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力量>说活在当下
但小我为什么这么难消
这本书在全球卖了超过一千六百万册
它的核心只有四个字
活在当下
你可能读过它
也可能在书架上搁了好几年
等着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再翻出来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
活在当下吗
如果你正在开车
你的脑子有没有在想等会儿要做什么
如果你正在陪孩子玩
你有没有在心里惦记着一封没回的邮件
如果你正在听我说话
你有没有一部分注意力
已经飘走了
大多数人
不在当下
而且大概率
你读了这本书之后
还是不在当下
这不是你的问题
也不是托利的问题
这是一个更深的问题
它需要一套更完整的框架才能看清楚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我们来拆一本全球畅销书
埃克哈特·托利的当下的力量
我要做一件托利本人没做过的事
用唯识学的框架来翻译他找到的东西
然后告诉你
他的地图画到了哪里
以及地图边缘之外
还有什么
先说这个人
托利是德国人
1948年出生在鲁尔区的一个小城
他在伦敦大学读完语言和历史
然后在剑桥大学做了一段时间的研究员和导师
二十九岁的时候
他陷入了极度的抑郁
他形容那段时间
每天早晨醒来
都感觉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就在某一天深夜
痛苦到了顶点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实在无法继续跟我自己生活在一起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
等等
这句话有点奇怪
我跟我自己
是两个人吗
如果我受不了的是我自己
那谁在受不了谁
就是这个问题
引发了某种深层的变化
他后来描述
那一刻
他感觉一切都变了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突然安静了
他陷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宁静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
走到窗边
看到外面的一棵树
他说那棵树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
要真实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想
只是看着
接下来的将近两年
他住在朋友的沙发上
经常去伦敦罗素广场的公园长椅上坐着
什么都不做
只是存在着
邻居们以为他疯了
但他说他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
后来他把这段经历
还有他对意识的理解
写成了当下的力量这本书
好
我们来看这本书的核心主张
托利说
人的痛苦
来自一个叫做小我的东西
小我是什么
是你脑子里那个不停说话的声音
你有没有注意过
你的脑子几乎从来不安静
一件事结束了
另一件事立刻开始
你吃饭在想工作
工作的时候在担忧未来
睡觉前在复盘白天的对话
凌晨三点在想一件两年前说错的话
这个声音
就是小我
我们之前聊过一个斯坦福的脑机接口实验
你心里默念的每一个字
运动皮层都在同步放电
这个声音不是比喻
它是一条真实的、可测量的神经活动流
它不是你本人
它是在你的意识里运作的一个自动化程序
但因为它的声音太像你自己的声音
你就以为它就是你
托利还提出了一个概念
叫痛苦之身
他说
你过去经历的每一次情绪创伤
每一次没有被完全处理的痛苦
都没有消失
它们作为一种能量残留
储存在你的身体里
形成一个沉睡的情绪载体
这个载体会定期被激活
一旦激活
它会接管你的思维和行为
让你以加倍的力度重新体验过去的痛苦
我相信很多人有过这种经历
你以为自己已经从某段感情里走出来了
某一天
你在地铁上偶然听到了一首歌
胸口突然一紧
整个人就崩了
那不是你选择的
那是痛苦之身被触发了
托利的处方是什么
很简单：观察
他说
当你能够观察自己的想法
而不是被想法带走的时候
你就不再是那个想法
你成了观察者
当你注意到痛苦之身开始运作
你只需要保持临在
保持觉知
不要认同它
它就会失去力量
好
到这里
我要说一句让很多读过这本书的人可能没有想到的话
托利描述的这整套东西
唯识学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把它系统化了
不是隐约相似
是有完整的技术规格
我们来做一个翻译
托利说的小我
对应的是唯识学的第七识
末那识
这个名字我们在这个系列里聊过很多次了
末那识干什么
它有一个功能
叫恒审思量
恒是永不停歇
审是审视
思量是判断和衡量
