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00:00,263 --> 00:00:01,836
阿罗汉的天花板

2
00:00:02,182 --> 00:00:04,716
所知障到底障的是什么

3
00:00:05,302 --> 00:00:07,556
评论区有位道友给我留了一段话

4
00:00:07,703 --> 00:00:09,275
我看完愣了好久

5
00:00:09,462 --> 00:00:09,775
他说

6
00:00:10,262 --> 00:00:12,476
阿罗汉已经达到无我了

7
00:00:12,503 --> 00:00:15,355
所以他没有了能所分离的所知障

8
00:00:15,782 --> 00:00:17,335
要不岂不是还有我

9
00:00:18,103 --> 00:00:19,495
这个反问像一把刀

10
00:00:19,823 --> 00:00:20,916
干净利落

11
00:00:20,983 --> 00:00:24,916
直接戳到了一个我们大多数人没想清楚的地方

12
00:00:25,182 --> 00:00:27,102
如果阿罗汉已经无我了

13
00:00:27,103 --> 00:00:28,815
他怎么可能还有所知障

14
00:00:29,422 --> 00:00:30,515
所知障的根

15
00:00:30,542 --> 00:00:32,536
不就是有一个能知的我吗

16
00:00:33,222 --> 00:00:36,295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值得停下来看一看吗

17
00:00:37,684 --> 00:00:37,996
哈喽

18
00:00:38,243 --> 00:00:38,716
大家好

19
00:00:39,004 --> 00:00:40,057
我是王利杰

20
00:00:40,283 --> 00:00:40,956
上一期视频

21
00:00:41,203 --> 00:00:42,896
我专门做了一次纠错

22
00:00:42,963 --> 00:00:44,603
把 所知障 这个概念

23
00:00:44,603 --> 00:00:47,456
修正到了 能取所取的二元分裂 上

24
00:00:47,643 --> 00:00:49,762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25
00:00:49,764 --> 00:00:52,883
没想到这位道友顺着我的修正继续追问

26
00:00:52,883 --> 00:00:55,176
把我推到了一个更深的悬崖边

27
00:00:55,364 --> 00:00:57,237
阿罗汉到底是断了所知障

28
00:00:57,283 --> 00:00:57,996
还是没断

29
00:00:58,404 --> 00:00:59,117
如果断了

30
00:00:59,243 --> 00:01:00,437
他和佛差在哪里

31
00:01:00,684 --> 00:01:01,396
如果没断

32
00:01:01,603 --> 00:01:03,276
他不是已经证到无我了吗

33
00:01:03,563 --> 00:01:05,156
这两件事不就矛盾了吗

34
00:01:05,523 --> 00:01:06,276
今天这期

35
00:01:06,483 --> 00:01:07,977
我们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36
00:01:08,284 --> 00:01:10,697
但我不想用堆概念的方式回答

37
00:01:11,364 --> 00:01:14,537
我想带你走进几个具体的修行人的故事

38
00:01:14,683 --> 00:01:16,897
让你在故事里亲眼看见

39
00:01:16,924 --> 00:01:19,257
所知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40
00:01:19,483 --> 00:01:21,257
看完之后你会明白

41
00:01:21,403 --> 00:01:25,977
为什么哪怕是阿罗汉这种已经把烦恼连根拔起的人

42
00:01:26,084 --> 00:01:29,097
头顶上还压着一层透明的天花板

43
00:01:29,403 --> 00:01:31,537
而那层天花板压的是什么

44
00:01:31,564 --> 00:01:35,897
压的就是你我每天都在不知不觉撞上的同一个东西

45
00:01:36,763 --> 00:01:38,537
先从一句偈子说起

46
00:01:38,844 --> 00:01:41,416
世亲菩萨在 俱舍论 一开头

47
00:01:41,484 --> 00:01:43,177
写下了一首敬礼颂

48
00:01:43,444 --> 00:01:44,516
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49
00:01:45,084 --> 00:01:47,257
诸一切种诸冥灭

50
00:01:47,523 --> 00:01:48,722
短短七个字

51
00:01:48,724 --> 00:01:52,097
把佛和阿罗汉的差别说得一清二楚

52
00:01:52,204 --> 00:01:52,877
什么意思呢

53
00:01:53,323 --> 00:01:54,276
这里有两个 冥

54
00:01:54,683 --> 00:01:55,636
一个叫 诸冥

55
00:01:55,924 --> 00:01:57,356
一个叫 一切种冥

56
00:01:57,963 --> 00:01:59,037
冥 就是无明

57
00:01:59,323 --> 00:02:00,537
是遮蔽的意思

58
00:02:00,883 --> 00:02:03,337
诸冥灭 是阿罗汉的境界

59
00:02:03,364 --> 00:02:06,697
他把烦恼这一层的无明全部熄灭了

60
00:02:06,803 --> 00:02:08,362
贪嗔痴慢疑

61
00:02:08,364 --> 00:02:10,723
这五种烦恼烧出来的迷雾

62
00:02:10,723 --> 00:02:13,336
在阿罗汉那里已经一丝不剩

63
00:02:13,364 --> 00:02:15,364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64
00:02:15,631 --> 00:02:18,704
但世亲偏偏在前面又加了一句 一切种

