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论 说
佛和你用的是同一颗心
上一期我们聊完楞伽经
留了一个问题
如果把阿赖耶识上面所有的种子全部净化了
所有的投射都停了
剩下来的是什么
楞伽经没有回答
它只是指了一个方向
今天这部论
替它回答了
哈喽
大家好
我是王利杰
今天我们聊的这部论叫 大乘起信论
注意
它不是 经
它是 论
经是佛说的
论是后人写的
先说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部论的作者
传统标注的是马鸣菩萨
一个公元二世纪的印度论师
比龙树还早
但是近代以来
日本学者望月信亨最先提出质疑
后来法国的戴密微 德国的李华德也做了大量考证
发现这部论很可能不是印度人写的
而是在中国本土产生的
传说中真谛三藏在公元五百五十年翻译了梵文原本
但梵文原本从来没有被找到过
这件事在佛学界引起过不小的争论
有人觉得
如果它不是印度原产的
权威性就打了折扣
但我个人的看法恰恰相反
一个思想说得对不对
不取决于写它的人拿的是哪本护照
数学定理不会因为发现者的国籍而改变真伪
这部论在中国流传了将近一千五百年
深刻影响了华严宗 禅宗 天台宗的理论根基
法藏大师专门为它写了一部注疏
如果它说得不对
一千五百年的检验早就把它淘汰了
所以我们今天不纠结作者是谁
我们只看它到底说了什么
它说的东西
可以浓缩成四个字
一心二门
我先打一个比方
你有没有在海边潜过水
我有一次在冲绳
刚从水面扎下去的那几秒
我注意到一件事
水面上面
风浪很大
海水一直在翻涌
但我一沉下去
大概三四米之后
一切就安静了
水还是同一片水
但在上面是动的
在下面是静的
大乘起信论说
你的心也是这样
它是一颗心
但它有两扇门
第一扇叫 心真如门
第二扇叫 心生灭门
真如门说的是什么呢
说的是你的心有一个面向
它不生也不灭
不增也不减
不垢也不净
不管你此刻是高兴还是痛苦
不管你在冥想还是在刷手机
那个面向一直在那里
从来没有被损坏过
你可以把它想成海的深处
不管表面刮什么样的风暴
三米以下的水从来没有真正动过
这就是如来藏
在这部论里最精炼的表达
第二扇门
心生灭门
说的是你的心还有另一个面向
这个面向在不停地变
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情绪像天气一样翻转
你的好恶 判断 期待
无时无刻不在生灭交替
这个面向里住着我们的老朋友
阿赖耶识
如果你看过楞伽经那两期
你会记得
楞伽经说如来藏和阿赖耶识不是两个东西
但它说得比较含蓄
像是指着月亮说 你看那个方向
大乘起信论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情
它直接把结构画出来了
一颗心
两扇门
真如门和生灭门不是两颗不同的心
不是一好一坏两个系统
而是同一颗心的两个面向
就像海面的波浪和海底的安静
是同一片水
我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
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之前在楞伽经里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概念
如来藏 阿赖耶识 觉与不觉
像一团纠缠的线
大乘起信论一把把它们摊开了
变成了一张清清楚楚的地图
我用一个现代的类比来说这件事
你用过降噪耳机吧
戴上耳机
开启降噪
周围的噪音消失了
但噪音真的消失了吗
没有
噪音还在
只是你听不到了
你听到的是 安静
那个安静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安静是耳机帮你过滤掉噪音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现在把这个比喻倒过来
真如门就是那个安静 它一直在
生灭门就是噪音
念头 情绪 欲望 恐惧 一切心理活动
你的日常经验之所以全是噪音
不是因为安静不存在
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 开启降噪
修行
就是学会按下那个按钮
你问题可能来了
如果真如一直在那里
为什么我从来没感觉到
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念头
这个问题大乘起信论用了一个词来回答
不觉
不觉不是说你蠢
也不是说你修行不够
不觉是一种结构性的遮蔽
这部论讲了一个非常精细的过程
它说
在真如之上
有一种最初的 动
这个动叫做无明
无明不是一个独立的力量来攻击你
它就是真如自身在生灭门那一面呈现出来的动荡
就像海水本身就会起波浪一样
不需要一个外力去推它
这个动一旦产生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环一环地展开
大乘起信论把这个展开过程刻画得极其精细
先是三个很微妙的变化
论里叫 三细
第一个叫业相
就是那个最初的微动
你甚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第二个叫转相
就是那个微动变成了一种 看 的动作 有了主体
有了一个 在看 的感觉
第三个叫现相
就是被看的对象出现了 有了客体
有了一个 被看到 的世界
你注意到了吗
主体和客体不是同时出现的
先有动
再有看
最后才有被看到的东西
这跟我们日常的感觉完全相反
我们总以为世界先在那里
然后我去看它
大乘起信论说不是这样的
是你的 看 创造了 被看的东西
这跟唯识学讲的见分和相分是同一个逻辑
如果你看过我们之前解深密经和成唯识论的几期
你会发现这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呼应
然后从这三个细微的变化里
