00:22,320 孔子对弟子们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10 00:00:22,320 --> 00:00:24,260 "吾今日见老子 11 00:00:24,260 --> 00:00:25,379 其犹龙邪 12 00:00:25,480 --> 00:00:25,821 "龙 13 00:00:26,399 --> 00:00:28,481 孔子用"龙"来形容老子 14 00:00:28,980 --> 00:00:30,841 这个字的分量你要掂一掂 15 00:00:31,579 --> 00:00:33,880 孔子一辈子说话极其克制" 16 00:00:34,000 --> 00:00:35,640 不语怪力乱神" 17 00:00:35,640 --> 00:00:37,800 措辞严谨到了近乎刻板的程度 18 00:00:38,579 --> 00:00:41,200 他评价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颜回 19 00:00:41,200 --> 00:00:42,800 也不过是"贤哉回也" 20 00:00:43,439 --> 00:00:44,600 但面对老子 21 00:00:44,600 --> 00:00:47,720 他用了一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意象 - 龙 22 00:00:48,500 --> 00:00:50,079 乘风云而上天 23 00:00:50,119 --> 00:00:52,080 不是凡人能够测度的存在 24 00:00:52,740 --> 00:00:53,820 这说明什么 25 00:00:53,960 --> 00:00:56,119 说明孔子在那一瞬间 26 00:00:56,119 --> 00:00:59,460 感受到了一种他的认知框架无法处理的东西 27 00:01:00,020 --> 00:01:02,040 他的系统短暂地宕机了 28 00:01:02,460 --> 00:01:02,960 然后呢 29 00:01:03,479 --> 00:01:05,900 然后他回去继续建设他的系统 30 00:01:06,719 --> 00:01:10,599 仁、义、礼、智、信、君君臣臣 31 00:01:10,599 --> 00:01:11,401 父父子子 32 00:01:12,019 --> 00:01:13,001 他没有追随老子 33 00:01:13,480 --> 00:01:15,240 他选择了回到自己的轨道 34 00:01:15,859 --> 00:01:16,840 这个选择 35 00:01:16,840 --> 00:01:18,701 改变了整个中华文明的走向 36 00:01:19,379 --> 00:01:21,319 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 37 00:01:21,319 --> 00:01:23,340 你我骨子里的操作系统 38 00:01:23,340 --> 00:01:24,701 还是孔子写的那一套 39 00:01:25,140 --> 00:01:25,420 哈喽 40 00:01:25,420 --> 00:01:26,060 大家好 41 00:01:26,060 --> 00:01:26,761 我是王利杰 42 00:01:27,239 --> 00:01:30,240 今天是「如果历史可以假设」系列的第一期 43 00:01:31,140 --> 00:01:32,299 在展开之前 44 00:01:32,299 --> 00:01:34,791 我先快速说一下这个系列在做什么 45 00:01:35,680 --> 00:01:37,719 如果孔子跟随了老子 46 00:01:37,719 --> 00:01:39,640 儒学会变成什么样 47 00:01:39,719 --> 00:01:42,459 如果项羽在鸿门宴上动了手 48 00:01:42,459 --> 00:01:44,379 中国历史会拐向哪里 49 00:01:44,480 --> 00:01:47,140 如果王阳明没有被贬到龙场 50 00:01:47,140 --> 00:01:48,280 他还能悟道吗 51 00:01:48,400 --> 00:01:49,459 这个系列做一件事 52 00:01:49,459 --> 00:01:55,280 用1973年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版道德经逐章审判 53 00:01:55,280 --> 00:01:58,341 中国历史上那些最令人扼腕的人物 54 00:01:58,500 --> 00:02:00,420 你从小背的"大器晚成" 55 00:02:00,420 --> 00:02:02,739 帛书版写的是"大器免成"" 56 00:02:02,939 --> 00:02:05,209 上善若水"原来是"上善治水"" 57 00:02:05,799 --> 00:02:07,721 非常道"原来是"非恒道" 58 00:02:08,360 --> 00:02:09,359 一字之差 59 00:02:09,360 --> 00:02:09,881 天壤之别 60 00:02:10,439 --> 00:02:13,060 每一期拆解章节、审判人物 61 00:02:13,060 --> 00:02:14,020 然后问一个问题 62 00:02:14,020 --> 00:02:18,199 如果他在关键节点上换了一套认知操作系统 63 00:02:18,199 --> 00:02:19,479 