65
00:02:19,432 --> 00:02:22,045
一切种诸冥灭 是佛的境界

66
00:02:22,112 --> 00:02:24,204
不是只灭了烦恼这一层的雾

67
00:02:24,232 --> 00:02:28,565
而是连 一切种类 的所有微细遮蔽也全部消灭

68
00:02:28,992 --> 00:02:30,505
这多出来的一层是什么

69
00:02:31,071 --> 00:02:32,065
这多出来的一层

70
00:02:32,232 --> 00:02:33,684
就是所知障

71
00:02:34,058 --> 00:02:34,857
你看

72
00:02:34,871 --> 00:02:38,165
这件事在大乘的论典里早就讲得很清楚了

73
00:02:38,311 --> 00:02:41,084
烦恼障和所知障是两层东西

74
00:02:41,511 --> 00:02:43,524
阿罗汉断的是烦恼障

75
00:02:43,911 --> 00:02:47,045
佛断的是烦恼障加所知障

76
00:02:47,432 --> 00:02:49,045
阿罗汉已经无我

77
00:02:49,191 --> 00:02:52,845
但他的 无我 是把 烦恼层面的我执 拔掉了

78
00:02:53,031 --> 00:02:56,204
认知结构层面的二元分裂 还压在头顶

79
00:02:56,911 --> 00:02:59,524
他从地狱爬到了人间最高层

80
00:02:59,832 --> 00:03:02,005
但人间最高层和天空之间

81
00:03:02,071 --> 00:03:04,084
还隔着一层玻璃天花板

82
00:03:04,432 --> 00:03:07,375
这层玻璃就叫所知障

83
00:03:07,762 --> 00:03:09,696
这里我得先交代一句

84
00:03:09,803 --> 00:03:12,896
免得你听完以为这是整个佛教的定论

85
00:03:13,243 --> 00:03:16,576
所知障 这个范畴是北传大乘立起来的

86
00:03:16,723 --> 00:03:18,975
南传上座部根本不用它

87
00:03:19,162 --> 00:03:20,202
在他们看来

88
00:03:20,202 --> 00:03:22,535
阿罗汉的解脱本身已经圆满

89
00:03:22,723 --> 00:03:24,402
佛和阿罗汉的差别

90
00:03:24,403 --> 00:03:26,522
在于佛独有的一切智

91
00:03:26,523 --> 00:03:28,481
和累劫修来的波罗蜜

92
00:03:28,482 --> 00:03:30,396
而不是 还剩一层障没断

93
00:03:31,042 --> 00:03:33,336
这两套说法吵了两千年

94
00:03:33,403 --> 00:03:34,696
谁也没说服谁

95
00:03:34,803 --> 00:03:36,975
我这期不打算替你选边

96
00:03:37,123 --> 00:03:39,202
我只顺着这位道友的提问

97
00:03:39,202 --> 00:03:41,815
把大乘这一套的内部逻辑讲通

98
00:03:41,922 --> 00:03:43,516
两边的说法你都拿着

99
00:03:43,683 --> 00:03:44,655
自己判断

100
00:03:45,362 --> 00:03:47,595
那这层玻璃到底是什么质地

101
00:03:48,042 --> 00:03:49,916
它和烦恼有什么不一样

102
00:03:50,442 --> 00:03:52,601
我先讲一个最朴素的故事

103
00:03:52,602 --> 00:03:54,353
让你直接看见

104
00:03:54,621 --> 00:03:55,819
佛陀的弟子里

105
00:03:55,820 --> 00:03:57,954
有一个叫小路尊者的人

106
00:03:58,181 --> 00:04:00,193
梵文名字叫周利槃陀伽

107
00:04:00,460 --> 00:04:01,574
他笨到什么程度

108
00:04:02,101 --> 00:04:04,033
佛陀给他一个偈子让他背

109
00:04:04,140 --> 00:04:05,394
他背了四个月

110
00:04:05,580 --> 00:04:06,973
前句记住后句忘

111
00:04:07,420 --> 00:04:09,033
后句记住前句忘

112
00:04:09,341 --> 00:04:12,234
他的哥哥大路尊者已经证了阿罗汉果

113
00:04:12,460 --> 00:04:13,859
看不下去这个弟弟

114
00:04:13,860 --> 00:04:16,419
就把他赶出僧团说你回家算了

115
00:04:16,420 --> 00:04:17,473
别在这丢人

116
00:04:17,941 --> 00:04:19,453
小路尊者非常伤心

117
00:04:19,820 --> 00:04:21,114
就坐在门口哭

118
00:04:21,340 --> 00:04:22,213
佛陀走过来

119
00:04:22,541 --> 00:04:23,633
问他怎么了

120
00:04:23,900 --> 00:04:25,953
小路尊者说自己太笨了

121
00:04:26,020 --> 00:04:27,753
连一个偈子都背不下来

122
00:04:28,660 --> 00:04:30,474
佛陀听完没批评他

123
00:04:30,501 --> 00:04:32,313
反而拿了一把扫帚给他

124
00:04:32,541 --> 00:04:34,354
说你以后什么都不用学

125
00:04:34,381 --> 00:04:35,674
就在这里扫地

126
00:04:35,820 --> 00:04:38,393
但是扫的时候你要心里念四个字

127
00:04:38,460 --> 00:04:39,774
拂尘除垢

128
00:04:40,201 --> 00:04:41,855
小路尊者就这么扫

129
00:04:42,201 --> 00:04:43,475
他笨到连 拂尘

130
00:04:43,802 --> 00:04:45,961
和 除垢 这两个词的顺序

131
00:04:45,961 --> 00:04:47,215
都常常颠倒

132
00:04:47,562 --> 00:04:49,514
但他每天就老老实实扫

133
00:04:49,841 --> 00:04:50,975
老老实实念

134
00:04:51,521 --> 00:04:52,855
扫了不知道多久

135
00:04:52,881 --> 00:04:55,254
有一天他突然停在那里

136
00:04:55,362 --> 00:04:56,975
扫帚掉在地上

137
00:04:57,401 --> 00:04:59,266
他证了阿罗汉果

138
00:04:59,814 --> 00:05:00,727
为什么他能证

139
00:05:01,254 --> 00:05:03,227
这个故事最容易被讲偏

140
00:05:03,494 --> 00:05:04,286
很多人会说

141
00:05:04,533 --> 00:05:05,492
因为他笨

142
00:05:05,494 --> 00:05:06,867
所以没有所知障

143
00:05:07,134 --> 00:05:08,607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