它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做一件事
把意识深处的活动贴上一个标签
这是我的
这是关于我的
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跟朋友吃饭
朋友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末那识立刻启动：他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
他是不是觉得今天的对话很无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最近他是不是在疏远我
朋友的手机可能只是一条快递提醒
但末那识已经在一秒钟内把这件事
变成了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这个声音
就是托利说的小我
托利说的痛苦之身
对应的是唯识学里的种子现行
阿赖耶识
就是第八识
是你意识深层的种子仓库
你过去所有经历留下的印记
都以种子的形式存在那里
这些种子平时处于潜伏状态
但一旦遇到合适的外缘
就会现行
就会从潜能状态爆发出来
变成你当下的体验和反应
托利说痛苦之身会被激活
就是在描述这个机制
种子遇缘现行
那首触动你的歌
就是外缘
你以为已经结疤的伤口
其实只是种子还没有完全转化
它在等下一个触发点
而托利说的临在意识
那个观察小我的观察者
用唯识学的语言来说
接近于自证分
四分说里
自证分是认知活动里那个觉察到自己正在认知的功能
你不仅在看那棵树
你还知道自己在看树
你不仅被愤怒劫持
你还能觉察到自己正在被愤怒劫持
这个元层次的觉知
就是托利说的临在
你看
一个德国人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两年
用自己的语言描述出来的东西
和古代印度的修行者通过内观建立的那套架构
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版本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它说明某些关于意识的真相
不是文化发明出来的
它是可以被独立发现的
但现在到了这期最有意思的地方
托利止步在哪里
他看见了末那识
也看见了种子现行的表现
还发现了自证分的存在
但他对这一切的处方
只有两个字：观察
问题来了
如果观察就能解决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人读了当下的力量
观察了好多年
小我还是每天早上准时回来
这不是嘲笑托利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答案在阿赖耶识
托利找到了末那识
但他没有谈到末那识为什么那么强大
那么难以撼动
唯识学给出的答案是
末那识的力量来源
是阿赖耶识里的种子
你能看见末那识的运作
但种子是在更深的地方
它在你看见末那识之前就已经在生效了
就像你能看见河面上的漩涡
但漩涡的力量来自河底的暗流
你盯着漩涡看
漩涡不会消失
因为驱动它的东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这就解释了一个很多修行者都遇到过的困惑
我已经很有觉察力了
我知道愤怒来了
我能观察到它
但它还是很有力量
还是会影响我的行为
还是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冒出来
唯识学的回答是：观察的确有用
但它作用在末那识这一层
而你真正需要处理的
是阿赖耶识层面的种子结构
仅靠观察末那识
就像每次发现漏水就用抹布擦
但没有去修那根漏水的管道
末那识只是出水口
种子仓库才是水源
那种子结构怎么转化
唯识学给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法
叫熏习
就像把一块白布放在花旁边
花的香气会慢慢渗进布里
你每一次持戒
每一次念佛
每一次打坐
每一次深入思考
本质上都是在给阿赖耶识输入新的种子
同时让旧的负面种子因为缺少滋养而慢慢失去活性
这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
是一个持续迭代的过程
不是靠某一次顿悟或者某一次观察完成的
当然
顿悟是存在的
但顿悟发生的条件
往往是那个人在阿赖耶识层面已经做了大量的积累
种子已经足够成熟
只差最后一个外缘
托利在公园长椅上那两年
很可能就是一段深层的自然净化过程
只是他没有这套语言来描述它
好
现在我要讲一个有点讽刺的事
当下的力量出版之后
带动了一整个产业
你可以去参加托利的线下讲座
买他的冥想音频
买他的日历
买他的带着他语录的马克杯
全球有数以百万计的人
把自己定义为当下的力量的信奉者
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临在的状态