结局会怎样 64 00:02:19,599 --> 00:02:20,659 50期追完 65 00:02:20,659 --> 00:02:24,000 你会拿到一部完整的帛书版道德经解读 66 00:02:24,000 --> 00:02:26,361 和几十个用鲜血写成的认知教训 67 00:02:27,590 --> 00:02:27,699 好 68 00:02:27,699 --> 00:02:29,181 回到今天的主角 - 孔子 69 00:02:30,199 --> 00:02:31,840 为什么第一期写他 70 00:02:31,939 --> 00:02:33,939 因为要拆解道德经 71 00:02:33,939 --> 00:02:38,081 你必须先看清那个遮住道德经两千年的东西是什么 72 00:02:38,560 --> 00:02:39,460 那个东西 73 00:02:39,460 --> 00:02:40,241 就是儒学 74 00:02:40,780 --> 00:02:42,379 不是说儒学不好 75 00:02:42,379 --> 00:02:43,159 而是说 76 00:02:43,159 --> 00:02:46,379 儒学的底层逻辑和道德经的底层逻辑 77 00:02:46,379 --> 00:02:47,820 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冲突 78 00:02:48,360 --> 00:02:49,419 这个冲突 79 00:02:49,419 --> 00:02:52,320 从老子写下第一句话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80 00:02:52,979 --> 00:02:55,259 而我们今天绝大多数人 81 00:02:55,259 --> 00:02:56,759 包括我自己在内 82 00:02:56,759 --> 00:02:59,581 骨子里跑的操作系统是儒家的 83 00:02:59,659 --> 00:03:01,139 不把这个看清楚 84 00:03:01,139 --> 00:03:02,961 道德经的门你推不开 85 00:03:03,659 --> 00:03:05,621 那我们就来看老子的第一句话 86 00:03:06,300 --> 00:03:07,519 在帛书版中 87 00:03:07,520 --> 00:03:10,759 传世版的第一章对应的是第四十五章 88 00:03:10,759 --> 00:03:11,941 标题叫"观道" 89 00:03:12,400 --> 00:03:14,460 原文是这样的:道 90 00:03:14,460 --> 00:03:15,439 可道也 91 00:03:15,439 --> 00:03:16,140 非恒道也 92 00:03:16,800 --> 00:03:17,259 名 93 00:03:17,259 --> 00:03:18,340 可名也 94 00:03:18,340 --> 00:03:18,941 非恒名也 95 00:03:19,560 --> 00:03:20,479 无名 96 00:03:20,479 --> 00:03:21,780 万物之始也 97 00:03:21,780 --> 00:03:22,639 有名 98 00:03:22,639 --> 00:03:23,700 万物之母也 99 00:03:23,860 --> 00:03:25,360 故恒无欲也 100 00:03:25,360 --> 00:03:26,639 以观亓眇 101 00:03:26,639 --> 00:03:27,659 恒有欲也 102 00:03:27,659 --> 00:03:28,610 以观亓所徼 103 00:03:29,219 --> 00:03:30,080 两者同出 104 00:03:30,400 --> 00:03:31,040 异名同谓 105 00:03:31,680 --> 00:03:32,900 玄之又玄 106 00:03:32,900 --> 00:03:33,561 众眇之门 107 00:03:34,120 --> 00:03:34,461 等一下 108 00:03:34,960 --> 00:03:36,080 你发现没有 109 00:03:36,259 --> 00:03:39,120 帛书版写的是"非恒道也" 110 00:03:39,120 --> 00:03:40,251 不是"非常道" 111 00:03:40,860 --> 00:03:43,100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字眼差异 112 00:03:43,800 --> 00:03:46,480 "恒"字是汉文帝刘恒的名讳 113 00:03:47,120 --> 00:03:49,519 帛书甲乙两本成书较早 114 00:03:49,520 --> 00:03:51,319 都还保留着"恒"字 115 00:03:51,319 --> 00:03:53,659 但后来的传世版为了避讳 116 00:03:53,659 --> 00:03:55,521 把所有的"恒"都改成了"常" 117 00:03:56,240 --> 00:03:58,920 两千年来大家读的都是"非常道" 118 00:03:59,520 --> 00:04:01,560 "常"和"恒"有什么区别 119 00:04:01,659 --> 00:04:02,221 区别大了 120 00:04:02,699 --> 00:04:05,531 "非常道"容易被理解为"不是平常的道" 121 00:04:06,300 --> 00:04:07,080 