144
00:05:08,773 --> 00:05:10,146
其实完全错了

145
00:05:10,333 --> 00:05:12,492
小路尊者证的是阿罗汉果

146
00:05:12,494 --> 00:05:13,946
断的是烦恼障

147
00:05:13,973 --> 00:05:16,427
这件事和他笨没有直接关系

148
00:05:16,533 --> 00:05:18,367
如果 笨等于没有所知障

149
00:05:18,694 --> 00:05:21,466
那随便找个不识字的人就成佛了

150
00:05:21,533 --> 00:05:23,439
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151
00:05:23,706 --> 00:05:26,360
小路尊者的关键不在于他笨

152
00:05:26,466 --> 00:05:28,079
而在于他没有躲

153
00:05:28,307 --> 00:05:30,905
一个聪明人收到佛陀的指令时

154
00:05:30,907 --> 00:05:33,639
脑子里会立刻冒出一千个评论

155
00:05:33,787 --> 00:05:35,420
这扫地能开悟吗

156
00:05:35,867 --> 00:05:37,139
佛陀是不是糊弄我

157
00:05:37,667 --> 00:05:39,639
拂尘除垢只是比喻吧

158
00:05:39,706 --> 00:05:40,980
深层意思是什么

159
00:05:41,386 --> 00:05:44,020
我应该怎么理解这个动作背后的法义

160
00:05:44,506 --> 00:05:45,920
这一千个评论

161
00:05:45,946 --> 00:05:48,280
每一个都是一个躲藏点

162
00:05:48,506 --> 00:05:52,840
每一个评论都在为 那个评论的我 加固一层防护

163
00:05:53,026 --> 00:05:54,545
你以为你在思考

164
00:05:54,547 --> 00:05:57,439
其实你在不停地往身上焊钢板

165
00:05:57,747 --> 00:05:58,699
小路尊者笨

166
00:05:59,066 --> 00:06:00,840
没法装出这些评论

167
00:06:00,987 --> 00:06:02,020
他只能扫地

168
00:06:02,307 --> 00:06:03,720
只能念四个字

169
00:06:04,386 --> 00:06:05,179
扫到某一刻

170
00:06:05,466 --> 00:06:07,345
那个会评论的 会担心

171
00:06:07,347 --> 00:06:08,900
会害怕 会自卑的 我

172
00:06:09,146 --> 00:06:10,100
自己累塌了

173
00:06:10,386 --> 00:06:11,020
扫帚一掉

174
00:06:11,307 --> 00:06:12,966
烦恼障破了

175
00:06:13,194 --> 00:06:13,906
但请注意

176
00:06:14,033 --> 00:06:15,526
他证的是阿罗汉

177
00:06:15,754 --> 00:06:18,286
这意味着他破的是烦恼这一层

178
00:06:18,473 --> 00:06:19,227
他的 我执

179
00:06:19,634 --> 00:06:22,953
那个会怕 会贪 会嫉妒的情绪化的我

180
00:06:22,954 --> 00:06:24,247
彻底消解了

181
00:06:24,554 --> 00:06:28,526
但 能扫的我 和 被扫的尘 这个二元结构

182
00:06:28,554 --> 00:06:30,567
在他证阿罗汉的那个瞬间

183
00:06:30,673 --> 00:06:31,946
是不是也消解了

184
00:06:32,600 --> 00:06:33,400
这个问题

185
00:06:33,473 --> 00:06:36,727
世亲菩萨用一句 诸冥灭 回答了

186
00:06:36,833 --> 00:06:37,667
只灭了一层

187
00:06:38,033 --> 00:06:39,180
还有一层在

188
00:06:39,567 --> 00:06:41,180
第二个故事更关键

189
00:06:41,607 --> 00:06:43,939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舍利弗

190
00:06:44,526 --> 00:06:48,620
舍利弗是佛陀十大弟子里智慧第一的那一位

191
00:06:49,127 --> 00:06:49,959
他有多厉害

192
00:06:50,446 --> 00:06:51,819
他归佛之前

193
00:06:51,886 --> 00:06:55,379
已经是当时一个大学派门下的上首弟子

194
00:06:55,526 --> 00:06:57,339
自己就带着一批徒众

195
00:06:57,726 --> 00:07:02,740
他第一次听到佛陀的弟子马胜比丘说出 诸法因缘生

196
00:07:02,807 --> 00:07:05,100
诸法因缘灭 这十个字

197
00:07:05,206 --> 00:07:06,899
当场就证了初果

198
00:07:07,367 --> 00:07:09,165
佛陀的整个僧团里

199
00:07:09,167 --> 00:07:12,059
论辩论 论分析 论讲法

200
00:07:12,127 --> 00:07:13,899
没人能跟舍利弗比

201
00:07:14,206 --> 00:07:16,899
智慧第一这个名号不是说着玩的

202
00:07:17,206 --> 00:07:19,059
但 维摩诘经 里有一段

203
00:07:19,127 --> 00:07:22,898
把舍利弗放在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位置