讨论小我的陷阱
互相指出谁说话的时候还在认同小我
你看到问题了吗
一个人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然后积极地维护和传播这个身份
这个行为
恰恰是末那识在换了一张皮继续运作
我要成为一个有灵性的人
我要让别人看见我活在当下
我和那些还活在小我里的普通人不一样
这不是修行
这是精神消费主义
末那识没有消失
它只是找到了一个更高端的品牌
我做投资这么多年
见过太多类似的现象
很多人读了很多商业书籍
参加了很多训练营
他们的自我叙事从一个普通人升级
成了一个有底层思维的人
一个有系统认知的人
但你如果仔细观察
会发现这些新标签
和旧标签在结构上没有任何区别
末那识还是末那识
只是换了更体面的衣服
创业圈有一种很常见的现象
创始人一边在台上讲用户第一
一边在背后所有决策都是围绕着我不能输
我的判断不能被否定
这是末那识穿着价值观的外衣在说话
唯识学对这个陷阱有一个极其精确的描述
叫遍计所执
你把依他起的事物贴上固定的标签
然后执着于这个标签
原来你执着于我是一个成功的人
现在你执着于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标签换了
执着的机制没有变
更深的讽刺在这里
托利本人其实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在书里说
如果你把这本书当成一种知识来获取
你就错过了它
它不是一个思想体系
它只是一根指向月亮的手指
可是有多少人
在研究那根手指的艺术造型
而不是看月亮
佛学里有一句话
更直接：法尚应舍
何况非法
筏是渡河用的
渡过河就要放下
当下的力量也是筏
但很多人把筏供起来了
好
我们现在来到这期最深的那个问题
托利的临在意识
那个观察小我的观察者
它到底是谁
我们之前用道家的语言聊过这个问题
说话的是识神
听的是元神
但唯识学不满足于给观察者一个名字
它会追问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托利说
它是你的真实存在
是那个本来的你
超越于思想和小我之外的纯粹觉知
但佛学会在这里追问一个问题：这个观察者
是一个独立的、稳定的实体吗
还是说
它也是意识系统的一个功能
唯识学说
自证分
那个觉察到自己在认知的功能
本身也是识的一部分
它不是站在系统外面的上帝视角
它是系统内部的自我检测机制
这个区别极其关键
如果观察者是一个真实的、超越系统之外的存在
那么靠观察就可以得到解脱
但如果观察者本身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那么问题就复杂多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打坐了很多年
培养了很强的觉察力
但烦恼还是会回来
不是觉察力不够
而是观察者本身还携带着种子
你能观察到愤怒升起
但你对愤怒的观察
本身可能就带着一种微细的对愤怒的厌恶
而这种厌恶
是另一颗种子
你以为你在观察
其实你是在用一颗种子
试图压制另一颗种子
佛学对这个问题的处理
到最后走向无我
不是有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在观察小我
而是当觉知的功能足够成熟
连观察者这个标签也脱落了
没有一个人在观察
只有觉知本身
没有主体
没有客体
只有清明
唯识学叫这个状态大圆镜智
第八识转化之后的状态
像一面没有灰尘的镜子
如实映照一切
不扭曲
不添加
不执着
托利在他那两年的公园经历里
很可能碰触到了这个状态的边缘
他把它叫做临在
但他没有给出走到这里的完整路径
他只是说
放下小我
保持觉知
这话没有错
但没有说完
就像有人告诉你
从上海到新疆
方向是往西走
方向是对的
但你还是需要一张完整的地图
才能真的走到
当下的力量给了你方向
唯识学给了你地图
这不是在说托利不够好
恰恰相反
我觉得他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他用一个现代西方人能够接受的语言
把一个在亚洲修行传统里埋了几千年的核心洞见
带进了主流视野
让超过一千六百万人第一次意识到
脑子里那个声音不是你
这已经是很大的贡献了
但贡献不等于完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留给你们
如果连我要活在当下这个念头
本身也是小我的运作
如果就连这个想要觉悟的冲动
也是末那识在说我要成为一个更好的我
那么
有没有一种修行
是完全不需要一个想要进步的我来启动的
佛法里有
但那是另一张地图的起点了
这个问题
比当下的力量整本书都要值得花一生去探索
你读过这本书吗
有没有遇到过托利的方法在你身上失效的时刻
那个时刻发生了什么
我很想听你说说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