道嘛 122 00:04:07,080 --> 00:04:08,120 很不平常 123 00:04:08,120 --> 00:04:08,919 很玄妙 124 00:04:08,919 --> 00:04:09,461 说不清楚 125 00:04:09,960 --> 00:04:14,520 这个理解把道德经直接推进了玄学的口袋:道是什么 126 00:04:14,639 --> 00:04:15,140 说不清的 127 00:04:15,659 --> 00:04:16,019 完事了 128 00:04:16,680 --> 00:04:18,680 但"非恒道"的意思完全不同 129 00:04:19,199 --> 00:04:20,661 "恒"是永恒不变 130 00:04:21,160 --> 00:04:24,718 "非恒道"说的是:凡是能被说出来的道 131 00:04:24,720 --> 00:04:26,340 都不是那个永恒不变的道 132 00:04:26,899 --> 00:04:29,610 你感受一下这两个版本的力度差异 133 00:04:30,170 --> 00:04:32,218 "非常道":道很玄 134 00:04:32,220 --> 00:04:32,680 别问了 135 00:04:33,220 --> 00:04:35,720 "非恒道":能被语言表达的 136 00:04:35,720 --> 00:04:37,060 都不是终极真相 137 00:04:37,540 --> 00:04:40,040 语言这个工具有它的带宽极限 138 00:04:40,959 --> 00:04:42,339 我接下来五千个字 139 00:04:42,339 --> 00:04:44,221 都是不得已的有损压缩 140 00:04:44,779 --> 00:04:46,420 第一句话的基调就变了 141 00:04:47,120 --> 00:05:00,759 老子不是在故弄玄虚 142 00:05:00,759 --> 00:05:02,959 他是在做一件极其诚实的事 143 00:05:03,639 --> 00:05:06,920 在全书开头预先告诉你:兄弟 144 00:05:06,920 --> 00:05:09,120 语言传不了全部的意思 145 00:05:09,120 --> 00:05:10,319 我只能尽力 146 00:05:10,319 --> 00:05:11,380 你要有心理准备 147 00:05:12,040 --> 00:05:14,920 紧接着下一句更关键:"名 148 00:05:14,920 --> 00:05:15,959 可名也 149 00:05:15,959 --> 00:05:16,661 非恒名也 150 00:05:17,079 --> 00:05:18,339 "能被命名的 151 00:05:18,339 --> 00:05:20,320 都不是那个永恒不变的名 152 00:05:20,939 --> 00:05:21,939 请注意 153 00:05:21,939 --> 00:05:23,420 这句话打击面极大 154 00:05:23,779 --> 00:05:26,060 它直接对准了一个人 - 孔子 155 00:05:26,899 --> 00:05:29,740 孔子一生最核心的工作是什么 156 00:05:29,980 --> 00:05:30,440 是"正名" 157 00:05:31,180 --> 00:05:33,339 "名不正则言不顺 158 00:05:33,339 --> 00:05:34,880 言不顺则事不成 159 00:05:35,360 --> 00:05:37,920 "他建立了人类文明史上最庞大 160 00:05:38,399 --> 00:05:40,019 最精密的"名"的体系 161 00:05:40,019 --> 00:05:45,000 仁、义、礼、智、信是行为的名 162 00:05:45,000 --> 00:05:47,839 君臣父子夫妇是关系的名 163 00:05:47,839 --> 00:05:50,840 丧服五等、祭祀仪轨是制度的名 164 00:05:51,399 --> 00:05:53,420 他用名来定义一切 165 00:05:53,420 --> 00:05:55,319 用名来规范一切 166 00:05:55,319 --> 00:05:56,721 用名来安顿一切 167 00:05:57,399 --> 00:05:58,259 他相信 168 00:05:58,259 --> 00:05:59,658 只要名正了 169 00:05:59,660 --> 00:06:00,440 天下就治了 170 00:06:01,420 --> 00:06:04,279 而老子上来第一句就说:能命名的 171 00:06:04,279 --> 00:06:05,560 都不是终极的东西 172 00:06:06,160 --> 00:06:09,459 你再看帛书版第七十六章:"道 173 00:06:09,459 --> 00:06:09,880 恒无名 174 00:06:10,420 --> 00:06:11,040 "道 175 00:06:11,040 --> 00:06:13,260 永恒地处于无法被命名的状态 176 00:06:14,220 --> 00:06:17,699 再看帛书版第十九章:"知者弗言 177 00:06:17,699 --> 00:06:18,380 言者弗知 178 00:06:18,920 --> 00:06:20,939 "真正知道的人不说 179 00:06:20,939 --> 00:06:22,460 说的人不真正知道 180 00:06:23,060 --> 00:06:23,858 (注意啊 181 