204
00:07:23,324 --> 00:07:24,578
故事是这样的

205
00:07:24,725 --> 00:07:26,258
维摩诘居士病了

206
00:07:26,285 --> 00:07:28,177
佛陀让弟子们去探病

207
00:07:28,564 --> 00:07:30,578
弟子们一个一个都不敢去

208
00:07:30,764 --> 00:07:33,977
因为之前都被维摩诘问得哑口无言过

209
00:07:34,324 --> 00:07:37,698
最后舍利弗也跟在探病的队伍里去了

210
00:07:38,165 --> 00:07:40,004
维摩诘的方丈室不大

211
00:07:40,004 --> 00:07:41,977
里面已经聚满了菩萨们

212
00:07:42,124 --> 00:07:43,078
舍利弗一进门

213
00:07:43,444 --> 00:07:44,258
看了一圈

214
00:07:44,364 --> 00:07:45,937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215
00:07:46,045 --> 00:07:47,603
这屋子里没有座位

216
00:07:47,605 --> 00:07:49,158
这么多菩萨们坐哪里

217
00:07:49,845 --> 00:07:50,198
注意

218
00:07:50,405 --> 00:07:52,417
这只是一个心里的嘀咕

219
00:07:52,645 --> 00:07:54,497
舍利弗一句话都没说

220
00:07:54,525 --> 00:07:56,018
他只是心里一闪

221
00:07:56,364 --> 00:07:59,484
结果维摩诘当场就把这个念头拎了出来

222
00:07:59,484 --> 00:07:59,838
问他

223
00:08:00,244 --> 00:08:01,317
你是为法而来

224
00:08:01,525 --> 00:08:02,758
还是为座位而来

225
00:08:03,965 --> 00:08:04,437
这一问

226
00:08:04,764 --> 00:08:05,937
全场寂静

227
00:08:06,324 --> 00:08:10,033
舍利弗在这一刻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墙

228
00:08:10,460 --> 00:08:12,073
你品一品这个细节

229
00:08:12,501 --> 00:08:14,073
舍利弗不是凡夫

230
00:08:14,181 --> 00:08:16,033
他是断了烦恼的阿罗汉

231
00:08:16,340 --> 00:08:18,033
他不会贪一个座位

232
00:08:18,061 --> 00:08:20,153
不会嗔不给他座位的人

233
00:08:20,261 --> 00:08:23,393
不会因为没座位而起任何情绪波动

234
00:08:23,780 --> 00:08:25,833
他的烦恼障已经断尽

235
00:08:26,181 --> 00:08:27,593
但他的脑子里

236
00:08:27,621 --> 00:08:29,753
依然会自动冒出一个念头

237
00:08:30,020 --> 00:08:31,533
这屋子有座位吗

238
00:08:32,100 --> 00:08:33,934
这个自动冒出的念头本身

239
00:08:34,261 --> 00:08:35,273
不是烦恼

240
00:08:35,380 --> 00:08:38,834
它是一个干净的 纯粹的认知动作

241
00:08:39,260 --> 00:08:40,313
问题在于

242
00:08:40,380 --> 00:08:43,153
这个认知动作里有一个隐形的结构

243
00:08:43,301 --> 00:08:45,334
有一个 我 在打量 环境

244
00:08:45,740 --> 00:08:50,393
有一个能观察的主体在面对一个被观察的世界

245
00:08:51,021 --> 00:08:52,094
这个隐形的结构

246
00:08:52,421 --> 00:08:54,033
就是所知障

247
00:08:54,580 --> 00:08:56,074
它没有情绪的颜色

248
00:08:56,340 --> 00:08:58,053
它甚至没有任何 错

249
00:08:58,821 --> 00:09:01,114
它只是把世界劈成了两半

250
00:09:01,421 --> 00:09:02,214
一半叫 我

251
00:09:02,620 --> 00:09:04,253
一半叫 我看到的东西

252
00:09:05,061 --> 00:09:05,574
这个劈

253
00:09:05,941 --> 00:09:07,820
本身就是遮蔽

254
00:09:08,168 --> 00:09:11,400
维摩诘那一问 为法而来还是为座位而来

255
00:09:11,887 --> 00:09:13,900
刺破的不是舍利弗的贪欲

256
00:09:13,967 --> 00:09:15,060
他没有贪欲

257
00:09:15,208 --> 00:09:18,280
刺破的是那个 在判断屋子有没有座位的我

258
00:09:18,847 --> 00:09:19,320
这个我

259
00:09:19,688 --> 00:09:21,660
不属于烦恼层面的妄想

260
00:09:21,808 --> 00:09:24,621
它属于认知结构层面的微细执取

261
00:09:24,847 --> 00:09:27,953
它是阿罗汉头顶上那层玻璃

262
00:09:28,300 --> 00:09:30,993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有一个反弹的念头