又生出六个更粗糙的层次
论里叫 六粗
从智相开始 你开始给看到的东西贴标签
好的坏的 喜欢的讨厌的
一直发展到造业受苦为止
整个轮回的发动机
就这样一步一步启动了
有位观众之前问过我
如果本来是佛
如果真如本来就在
那第一个迷惑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个逻辑漏洞
后来我发现
问题本身藏着一个隐含的假设
你在假设一切事物必须有一个起点
有开始就有原因
有原因就有第一因
但大乘起信论的回答是
无始
没有第一因
你做梦的时候
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能指出梦的第一帧吗
当你醒过来回想
你可以说 我做了一个梦
但你永远没办法在时间线上找到那个启动的瞬间
因为梦不是一个事件
梦是一种状态
你在那个状态里
梦就存在
你醒了
梦就不存在了
无明也是这样
你不需要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
你只需要知道怎么从这个状态里醒过来
而醒过来的过程
大乘起信论也画了一条非常清晰的路线
它把 觉 分成了三个层次
第一个叫本觉
本觉就是真如门那边一直在的东西
你不需要创造它
也不可能丢失它
它就像海底的安静
不管浪多大
它始终在那里
第二个叫始觉
始觉是你第一次透过波浪
瞥见海底的那一刻
可能是冥想中忽然念头断了几秒
可能是某天傍晚你看着天边的云
心里什么都没在想
但你非常清楚地 在
那种 在 不是思考
不是情绪
只是很安静地存在着
那就是始觉
然后你继续练习
每一次你在念头中醒来
每一次你在情绪的浪头上站稳
不被它卷走
始觉和本觉之间的距离就近了一点
直到有一天
始觉和本觉完全融合
那就是第三个层次
究竟觉
究竟觉不是获得了什么新东西
它是你终于完全认出了那个一直在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梦里转了很久
忽然醒了
发现自己从来没离开过那张床
这三层觉的关系
我可以用一个现代的比喻来说
你有没有用过那种老式收音机
旋钮一转
满是噪声
但你知道电台的信号一直在空气中
本觉就是那个一直在广播的信号
不管你有没有调到频道
它都在发射
始觉就是你第一次转到了正确的频率
噪声里突然冒出来一段清晰的声音
也许几秒之后又被杂讯淹没了
但你知道了 那个频率是真的
究竟觉就是你把天线调到了最佳位置
噪声彻底消失
信号清清楚楚
信号没有变
天线没有换
只是噪声没了
这里面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大乘起信论说
修行不是往心里加什么东西
也不是把坏的部分切掉
修行是让波浪慢慢平息下来
海不需要被修理
海只需要风停
当风完全停下来的时候
你会发现
海面也变成了海底的样子
波浪没了
但水还在
而那片水
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片
这就是 佛和你用的是同一颗心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不是说你潜力很大 修修就能成佛
而是说
你此刻正在用的这颗心
它的真如面向
和佛的那颗心
没有任何差别
差别只在于波浪的有无
说到这里你就能理解
为什么这部论在中国佛教里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华严宗说一即一切
一颗心包含一切法
和一心二门是同一个底层结构
禅宗说直指人心
见性成佛
你不需要到外面找
因为佛性就是真如门
你推开就好了
天台宗说一念三千
一个念头里包含三千种可能
因为生灭门的每一个念头
都长在真如门的无限基底之上
一心二门就像一个底层操作系统
这三个宗派各自在上面跑了不同的应用程序
而且你仔细想想
我们这个系列前面讲的唯识学
在这张地图上也有它的位置
唯识学花了大量篇幅去拆解生灭门那一侧的结构
八识怎么运作
种子怎么翻涌
遍计所执怎么产生幻觉
唯识学是把生灭门那一面拆到了极致精密
而大乘起信论站得更高
它说
你拆完了那一面之后
别忘了
还有另一面
那一面不需要拆
那一面只需要看见
最后我想说一个自己的体会
我冥想的时候
偶尔会有几秒钟
念头停了
但意识还在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
不是空白
不是睡着
也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神秘体验
只是安静
像你站在水下三米处
听不到风声了
以前我不太当回事
觉得那只是偶然的间隙
过几秒又会被念头填满
读了大乘起信论以后
我开始换一个角度去看那几秒钟
也许那不是一种偶然的 状态
也许那是另一扇门
偶尔被推开了一条缝
你不需要相信这件事
你只需要下次安静下来的时候
留意一下 在念头和念头之间的那个间隙里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在的
如果你瞥见了
不需要做任何事
不需要抓住它
不需要分析它
不需要给它贴标签
你只需要知道 那不是偶然
那是你的另一扇门
本来就在那里
大乘起信论整部论的野心
其实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你不缺什么
你要找的东西
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它不在经书里
不在寺庙里
不在任何一个遥远的地方
它就在你此刻正在用的这颗心里
你只是一直从生灭那扇门进进出出
忘了还有另一扇门可以推开
下一期
我们进入楞严经
它会做两件事
第一件
它会把真如门里的风景展开给你看 七处征心
告诉你心在哪里
第二件
它会给你一份清单 修行路上有五十种幻觉
每一种都可能让你以为自己已经到了
我是王利杰
我们下期见