00:06:23,860 --> 00:06:25,759 这句话是在说我呢 182 00:06:25,759 --> 00:06:27,439 我就是那个在说的人 183 00:06:27,439 --> 00:06:28,920 那个不真正知道的人 184 00:06:29,399 --> 00:06:30,879 这可不是开玩笑 185 00:06:30,879 --> 00:06:32,120 这是真真切切的 186 00:06:32,490 --> 00:06:34,319 )这三句话放在一起 187 00:06:34,319 --> 00:06:35,009 你就明白了 188 00:06:35,759 --> 00:06:40,120 老子从始至终都在说同一件事:真正的道 189 00:06:40,120 --> 00:06:41,700 在语言和概念之前 190 00:06:42,220 --> 00:06:43,839 你用名去抓它 191 00:06:43,839 --> 00:06:47,639 就像用渔网去捞水 - 网是有形的 192 00:06:47,639 --> 00:06:49,460 水从每个网眼里流走了 193 00:06:50,100 --> 00:06:51,339 孔子的体系 194 00:06:51,339 --> 00:06:54,020 恰恰是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一张网 195 00:06:54,579 --> 00:06:55,920 这不是在贬低孔子 196 00:06:56,600 --> 00:06:59,259 孔子的网确实网住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197 00:06:59,939 --> 00:07:02,360 伦理、秩序、文明、教化 198 00:07:02,959 --> 00:07:04,158 没有这张网 199 00:07:04,160 --> 00:07:06,320 中华文明不会延续两千年 200 00:07:06,939 --> 00:07:11,220 但老子要告诉你的是:网住的那些东西很有用 201 00:07:11,220 --> 00:07:12,640 但它们不是水本身 202 00:07:13,319 --> 00:07:14,820 你不能把网当成水 203 00:07:15,160 --> 00:07:17,879 帛书版第一章里有一段话 204 00:07:17,879 --> 00:07:22,199 简直像是专门写给孔子的:"故失道而后德 205 00:07:22,199 --> 00:07:23,839 失德而后仁 206 00:07:23,839 --> 00:07:25,319 失仁而后义 207 00:07:25,319 --> 00:07:26,300 失义而后礼 208 00:07:27,000 --> 00:07:27,939 夫礼者 209 00:07:27,939 --> 00:07:29,399 忠信之泊也 210 00:07:29,399 --> 00:07:30,340 而乱之首也 211 00:07:31,019 --> 00:07:33,480 "翻译过来:当人们失去了道 212 00:07:33,480 --> 00:07:34,920 才开始讲德 213 00:07:34,920 --> 00:07:35,920 失去了德 214 00:07:35,920 --> 00:07:37,319 才开始讲仁 215 00:07:37,319 --> 00:07:38,240 失去了仁 216 00:07:38,240 --> 00:07:39,600 才开始讲义 217 00:07:39,600 --> 00:07:40,519 失去了义 218 00:07:40,519 --> 00:07:41,360 才开始讲礼 219 00:07:42,079 --> 00:07:43,360 而礼这个东西 220 00:07:43,360 --> 00:07:45,300 是忠信变薄的产物 221 00:07:45,300 --> 00:07:46,200 是混乱的开端 222 00:07:46,980 --> 00:07:49,340 道、德、仁、义、礼 223 00:07:49,959 --> 00:07:51,770 这是一个逐级退化的序列 224 00:07:52,319 --> 00:07:55,399 老子说得很清楚:你越往后走 225 00:07:55,399 --> 00:07:56,200 离道越远 226 00:07:56,720 --> 00:07:58,800 孔子的核心体系是什么 227 00:07:59,040 --> 00:08:00,140 仁义礼 228 00:08:00,879 --> 00:08:02,980 恰好是这个退化序列的后三项 229 00:08:03,740 --> 00:08:07,839 这段话的杀伤力在于 - 它不是在说仁义礼没用 230 00:08:07,839 --> 00:08:10,650 而是在说仁义礼是一种"退而求其次" 231 00:08:11,240 --> 00:08:12,959 好比一个人丢了健康 232 00:08:12,959 --> 00:08:13,760 才开始吃药 233 00:08:14,519 --> 00:08:15,800 药当然有用 234 00:08:15,800 --> 00:08:17,520 但你不能说药就是健康 235 00:08:18,319 --> 00:08:20,980 孔子一辈子在研制最好的药方 236 00:08:20,980 --> 00:08:23,959 而老子在说:与其研究怎么吃药 237 00:08:23,959 --> 00:08:25,500 不如想想怎么不生病 238 