263
00:09:31,219 --> 00:09:32,873
可这只是一闪念啊

264
00:09:33,020 --> 00:09:34,772
谁脑子里没有几个念头一闪

265
00:09:35,420 --> 00:09:36,613
这又算什么所知障

266
00:09:37,259 --> 00:09:38,753
恰恰是这个反弹

267
00:09:38,780 --> 00:09:41,953
让我们碰到了所知障最难看见的地方

268
00:09:42,300 --> 00:09:47,073
所知障难就难在它太自然 太干净 太不像个障碍

269
00:09:47,420 --> 00:09:48,373
烦恼障好认

270
00:09:48,700 --> 00:09:50,113
你嫉妒了你知道

271
00:09:50,139 --> 00:09:51,373
你愤怒了你知道

272
00:09:51,580 --> 00:09:53,272
你贪婪了你知道

273
00:09:53,379 --> 00:09:54,912
但所知障来的时候

274
00:09:55,020 --> 00:09:57,772
你只是觉得 我在正常地观察这个世界

275
00:09:58,219 --> 00:10:00,892
你怎么会觉得 正常的观察 是个障碍呢

276
00:10:01,379 --> 00:10:03,932
这就像鱼怎么会觉得水是个障碍呢

277
00:10:04,859 --> 00:10:07,157
我们每天都泡在这个水里

278
00:10:07,543 --> 00:10:08,997
回到那位道友的问题

279
00:10:09,304 --> 00:10:09,657
他说

280
00:10:10,023 --> 00:10:11,503
阿罗汉已经无我了

281
00:10:11,503 --> 00:10:12,897
怎么还能有所知障

282
00:10:13,424 --> 00:10:15,142
现在你应该看清楚了

283
00:10:15,143 --> 00:10:16,096
阿罗汉的 无我

284
00:10:16,383 --> 00:10:20,916
是无了那个会贪会嗔会执着的情绪化的我

285
00:10:21,064 --> 00:10:23,216
但阿罗汉作为认知主体的 我

286
00:10:23,503 --> 00:10:28,316
那个能观察 能判断 能分析 能起念的认知坐标

287
00:10:28,383 --> 00:10:29,637
并没有被照破

288
00:10:29,824 --> 00:10:31,422
这个认知坐标本身

289
00:10:31,424 --> 00:10:34,983
没有情绪 没有贪欲 不会引发任何烦恼

290
00:10:34,984 --> 00:10:37,657
它就是一个干净的 在那里看的位置

291
00:10:38,104 --> 00:10:39,916
但只要 看的位置 还在

292
00:10:39,984 --> 00:10:41,716
被看的对象 就在

293
00:10:41,863 --> 00:10:43,456
能取所取这个二元

294
00:10:43,743 --> 00:10:44,397
就在

295
00:10:45,184 --> 00:10:45,777
所知障

296
00:10:46,143 --> 00:10:47,262
就在

297
00:10:47,689 --> 00:10:49,769
这就是为什么世亲菩萨

298
00:10:49,770 --> 00:10:51,248
在 俱舍论 开头

299
00:10:51,250 --> 00:10:54,063
要专门写 一切种 这三个字

300
00:10:54,410 --> 00:10:57,703
阿罗汉灭的 诸冥 是烦恼这一类的雾

301
00:10:58,130 --> 00:10:59,563
佛灭的 一切种诸冥

302
00:11:00,130 --> 00:11:02,962
是连同 能照见雾的那个看的位置

303
00:11:03,209 --> 00:11:04,063
一起灭

304
00:11:04,569 --> 00:11:07,382
前者是擦干净镜子上的灰尘

305
00:11:07,569 --> 00:11:10,794
后者是镜子本身消失

306
00:11:11,182 --> 00:11:13,914
那位道友还引用了佛经里的另一个说法

307
00:11:14,022 --> 00:11:16,154
阿罗汉的宿命通有上限

308
00:11:16,422 --> 00:11:18,914
佛门的论典里专门讨论过这件事

309
00:11:19,142 --> 00:11:21,394
龙树菩萨在 大智度论 里说

310
00:11:21,581 --> 00:11:25,114
大阿罗汉和辟支佛能了知八万大劫的信息

311
00:11:25,182 --> 00:11:26,955
再往前就看不见了

312
00:11:27,101 --> 00:11:29,855
后来的论师也总结过阿罗汉的 四不知因

313
00:11:30,382 --> 00:11:34,274
时不知因 境不知因 细不知因 多不知因

314
00:11:34,422 --> 00:11:36,181
意思是阿罗汉的智慧

315
00:11:36,182 --> 00:11:38,541
在时间 空间 微细处

316
00:11:38,542 --> 00:11:40,435
和广博处都有边界

317
00:11:40,621 --> 00:11:43,195
具体的数字不同经论说法不一

318
00:11:43,221 --> 00:11:45,475
但所有说法都共享一件事

319
00:11:45,502 --> 00:11:47,274
这个数字一定有限

320
00:11:47,542 --> 00:11:48,614
为什么必须有限

321
00:11:49,581 --> 00:11:51,215
因为只要还有 能看的我

322
00:11:51,502 --> 00:11:53,555
和 被看的时间 这个结构

323
00:11:53,662 --> 00:11:55,835
能看的范围就一定有边

324
00:11:56,221 --> 00:11:57,055
半径再大

325
00:11:57,422 --> 00:11:59,034
它都是个有限的圆

326
00:11:59,502 --> 00:12:04,674
八万大劫就是这个能取所取结构能撑开的最大半径

327
00:12:05,101 --> 00:12:06,494
佛陀的 一切种智

328
00:12:06,782 --> 00:12:08,034
不是把这个圆

329
00:12:08,101 --> 00:12:10,435
扩大成了一个银河系大小的圆

330
00:12:10,662 --> 00:12:11,514
那样的话

331
00:12:11,621 --> 00:12:14,740
佛和阿罗汉只是数量上的差别

332
00:12:14,741 --> 00:12:16,195
而不是质的不同

333
00:12:16,581 --> 00:12:20,435
佛的 一切种智 是连 圆 这个东西都不需要了

334
00:12:20,542 --> 00:12:22,634
没有能知者站在中心

335
00:12:22,662 --> 00:12:25,154
也就没有了被知世界的边界

336
00:12:25,902 --> 00:12:27,835
从有限到无限的差距

337
00:12:27,861 --> 00:12:29,595
不是把数字加得更大

338
00:12:29,741 --> 00:12:33,121
而是取消了那个负责加数字的位置

339
00:12:33,387 --> 00:12:33,940
这件事

340
00:12:34,308 --> 00:12:35,827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