00:08:26,220 --> 00:08:28,699 更扎心的一句:"前识者 239 00:08:28,699 --> 00:08:29,879 道之华也 240 00:08:29,879 --> 00:08:30,880 而愚之首也 241 00:08:31,420 --> 00:08:35,639 "那些走在前面去预判、去规划、去设计制度的人 242 00:08:36,139 --> 00:08:38,320 就像孔子这样的先知先觉者 243 00:08:38,918 --> 00:08:40,918 他们是道的表面花朵 244 00:08:40,918 --> 00:08:42,280 也是愚蠢的开端 245 00:08:42,500 --> 00:08:43,379 为什么 246 00:08:43,460 --> 00:08:45,639 因为你越是聪明、越是能干 247 00:08:46,279 --> 00:08:48,899 越是善于用概念去规划世界 248 00:08:48,899 --> 00:08:51,059 你就越容易犯一个错误 249 00:08:51,059 --> 00:08:53,821 把自己编织的概念网当成了世界本身 250 00:08:54,460 --> 00:08:55,279 到这里 251 00:08:55,279 --> 00:08:56,390 庭审时刻开始了 252 00:08:57,059 --> 00:09:00,500 我们用帛书版道德经第四十五章的框架 253 00:09:00,500 --> 00:09:03,240 来逐条审视孔子的认知操作系统 254 00:09:03,799 --> 00:09:05,460 第一条:"道 255 00:09:05,460 --> 00:09:06,519 可道也 256 00:09:06,519 --> 00:09:07,240 非恒道也 257 00:09:07,779 --> 00:09:10,240 "孔子终身致力于把道"说清楚" 258 00:09:10,799 --> 00:09:14,480 他删述六经、开办私学、周游列国 259 00:09:14,480 --> 00:09:18,279 就是要把他理解的天道人伦用语言固定下来 260 00:09:18,480 --> 00:09:19,081 传播出去 261 00:09:19,759 --> 00:09:22,960 但老子的判决是:凡是能被说出来的 262 00:09:22,960 --> 00:09:24,420 都不是那个恒常的道 263 00:09:25,120 --> 00:09:26,240 孔子说出来的那些 264 00:09:26,720 --> 00:09:29,279 仁义礼智信 - 当然有价值 265 00:09:29,279 --> 00:09:30,919 但它们是道的投影 266 00:09:30,919 --> 00:09:31,780 不是道本身 267 00:09:32,419 --> 00:09:34,059 第二条:"名 268 00:09:34,059 --> 00:09:35,100 可名也 269 00:09:35,100 --> 00:09:35,900 非恒名也 270 00:09:36,340 --> 00:09:38,240 "孔子的核心方法是正名 271 00:09:38,820 --> 00:09:40,980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272 00:09:41,519 --> 00:09:43,919 每个位置有每个位置的名 273 00:09:43,919 --> 00:09:45,620 每个名有每个名的义务 274 00:09:46,139 --> 00:09:48,179 但老子说:能命名的 275 00:09:48,179 --> 00:09:49,721 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名 276 00:09:50,320 --> 00:09:52,019 你给关系起了名字 277 00:09:52,019 --> 00:09:53,100 关系就被框住了 278 00:09:53,659 --> 00:09:55,149 "君"就必须像"君"" 279 00:09:55,759 --> 00:09:58,520 臣"就必须像"臣" - 灵活性为零 280 00:09:59,200 --> 00:10:04,059 两千年来多少忠臣被这套名分逻辑逼上了绝路 281 00:10:04,139 --> 00:10:06,159 第三条:"无名 282 00:10:06,159 --> 00:10:07,559 万物之始也 283 00:10:07,559 --> 00:10:08,360 有名 284 00:10:08,360 --> 00:10:09,140 万物之母也 285 00:10:09,659 --> 00:10:13,659 "无名是万物的开端 - 在概念产生之前 286 00:10:13,659 --> 00:10:15,059 万物自然运作 287 00:10:15,059 --> 00:10:16,341 不需要人去定义它 288 00:10:17,019 --> 00:10:19,019 有名是万物的母亲 289 00:10:19,019 --> 00:10:21,698 命名创造了可辨识的世界 290 00:10:21,700 --> 00:10:23,280 人类文明由此开始 291 00:10:23,840 --> 00:10:26,321 孔子在"有名"这一端做到了极致 292 00:10:26,940 --> 00:10:29,480 但他对"无名"那一端几乎没有涉足 293 00:10:30,120 --> 00:10:31,938 他不谈怪力乱神 294 00:10:31,940 --> 00:10:33,880 不讨论语言到达不了的地方 295 00:10:34,559 --> 00:10:36,320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296 00:10:36,320 --> 00:10:37,120 或者说 297 00:10:37,120 --> 00:10:40,640 他的系统无法处理 - 那个超越概念的维度 298 00:10:41,159 --> 00:10:43,440 第四条:"故恒无欲也 299 00:10:43,440 --> 00:10:44,400 以观亓眇 300 00:10:44,840 --> 00:10:47,120 "保持恒常的无欲状态 301 00:10:47,120 --> 00:10:49,240 才能观察到道的精微之处 302 00:10:50,120 --> 00:10:51,279 孔子有欲吗 303 00:10:51,419 --> 00:10:51,841 当然有 304 00:10:52,450 --> 00:10:54,440 他的欲不是物质之欲 305 00:10:54,440 --> 00:10:57,860 而是更深层的 - 他欲天下大治 306 00:10:57,860 --> 00:10:59,340 欲礼乐复兴 307 00:10:59,340 --> 00:11:00,180 欲"克己复礼" 308 00:11:00,799 --> 00:11:02,221 这些欲当然高尚 309 00:11:02,919 --> 00:11:05,250 但老子的意思是:只要你还有欲 310 00:11:05,759 --> 00:11:07,139 哪怕是最崇高的欲 311 00:11:07,659 --> 00:11:09,860 你就看不到那个最精微的东西 312 00:11:10,399 --> 00:11:12,899 因为欲本身就是一个滤镜 313 00:11:12,899 --> 00:11:16,441 它让你只能看到与你的欲望相关的那部分现实 314 00:11:17,120 --> 00:11:17,659 现在 315 00:11:17,659 --> 00:11:20,441 让我们用唯识学来做一份"病理报告" 316 00:11:21,100 --> 00:11:23,320 不是评判孔子做错了什么 317 00:11:23,320 --> 00:11:25,581 而是解释他为什么只能这样 318 00:11:26,279 --> 00:11:29,560 唯识学是佛教中最精密的意识分析系统 319 00:11:30,220 --> 00:11:31,220 在这个系列中 320 00:11:31,220 --> 00:11:34,090 我把它当作一套"认知诊断工具"来用 321 00:11:34,820 --> 00:11:36,179 不是宗教教义 322 00:11:36,179 --> 00:11:37,260 而是分析框架 323 00:11:37,840 --> 00:11:43,059 唯识学说人有八种意识 - 前五识是眼耳鼻舌身 324 00:11:43,059 --> 00:11:44,759 负责感官输入 325 00:11:44,759 --> 00:11:46,639 第六识是意识 326 00:11:46,639 --> 00:11:48,940 负责分析、判断、推理 327 00:11:48,940 --> 00:11:51,438 是我们日常使用的"主程序" 328 00:11:51,440 --> 00:11:53,600 第七识叫末那识 329 00:11:53,600 --> 00:11:57,019 它的功能是持续不断地抓取"这是我 330 00:11:57,399 --> 00:12:00,259 这是我的" - 它是自我感的根源 331 00:12:00,259 --> 00:12:02,419 第八识叫阿赖耶识 332 00:12:02,419 --> 00:12:06,198 是所有经验、习气、倾向的储存仓库 333 00:12:06,200 --> 00:12:08,060 就像一个巨大的种子库 334 00:12:08,860 --> 00:12:10,700 孔子的问题出在哪里 335 00:12:10,820 --> 00:12:15,120 唯识学有一个概念叫"遍计所执性" - 简单说 336 00:12:15,120 --> 00:12:17,841 就是把语言概念当成了真实本身 337 00:12:18,539 --> 00:12:20,830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认知滤镜" 338 00:12:20,840 --> 00:12:25,260 它让你以为你给事物贴的标签就是事物的本质 339 00:12:26,039 --> 00:12:28,900 孔子是遍计所执的大师级实践者 340 00:12:29,759 --> 00:12:34,201 仁、义、礼、智、信 - 这些都是他创造的标签 341 00:12:34,919 --> 00:12:37,280 这些标签非常精妙、非常有用 342 00:12:37,919 --> 00:12:41,020 但唯识学会说:标签不是事物本身 343 00:12:41,600 --> 00:12:44,620 你给一朵花贴上"美"的标签 344 00:12:44,620 --> 00:12:45,841 花并不因此变美 345 00:12:46,620 --> 00:12:47,980 花自己在开 346 00:12:47,980 --> 00:12:49,140 它不需要你的标签 347 00:12:49,679 --> 00:12:51,860 你说"这是仁"的那一刻 348 00:12:51,860 --> 