341
00:12:35,828 --> 00:12:38,241
它和现代认知科学描述的东西

342
00:12:38,387 --> 00:12:40,841
几乎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版本

343
00:12:41,027 --> 00:12:43,080
现代神经科学有一个概念

344
00:12:43,147 --> 00:12:44,920
叫默认模式网络

345
00:12:45,147 --> 00:12:45,660
简单说

346
00:12:45,987 --> 00:12:47,520
它是你大脑里一组

347
00:12:47,548 --> 00:12:49,280
在你 什么都不做 的时候

348
00:12:49,428 --> 00:12:51,400
反而最活跃的脑区

349
00:12:51,708 --> 00:12:52,981
这些脑区负责什么

350
00:12:53,428 --> 00:12:56,080
它和 自我感 的构建高度相关

351
00:12:56,267 --> 00:12:59,280
那个一直在你脑子里讲故事的旁白者

352
00:12:59,428 --> 00:13:02,280
那个你称之为 我 的叙事中心

353
00:13:02,468 --> 00:13:05,241
神经科学家用磁共振成像发现

354
00:13:05,387 --> 00:13:07,961
长期禅修者在禅修的时候

355
00:13:08,227 --> 00:13:12,680
默认模式网络几个主要节点的活动会明显低一些

356
00:13:13,267 --> 00:13:15,440
这就是为什么打坐到深处

357
00:13:15,507 --> 00:13:18,539
你会感到 我 暂时变模糊了

358
00:13:18,927 --> 00:13:21,219
但这里有个很值得琢磨的细节

359
00:13:21,567 --> 00:13:24,285
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可以被压低

360
00:13:24,286 --> 00:13:25,380
可以被绕过

361
00:13:25,526 --> 00:13:27,140
但它本身的结构

362
00:13:27,286 --> 00:13:30,900
在把大脑看作一台预测机器的那一派理论里

363
00:13:30,967 --> 00:13:33,780
是预测编码的一种功能性产物

364
00:13:33,807 --> 00:13:35,100
它依然在那里

365
00:13:35,166 --> 00:13:39,100
它构造出 一个能感知的我 这个虚拟坐标的能力

366
00:13:39,126 --> 00:13:40,339
并没有消失

367
00:13:40,486 --> 00:13:43,579
只是这个坐标暂时不发声了

368
00:13:44,047 --> 00:13:45,219
而所知障

369
00:13:45,366 --> 00:13:48,699
恰好就藏在这个坐标的 能力 本身里

370
00:13:48,967 --> 00:13:50,819
不是你想不想用它

371
00:13:50,927 --> 00:13:54,419
而是你的大脑天然就能造出这样一个坐标

372
00:13:54,766 --> 00:13:56,260
这个坐标只要在

373
00:13:56,406 --> 00:13:58,900
能取所取的结构就在

374
00:13:59,646 --> 00:14:02,459
烦恼是这个坐标穿在身上的衣服

375
00:14:02,526 --> 00:14:04,582
所知障是这个坐标本身

376
00:14:05,009 --> 00:14:07,801
这给我们一个新的视角去看那些 无我体验

377
00:14:08,368 --> 00:14:09,082
心流也好

378
00:14:09,368 --> 00:14:10,688
深度冥想也好

379
00:14:10,689 --> 00:14:13,181
致幻物质带来的自我消融也好

380
00:14:13,289 --> 00:14:17,342
这些体验在烦恼层面可能确实给你一段宝贵的休假

381
00:14:17,488 --> 00:14:21,501
但它们大多是把那个能感知的 我 暂时调暗了

382
00:14:21,608 --> 00:14:24,661
没有照见这个 我 原本就是虚构的

383
00:14:24,929 --> 00:14:26,527
等你回到日常状态

384
00:14:26,529 --> 00:14:28,661
那个 我 原封不动地复位

385
00:14:28,968 --> 00:14:32,562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有过一次又一次的 开悟体验