00:12:53,520 仁就被你的概念框住了 349 00:12:54,100 --> 00:12:55,019 真正的仁 350 00:12:55,019 --> 00:12:56,941 可能恰恰在你的定义之外 351 00:12:57,379 --> 00:13:01,919 更深一层:孔子不只是在给外在世界贴标签 352 00:13:01,919 --> 00:13:03,520 他在给人心贴标签 353 00:13:04,019 --> 00:13:05,120 "克己复礼为仁" 354 00:13:05,600 --> 00:13:09,279 这个定义把仁从一种活泼泼的心灵状态 355 00:13:09,279 --> 00:13:11,221 变成了一条可执行的规则 356 00:13:11,799 --> 00:13:12,800 规则当然有用 357 00:13:13,159 --> 00:13:15,480 但一旦仁变成了规则 358 00:13:15,480 --> 00:13:18,080 人就不再是发自内心地去爱 359 00:13:18,080 --> 00:13:20,841 而是按照标准操作流程去执行"爱" 360 00:13:21,419 --> 00:13:24,539 这就是为什么儒家体系培养出的人 361 00:13:24,539 --> 00:13:26,030 往往"知礼"但不"近道" 362 00:13:26,539 --> 00:13:30,299 他们能准确地说出仁义礼智信的定义 363 00:13:30,299 --> 00:13:34,860 却未必能在一个没有任何规则指导的情境中做出真正 364 00:13:34,860 --> 00:13:35,580 自然 365 00:13:35,659 --> 00:13:36,841 真正恰当的回应 366 00:13:37,220 --> 00:13:40,610 这里要特别说明一句:我不是在说儒学"错了" 367 00:13:41,440 --> 00:13:45,139 如果把这个问题想成"儒学对还是道家对" 368 00:13:45,139 --> 00:13:48,179 那你本身就掉进了二元对立的陷阱里 369 00:13:48,179 --> 00:13:52,399 而这恰恰是道德经下一章(帛书版第四十六章)要讲 370 00:13:52,399 --> 00:13:52,480 的 371 00:13:53,120 --> 00:13:58,279 我要说的是:儒学和道家是两套不同层次的操作系统 372 00:13:58,279 --> 00:13:59,701 处理不同层次的问题 373 00:14:00,399 --> 00:14:03,740 儒学处理的是人与人之间如何共处 374 00:14:03,740 --> 00:14:05,320 这个问题极其重要 375 00:14:05,320 --> 00:14:06,040 不可或缺 376 00:14:06,720 --> 00:14:10,360 道德经处理的是人与道之间如何相通 377 00:14:10,360 --> 00:14:12,179 这个问题更底层 378 00:14:12,179 --> 00:14:14,660 但大多数人一辈子不需要面对 379 00:14:15,059 --> 00:14:16,220 问题在于 380 00:14:16,220 --> 00:14:18,639 当儒学成为唯一的操作系统 381 00:14:18,639 --> 00:14:21,919 当所有人都只用概念去理解世界 382 00:14:21,919 --> 00:14:25,000 超越概念的那个维度就被系统性地遮蔽了 383 00:14:25,600 --> 00:14:26,679 两千年来 384 00:14:26,679 --> 00:14:29,240 道德经在儒学的知识霸权下 385 00:14:29,240 --> 00:14:30,919 被当成了一种"哲学" 386 00:14:30,919 --> 00:14:32,920 一种可以用概念分析的对象 387 00:14:33,620 --> 00:14:35,940 但道德经不是用来"分析"的 388 00:14:35,940 --> 00:14:37,221 它是用来"体验"的 389 00:14:37,799 --> 00:14:40,320 你用儒学的方法去读道德经 390 00:14:40,320 --> 00:14:43,500 就像用听觉去理解颜色 - 工具不对 391 00:14:44,120 --> 00:14:44,519 那么 392 00:14:44,519 --> 00:14:47,480 如果孔子在那次与老子的会面后 393 00:14:47,480 --> 00:14:49,000 选择了不同的路呢 394 00:14:49,200 --> 00:14:51,799 假设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轨道 395 00:14:51,799 --> 00:14:53,120 而是跟随老子 396 00:14:53,120 --> 00:14:57,360 或者至少在自己的体系中留出了一个"无名"的维度 397 00:14:57,360 --> 00:14:59,800 一个不能被概念抵达的空白地带 398 00:15:00,419 --> 00:15:01,080 那么 399 00:15:01,080 --> 00:15:03,259 儒学可能会变成一个更完整的系统 400 00:15:03,259 --> 00:15:05,259 既有"名"的秩序 401 00:15:05,259 --> 00:15:06,461 又有"无名"的留白 402 00:15:06,940 --> 00:15:08,940 既有礼乐教化的实用性 403 00:15:08,940 --> 00:15:10,640 又有超越概念的开放性 404 00:15:11,279 --> 00:15:12,000 这不是空想 405 00:15:12,600 --> 00:15:15,519 后来的王阳明某种程度上做了这件事 406 00:15:16,159 --> 00:15:20,180 他用"良知"打通了儒学和直觉体验之间的通道 407 00:15:20,740 --> 00:15:24,600 但他为此付出了龙场那样几乎致命的代价 408 00:15:24,600 --> 00:15:26,620 我们后面会详细讲王阳明 409 00:15:27,240 --> 00:15:28,259 说到最后 410 00:15:28,259 --> 00:15:30,039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411 00:15:30,259 --> 00:15:30,930 关系太大了 412 00:15:31,440 --> 00:15:35,081 我们每天都在做孔子做的事 - 给世界命名 413 00:15:35,559 --> 00:15:38,549 "我是一个程序员"、"这段感情不健康" 414 00:15:38,559 --> 00:15:40,620 "这个市场在走下坡路" 415 00:15:40,620 --> 00:15:43,380 "他是个好人"、"这件事不公平" 416 00:15:43,960 --> 00:15:46,059 你用名字来理解世界 417 00:15:46,059 --> 00:15:47,461 用标签来做决策 418 00:15:48,080 --> 00:15:49,299 这没有错 419 00:15:49,299 --> 00:15:50,740 人不可能不用概念 420 00:15:51,360 --> 00:15:55,980 但问题在于: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概念不是世界本身 421 00:15:56,039 --> 00:15:58,980 当你说"这段感情不健康"的时候 422 00:15:58,980 --> 00:16:03,580 你是在描述一个复杂的、活的、时刻在变化的关系 423 00:16:03,580 --> 00:16:05,960 还是在把一个标签贴上去 424 00:16:05,960 --> 00:16:08,159 然后根据标签来做决定 425 00:16:08,320 --> 00:16:10,639 当你说"我是一个内向的人"的时候" 426 00:16:11,179 --> 00:16:14,159 内向"这个名字是在帮助你认识自己 427 00:16:14,159 --> 00:16:16,960 还是在限制你成为更多的可能性 428 00:16:17,059 --> 00:16:19,899 道德经第一章的核心信息极其简洁 429 00:16:19,899 --> 00:16:22,840 你所有的概念、标签、定义 430 00:16:22,840 --> 00:16:23,679 都有用 431 00:16:23,679 --> 00:16:24,961 但都不是终极真相 432 00:16:25,820 --> 00:16:27,039 在概念之前 433 00:16:27,039 --> 00:16:28,740 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在运作 434 00:16:29,340 --> 00:16:30,440 你看不见它 435 00:16:30,440 --> 00:16:32,039 不是因为它不存在 436 00:16:32,039 --> 00:16:34,760 而是因为你的注意力全被概念占满了 437 00:16:35,419 --> 00:16:37,399 老子说的"恒无欲也 438 00:16:37,399 --> 00:16:37,930 以观亓眇" 439 00:16:38,720 --> 00:16:41,960 保持一种不被欲望和概念裹挟的状态 440 00:16:41,960 --> 00:16:44,081 你才能看到那个精微的东西 441 00:16:44,659 --> 00:16:46,500 这不是让你放弃思考 442 00:16:46,500 --> 00:16:48,720 而是让你在思考的间隙里 443 00:16:48,720 --> 00:16:49,280 留一道缝 444 00:16:49,759 --> 00:16:50,620 那道缝 445 00:16:50,620 --> 00:16:51,040 就是门 446 00:16:51,840 --> 00:16:55,980 帛书版的最后一句写得明白 - "玄之又玄 447 00:16:55,980 --> 00:16:56,620 众眇之门 448 00:16:57,039 --> 00:16:58,860 "深远又深远 449 00:16:58,860 --> 00:17:01,201 那是通向一切精微奥秘的门 450 00:17:02,019 --> 00:17:04,161 门就在你的概念和概念之间 451 00:17:04,880 --> 00:17:08,050 就在你的名字和名字之间的那个缝隙里 452 00:17:08,818 --> 00:17:09,119 你 453 00:17:09,119 --> 00:17:10,640 愿意看一眼吗 454 00:17:10,779 --> 00:17:12,019 我是王利杰 455 00:17:12,019 --> 00:17:13,118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