386
00:14:32,968 --> 00:14:36,062
但生活里照样陷在原来的回路里

387
00:14:36,769 --> 00:14:40,641
体验过 我消失 和看穿 我从来不是实有的

388
00:14:40,929 --> 00:14:42,822
是两件不同重量的事

389
00:14:43,169 --> 00:14:44,501
前者是停电

390
00:14:44,529 --> 00:14:48,240
后者是发现这间屋子从来就没人住

391
00:14:48,547 --> 00:14:49,385
讲到这里

392
00:14:49,386 --> 00:14:51,240
我们可以回到自己身上看一看

393
00:14:51,347 --> 00:14:53,880
所知障不是阿罗汉才有的高级问题

394
00:14:54,107 --> 00:14:56,760
它也是你我每天都在撞的那面玻璃

395
00:14:56,986 --> 00:14:58,799
我说三个最常见的现场

396
00:14:58,827 --> 00:15:00,600
你看自己是不是经常撞

397
00:15:00,866 --> 00:15:01,539
第一个现场

398
00:15:01,827 --> 00:15:03,265
学了一个心理学概念

399
00:15:03,266 --> 00:15:05,360
开始用它给所有人贴标签

400
00:15:05,626 --> 00:15:06,799
你听了 MBTI

401
00:15:06,906 --> 00:15:09,466
看到一个内向的朋友就在心里默念 哦

402
00:15:09,467 --> 00:15:10,100
他是 I 人

403
00:15:10,547 --> 00:15:12,106
你听了原生家庭理论

404
00:15:12,107 --> 00:15:14,025
看到一个有情绪问题的同事

405
00:15:14,026 --> 00:15:14,939
就在心里推断

406
00:15:15,146 --> 00:15:16,579
他童年一定不幸福

407
00:15:17,626 --> 00:15:19,880
你以为你在用知识理解人

408
00:15:19,986 --> 00:15:22,240
其实你在用一个个标签

409
00:15:22,266 --> 00:15:24,880
把活人封印进概念的盒子

410
00:15:25,146 --> 00:15:27,000
每一次贴标签的瞬间

411
00:15:27,146 --> 00:15:29,799
会贴标签的我 就被加固一层

412
00:15:30,227 --> 00:15:31,145
这个加固

413
00:15:31,146 --> 00:15:34,263
比标签本身的对错重要得多

414
00:15:34,889 --> 00:15:35,562
第二个现场

415
00:15:35,970 --> 00:15:36,942
读了一本书

416
00:15:37,049 --> 00:15:38,422
被某个观点击中

417
00:15:38,490 --> 00:15:41,688
从此遇到反例时第一反应不是更新认知

418
00:15:41,690 --> 00:15:43,422
而是为这个观点辩护

419
00:15:43,810 --> 00:15:46,582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所知障现场

420
00:15:46,930 --> 00:15:48,582
你以为你在捍卫真理

421
00:15:48,610 --> 00:15:51,082
其实你在保护 持有这个真理的我

422
00:15:51,810 --> 00:15:54,542
当你心里冒出 他懂个屁 的那一秒

423
00:15:54,649 --> 00:15:56,702
你不是在反对那个人的观点

424
00:15:56,810 --> 00:15:57,969
你是在反对

425
00:15:57,970 --> 00:15:59,483
那个会让 我的认知地图

426
00:15:59,769 --> 00:16:01,716
出现裂缝的可能性

427
00:16:02,264 --> 00:16:03,096
第三个现场

428
00:16:03,463 --> 00:16:05,136
最隐蔽也最危险

429
00:16:05,744 --> 00:16:07,876
修行有了一点真实的体验

430
00:16:07,904 --> 00:16:10,756
开始用 觉者 的位置看待还在迷的人

431
00:16:10,904 --> 00:16:12,756
你冥想出过几次清明

432
00:16:12,823 --> 00:16:14,577
开始觉得身边的人 还没醒

433
00:16:15,024 --> 00:16:16,277
你读完一本经

434
00:16:16,343 --> 00:16:18,537
开始觉得不读经的人 在睡梦里

435
00:16:18,984 --> 00:16:20,537
你体验过 我是幻觉

436
00:16:20,904 --> 00:16:23,697
开始把执着自我的人看成 卡在低维

437
00:16:24,269 --> 00:16:25,069
这个时候

438
00:16:25,264 --> 00:16:29,037
所知障已经悄悄地为你戴上了一顶看不见的王冠

439
00:16:29,384 --> 00:16:30,797
你以为你在度人

440
00:16:30,864 --> 00:16:34,903
其实 能度人的我 和 被度的众生 这个二元结构

441
00:16:34,904 --> 00:16:36,797
比你迷的时候更牢固

442
00:16:37,703 --> 00:16:40,976
这就是为什么佛门里一直警惕 修行人的傲慢

443
00:16:41,504 --> 00:16:43,663
因为它穿着 觉醒 的外衣

444
00:16:43,663 --> 00:16:46,236
比赤裸的烦恼更难被识破

445
00:16:46,662 --> 00:16:49,582
舍利弗在维摩诘那里撞到的

446
00:16:49,583 --> 00:16:50,675
就是这一层

447
00:16:51,103 --> 00:16:54,462
普通人撞这一层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撞了

448
00:16:54,463 --> 00:16:56,396
因为我们的烦恼太响

449
00:16:56,422 --> 00:16:58,396
盖住了这层玻璃的存在

450
00:16:58,902 --> 00:17:00,821
阿罗汉没有烦恼的噪音

451
00:17:00,823 --> 00:17:03,715
反而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玻璃的回响

452
00:17:04,303 --> 00:17:05,276
这个意义上

453
00:17:05,303 --> 00:17:08,595
所知障是修行路上一个奇怪的礼物

454
00:17:08,622 --> 00:17:11,356
你必须先把烦恼这一层处理掉

455
00:17:11,382 --> 00:17:14,744
才能看见还有所知这一层在等着你

456
00:17:15,051 --> 00:17:17,363
那这层玻璃到底能不能破

457
00:17:18,091 --> 00:17:20,024
佛门给的答案是能

458
00:17:20,371 --> 00:17:23,244
但破的方式不是更努力地 看清它

459
00:17:23,930 --> 00:17:25,444
因为只要你还在 看

460
00:17:25,811 --> 00:17:26,923
就还有 看的人

461
00:17:27,611 --> 00:17:28,484
破的方式是

462
00:17:28,811 --> 00:17:30,944
看清这个 看的人 本身

463
00:17:31,010 --> 00:17:33,423
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东西

464
00:17:34,010 --> 00:17:36,064
它是一个名词化的动词

465
00:17:36,131 --> 00:17:38,583
是一个被习惯固化的过程

466
00:17:39,010 --> 00:17:40,944
当这个看见发生时

467
00:17:41,091 --> 00:17:42,843
不是有一个更高级的 我

468
00:17:43,170 --> 00:17:45,464
看见了原来那个 我 是假的

469
00:17:45,611 --> 00:17:50,455
而是这个看见本身打散了 看见者 的存在感

470
00:17:50,802 --> 00:17:53,321
唯识学有一个非常精准的描述

471
00:17:53,322 --> 00:17:54,715
叫 转识成智

472
00:17:55,562 --> 00:17:58,175
识 是有能取所取的认知

473
00:17:58,522 --> 00:18:02,336
智 是能取所取消融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

474
00:18:02,923 --> 00:18:06,175
你不是用一种认知替换了另一种认知

475
00:18:06,242 --> 00:18:09,735
而是认知的整个运作方式发生了相变

476
00:18:10,002 --> 00:18:11,775
就像水变成蒸汽

477
00:18:11,802 --> 00:18:13,561
不是水多了一些什么

478
00:18:13,562 --> 00:18:17,460
而是水分子的排列方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479
00:18:17,888 --> 00:18:19,341
所以那位道友的问题

480
00:18:19,408 --> 00:18:21,581
到现在我可以正式地回答了

481
00:18:21,727 --> 00:18:23,341
阿罗汉是无我了

482
00:18:23,368 --> 00:18:26,621
他无的是那个会起贪嗔的情绪化的我

483
00:18:26,807 --> 00:18:30,101
但他作为认知主体的那个 看的位置 还在

484
00:18:30,208 --> 00:18:32,420
所以 被看的对象 也在

485
00:18:32,527 --> 00:18:34,821
能取所取的二元还在

486
00:18:34,888 --> 00:18:37,180
所知障这层玻璃就还在

487
00:18:37,527 --> 00:18:38,440
这不是矛盾

488
00:18:38,807 --> 00:18:40,127
这是世亲菩萨

489
00:18:40,128 --> 00:18:42,141
在 俱舍论 开头一句

490
00:18:42,208 --> 00:18:44,500
诸一切种诸冥灭 里

491
00:18:44,527 --> 00:18:47,631
早就预留好的两层结构

492
00:18:47,978 --> 00:18:51,551
而对我们这些远远还没到阿罗汉境界的人来说

493
00:18:51,619 --> 00:18:55,712
这件事真正有用的不是去想象那层玻璃多高级

494
00:18:55,779 --> 00:18:58,098
而是看清自己每天撞的玻璃

495
00:18:58,099 --> 00:19:00,591
就是同一面玻璃的浅层版本

496
00:19:00,859 --> 00:19:02,091
每一次给人贴标签

497
00:19:02,418 --> 00:19:03,811
每一次为观点辩护

498
00:19:04,138 --> 00:19:06,311
每一次用觉者的位置看人

499
00:19:06,378 --> 00:19:07,177
你撞的

500
00:19:07,178 --> 00:19:08,432
都是这块玻璃

501
00:19:08,579 --> 00:19:11,911
你不需要等到证了阿罗汉才开始处理它

502
00:19:12,099 --> 00:19:14,091
你就在你贴标签的那一秒

503
00:19:14,418 --> 00:19:15,371
辩护的那一秒

504
00:19:15,698 --> 00:19:17,138
起傲慢的那一秒

505
00:19:17,138 --> 00:19:18,831
可以停下来看一眼

506
00:19:18,859 --> 00:19:22,012
那个正在贴 正在辩 正在傲的 我

507
00:19:22,378 --> 00:19:24,172
是不是被你太当真了

508
00:19:25,218 --> 00:19:26,212
不需要消灭它

509
00:19:26,579 --> 00:19:27,952
不需要绕过它

510
00:19:28,259 --> 00:19:31,911
只需要看见它从来不是一个稳定的实体

511
00:19:32,499 --> 00:19:33,732
每一次这样的看见

512
00:19:34,099 --> 00:19:35,926
玻璃就裂一道缝

513
00:19:37,111 --> 00:19:38,956
最后我想留一个问题给你

514
00:19:39,174 --> 00:19:41,553
我今天用了 看见 这个词很多次

515
00:19:41,846 --> 00:19:43,157
但你有没有想过

516
00:19:43,183 --> 00:19:45,754
如果连 看见 也需要一个看见者

517
00:19:45,818 --> 00:19:47,089
那真正的看见

518
00:19:47,153 --> 00:19:49,934
是不是恰恰发生在没有看见者的那一瞬间

519
00:19:50,743 --> 00:19:52,665
这个问题不需要现在回答

520
00:19:52,768 --> 00:19:54,613
它会自己慢慢长出答案

521
00:19:54,868 --> 00:19:56,274
你最想留在评论区的

522
00:19:56,471 --> 00:19:58,073
关于所知障的体验

523
00:19:58,074 --> 00:19:59,175
或反问是什么

524
00:19:59,563 --> 00:20:00,326
告诉我

525
00:20:00,328 --> 00:20:03,318
让这块玻璃在更多人面前发出回响

526
00:20:03,649 --> 00:20:04,331
我是王利杰

527
00:20:04,604 --> 00:20:05,476
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